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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双杀

作者:ayaslip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苏骏翘首以盼,终于收到兄长回信。扫完一遍,便提笔草草回信。只得几个字——


    “梨月已除,勿忧。”


    而后数日,他继续极宠梨月,闹得满城皆知。


    副将请示兵事,得等他哄完她入睡才能进门。又一掷千金,将绣阁春二楼整层包下,只因梨月惊梦怕吵。掌柜的去试探:“将军莫不是要纳她入房吧?”他听完竟没反驳,只道:“时候到了,自然要立起名分。”


    如此又晃过了几日,等到建康飞鸽传书——


    苏昀拟次日去大兴巡察。


    苏骏看了,没说什么。


    .


    当夜照例晃去绣阁春,看梨月跳了两支新舞。大笑:“烂透了!”


    梨月羞得满脸通红,低低垂首,退到一旁斟酒。


    苏骏走上前,笑着从后搂住她:“怎么,生气了?”


    梨月任他抱着,小声道:“小月不会舞,自罚一杯。”


    说罢一饮而尽。


    苏骏笑了一声:“好,够爽快。”


    便顺手也端起一盏,刚要碰唇——


    忽地目光一闪,陡然暴起,将她双手反绞,狠狠压上桌案。她袖中匕首才滑出半寸,已铛然坠地!


    “练过两年小刀?”


    苏骏冷笑,“手还没稳,也敢……”


    话音未完,忽听背后风声一动——


    一直在旁奉茶的侍女扑出,手中发簪一闪,直刺他后心!


    .


    当晚绣阁春一夜未歇。


    有人闯楼、有人逃跑,也有人当场被制。


    第二日晨起,满城只传将军夜宴破局,一口气抄了卢家三处暗桩。


    而梨月……则再无消息。


    宋依依一夜未眠,直见到苏骏跨进门,才放下心来:“都处理好了吧?”


    走近才见他肋下有伤,立刻道:“受伤了?快坐下,我看看。”


    苏骏坐下,瞟了她一眼:“你都知道啊?”


    宋依依只顾给他除外衣,随口道:“当然。你不吃酒食、不穿软靴,不让她摸你后背。你不是宠她,是防她——这还不明显?”


    掀开中衣,才看清绷带里渗的血,不由低呼:“怎么伤了这么大片?”


    苏骏看着她,嘴角微扬:“就擦了点皮,为去毒才烧了一下。没事。”


    宋依依抿嘴,竟恼了起来:“没事没事,你总是这样!明知道她是刺客,为什么不早点动手?”


    “苏昀要设局,我这头若先破,不就打草惊蛇了?况且等她动手,总能多收几个同党嘛。”


    苏骏说得轻松,却见宋依依似是真生气了,脸撇到一边。


    他便伸手绕过她腰,凑近了些:“依依。”


    宋依依本想甩开,又怕牵着他伤口,只好嘴里凶道:“你干什么?别闹。”


    苏骏一言不发,手却探入她衣中,动作不急,却十分坚定。


    呼吸渐重。


    宋依依哭笑不得。都伤成这样了,还这么有劲?


    心头一软,终是没推开,只轻轻扶住他肩,小心地、慢慢地,迎合了他的吻。


    吻着吻着,他的身体就往下滑。


    宋依依忙扶住,定睛一看——


    这人竟然睡着了!


    宋依依愣了一下,实在觉得又心酸又好笑。


    只得亲手把他安顿下来,脱了鞋,盖上被子。不一会儿,耳边便响起低低的鼾声。


    抱着刺客“睡”了十天,时刻提防,哪敢真的合眼?


    自然是累坏了。


    宋依依用手背摸了摸他的脸,留恋了一会儿。


    她轻声道:“睡吧。”


    .


    苏骏累过了劲,一松下来,整个人便昏死过去。大睡了一天一夜。


    再醒来,天还未大亮,透着一点微光。


    宋依依在旁边睡着。


    未施脂粉,眉眼更显柔和。长睫覆下,一如旧年江北水畔,垂柳依依。


    苏骏看着她,忽然起了点玩心,去碰了碰她的睫毛。


    那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宋依依轻哼了一声,翻过身去,含糊不清地叫:“别弄……”


    显然完全没醒。


    苏骏不由笑了一下,并第一次闪过了一个念头——


    有她在身边真好。


    要是能一辈子这样,似乎……也挺不赖。


    就这样一边胡想着,一边起身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往外走。


    随身兵见他总算醒了,赶紧凑上来:“将军,歇得还好?夫人吩咐了锅里温着汤,小的给您下碗面?”


    苏骏这才发现自己饿得要命,应了声“唔”。又问:“建康有信么?”


    另一个随身兵则道:“有,飞鸽来的。小的这就去取。”


    不一会儿,汤面来了,信也来了。


    苏骏一边大口嗦着面,一边展开纸条。


    “初八巳时,大兴北口,亲见苏司徒出行,随行二人。”


    登时把筷子一扔,怒喝:“备马!召集轻骑全营,一刻后出发——回建康!”


    .


    大兴这头,初八午后。


    苏昀慢慢地走完了义田,转头对随行官吏道:“有点头疼,我先回客栈歇一下,晚点再去义学。你们不必跟着了。”


    众人皆应了“是”,目送他敛衣上车。


    一上车,随行护卫便附耳道:“大人,去客栈一路暗哨已就位。前后皆有眼,后仓、驿墙和西巷也布了伏。”


    苏昀应了一声:“好。”


    便安静地将一双短刀纳入袖中。


    护卫看了又看,实在没忍住:“大人真的要这么做么?替身就藏在客栈中,随时可以调用。要不……”


    苏昀道:“做好你自己的事。”


    护卫只好不再言。


    苏昀闭上眼,调整呼吸。


    替身终究太假。唯有一刀落身,方可封众人之口。


    侧门下车,旋身半步,空出右肩破绽。见血、卸力,只要这一刀——


    车轮一顿,外头有人禀报:“大人,前方修路,咱们得绕后仓过。”


    苏昀淡淡道:“好。”


    便是这里了。


    .


    本想避开、想一想清楚,他却偏偏也来了。


    于茵轻叹一声,一早便借口去仓库清点药品,避开他的巡视。


    午后有个小吏从义田回来,靠在仓口和人吹牛,说司徒大人如何低调亲民,问话如何温和有礼,说得天上有地下无。


    于茵听得心烦,低头绕过他们,往后仓去了。


    后仓只开了半扇门,对着一条僻静的小巷。一群小厮正忙着冲水、洗地,还有人在粉刷墙面。人人低头干活,却一个都不说话,气氛有些凝滞。


    于茵正觉古怪,忽听外头惊叫一声:“有刺客!保护司徒!”


    紧接着,便是箭鸣四起,人声大乱。


    仓内众人倏然停手,纷纷从草堆、箱匣中拔出兵刃,贴墙而立。


    于茵悬着一颗心,眼看一辆官车在门外停下,苏昀从车中跃出,似要避入后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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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也不想,便冲了出去:“有埋伏,别进!”


    .


    苏昀一下车,竟听见了于茵的声音。


    一瞬还以为是错觉——回头一看,她竟不顾一切地朝自己奔来。


    此时箭声方止,风声乍起。一刀自身后袭来,角度正对他原拟让出的右肩。可她从侧面来,若不拦便会直撞上刀锋。


    来不及多想,他踏出半步,将她猛然揽入怀中——


    那一刀直刺入胸,鲜血迸涌!


    “苏昀!”于茵惊叫。


    连刺客也怔住一瞬,退了半步。苏昀强忍剧痛,抽出袖中短刃,以左手反击,一刀准确地斩在对方肩颈,登时骨裂清响!


    那人惨叫倒地,手中麻袋、绳索散了一地。


    仓中伏兵齐出,杀声骤起。


    苏昀只勉力留了一句:“留活口。”


    便任护卫放出烟雾弹,将自己与于茵一并掩入民居夹层之中。


    .


    于茵脑中一片空白,半跌半撞地被人提进了内室。


    刚回过神,便扑到苏昀身前。“先稳心脉,拔刀,然后缝针。有我在,你不会有事,别怕……”


    那句“别怕”重复了三遍,也不知是讲给谁听。


    她慌乱地从随身药囊里,翻出一颗护心丸碾碎,塞入他口中。而后想去握他背后那把短刀,却发现自己手在抖,根本控制不住。同时眼泪也如决堤般落下——


    心中狂骂自己,冷静!于茵你的冷静呢?


    他需要你!


    “没事。”苏昀伏着身,极费力地道,“让他们来。你歇一会……”


    她回头,才发现身后站着两名大夫,手持药粉与绷带,只因她挡在前面,无法下手。


    她忙让开身位,大夫们立刻上前。一个用刀割开衣物,另一个撒药止血镇痛,同时低声交换判断——“血量大,再叠两层纱布。”“脉相不稳,得兑点回阳散。”


    “我有!”于茵立刻去找。索性就将药囊胡乱倒在地上,忙忙地翻出药粉,便兑水递去。


    一切就绪,大夫问:“大人,准备拔刀了。可以吗?”


    苏昀微点头,又轻声唤:“于茵,别看……”


    于茵只觉天地塌陷。


    她说不出话,只能带着满面的泪水,转过身去。


    大夫轻数:“三、二、一——”


    噗地轻响,苏昀闷哼一声。像是血肉里生生抽出什么。


    鲜血喷溅,汩汩地渗透了纱布。


    于茵将头埋在臂间,轻微地发着抖。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来告知:“伤口虽深,好在只伤肺尖。血止了,脉也稳下来了——于大夫可以放心些。”


    她仍埋着头,轻轻点了下。


    又许久,她才慢慢地起身,走去他身边。


    苏昀仍是伏卧着,身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极白。正闭目小憩。


    他听见脚步声,便睁眼,正想说点什么。


    于茵立刻道:“别说话。”


    又把声音放缓,“我没事。你睡一会儿吧。”


    她取帕,细细拭去他额上的冷汗。


    苏昀心中一千一百句抱歉和安慰,都没说出口。


    他们就这样安静地待着,直到他浅浅地睡了过去。


    于茵俯身,将他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就像他在诊间睡着时一样。


    可这一次,她心里却从未如此清楚——


    她不是在做医者该做的事。


    这个人,于她而言——


    早已不可或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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