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6. 他爱她

作者:海盐鱼丸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三人从裁缝铺走出来,晚风轻轻拂过街道,蛊凝牵着一身崭新红衣的小季秋水,身边跟着穿浅碧色直裾、活泼开朗的陈杬祝。红绿相映,一大一小两道红影格外温暖,陈杬祝走在一旁蹦蹦跳跳,时不时回头逗逗小季秋水,原本怯懦的少年,脸上渐渐有了浅浅的笑意,不再像刚才那样浑身紧绷。


    他们走到街边一棵老槐树下停下,蛊凝蹲下身,与小小的季秋水平视,伸手轻轻理了理他有些凌乱的衣领,红衣衬得她眉眼温柔得不像话,没有半分祖师娘的威严,只有满满的耐心。小季秋水仰着小脸,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小手紧紧攥着她的指尖,像是攥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陈杬祝也安静下来,笑着站在一旁,不打扰两人,眼底满是通透的温柔,她知道,有些话,该是这孩子说出来的时候了。


    果然,小季秋水抿了抿粉嫩的嘴唇,小手轻轻拽了拽蛊凝的衣袖,声音软软的、怯生生的,却带着无比认真的期盼,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


    “仙女姐姐……你能不能当我师尊啊?”


    这话一出,空气都似温柔了几分。


    蛊凝微微一怔,垂眸看着眼前满眼依赖与渴望的少年,他刚被同村人欺负,无依无靠,狼狈不堪,是她伸手将他从绝望里拉了出来。此刻他眼底的光,干净又赤诚,像黑夜里唯一的星火,直直撞进她千年未曾动摇的心湖里。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指尖轻轻拂过他脸颊上还未完全褪去的浅淡痕迹,声音放得极轻、极柔:“你想拜我为师?”


    “嗯!”小季秋水用力点头,小脑袋点得像啄米,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坚定,“仙女姐姐救了我,对我最好,我想一直跟着仙女姐姐,仙女姐姐当我师尊,好不好?我会很乖很乖,不惹师尊生气,会好好听话,会保护师尊……”


    他越说越小声,小脸微微泛红,像是怕自己不够资格,怕眼前的人拒绝。


    蛊凝看着他紧张又期待的模样,心尖软得一塌糊涂。千年岁月,她独坐天芜宗高处,从未想过自己会收一个这样小小的、软软的徒弟,更没想过,一切回到原点,他依旧会说出这句话。


    宿命兜兜转转,终究还是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她轻轻笑了,那是发自心底的、毫无负担的温柔笑意,红衣在晚风中轻轻晃动,美得让小季秋水看呆了眼。


    蛊凝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声音认真而郑重,清晰地落在少年耳边:


    “好。”


    “我答应你。”


    小季秋水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惊喜,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眼眶微微泛红,却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太过开心。


    蛊凝看着他,一字一句,慢慢说,生怕他记不住: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师尊。”


    “你是我的徒弟。”


    她顿了顿,望着他清澈的眼眸,轻声报出自己的名字,温柔又郑重:


    “我叫蛊凝。”


    “蛊凝。”


    “记住了吗?”


    小季秋水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抓住她的手,生怕这一切是梦,他大声地、认真地、一遍遍地念:


    “蛊凝师尊!”


    “我记住了!师尊叫蛊凝!”


    “我是徒弟季秋水!”


    他念得又响又认真,小脸上满是欢喜与骄傲,仿佛拥有了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一旁的陈杬祝看得眉眼弯弯,忍不住走上前,笑着揉了揉小季秋水的头,开朗又温柔:“恭喜小秋水啦,以后有凝凝当你师尊,再也没人敢欺负你咯!”


    小季秋水立刻抬头,对着陈杬祝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又紧紧靠向蛊凝,小小的身子贴着她,满心都是安稳。


    蛊凝牵着他的小手,站起身,红衣与小小的红衣紧紧相依。她低头看着身边这个崭新的、小小的徒弟,心底一片柔软。


    没有流言,没有告白,没有慌乱。


    只有最初的相遇,最干净的拜师,最温柔的开始。


    她是蛊凝,是他的师尊。


    他是季秋水,是她唯一的徒弟。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温柔的暖意,将这一句承诺,永远留在了时光里。


    夜色渐浓,镇上的灯火次第亮起,昏黄的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


    蛊凝牵着季秋水的手缓步走在青石板路上,小少年攥着她的指尖,一步不离地跟在身侧,嘴里还在小声念叨着“蛊凝师尊”,像是怕自己一不留神就忘了这刚定下的身份。陈杬祝走在另一边,浅碧色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手里还攥着两串刚买的糖葫芦,一串递给了季秋水,一串自己咬着,甜滋滋的糖衣在唇齿间化开。


    走到镇口的石桥上,蛊凝忽然停下了脚步。


    晚风拂过,吹起她红衣的广袖,也吹乱了鬓边的碎发。她没有回头,只是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影,以及山影尽头那片仿佛被墨染过的夜空,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了时空的清醒,打破了这份温馨的宁静。


    “杬祝,这里也是一本小说,对吗?”


    陈杬祝咬糖葫芦的动作一顿,唇角的笑意缓缓敛去了几分。她转头看向蛊凝的侧脸,昏黄的灯火落在蛊凝素白的脸上,映出她眼底深处藏着的、不属于这个时空的通透与了然。


    身边的季秋水还在低头舔着糖葫芦,没听懂两人的对话,只是感觉到师尊的手似乎微微收紧了些,便下意识地往她身边又靠了靠。


    陈杬祝走到蛊凝身边,与她并肩而立,手肘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语气没有了平日里的活泼开朗,却依旧温和,带着一种同谋般的默契。


    她看着远处的夜色,轻轻点了点头,一字一句,清晰地回应:


    “是的。”


    两个字落下,石桥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桥下的流水声潺潺,还有季秋水偶尔发出的、满足的咂嘴声。


    蛊凝轻轻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她侧过头,看向陈杬祝,眼底带着几分释然的笑意:“我就知道。”


    “从看到你们出现,从对上那句暗号,从时空回溯的那一刻起,我就隐约猜到了。”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牵着季秋水的手上,落在少年一身与自己同款的红衣上,“这里的一切,都太像被写好的剧本了。”


    “被同村人欺负的孤苦少年,出手相救的清冷祖师娘,一眼万年的羁绊,还有……恰到好处出现的我们。”陈杬祝接过她的话,语气平静,“就像一本早就被铺排好情节的小说,我们都是书里的角色。”


    季秋水终于抬起头,手里的糖葫芦还剩一半,他看看蛊凝,又看看陈杬祝,小声问:“师尊,杬祝姐姐,小说是什么呀?”


    蛊凝回过神,低头看向他,眼底的复杂瞬间褪去,又变回了那个温柔的师尊。她蹲下身,轻轻擦去他嘴角沾着的糖渍,柔声道:“小说啊,就是一个被人写出来的故事。”


    “那我们现在,就在故事里吗?”小季秋水似懂非懂,却还是紧紧攥着她的手,“那故事里的师尊,也会一直陪着秋水吗?”


    “会。”蛊凝毫不犹豫地回答,目光坚定,“不管这里是不是小说,我都是你的师尊,都会一直陪着你。”


    陈杬祝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弯眼笑了起来,又恢复了那副开朗的模样。她咬了一口糖葫芦,对着蛊凝扬了扬下巴:“虽然是小说,但剧情怎么走,未必全由作者说了算。”


    “你是祖师娘,我是你的军师,他是你的徒弟。”她的目光扫过蛊凝,又落在季秋水身上,最后落回远处的山影,“这本小说的结局,咱们自己写。”


    蛊凝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又低头看向怀里满眼依赖的少年,心底那点因“小说”身份而起的茫然,瞬间烟消云散。


    她站起身,牵起季秋水,对着陈杬祝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温柔而坚定的笑:“好,我们自己写。”


    夜色更浓,石桥上的三个人影,两道红衣,一道碧衣,紧紧相依。


    这本被写好的小说,从这一刻起,有了属于他们自己的剧情。


    夜色把小镇的灯火揉成一片暖绒,青石板路被晚风浸得微凉,蛊凝牵着小季秋水的手,掌心稳稳托着少年全部的依赖。身旁的陈杬祝咬着最后一颗糖葫芦,碧色裙摆扫过路边小草,依旧是那副开朗明快的模样,却在蛊凝下一句话出口时,脚步猛地顿住。


    蛊凝望着远处天芜宗方向沉沉的山影,红衣在风里轻轻一扬,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没有波澜,却藏着千年未改的牵挂:“杬祝,我们先不去宗门,先去天芜谷底赌城。”


    陈杬祝眨了眨眼,嘴里的糖渣都忘了咽:“天芜谷底?赌城?”


    “嗯。”蛊凝轻轻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小季秋水的手背,目光放远,落进无边的夜色里,“我要去找一个人,他叫楉安。”


    “楉安?”陈杬祝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脸色一点点变得正经起来,开朗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通透又带着点担忧的认真。


    蛊凝没有察觉她的变化,依旧轻声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发觉的柔软:“他是天芜谷底赌城的城主,也是……我唯一的弟弟。”


    小季秋水仰起小脸,乖乖牵着蛊凝的手,小声问:“师尊,弟弟是什么呀?”


    蛊凝蹲下身,温柔地替他理了理红衣领口,声音放轻:“就是一个会护着师尊、陪着师尊,和师尊很亲很亲的人,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可在我心里,他一直是我弟弟。”


    少年似懂非懂,却立刻用力点头:“那秋水也会护着师尊!也当师尊的亲人!”


    蛊凝被他逗得心头一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刚要起身,就被陈杬祝轻轻拉住了胳膊。


    陈杬祝的脸色从未如此认真过,她凑近蛊凝,碧色衣摆垂在地上,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无比,一字一句,像一块小石轻轻投进蛊凝平静的心湖:


    “凝凝,你先等一下。”


    “你说的那个楉安……他不是你弟弟。”


    蛊凝微怔,抬眸看她:“什么意思?他自小在谷底长大,我救过他,他认我做姐姐,我也一直把他当成亲弟弟一般看待,这么多年,从未变过。”


    “我知道你把他当弟弟。”陈杬祝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通透的清醒,“可凝凝,他不把你当姐姐。”


    晚风忽然静了一瞬,连桥下流水声都仿佛远了。


    蛊凝的眉头轻轻蹙起,红衣之下的指尖微微收紧:“杬祝,你想说什么?”


    陈杬祝看着她全然不知情的模样,心头软了一下,却还是选择把最真实的话说出来,她知道,以蛊凝的性子,瞒不住,也不该瞒。她放轻声音,却无比确定:


    “凝凝,你还记得我们刚才说的吗——这里是一本小说。”


    蛊凝点头:“记得。”


    “那你就该听我把话说完。”陈杬祝握住她的手,眼神认真得发亮,“在这本小说里,你是女主。”


    “而楉安……他是男二。”


    这句话落下,蛊凝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活了千年,做了天芜宗祖师娘,见过生死,见过离合,见过时空翻涌,却从未听过这样的说法。女主,男二,这些现代词汇她懂,可落在她和楉安身上,却让她一时之间无法反应。


    “男二?”蛊凝轻声重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什么意思。”


    陈杬祝深吸一口气,决定一次性说清楚,不再让她蒙在鼓里,一头撞进自己编织的“姐弟亲情”里:


    “意思就是,楉安他喜欢你,凝凝。”


    “不是姐弟的那种喜欢,是男女之情的喜欢,是想和你相守一生、想独占你的那种喜欢。”


    “他从第一眼见到你开始,就没有把你当成姐姐。他认你做姐姐,不过是他能留在你身边、不被你推开的唯一借口。”


    “天芜谷底赌城,他做城主,一手建立起整个地下势力,看似张扬肆意,看似冷漠不羁,其实……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强大,全都是为了你。”


    “为了能配得上你,为了能在你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为了能站在你身边,哪怕只是以一个‘弟弟’的身份。”


    蛊凝站在原地,红衣被风掀起一角,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


    千年的记忆在脑海里翻涌——


    年少时满身伤痕、缩在谷底角落瑟瑟发抖的楉安;


    第一次见到她时,那双亮得惊人、盛满了全世界星光的眼睛;


    他仰着头,小声却坚定地说“姐姐,我以后保护你”;


    他一点点长大,从瘦弱少年变成挺拔青年,从任人欺凌变成执掌一城的城主;


    他每次见她,都笑得张扬又轻松,却总在她转身之后,望着她的背影沉默许久;


    他从不越界,从不逼迫,从不提半句喜欢,只安安静静做她的“弟弟”。


    原来……不是她以为的亲情。


    原来那些温柔,那些守护,那些不远不近的陪伴,从来都不是姐弟之义。


    蛊凝的指尖微微发颤,连牵着小季秋水的手,都不自觉松了半分。


    小季秋水立刻察觉到师尊的不对劲,小小的身子紧紧贴过来,仰着头担忧地看着她:“师尊,你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蛊凝猛地回神,连忙握紧他的手,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勉强压稳声音:“师尊没事,秋水别怕。”


    陈杬祝看着她苍白却强装镇定的侧脸,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语气放柔,不再像刚才那样直白锋利:“凝凝,我不是要吓你,我是必须告诉你。”


    “楉安他用情很深,深到全书里,没有人比他更隐忍,更克制,更不敢让你知道。”


    “他怕你知道后,连姐姐都不肯再认他,连让他留在身边的机会都不给。”


    “他怕破坏你心里干干净净的姐弟情分,怕你为难,怕你疏远,所以他宁愿瞒一辈子,宁愿永远做你的‘没有血缘的弟弟’。”


    蛊凝闭上眼,长长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大半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藏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与无措。


    她活了千年,是万人敬仰的祖师娘,是一手掌控春泥蛊的蛊神,她可以面对时空跃迁,可以面对宗门流言,可以面对徒弟滚烫的告白,却唯独面对这份藏了十几年、从未表露过半分的心意,乱了分寸。


    “我一直……把他当成亲弟弟。”蛊凝轻声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无力,“我救他,陪他,看着他长大,我以为我们之间,从来都是最干净的亲情。”


    “我知道。”陈杬祝点头,语气心疼又理解,“我知道你一直把他当亲人,所以我才要告诉你。你不知情,一旦去了天芜谷底,见到他,你依旧用姐姐的心态对他,对你,对他,都是一种煎熬。”


    “他看见你温柔待他,会开心,也会更难过;你依旧把他当弟弟,他藏在心底的喜欢,就永远只能藏在黑暗里,连见光的机会都没有。”


    蛊凝沉默了。


    晚风再次吹过,带着山间的凉意,拂过她红衣的衣角,也拂过她千年未曾动摇的心。


    她想起楉安每次见她时,眼底藏不住的光亮;


    想起他明明身居高位,却在她面前永远乖巧温顺;


    想起他无论多忙,只要她一句话,便立刻放下一切赶来;


    想起他那句永远挂在嘴边的“姐姐开心就好”。


    原来那些理所当然的陪伴,背后藏着这样沉重又隐忍的深情。


    小季秋水虽然听不懂大人之间的话,却能感受到师尊的低落,他伸出小小的胳膊,轻轻抱住蛊凝的腰,把脸埋在她的红衣上,小声安慰:“师尊不难过,秋水陪着师尊,杬祝姐姐也陪着师尊。”


    蛊凝低下头,看着怀里小小的、满眼依赖的季秋水,心头一软,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了几分。


    她抬手,轻轻抱住少年,红衣将他小小的身子裹住,声音重新变得坚定而沉稳。


    “我知道了,杬祝。”蛊凝抬起头,望向远处天芜谷底的方向,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意,“就算他是男二,就算他对我不是亲情,我也必须去见他。”


    陈杬祝一愣:“凝凝?”


    “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认下的亲人。”蛊凝轻声说,语气里没有逃避,没有慌乱,只有千年沉淀下来的坦荡,“我不能因为他藏了一份喜欢,就不见他,就推开他。”


    “我是他的姐姐,这一点,在我心里,永远不会变。”


    “我去见他,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想看看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至于他的心意……”蛊凝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柔和,“我会装作不知,也会守好分寸,不给他希望,也不让他难堪。”


    陈杬祝看着她眼底的通透与温柔,瞬间明白了。


    眼前这个人,是蛊凝,是女主,是祖师娘,她从来都不是不懂人情世故,她只是太善良,太温柔,太珍惜身边每一个人。


    她不会因为一份不敢言说的喜欢,就斩断十几年的羁绊;


    也不会因为自己的身份,就肆意挥霍别人的深情。


    她会用最体面、最温柔、最不伤人心的方式,去面对这一切。


    陈杬祝轻轻笑了,重新恢复了那副开朗明媚的模样,伸手挽住蛊凝的胳膊,碧色裙摆一扬:“好!凝凝想去,那我们就去!”


    “不就是天芜谷底赌城嘛!不就是男二城主嘛!”


    “我陪着你!小秋水也陪着你!”


    “咱们三个人一起去,大大方方去见他,让他看看,你现在有徒弟,有我,过得很好,也让他安心。”


    蛊凝看着身边开朗明媚、永远站在她这边的陈杬祝,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紧紧抱着她、满眼依赖的小季秋水,心底最后一丝纷乱,彻底烟消云散。


    红衣烈,碧衣柔,小小红衣暖入怀。


    她抬起头,望向夜色深处那座藏在天芜谷底的赌城,目光平静而坦荡。


    楉安,姐姐来看你了。


    不管你心里藏着什么,不管这世间是小说还是现实,你永远是我认下的弟弟。


    这一点,永远不变。


    陈杬祝笑嘻嘻地晃了晃蛊凝的胳膊,开口打破沉静:“不过凝凝,我可提前跟你说哦,楉安那个家伙,对你可是偏执得很,见到你身边突然多了个小徒弟,又多了个我,说不定会偷偷吃醋呢!”


    蛊凝无奈轻笑:“他从小就爱吃醋,这么多年,还是没变。”


    “那正好!”陈杬祝笑得眼睛弯弯,“我们就让他吃吃醋!让他知道,我们凝凝现在,可是被人围着疼的!”


    小季秋水仰起脸,立刻跟着点头,小声音脆生生:“秋水疼师尊!”


    蛊凝被两人一唱一和逗得笑出声,千年的清冷与孤寂,在这一刻,被彻底驱散。


    夜色温柔,前路漫漫。


    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有徒弟,有知己,有藏在心底的亲人。


    至于这本小说的剧情——


    她早已不在乎。


    因为她的人生,她的选择,她的温暖,从来都不由剧本定义。


    三人手牵手,一步步朝着天芜谷底的方向走去。


    红衣,碧衣,小小红衣,三道身影在夜色里相依相伴,走向那座藏着深情与牵挂的赌城。


    风很暖,夜很静,未来很长。


    一切,才刚刚开始。


    天芜谷底的风裹着湿热的暖意,混着淡淡的龙涎香与蜜酒的甜气,与山间的清冽截然不同。这里没有寻常赌城的喧嚣嘈杂,青黑色的玄武岩铺就的主街宽阔绵长,两侧楼宇皆是吊脚楼样式,飞檐翘角上挂着鎏金的宫灯,灯影摇曳,将整座城池映照得如同嵌在谷底的星河。往来的人皆衣着华贵,举止得体,连引路的侍女都身姿曼妙,眉眼含笑,全然不见市井赌坊的粗鄙,反倒透着一股被精心打理过的矜贵与神秘。


    蛊凝牵着小季秋水的手走在最前,赤锦红衣在这偏暗的色调里,像一团燃得安稳的火,广袖轻垂,腕间的银镯偶尔碰撞,发出细碎清越的声响。小季秋水攥着她的指尖,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一身玄边红衣衬得他眉眼清俊,一双黑亮的眼睛却忍不住左顾右盼,好奇地打量着路边的奇珍异宝,只是每走两步,都会下意识地往蛊凝身边靠一靠,生怕被这陌生的地方冲散。


    陈杬祝走在另一侧,浅碧色的直裾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手里还攥着刚从入口摊贩处买的糖糕,咬得嘴角沾了点糕屑。她一边嚼着,一边踮脚张望,开朗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却依旧清脆:“凝凝,这赌城也太气派了吧!哪里像赌城,简直是座行宫!”


    蛊凝淡淡颔首,目光扫过周遭,眼底带着几分熟悉的怅然。她来过这里,在楉安刚接手城主之位时,只是那时的赌城还未这般繁华,处处都是他亲手搭建的痕迹,如今再见,早已被打理得规整又华丽。


    三人刚踏入主街不过百步,蛊凝的脚步忽然重重一顿。


    前方不远处,矗立着一座通体由暖白玉雕琢而成的雕像,恰好立在主街与内城的交汇处,底座高达三丈,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莲纹间又隐约藏着春泥蛊的图腾,精细得入木三分。


    那雕像的模样,赫然是她。


    不是清冷威严的祖师娘,也不是此刻牵着徒弟的模样,而是她年少时俯身救他的样子。一身素红衣衫,眉眼温柔,指尖轻扶着他的肩,连鬓边微微歪了的银钗都被分毫毕现地刻了出来。暖白玉被谷底的灯火一照,泛着温润的光,仿佛那不是冰冷的石头,而是活生生站在那里的她。


    小季秋水仰着小脸,拉了拉蛊凝的手,小声问:“师尊,那是你吗?和现在的师尊,好像又不太像。”


    蛊凝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温暖。她望着那座雕像,久久没有说话,眼底翻涌着当年的画面——那时楉安还是个满身伤痕的孩子,缩在谷底的破庙里,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眼里藏着她当时未曾读懂的眷恋。


    原来,他记得这么清楚。


    记得她当时的模样,记得她救他时的每一个细节,甚至将这份记忆,刻成了永恒,立在他亲手打造的城池最显眼的地方。


    陈杬祝也停下了脚步,手里的糖糕忘了咬,碧色的衣袖垂在身侧,脸上的开朗笑意渐渐敛去,只剩下通透的感慨。她转头看向蛊凝,声音放得极轻:“凝凝,他把你放在了最显眼的地方。”


    蛊凝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湿意,缓缓点头:“嗯,他从小就记恩。”


    只是她没想到,这份恩,会被他记到这种地步。


    她牵着季秋水,抬脚朝着雕像的方向走了几步,暖白玉的底座上,刻着一行鎏金的小字,字迹清隽,带着十七岁少年独有的锋芒,却又格外温柔。


    ——“吾姐蛊凝,皎皎如玉,灼灼其华。”


    短短十二个字,刻得极深,像是刻在了石头里,也刻在了时光里。


    小季秋水不认识那些字,却能感受到字里行间的敬重,他仰着头,认真地说:“师尊,写得好好。”


    蛊凝弯了弯唇,刚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女们惊慌失措的低语:“城主!您慢些!”


    那脚步声极快,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急切,从内城的方向奔涌而来,重重地落在青石板上,敲得人心头一跳。


    陈杬祝下意识地转头,碧色的身影微微侧身,将蛊凝护在了身后半步。小季秋水也立刻攥紧了蛊凝的手,小小的身子绷紧,警惕地看向来人的方向。


    只有蛊凝,像是早有预感一般,缓缓回过身。


    下一秒,一道玄色的身影如同疾风般冲了过来,丝毫不在意周遭宾客的侧目,也不顾及城主的威仪,在距离蛊凝不过三尺的地方,猛地刹住脚步。


    来人只有十七岁,穿着一身玄色织金的锦袍,腰间束着嵌玉的玉带,墨发松松地用一根红绳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他眉眼干净又俊朗,少年气未脱,却已经有了一城之主的挺拔气场。他的年纪尚轻,眼底却藏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只是此刻,那沉稳被全然打破,只剩下汹涌的思念与急切,像决堤的洪水,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蛊凝身上,从她的眉眼,到她的红衣,再到她牵着的小季秋水的手,一寸一寸,看得极慢,像是要将她此刻的模样,牢牢刻进骨子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赌城主街的喧嚣,宫灯的摇曳,宾客的低语,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十七岁的楉安站在那里,玄色锦袍的衣摆还在微微晃动,胸口剧烈起伏着,喉结滚动了许久,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眼里的光亮,亮得惊人,像是藏了整片星空,又像是蓄满了泪水,在灯火下,泛着细碎的光。


    蛊凝看着他,看着那个从小被她抱在怀里、教他说话写字、看着他一点点长到十七岁的少年,如今已经长成了挺拔清俊的城主,心底百感交集。


    她张了张嘴,刚要喊出那个喊了十几年的名字,身体忽然一轻。


    十七岁的楉安再也忍不住,大步上前,伸出双臂,将她整个人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他的动作极快,极用力,像是怕她再次消失,怕这只是一场梦。玄色的锦袍裹住了她的红衣,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鬓边,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淡淡的冷杉香。


    十几年的隐忍,十几年的克制,十几年的思念,在抱住她的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最柔软的依赖。


    他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紧紧贴着她的耳廓,一字一句,清晰又滚烫,像是穿越了漫长时光,终于落在了她的耳边:


    “姐姐。”


    “你来了。”


    这一声“姐姐”,喊得极轻,却又极重,砸在蛊凝的心上,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她想起他第一次喊她“姐姐”时,软糯的声音,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期待;想起他一点点长高,长到如今十七岁的挺拔模样;想起她每次离开,他都站在谷底入口,红着眼睛喊她早点回来。


    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在等她。


    等她回来,等她来看他。


    蛊凝的手臂僵在半空,许久,才缓缓抬起,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她的指尖触到他锦袍下坚实的背脊,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微颤,那是与他城主身份不符的、属于少年人的脆弱。


    “楉安。”她轻声喊他的名字,声音温柔,带着久违的亲昵,“我来了。”


    不过三个字,却让楉安抱得更紧了。他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气息,那是他刻在骨子里、念了十几年的味道。


    周遭的宾客早已停下了脚步,好奇地望着这一幕,却没人敢出声打扰。侍女们也纷纷垂首,眼底带着了然的温柔——她们都知道,年仅十七岁的城主大人心里,最珍贵的人,从来都是这位红衣姑娘。


    陈杬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8225|1992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两人,悄悄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润,又立刻弯起眉眼,露出了开朗的笑。她轻轻拉了拉小季秋水的手,小声道:“小秋水,别打扰他们。”


    小季秋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还是仰着头,看着被楉安抱住的师尊,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十七岁的好看少年,小小的脑袋里,第一次对“弟弟”这个词,有了具体的认知。


    过了许久,楉安才缓缓松开了蛊凝。


    他依旧扶着她的肩膀,目光紧紧锁着她的脸,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眉眼,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他的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红,却笑得格外灿烂,像个得到了糖的少年,再也不是那个执掌赌城、杀伐果断的城主。


    “姐姐,你终于来看我了。”他又说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满满的欢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等了你好久。”


    蛊凝看着他十七岁清俊又带着稚气的眉眼,心头一软,抬手轻轻拂去他额前的碎发,柔声道:“对不起,来晚了。”


    “不晚。”楉安立刻摇头,像是怕她自责,“你来了,就永远不晚。”


    他的目光,这才落在蛊凝身边的小季秋水身上。


    看到那个一身红衣、紧紧牵着蛊凝手的小小身影,十七岁的楉安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却很快又舒展开。他蹲下身,与季秋水平视,俊朗的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声音放得极轻:“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牵着我姐姐的手?”


    小季秋水仰着头,看着这个年轻的舅舅,得到师尊鼓励的眼神后,挺起小小的胸膛,认真地说:“我叫季秋水,是蛊凝师尊的徒弟!”


    “徒弟?”楉安挑了挑眉,眼底的醋意更浓了些,却还是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原来是姐姐的徒弟,那以后,就跟着我喊舅舅。”


    小季秋水眨了眨眼,立刻脆生生地喊:“舅舅!”


    楉安被他喊得心软,从怀里掏出一枚用红绳串着的温润玉佩,塞到他手里:“给你的见面礼,以后在天芜谷底,有舅舅在,没人敢欺负你。”


    小季秋水看向蛊凝,见她点头,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小声道:“谢谢舅舅。”


    陈杬祝这时走上前,笑着开口,打破了这份温馨的氛围:“楉安,好久不见呀!”


    楉安这才看向她,目光扫过她一身浅碧色的直裾,又看了看她与蛊凝亲近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警惕,却还是站起身,对着她微微颔首,语气客气却带着十七岁少年的直白:“这位姑娘是?”


    “我叫陈杬祝,是凝凝的老乡,也是她的军师。”陈杬祝开朗地笑,主动伸出手,“以后,还要多麻烦城主照顾啦!”


    楉安看了看她伸出来的手,又看了看蛊凝,见她点头,才伸手轻轻握了一下,很快便松开:“姐姐的事,就是我的事,不用麻烦。”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容错辨的护短,仿佛蛊凝的一切,都该由他这个十七岁的城主来守护。


    蛊凝看着他这副又护短又吃醋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楉安,别胡闹。”


    “我没有胡闹。”楉安立刻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委屈,却又很快换上了欢喜的模样,“姐姐,我们进去说吧,我早就给你准备好院子了,还是你当年住过的那间,一点都没变。”


    他说着,便自然而然地想牵蛊凝的手,却在看到她牵着季秋水的手时,又收了回去,转而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胳膊,语气里带着满满的期待:“姐姐,我们走。”


    蛊凝点了点头,牵着季秋水,在十七岁的楉安陪伴下,朝着内城的方向走去。


    陈杬祝跟在身后,看着前方三道身影——玄色的少年城主,红色的师尊,小小的红衣徒弟,忍不住弯起了眉眼。


    暖白玉的雕像立在身后,年少的蛊凝眉眼含笑,看着他们远去的方向,像是在祝福,又像是在守护。


    天芜谷底的灯火,依旧璀璨。


    而蛊凝知道,这一次,她再也不会让这个十七岁的少年,等太久了。


    蛊凝被他抱在怀里,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清浅的冷杉香,可再深一嗅,便触到了一丝若有似无、沉冷蚀骨的气息——那是长年累月被魔气侵体、硬生生压制才留下的味道,淡得几乎看不见,却骗不了她这位修蛊千年、对浊气格外敏感的祖师娘。


    她缓缓松开手,指尖轻轻抚上楉安的肩颈,顺着他单薄却挺拔的脊背慢慢下滑,语气轻得像风,却藏着压不住的心疼,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他耳边:


    “楉安,你身上的魔气,更重了。”


    十七岁的少年身形一僵,抱在她腰间的手瞬间顿住。


    蛊凝的指尖微微用力,触到他皮肉下隐隐躁动的黑气,声音更柔,也更慌:“是不是一直疼?夜里会不会难受?压制的时候,是不是很辛苦?”


    这话一出,原本安静围观的路人与侍女们,瞬间炸开了锅。


    两侧楼宇下站着的锦衣宾客纷纷压低声音,交头接耳,眼神里又是敬畏又是忌惮。赌城的侍女们更是脸色发白,垂着头不敢抬头,却依旧忍不住窃窃私语,声音细碎却清晰地飘在空气里。


    “天呐……那位红衣姑娘居然敢提城主的魔气……”


    “城主身上的魔气是谷底禁地带来的,谁都不敢提,连长老都不敢多问一句……”


    “听说城主每天都要忍受魔气噬体之苦,疼得彻夜难眠,只是从来不说……”


    “那位到底是什么人啊?城主居然让她抱,还被她一句话问得脸色都变了……”


    “那可是城主刻了神像在正街上的人啊……整个赌城谁不知道,城主心里只有这位姑娘……”


    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有惊讶,有惶恐,有好奇,也有对楉安隐忍的心疼。可十七岁的少年城主,却仿佛完全听不见周遭的嘈杂,他所有的注意力,全都落在眼前红衣女子的脸上。


    他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忧与疼惜,看着她因为担心他而微微泛红的眼角,心脏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软,所有因魔气带来的钝痛,在这一刻,竟奇迹般地淡了下去。


    楉安缓缓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少年清俊的眉眼间褪去了所有城主的冷硬,只剩下毫无保留的柔软与顺从。他伸手,轻轻握住她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声音沙哑却坚定,一遍又一遍地安抚着她:


    “姐姐,不疼。”


    “我不疼。”


    “一点都不疼。”


    他怕她不信,又急急补充,每一个字都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执拗与真诚:“真的,姐姐,只要你回来,只要你来看我,再疼我都不怕。魔气算什么,禁地算什么,只要你在,我什么都能扛。”


    蛊凝的心像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她比谁都清楚,天芜谷底的魔气有多阴毒,那是连修仙大能都忌惮三分的蚀骨浊气,他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硬生生扛着这份痛苦执掌赌城,守住这一方城池,只为了等她回来。


    她指尖颤抖,想再追问,想逼他说实话,想立刻为他压制魔气,可看着他眼底小心翼翼的期盼,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满心的酸涩。


    就在这时,楉安忽然松开她,往后退了半步,玄色衣袍一扬,竟直直地对着她,弯下了背脊,行了一个最郑重、最恭敬的城主礼。


    这一礼,惊得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侍女们“扑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往来的宾客也慌忙躬身低头,脸色煞白——谁能想到,这位杀伐果断、年纪轻轻便震慑整个谷底的少年城主,会对一个红衣女子行如此大礼。


    楉安却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声音清亮而郑重,响彻整条主街,让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姐姐,你回来了。”


    “这天芜谷底赌城,本就是我为你守的。”


    “这城主之位,从来都是你的。”


    “从今日起,你若愿留,整座赌城,上下所有人,所有势力,所有一切,全凭姐姐做主。”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这一次,不再是细碎的窃窃私语,而是压不住的惊呼声、抽气声,所有人都被这一句话震得心神俱裂。


    “城主他……他说城主之位是那位姑娘的?!”


    “天呐!这赌城是城主一手打下来的啊!说让就让?!”


    “那位红衣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竟能让城主做到这一步!”


    “我早就看出来了!城主对那位姑娘,根本不是姐弟那么简单!”


    “魔气缠身也要守着这座城,立着她的神像,现在连位置都要给她……城主这是……把命都给她了啊……”


    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有震惊,有不解,有感叹,也有恍然大悟。所有人都看着街中央那道红衣身影,眼神从好奇变成敬畏,再变成由衷的羡慕——能被这样一位少年城主拼尽全力放在心尖上,是何等幸运。


    陈杬祝站在一旁,浅碧色的衣袂静静垂着,开朗的脸上难得露出了正经而感慨的神色。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拉住身边一脸茫然的小季秋水,小声道:“小秋水,你看见了吗?你舅舅……真的把你师尊,放在命上疼。”


    小季秋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紧紧攥着蛊凝的衣角,小声说:“师尊,舅舅对师尊好好。”


    蛊凝站在原地,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与宣言砸得心神恍惚。


    她看着眼前躬身不起、把所有尊严与权力都捧到她面前的十七岁少年,看着他明明被魔气折磨,却还要强装无事地笑着说不疼,看着他为了她,守着一座城,立着一尊像,忍着一身痛,连城主之位都毫不犹豫地相让。


    千年岁月,她见惯了生死别离,见惯了尔虞我诈,见惯了虚情假意,却从未被人这样毫无保留、拼尽全力地爱过。


    不是姐弟间的依赖,不是师徒间的敬重,是一个少年,把自己的所有——命、痛、城、权、心,全都双手奉上,只盼她停留,只愿她安好。


    她缓缓伸出手,轻轻扶住楉安的胳膊,将他扶起。指尖触到他手臂上因压制魔气而紧绷的肌肉,触到他微微颤抖的肩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傻孩子。”


    “这是你拼了命守下来的城,是你辛辛苦苦坐上的城主之位,姐姐不能要。”


    “魔气再重,有我在,以后我帮你压,帮你解,再也不让你一个人扛。”


    “姐姐不要你的城,不要你的位置,姐姐只要你好好的,只要你不疼,只要你平安。”


    楉安猛地抬头,眼底瞬间蓄满了水光,十七岁的少年眼眶通红,像一只受了委屈终于被安抚的小兽,死死地盯着她,声音哽咽:“姐姐……”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


    “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只要你不离开我,只要你常常来看我,我就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疼。”


    他伸手,再次轻轻抱住她,这一次不再是急切的宣泄,而是小心翼翼的依偎,少年的声音闷闷地埋在她的颈窝,带着浓重的鼻音:“姐姐,我等这一天,等了好多年……我怕你忘了我,怕你不来看我,怕你知道我身上有魔气,就嫌弃我……”


    “不会。”蛊凝立刻打断他,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哄他那样,一下又一下,温柔而安稳,“姐姐永远不会忘了你,永远不会嫌弃你,更不会离开你。”


    “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认的弟弟。”


    “一辈子都是。”


    这一句“一辈子”,像是一剂定心丸,让楉安紧绷了多年的心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他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上温暖的气息,感受着她温柔的安抚,连日来因魔气噬体而难以入眠的疲惫,在这一刻尽数涌了上来,却又被无尽的安心包裹。


    周遭的议论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柔的静默。


    侍女们悄悄抬起头,看着相拥的两人,眼底露出了欣慰的笑意。宾客们也纷纷相视一眼,悄然退到两侧,不再围观,给这对牵挂多年的姐弟,留下足够的温情空间。


    陈杬祝笑着拉着小季秋水往后退了几步,开朗地小声道:“好了好了,让凝凝好好安慰一下我们这位小城主,咱们不打扰。”


    小季秋水乖乖点头,仰着小脸看着师尊和舅舅,小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暖白玉的神像静静矗立在一旁,暖黄的灯火洒在雕像温柔的眉眼上,也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晚风轻轻吹过,带走了空气中的紧张与嘈杂,只余下满心的温暖与安稳。


    蛊凝轻轻抚着楉安的后背,感受着少年微微颤抖的身体,感受着他身上压抑多年的委屈与不安,心底暗暗发誓。


    这一次,她不会再走。


    不会再让他一个人在谷底忍受魔气之苦。


    不会再让他孤零零地守着一座城,等着一个遥遥无期的归期。


    她是蛊凝,是他的姐姐。


    他是楉安,是她放在心尖上疼的十七岁少年。


    魔气再重,她替他压。


    路途再难,她陪他走。


    岁月再长,她伴他行。


    天芜谷底的灯火,彻夜长明。


    这一次,照亮的不再是少年孤单的身影,而是一红一玄两道相依的轮廓,还有一旁静静守候的碧衣与小小红衣。


    所有的等待,终有归期。


    所有的疼痛,终有安抚。


    所有的深情,终有回应。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