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黑漆封函,送到了苏昀手上。
是由军中火旗使,每五十里换人换马、昼夜不歇送来的头等急报。
他拆开,第一眼便看见“刺客”、“卢”等字眼,不由心头一紧。粗粗扫完,又再看了三遍。思索片刻,便展纸、蘸墨,一气就成回信。
“日来诸事无虞,尚安。然梨月一人,恐为双杀之引。宜速除之,勿留后患。
另拟设替身扰局,自重影护身,无需忧念。”
落款,亲手封印,又唤宁伯去找人送出。
待人离去,屋中安静下来。他坐回椅上,盯着桌上那几支断笔,仍是心绪不宁。
周、卢两家与苏家结下血仇,已无法再保,只能顺势打压,推完侨郡一案。
苏骏武将出身,极难刺杀。若卢家动手,不会只为他一人。
再想近日义学初立,朝中忽有风声,催他出行巡视——
前后相扣,必是双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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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登两声,有人敲门。
他将密报盖在其他文件下,便扬声:“进来。”
进门的是于茵,看了他一眼:“怎么,脸色不太好?”
苏昀勉力笑了一下:“没事。”
定了定神,把语气放温,“是堂中月册么?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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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巧苏敏活泼泼地进了门。
她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梳双平髻,神采灵动可人。扬声便叫:“大哥!”
里间的人只道:“等一下。”
苏敏探头瞄了一下,一个姑娘?
不由又看了几眼。越看越起劲,回头问:“宁伯,这我嫂子么?”
宁伯正奉了两盏茶来,一听差点连托盘都摔了。“哎,三小姐可不敢胡说。那是仁心堂义诊主事,正经人家呢。”
便给她递了一盏茶,正要走,又被那丫头拉住。
“人姑娘正经,我大哥可不正经啊。”
苏敏压低声,煞有介事地分析起来,“我问你,你见过有别人进他书房汇报,能当面批文的吗?而且刚才密函一角给姑娘手压着了,他就悄悄挪了一下啥也没说——要换了是我,早就被打出门了!”
又一拍宁伯:“还有那个——姑娘那杯茶,他是亲手添的!你什么时候见过?”
她语调拔高,忍不住又重复一遍,“是他,拿壶,自己,斟的。”
说完她自己都被说服了,一脸震惊:“完了啊,我大哥铁树开花了!”
宁伯一脸狐疑,跟着她一条条看去,竟然心头疑云渐散:“哦……哦?哦!还真是……”
一时间呆若木鸡。
苏敏推了推宁伯,“哎哎,出来了,别看了。”
于茵一出门,见两人诡异地并排站着,不由微顿,略一点头致意。
宁伯咳了声,躬身送人,苏敏则笑嘻嘻地摆摆手。
人前脚刚走,苏敏就闯进书房,双手一压桌:“别看了!等娶回家天天能看——说吧,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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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敏一通连珠炮的审问——人住哪儿,家里几口?牵手了没?看月亮了没?什么不是的,就别撑了快招了吧!哈?有婚约了?哦,没事,没结就能追,而且凭你这实力结了也能追啊。没经验是吧,我教你……
苏昀一个头两个大,直接起身走了。
苏敏在后面叫:“去哪儿啊?别尿遁啊!”
“去走走,透个气。”
看着那厮离去的背影,苏敏“啧”了一声,摇头:“真没用,还得——”
她亲自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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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于茵回家时,于思成就登登跑来,指着水樽里的一大束白山茶花:“阿姐,下午苏哥哥让人送来的。”
于茵一怔:“哦,他有说什么吗?”
于思成挠了挠头:“说是白茶‘清而不寡,冷而不拒’,配阿姐正好。还说叫你别问太多,他说不出口。”
于茵着实是呆了一会儿,想了又想,最后道:“也许,是感谢我之前照顾他吧。他前些天身上不大好来着。”
于思成点点头:“嗯,有道理。”
又笑嘻嘻地去看花,“不过还挺好看的。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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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一回花,可以是谢意。
可若日日都送,便再不能当作无心了。
接下来几日,一大捧花便总在屋中等着:山梅、鸢尾、木香……一日换一日,清香不断。
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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茵的心越来越沉。
以苏昀的行事,这一来竟是表明了心意。可他怎么会?他那样的身份、品性,素来如高山之雪,遥不可及,她从不往那处去想。
他又怎么可以——除非,他不知她已有婚约?
若是如此,她又该如何婉拒,才能……不伤他的心?
她一日日地把花带去仁心堂,放厅里,放桌上。很快连水樽都不够用了。
思来想去,终于告诉于思成:“如果今天还有人来送,你就谢他,说堂中已有花,不必再送。”
“好呀。”于思成一边做着功课,晃着腿,“不过,你要是不喜欢,就跟苏哥哥直说嘛——你今天不是要去送药单吗?”
于茵微顿,道:“我腰疼,去不了。你帮我送吧。”
于思成“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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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两天,终于不再有花送来。
于茵略松了一口气,又打起精神替人看诊、配药。午后却有个小厮进门——“于大夫,司徒说这月的药单不对,要你改过了他才好批。”
她一怔:“写错了?”
这在她从未有过。连忙接过一看——果然,烦乱之下,竟将“苍术”写成了“苍耳”。
前者燥湿健脾,性温无毒;后者祛风通窍,略有小毒。药性迥异,不可混用。他用朱笔圈出,批得清清楚楚。
她讪然一笑,微局促:“是我疏忽了。待我重核几遍再送,劳烦你跑一趟。”
小厮笑道:“不妨事。司徒还说,于大夫怕是近来太劳,要注意休息。”
她轻轻应了一声:“哎。”
待人走远,她才坐回案前,静了片刻,方提笔重抄药单。
抄到那一页“苍耳”时,翻至背面——竟见一行朱笔小字,落在页边一隅:
“人亦苦。”
她怔了一会儿,指尖停在纸上未动。
那三个字落得轻缓,又是宽慰,却叫她再提不起笔。
许久,她才将药单合起。起身,去前厅找到掌柜。
掌柜的招呼:“小于啊,有事?”
于茵垂着眼,轻轻道:“嗯,大兴有几个难症,我想去看一看。先生能否批几天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