苏骏翘首以盼,终于收到兄长回信。扫完一遍,便提笔草草回信。只得几个字——
“梨月已除,勿忧。”
而后数日,他继续极宠梨月,闹得满城皆知。
副将请示兵事,得等他哄完她入睡才能进门。又一掷千金,将绣阁春二楼整层包下,只因梨月惊梦怕吵。掌柜的去试探:“将军莫不是要纳她入房吧?”他听完竟没反驳,只道:“时候到了,自然要立起名分。”
如此又晃过了几日,等到建康飞鸽传书——
苏昀拟次日去大兴巡察。
苏骏看了,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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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照例晃去绣阁春,看梨月跳了两支新舞。大笑:“烂透了!”
梨月羞得满脸通红,低低垂首,退到一旁斟酒。
苏骏走上前,笑着从后搂住她:“怎么,生气了?”
梨月任他抱着,小声道:“小月不会舞,自罚一杯。”
说罢一饮而尽。
苏骏笑了一声:“好,够爽快。”
便顺手也端起一盏,刚要碰唇——
忽地目光一闪,陡然暴起,将她双手反绞,狠狠压上桌案。她袖中匕首才滑出半寸,已铛然坠地!
“练过两年小刀?”
苏骏冷笑,“手还没稳,也敢……”
话音未完,忽听背后风声一动——
一直在旁奉茶的侍女扑出,手中发簪一闪,直刺他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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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绣阁春一夜未歇。
有人闯楼、有人逃跑,也有人当场被制。
第二日晨起,满城只传将军夜宴破局,一口气抄了卢家三处暗桩。
而梨月……则再无消息。
宋依依一夜未眠,直见到苏骏跨进门,才放下心来:“都处理好了吧?”
走近才见他肋下有伤,立刻道:“受伤了?快坐下,我看看。”
苏骏坐下,瞟了她一眼:“你都知道啊?”
宋依依只顾给他除外衣,随口道:“当然。你不吃酒食、不穿软靴,不让她摸你后背。你不是宠她,是防她——这还不明显?”
掀开中衣,才看清绷带里渗的血,不由低呼:“怎么伤了这么大片?”
苏骏看着她,嘴角微扬:“就擦了点皮,为去毒才烧了一下。没事。”
宋依依抿嘴,竟恼了起来:“没事没事,你总是这样!明知道她是刺客,为什么不早点动手?”
“苏昀要设局,我这头若先破,不就打草惊蛇了?况且等她动手,总能多收几个同党嘛。”
苏骏说得轻松,却见宋依依似是真生气了,脸撇到一边。
他便伸手绕过她腰,凑近了些:“依依。”
宋依依本想甩开,又怕牵着他伤口,只好嘴里凶道:“你干什么?别闹。”
苏骏一言不发,手却探入她衣中,动作不急,却十分坚定。
呼吸渐重。
宋依依哭笑不得。都伤成这样了,还这么有劲?
心头一软,终是没推开,只轻轻扶住他肩,小心地、慢慢地,迎合了他的吻。
吻着吻着,他的身体就往下滑。
宋依依忙扶住,定睛一看——
这人竟然睡着了!
宋依依愣了一下,实在觉得又心酸又好笑。
只得亲手把他安顿下来,脱了鞋,盖上被子。不一会儿,耳边便响起低低的鼾声。
抱着刺客“睡”了十天,时刻提防,哪敢真的合眼?
自然是累坏了。
宋依依用手背摸了摸他的脸,留恋了一会儿。
她轻声道:“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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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骏累过了劲,一松下来,整个人便昏死过去。大睡了一天一夜。
再醒来,天还未大亮,透着一点微光。
宋依依在旁边睡着。
未施脂粉,眉眼更显柔和。长睫覆下,一如旧年江北水畔,垂柳依依。
苏骏看着她,忽然起了点玩心,去碰了碰她的睫毛。
那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宋依依轻哼了一声,翻过身去,含糊不清地叫:“别弄……”
显然完全没醒。
苏骏不由笑了一下,并第一次闪过了一个念头——
有她在身边真好。
要是能一辈子这样,似乎……也挺不赖。
就这样一边胡想着,一边起身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往外走。
随身兵见他总算醒了,赶紧凑上来:“将军,歇得还好?夫人吩咐了锅里温着汤,小的给您下碗面?”
苏骏这才发现自己饿得要命,应了声“唔”。又问:“建康有信么?”
另一个随身兵则道:“有,飞鸽来的。小的这就去取。”
不一会儿,汤面来了,信也来了。
苏骏一边大口嗦着面,一边展开纸条。
“初八巳时,大兴北口,亲见苏司徒出行,随行二人。”
登时把筷子一扔,怒喝:“备马!召集轻骑全营,一刻后出发——回建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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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兴这头,初八午后。
苏昀慢慢地走完了义田,转头对随行官吏道:“有点头疼,我先回客栈歇一下,晚点再去义学。你们不必跟着了。”
众人皆应了“是”,目送他敛衣上车。
一上车,随行护卫便附耳道:“大人,去客栈一路暗哨已就位。前后皆有眼,后仓、驿墙和西巷也布了伏。”
苏昀应了一声:“好。”
便安静地将一双短刀纳入袖中。
护卫看了又看,实在没忍住:“大人真的要这么做么?替身就藏在客栈中,随时可以调用。要不……”
苏昀道:“做好你自己的事。”
护卫只好不再言。
苏昀闭上眼,调整呼吸。
替身终究太假。唯有一刀落身,方可封众人之口。
侧门下车,旋身半步,空出右肩破绽。见血、卸力,只要这一刀——
车轮一顿,外头有人禀报:“大人,前方修路,咱们得绕后仓过。”
苏昀淡淡道:“好。”
便是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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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想避开、想一想清楚,他却偏偏也来了。
于茵轻叹一声,一早便借口去仓库清点药品,避开他的巡视。
午后有个小吏从义田回来,靠在仓口和人吹牛,说司徒大人如何低调亲民,问话如何温和有礼,说得天上有地下无。
于茵听得心烦,低头绕过他们,往后仓去了。
后仓只开了半扇门,对着一条僻静的小巷。一群小厮正忙着冲水、洗地,还有人在粉刷墙面。人人低头干活,却一个都不说话,气氛有些凝滞。
于茵正觉古怪,忽听外头惊叫一声:“有刺客!保护司徒!”
紧接着,便是箭鸣四起,人声大乱。
仓内众人倏然停手,纷纷从草堆、箱匣中拔出兵刃,贴墙而立。
于茵悬着一颗心,眼看一辆官车在门外停下,苏昀从车中跃出,似要避入后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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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也不想,便冲了出去:“有埋伏,别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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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昀一下车,竟听见了于茵的声音。
一瞬还以为是错觉——回头一看,她竟不顾一切地朝自己奔来。
此时箭声方止,风声乍起。一刀自身后袭来,角度正对他原拟让出的右肩。可她从侧面来,若不拦便会直撞上刀锋。
来不及多想,他踏出半步,将她猛然揽入怀中——
那一刀直刺入胸,鲜血迸涌!
“苏昀!”于茵惊叫。
连刺客也怔住一瞬,退了半步。苏昀强忍剧痛,抽出袖中短刃,以左手反击,一刀准确地斩在对方肩颈,登时骨裂清响!
那人惨叫倒地,手中麻袋、绳索散了一地。
仓中伏兵齐出,杀声骤起。
苏昀只勉力留了一句:“留活口。”
便任护卫放出烟雾弹,将自己与于茵一并掩入民居夹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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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茵脑中一片空白,半跌半撞地被人提进了内室。
刚回过神,便扑到苏昀身前。“先稳心脉,拔刀,然后缝针。有我在,你不会有事,别怕……”
那句“别怕”重复了三遍,也不知是讲给谁听。
她慌乱地从随身药囊里,翻出一颗护心丸碾碎,塞入他口中。而后想去握他背后那把短刀,却发现自己手在抖,根本控制不住。同时眼泪也如决堤般落下——
心中狂骂自己,冷静!于茵你的冷静呢?
他需要你!
“没事。”苏昀伏着身,极费力地道,“让他们来。你歇一会……”
她回头,才发现身后站着两名大夫,手持药粉与绷带,只因她挡在前面,无法下手。
她忙让开身位,大夫们立刻上前。一个用刀割开衣物,另一个撒药止血镇痛,同时低声交换判断——“血量大,再叠两层纱布。”“脉相不稳,得兑点回阳散。”
“我有!”于茵立刻去找。索性就将药囊胡乱倒在地上,忙忙地翻出药粉,便兑水递去。
一切就绪,大夫问:“大人,准备拔刀了。可以吗?”
苏昀微点头,又轻声唤:“于茵,别看……”
于茵只觉天地塌陷。
她说不出话,只能带着满面的泪水,转过身去。
大夫轻数:“三、二、一——”
噗地轻响,苏昀闷哼一声。像是血肉里生生抽出什么。
鲜血喷溅,汩汩地渗透了纱布。
于茵将头埋在臂间,轻微地发着抖。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来告知:“伤口虽深,好在只伤肺尖。血止了,脉也稳下来了——于大夫可以放心些。”
她仍埋着头,轻轻点了下。
又许久,她才慢慢地起身,走去他身边。
苏昀仍是伏卧着,身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极白。正闭目小憩。
他听见脚步声,便睁眼,正想说点什么。
于茵立刻道:“别说话。”
又把声音放缓,“我没事。你睡一会儿吧。”
她取帕,细细拭去他额上的冷汗。
苏昀心中一千一百句抱歉和安慰,都没说出口。
他们就这样安静地待着,直到他浅浅地睡了过去。
于茵俯身,将他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就像他在诊间睡着时一样。
可这一次,她心里却从未如此清楚——
她不是在做医者该做的事。
这个人,于她而言——
早已不可或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