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过醉仙楼檐角的铜铃,叮铃轻响,才将满室凝滞的气息稍稍吹散。
蛊凝仍立在原地,白衣被晚风拂得轻扬,那副千年武神般的淡漠从容,直到此刻才缓缓归位,只是眼底深处,仍藏着未平的波澜。
季秋水自始至终没有松开她的手,少年掌心温热,一点点熨帖着她微凉的指尖。他仰头望着她失神的侧脸,黑金色的眸子里盛满了不安与在意,却懂事地没有追问,只轻轻将她往怀中带了带。
“师尊,”他声音放得极柔,像怕惊扰了什么,“方才那几人……让你不舒服了吗?”
蛊凝垂眸,看向少年紧攥着她的手。
他才十六岁,已是锋芒毕露的剑修,明明上一刻还剑拔弩张护在她身前,下一刻便只剩满心满眼的温柔。她心头微软,方才被时空宿命撞得乱颤的心绪,渐渐被这一抹暖意抚平。
“无碍。”她轻轻开口,声音依旧清浅,却少了几分僵硬,“只是许久未见故人,一时失神罢了。”
水千秋收了玉笛,眉头紧锁,满脸探究地凑上前来。“故人?那四人衣着怪异,气息不属于三界任何一境,抬手便能撕裂虚空,绝非此间修士。秋水说他们与春泥蛊有关,凝儿,你当真认识?”
蛊凝沉默片刻,抬眼望向方才虚空裂开的方向,眸色沉沉。
“不是认识,是牵绊。”
她指尖微动,一缕极淡的青色蛊气自掌心悄然浮现,细如发丝,却在空气中微微震颤,像是在呼应着遥远时空里的某种共鸣。
“春泥蛊本就不是凡蛊,亦不是此界之物。它跨时空而生,渡魂牵命,方才那四人,皆是被春泥蛊缠上命魂之人……是我守了千年的、宿命里的人。”
季秋水握着她的手猛地一紧。
师尊守了千年的人?
跨时空而来,与春泥蛊同源,一出现便能让素来波澜不惊的蛊凝失态至此……少年心头莫名泛起一丝极淡的酸涩,却很快被更深的护佑压下。
不管对方是谁,不管是宿命还是牵绊,他都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他的师尊。
“师尊既不愿多说,那便不说。”季秋水抬眸,黑金色的眼眸亮得惊人,语气坚定无比,“有我在,谁也不能扰你半分。”
蛊凝心头一震,低头撞进少年澄澈而炽热的目光里。
千年岁月,神魔皆遇,生死看淡,她从未想过,会有一个人,不问前因,不问宿命,只站在她身前,说要护着她。
她沉默良久,终是轻轻回握了他的手,指尖微凉,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安稳。
“好。”
一旁的水千秋看着两人相握的手,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却识趣地没有点破,只轻轻叹了口气,玉笛在指尖转了个圈。
“行了行了,醉仙楼的戏也散了,再待下去,旁人该指指点点了。先回住处,有什么事,慢慢说。”
夜色渐浓,三人并肩走出醉仙楼。
街上车水马龙,灯火阑珊,一切都与寻常夜晚无异。
只是无人知晓,方才那一场短暂的时空交错,已悄然拨动了宿命的琴弦。
春泥蛊在蛊凝心脉之中轻轻搏动,带着跨越时空的余温。
而紧紧牵着她的少年,正用他全部的温柔与坚定,一点点,裹住她千年冰封的心。
前路未知,宿命未明。
但这一瞬,晚风温柔,灯火可亲,身边有人相伴,便已是人间最好的光景。
天芜宗的云阶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青石板被山涧晨露浸润出冷润的光,一路蜿蜒至主峰凌霄殿。山风卷着苍竹的清冽掠过崖边铜铃,叮铃哐啷的声响里,裹着几分连风都掩不住的雀跃——那是全宗上下压抑了三日的八卦热潮,连炼丹房的青烟,都似绕着这桩新鲜事打旋。
蛊凝与季秋水并肩而行,皆是一身灼眼红衣。她的衣料是浸过灵泉的赤锦,绣着暗纹缠枝蛊花,广袖垂落时如流霞铺地,素白的面容衬得那抹红愈发冷艳绝尘。她是天芜宗开宗至今的祖师娘,辈分高到全宗上下无人敢平视,千年道行在身,一呼一吸间皆是不容冒犯的威仪,今日一身红衣,更添了几分凛然不可直视的艳。季秋水则是一身玄边赤袍,剑修利落的剪裁衬得少年身姿挺拔如松,红黑相织的衣袍衬得他肤色清俊,黑金色眼眸愈发明亮。他是蛊凝亲手收下的唯一亲传弟子,自小被她带在身边,如今已是宗门里人人敬畏的小师叔祖,可在蛊凝面前,永远是那般温顺恭敬,一手紧紧牵着蛊凝的手腕,掌心温度滚烫,另一手按在腰间梧怨剑上,少年意气里藏着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温柔与占有,红衣烈烈,竟与身侧的祖师娘生生穿出了几分浑然天成的般配。
水千秋走在两人身后,看着这一对刺眼的红衣身影,玉笛斜插在腰间,手里把玩着一颗从醉仙楼顺来的桂花糖,糖纸在指尖转得飞快,唇角噙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他倒是要看看,这位坐镇天芜宗千年、连历代宗主都要恭恭敬敬行礼的祖师娘,一身红衣归来,要如何收拾这宗门上上下下传得有板有眼的“师徒佳话”。
三人刚踏上凌霄殿前的白玉广场,原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修炼、洒扫的弟子们,瞬间像被施了定身术。
练剑的弟子僵在原地,长剑还举在半空,剑风卷着的落叶飘到肩头也忘了拂;洒扫的小童攥着扫帚,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灵枣;就连端坐高位、平日里最是严肃的宗主与各位长老,此刻也都停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黏在蛊凝和季秋水相牵的手上,又飞快地移开,眼底的好奇却怎么也藏不住。而最先撞入他们眼底的,是那两道一模一样的灼目红衣,红得像天边落霞,像心头烈火,像世间最直白的相守,看得所有人呼吸一滞,原本到了嘴边的议论都卡在了喉咙里。
空气安静了不过三息,紧接着,细碎的、刻意压低的议论声便像潮水般漫了过来。
“祖师娘和小师叔祖回来了!还是……还是一起穿的红衣!”
“你看你看,手还牵着呢!这哪里是师徒,分明就是……”
“我就说吧,醉仙楼传来的消息能有假?小师叔祖都亲口认了!现在连衣服都穿成一样的了!”
“嘘——小声点!那是祖师娘!惹恼了她,全宗都要被罚抄宗规百遍!”
窃窃私语里,夹着少女弟子们忍俊不禁的偷笑,还有少年弟子们挤眉弄眼的默契。这些孩子,最小的不过刚入宗的十三四岁,最大的也才修到金丹期,平日里见蛊凝一面都难,更别提亲眼看见这位高高在上的祖师娘,褪去素白,换上这般艳烈的红衣,还与自己的亲传弟子牵着手并肩而立?更别提,还带着这么一桩惊天动地的“传闻”,如今连衣饰都成了最直白的佐证,由不得他们不胡思乱想。
蛊凝的脚步在凌霄殿的丹陛前顿住。
她缓缓转过身,赤红色广袖轻轻一扬,无风自动,眉眼间未带半分灵力威压,可仅仅是一个目光扫过,广场上的议论声便戛然而止,连风都似停了一瞬。所有弟子、长老、乃至现任宗主,都齐齐垂首而立,大气不敢出,唯有几个心思活络的,还在偷偷用眼角余光瞄着两人相牵的手,以及那身扎眼的红衣,肩膀微微发颤,显然是憋笑憋得辛苦。
“都散了?”蛊凝的声音清浅,却带着千年积蕴的威仪,透过晨雾传开来,语调平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与荒谬,“方才议论得那般热闹,如今我回来了,倒成了哑巴?”
众人肩背一僵,互相交换着眼神,你推我我推你,没人敢率先开口。平日里天芜宗上下敬畏蛊凝的千年辈分与无上修为,可今日不同,祖师娘一身红衣,身边还寸步不离牵着小师叔祖,那画面太过冲击,让他们心底的八卦之火,早已压过了对祖师娘的畏惧。
凌霄殿的门童小竹,是个刚满十五的少年,脸颊涨得通红,攥着门框的手指发白,犹豫了半天,还是硬着头皮抬了抬头,声音细若蚊蚋:“祖师娘……弟子们只是……只是听了山下与外界的传言,并非有意议论。”
“哦?”蛊凝微微扬眉,赤红衣袂衬得她指尖愈发苍白,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外界的话?外面的什么话,能让我天芜宗的弟子,连修炼功课都顾不上,聚在此处窃窃私语?”
小竹的脸更红了,支支吾吾半天,额角都冒出了薄汗,终是被身边一位胆子稍大的女弟子轻轻推了一把,才闭着眼睛破罐子破摔般喊道:“他们说……说祖师娘您在醉仙楼与小师叔祖同行,被外人撞见,已经传成了您……您成了小师叔祖的妻子!还说您二人本就是师徒情深,情投意合,连春泥蛊都在暗中作证,此番一同归来,更是坐实了这段情谊!”
话音落下,广场上一片死寂。
下一秒,不知是谁先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压抑的低笑声便像破了堤的水,此起彼伏地冒了出来。弟子们一个个垂着脑袋,肩膀却抖得厉害,有的攥着剑鞘憋笑,有的捂着嘴闷笑,连几位年长的执事长老,都别过脸,用拂尘抵着唇角,假装看天边的云,实则眼底满是笑意。毕竟祖师娘千年清冷,第一次传出这般桃色传闻,对方还是她亲手带大的亲传徒弟,如今又一同身着红衣,怎么看都像是默认,由不得他们不觉得有趣。
蛊凝看着眼前这群憋笑憋得辛苦的弟子,眉心轻轻一跳。
千年岁月里,她坐镇天芜宗,是人人敬仰的祖师娘,一言九鼎,从未有过这般哭笑不得的时刻。她不过是下山与季秋水同行一趟,不过是换了一身红衣,不过是被几个时空错乱的外人惊扰了片刻,怎么回来之后,就从高高在上的蛊凝祖师娘,变成了自己徒弟的“妻子”?
她缓缓收回目光,侧过头,看向一直紧紧牵着她、站在身侧一言不发的季秋水。
少年依旧是那副乖巧模样,红衣挺拔,黑金色的眼眸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看起来温顺又听话,仿佛外界所有的议论都与他无关。可蛊凝分明能感觉到,掌心那只握着她的手,力道又悄悄加重了几分,掌心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少年指尖微微蜷缩,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窃喜。
蛊凝气极反笑,声音压得低了些,只够两人听见:“季秋水。”
“祖师娘。”少年立刻抬眼,目光清澈又认真,看向她时,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仿佛无论她问什么,他都会老老实实回答。
“你看看他们。”蛊凝抬了抬下巴,示意广场上窃笑不止的弟子,红衣眉眼间染着几分无奈,“我不过下山一趟,怎么就成了你的妻子?这荒唐言论,究竟是从何处传出来的?”
季秋水眨了眨眼,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悄悄往前站了半步,将蛊凝护得更紧了些,动作自然又熟练,全然是护着自己人的姿态。他目光扫过广场上的众人,少年剑修的气场微微散开,不算凌厉,却足够让弟子们稍稍收敛了笑意,乖乖垂首听着。
而后,他才转过头,看向蛊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近处的弟子们听得清清楚楚,语气诚恳又认真,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安抚,半点没有闯祸后的慌乱:“祖师娘,您别生气。”
蛊凝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季秋水握着她的手轻轻晃了晃,少年清俊的脸上泛起一丝极淡的薄红,衬得红衣愈发好看,黑金色的眼眸里盛着满满的认真,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弟子知道,您是宗门祖师娘,身份尊贵,被传成弟子的妻子,于礼不合,于规不符,让您为难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两人相牵的手上,又抬眼看向蛊凝的双眼,语气轻了些,却格外坚定:“只是……祖师娘,他们说的话里,前一段,是真的。”
这话一出,广场上瞬间炸开了锅。
弟子们再也憋不住,倒抽冷气的声音、压抑的惊呼声混在一起,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季秋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师叔祖这是……当着全宗的面,当众承认了?!
蛊凝也猛地一怔,红衣之下,指尖骤然收紧,看着眼前一脸坦荡的少年,一时竟忘了言语。她以为他会辩解,会解释,会跟着她一起澄清这场荒唐的传闻,却万万没有想到,他会当着全宗弟子、长老乃至宗主的面,说出这样一句话。
前一段,是真的。
外界传言,她与他情深意重,她成了他的妻子。
而他说,前一段是真的。
意思便是,他对她的心意,是真的。
山风再次吹过广场,卷起两人的红衣衣袂,赤红色的布料在空中轻轻相触,缠绕在一起,像一道解不开的缘。蛊凝看着季秋水眼底毫不掩饰的炽热与认真,看着他紧握自己不放的手,听着身边众人压抑不住的惊叹与窃笑,千年不动的心湖,第一次被这般直白又莽撞的心意,搅得翻天覆地。
她张了张嘴,想要呵斥,想要澄清,想要板起祖师娘的威仪,可话到嘴边,却看着少年眼底的赤诚,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季秋水依旧紧紧牵着她,抬头望着她,目光温柔又坚定,仿佛在告诉她,告诉全宗弟子,告诉整个天地——
他说的是真的。
他对她的心意,从来都不是荒唐传闻。
而她,从来都不只是他的祖师娘。
广场上的弟子们看着僵在原地的蛊凝,看着一脸认真的季秋水,再也忍不住,低低的笑声与议论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真心的祝福与起哄。
蛊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无奈。
她知道,这场关于“祖师娘变妻子”的荒唐传闻,从今往后,怕是再也澄清不清了。
而身边这个红衣少年,早已用他最直白的方式,在她千年的生命里,刻下了再也抹不去的一笔。
蛊凝整个人都僵住,红衣一滞,声音都乱了几分:
“不是——别搞啊,等一下哈!”
她飞快抬眼盯住季秋水,耳尖微微发烫,又急又无奈:
“季秋水,你再说一遍?”
季秋水望着她,耳尖微微泛红,却半点不躲,抬眼稳稳看着蛊凝,声音清冽又认真:
“师尊,弟子是真的喜欢你。”
蛊凝被那句直白滚烫的告白砸得心神大乱,红衣都晃了晃,耳尖瞬间泛红,千年镇定全乱了。她慌忙抬手,声音又急又慌:
“等一下!你先别说!我喊人!”
“许祭!沈司南!绫司司!陈杬祝!”
虚空骤然裂开一道现代空间跃迁才有的淡蓝光缝,四道熟悉的现代身影稳稳落下。
沈司南一身黑机能装,腕上智能手环微光闪烁,身形冷峭,气场极强。他一落地就自然伸手扣住许祭的腰,将人护在身前,动作熟稔又占有欲十足,眉眼淡漠,只对许祭一人格外在意。
许祭反手攥住沈司南的手,微微靠在他怀里,一身黑衣利落,眼神阴鸷偏执,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只黏着沈司南,戾气全收,只剩独一份的温顺依赖。
绫司司穿着浅色系休闲装,小脸微白,被陈杬祝轻轻护在身边,柔软干净,看见蛊凝就轻轻点头,眼底带着熟悉的暖意。
陈杬祝衣着简约温和,气质通透沉稳,先安抚好绫司司,才看向蛊凝,礼貌又分寸感十足。
四人一出现,全场瞬间安静。
沈司南淡淡抬眼,声音冷冽低沉,一口现代语调:
“春泥蛊波动,叫我们来干嘛?”
许祭皱了下眉,却只往沈司南身边靠了靠,语气冷淡:
“没事别乱拉人,我们那边还忙着。”
绫司司小声软乎乎补了句:
“祖师娘,我们是感应到你才过来的。”
陈杬祝温和一笑:
“有需要可以直说。”
蛊凝看着这四个及时出现的人,终于松了口气,转头又急又无奈地看向季秋水,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蛊凝声音急得发颤,红衣一扬,彻底避开季秋水滚烫的目光,当场对着四人开口:“带我回去——回我刚刚救季秋水的时候,就是他被同村恶人围堵欺负、我出手救下他的那刻。”
季秋水身形猛地一僵,攥着她衣角的手瞬间落空,黑金色眼眸黯了下去,少年喉结滚动,终究没再上前,只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收紧。他懂了,师尊是要把一切推倒重来,把他刚刚说出口的心意,彻底抹掉。
沈司南眉峰微敛,腕间现代时空仪淡蓝微光流转,冷峭眉眼没多余情绪,只侧头看了眼身边紧紧靠着他的许祭,指尖自然扣住对方腰侧,动作熟稔又占有欲十足。许祭反手与他十指相扣,阴鸷眉眼戾气全收,只黏着沈司南,淡淡点头:“坐标能锚定,风险不高。”
“但得留人稳时空。”沈司南声音冷冽低沉,现代语调清晰利落,“这边因果不能乱。”
陈杬祝立刻上前一步,白T恤配简约风衣,气质温和通透,抬手轻轻安抚了下身旁小脸微白的绫司司,看向蛊凝温声道:“我留下,给你当军师,稳住宗门、压下流言,也护住回溯后的因果线。”
蛊凝几乎是立刻松了口气,千年祖师娘此刻只剩狼狈的庆幸:“好,拜托你了。”
沈司南不再多言,与许祭对视一眼,两人周身泛起淡蓝色时空能量,现代科技感的光纹在指尖流转,与蛊凝体内春泥蛊的青色蛊气遥遥呼应。绫司司乖乖靠在陈杬祝身边,软声细语:“祖师娘,我们很快帮你回去。”
就在时空阵即将展开的刹那,陈杬祝忽然看向蛊凝,目光通透,轻轻开口:“祖师娘,我对上一句暗号,你若是应得上,咱们便是真正的老乡。”
蛊凝一怔。
陈杬祝缓缓道:“人间一趟,积极向上。”
话音一落,沈司南眸色微动,许祭先嗤笑一声,却带着真切的熟稔,立刻接道:“不畏将来,不念过往。”
沈司南薄唇轻启,冷声补全:“星光不问赶路人。”
蛊凝整个人都僵在原地,红衣剧烈一颤,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接上了最后一句——
“时光不负有心人。”
暗号对上的瞬间,四道时空来客眼底同时泛起了然。
不是巧合,不是牵绊,是同源的老乡。
一样的现代根骨,一样跨了时空,落在这异世修仙界。
许祭往沈司南怀里靠了靠,阴鸷的脸难得松快,语气冷淡淡却透着亲近:“原来真是自己人,早说就不用这么拘谨。”
沈司南揽紧他,指尖轻轻拍了拍许祭后背,冷硬轮廓柔和几分:“春泥蛊是同源锚点,难怪一喊就到。”
绫司司眼睛亮晶晶的,软声笑道:“太好了祖师娘,我们都是一起来的!”
陈杬祝温和颔首:“既然是老乡,我留下更放心,有任何事,时空仪随时联系。”
蛊凝站在原地,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从慌乱到错愕,再到此刻莫名的安心。她是活了千年的祖师娘,是无人敢亲近的蛊神,却从没想过,在这异世里,竟藏着和她一样、来自同一个世界的人。
“准备回溯。”沈司南收了心绪,恢复冷峭干练,时空仪光芒大盛,“目标时间:季秋水被同村恶人围堵欺负,蛊凝出手救人瞬间。记忆修正:保留救人事实,抹除后续流言、告白、相遇我等的记忆。”
许祭扣紧沈司南的手,一同催动时空力量:“站稳,别挣扎。”
蛊凝深深看了一眼不远处垂首站着的季秋水,少年红衣落寞,明明当年被同村人欺负、满身是伤的是他,此刻却像做错事的孩子。她心口猛地一涩,却还是咬牙闭上眼。
回到最初,回到他还未入天芜宗,回到他只是被同村恶少欺辱的孤弱少年,回到她只是出手相救、尚未收他为徒的那一刻。
把所有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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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的心动,所有荒唐的传言,所有难以收场的告白,全部清零。
蓝色时空光浪轰然将她吞没,红衣在光芒中翻飞。
季秋水抬头望着她消失的方向,黑金色眼眸里没有半分怨怼,只有执拗而温柔的坚定。
哪怕重来千万次,他还是会喜欢上她。
而原地,陈杬祝抬手调整时空锚点,温和一笑,看向沈司南与许祭:“你们回去吧,这边交给我。”
沈司南微微颔首,揽着许祭,带着绫司司,身影渐渐没入虚空裂缝。
只留下一句冷冽而可靠的承诺:
“有事,随时呼叫。”
晚风裹着山间微凉的湿气,拂过村口那片歪脖子老树,地上还散落着方才同村恶人欺辱时踢翻的竹筐、扯碎的布衣,狼藉一片。
小季秋水缩在墙角,浑身沾着泥污与浅淡的血痕,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却倔强地咬着唇不肯哭一声。他抬着布满泪痕却亮得惊人的眼睛,怯生生又带着几分依赖,望着眼前一身红衣的蛊凝,还有站在她身侧、衣着奇怪却温和的陈杬祝。
时空回溯后的一切,都停在了最干净的起点。
蛊凝蹲下身,红衣裙摆轻轻铺在泥地上,丝毫不在意尘污。她伸出微凉的指尖,轻轻拭去少年脸颊上的泥印,动作温柔得不像那位高高在上的祖师娘。眼底翻涌着失而复得的轻软,还有一丝被时光抚平的酸涩——这是他最狼狈、最孤苦的时候,也是一切心动尚未开始的时候。
陈杬祝站在一旁,双手随意插在风衣口袋里,眉眼温和通透,静静看着这一幕,没有打扰。他能清晰感知到,眼前这孩子命格里,早已与蛊凝缠得密不可分,即便抹去记忆,羁绊也从未消散。
小季秋水被蛊凝的温柔晃得心神一颤, tiny的身子往她身边凑了凑,细声细气地喊:“仙、仙女姐姐……”
蛊凝指尖一顿,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她抬眼看向陈杬祝,声音轻缓,带着几分久违的暖意:“这孩子,还没有正经名字吧。”
陈杬祝微微颔首,走上前,目光落在少年干净的眼眸里,语气温和:“家乡有句老话,秋水共长天一色,清澄透亮,不染尘埃。”
蛊凝望着少年眼中不掺任何杂念的澄澈,像是望着最初的月光,轻声重复:“秋水……”
“季秋水。”陈杬祝笑着补全,语气笃定,“季是本姓,秋水为名,清如涧水,明如秋月,配他。”
小季秋水似懂非懂,却牢牢记住了这三个字,紧紧盯着蛊凝,小声问:“仙女姐姐,这是……我的名字吗?”
蛊凝点头,伸手轻轻摸了摸他柔软的发顶,红衣衬得她眉眼温柔至极,再无半分慌乱与窘迫:“是,以后你就叫季秋水。”
“那……仙女姐姐会带我走吗?”少年攥着她的衣摆,声音怯怯却满是期盼,“他们都欺负我,只有你对我好。”
蛊凝心口一紧,刚要开口,陈杬祝便轻轻递话,分寸恰到好处:“祖师娘,他根骨极佳,又与你有缘,带回天芜宗,收作弟子,便是最好的安排。”
她抬眼看向陈杬祝,对方眼底满是通透的支持,没有半分多余的揣测。
蛊凝终于轻轻笑了,那是千年里少有的、毫无负担的笑。她伸手,稳稳将瘦小的季秋水抱了起来,红衣裹住少年小小的身子,温暖而安稳。
“好。”
“我带你走。”
“以后,我护着你。”
小季秋水立刻搂住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温暖的肩窝,终于卸下所有防备,小声啜泣起来,却带着安心的暖意。
陈杬祝看着相拥的一大一小,温和地笑了。
时空重置,名字依旧,缘分未改。
有些宿命,就算重来千万次,也终究会沿着原本的轨迹,慢慢靠近。
晚风轻轻吹过,带走了村口的欺辱与狼狈,只余下红衣温柔,少年依赖,还有一旁安静守候的同乡知己。
一切,都回到了最干净、最温柔的开始。
蛊凝牵着还在轻轻发颤的小季秋水,红衣袖口被少年紧紧攥着,他指尖冰凉,却抓得格外用力,生怕一松手就被丢下。她侧过头看向身边的陈杬祝,语气温和:“杬祝,我们先去镇上裁缝店,你这身衣服在这里太惹眼,得换一身。”
陈杬祝低头瞅了瞅自己的白T恤和风衣,立刻弯眼笑起来,声音清脆又开朗,半点不见局促,还亲昵地凑上前半步,自然唤道:“哎呀确实!我这身往村里一站太扎眼了,凝凝,全听你的!”
小季秋水仰起沾着泪痕的小脸,黑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陈杬祝,小声问:“仙女姐姐,这位姐姐的衣服很好看,为什么要换呀?”
蛊凝指尖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泥印与泪迹,柔声解释:“这里的人都穿布衣长衫,你杬祝姐姐的衣服太特别,会被人盯着看的。”
少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攥着蛊凝衣袖的手又紧了紧,安安静静贴在她身侧,不再多问。
三人一路往镇上走,蛊凝一身红衣夺目,身边牵着瘦弱却乖巧的孩子,陈杬祝蹦蹦跳跳跟在旁边,开朗的性子让原本沉闷的小路都轻快了不少,时不时指着路边的野花小声惊叹,完全没有现代来客的疏离感,还时不时凑到蛊凝身边说笑,语气自然又亲近。
不多时,镇上最大的裁缝铺“锦绣坊”便出现在眼前,青瓦木牌,门口挂着各色柔软布料,红的热烈,白的干净,绿的清透,琳琅满目。
刚一进门,掌柜的便立刻迎了上来,目光先落在蛊凝一身灼眼红衣上,又惊又羡,再看她身边紧紧牵着的少年,眉眼干净,最后落在陈杬祝活泼的模样和怪异衣着上,虽有疑惑却不敢多问,只恭敬行礼:“三位客官,是做新衣还是选成衣?”
蛊凝牵着小季秋水走到布料架前,指尖拂过一匹正红色的云纹锦缎,质地细腻,光泽温润,她回头看向掌柜:“给这孩子,做一身和我同色的红衣,玄色滚边,尺寸按他身形来,要最柔软的料子,不许扎皮肤。”
掌柜连忙应声:“好嘞客官!红色锦缎配玄边,最是精神好看!”
小季秋水眼睛一亮,紧紧盯着那匹红布,又抬头看向蛊凝,小声道:“和仙女姐姐一样的颜色?”
蛊凝轻笑点头,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嗯,以后你也穿红衣,便没人敢再欺负你了。”
少年立刻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欢喜,刚才被欺负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
蛊凝又为自己选了一身新的赤锦红衣,暗纹蛊花绣得精致,广袖垂顺,依旧是她惯有的模样,艳烈又清冷,威仪不减。
轮到陈杬祝时,蛊凝回头看向她,语气温软:“杬祝,你随便选,喜欢什么颜色、什么款式都可以,不必拘谨。”
陈杬祝眼睛立刻亮了,开朗地笑着扑到布料架前,左看看右摸摸,完全不客气,嘴里还叽叽喳喳:“哇这么多好看的料子!我要选个最舒服最显白的!”
她跳过了沉稳的藏青,跳过了张扬的朱红,手指忽然停在一匹浅碧色织锦上,颜色清浅透亮,像春日新抽的柳芽,像雨后新荷,清清爽爽,又嫩又亮眼,和她开朗温和的性子配得恰到好处。
她拽了拽布料,回头冲蛊凝笑得灿烂,亲昵喊着:“凝凝!我选这个绿色!好看!显白!还不扎眼!”
掌柜眼睛一亮,连忙夸赞:“姑娘好眼光!这碧色锦缎最是灵动,衬得人又温柔又精神!”
蛊凝也微微颔首,笑着点头:“很适合你,清爽又亮眼。”
陈杬祝乐得不行,立刻拍板:“就它了!给我做一身简单点的直裾,宽宽大大的,舒服!”
掌柜立刻招呼伙计量尺寸,陈杬祝大大方方站好,配合着量腰围肩宽,还时不时逗一下旁边牵着蛊凝衣角的小季秋水,把少年逗得抿嘴笑,原本怯懦的模样都淡了不少。
蛊凝则站在一旁,安静看着,红衣立在原地,像一朵盛放的烈焰,而小小的季秋水紧紧牵着她的手,乖乖站在身侧,已是一身红衣雏形,一大一小两道红影,温暖又夺目。
陈杬祝量完尺寸,蹦蹦跳跳跑回来,挨着蛊凝站定,开朗地跟她唠嗑:“凝凝你看,红配绿多好看!你们红红火火,我清清爽爽,走出去绝对亮眼!”
蛊凝被她逗得轻笑,紧绷的心绪也松快了许多:“就你会说。”
“那是!”陈杬祝得意地扬下巴,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季秋水的头,“以后我跟着凝凝,保护你和小秋水!”
小季秋水立刻仰起脸,对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没过多久,三件新衣全部做好。
伙计先捧来小季秋水的红衣,玄色滚边,精致小巧,穿在少年身上,立刻显得精神利落,原本瘦弱狼狈的模样一扫而空,红衣衬得他肤色白净,眉眼清俊,乖乖牵着蛊凝的手,像个小小的红衣仙童。
再是蛊凝的新红衣,穿在身上,依旧冷艳绝尘,广袖翻飞,威仪与温柔兼具,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最后是陈杬祝的碧色直裾,穿在身上,整个人瞬间灵动起来,浅碧色衬得她肤色白皙,眉眼弯弯,开朗又温柔,清和雅致,彻底褪去了现代装束的突兀,完全融入了这方世界。她往红衣的蛊凝和小季秋水身边一站,红绿相映,好看得让掌柜和伙计都忍不住连连赞叹。
陈杬祝转了个圈,裙摆轻轻飘起,笑得眉眼弯弯,一把挽住蛊凝的胳膊,亲昵又开朗:“好看好看!太合身了!凝凝你看,我这绿色是不是超配你们的红色!”
蛊凝被她挽着手臂,看着身边乖乖牵着自己、满眼依赖的小季秋水,再瞧着眼前明媚开朗的陈杬祝,心底一片安稳柔软。
红衣烈,碧衣柔,一大一小两道红影紧紧相依,身边伴着一位唤她“凝凝”、清爽开朗的绿衣姑娘。
一切,都回到了最温柔、最干净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