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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执念如影

作者:海盐鱼丸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楉安的脸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十七岁的少年人眼底盛着被安抚后的光亮,却又迅速拾起了几分城主的威仪。他松开抱着蛊凝的手,却依旧牢牢扶着她的胳膊,指腹下意识地摩挲着她红衣的袖口,像是抓住了此生最珍贵的东西。


    待情绪彻底平复,他抬眼望向赌城主街尽头那座最巍峨的楼宇——那是天芜谷底赌城的核心,也是整个地下世界的权力中心,鎏金的“至尊楼”三个字在灯火下熠熠生辉,飞檐直插谷底的夜空,楼体高达九层,每一层都站着值守的护卫,气息凛冽。


    他转头看向蛊凝,清俊的眉眼间满是郑重,又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想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的急切,声音清亮,压过了周遭渐起的低语:“姐姐,我带您去赌楼的高座。”


    蛊凝微怔,指尖轻轻抵了抵他的手臂:“高座?”


    “嗯。”楉安用力点头,玄色锦袍的衣摆被晚风拂起,露出少年挺拔的腰线,“就是至尊楼九层的天字座,整个赌城视野最好、最尊贵的位置,从来只有我能坐。”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落在蛊凝身上,带着不容错辨的执着与珍视:“姐姐,您换一身最华丽的衣服去。从今日起,那个座位,就永远是姐姐的。”


    这话如同惊雷,在人群中炸开。


    方才被楉安让出城主之位的震撼还未散去,此刻又被这“天字座专属”的宣言砸得晕头转向。整条主街上,无论是躬身的侍女、肃立的护卫,还是往来的宾客,全都炸开了锅,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再也无法掩饰。


    “天字座?!那不是城主大人专属的座位吗?连三大世家的家主来了,都只能坐八层的地字座啊!”


    “我的天!城主这是要把自己的一切都给这位姑娘啊!先是城主之位,又是天字座……这哪里是姐姐,分明是心尖上的人!”


    “你们看城主的眼神!十七岁的少年人,看那位姑娘的样子,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她!”


    “那位姑娘到底是什么身份?能让城主如此倾心?我听说她是天芜宗的祖师娘,难怪气质这么绝!”


    “换最华丽的衣服……城主这是要昭告整个谷底,这位姑娘是他的逆鳞,也是赌城最尊贵的人啊!”


    “以前城主坐天字座,永远是一身玄袍,冷得像冰,如今要带这位红衣姑娘去……想想就觉得,那画面肯定美极了!”


    侍女们也忍不住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眼底的激动:“春桃,你听见了吗?城主要给那位姑娘准备最华丽的衣服!咱们库房里那些压箱底的宝贝,怕是都要拿出来了!”


    “何止啊!天字座从来只摆一套桌椅,城主这是要让人重新布置,添上姑娘的位置吧?”


    “城主大人这些年守着天字座,守着这座城,不就是等这位姑娘回来吗?现在可算等到了!”


    议论声里,有震惊,有艳羡,有恍然大悟,也有发自内心的祝福。所有人都清楚,天字座于楉安而言,不止是一个座位,更是他身为城主的尊严,是他在谷底独自撑着的底气。如今他要将这座位送给蛊凝,便是将自己的尊严与底气,都心甘情愿地交到了她手里。


    陈杬祝听得眉开眼笑,凑到蛊凝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打趣:“凝凝,看来咱们这位小城主,是铁了心要把你宠成谷底的小公主了。”


    蛊凝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却又忍不住看向楉安。十七岁的少年站在她面前,脊背挺得笔直,迎着所有人的目光,没有半分躲闪,眼底只有对她的笃定。他像是早已预料到众人的议论,却毫不在意,仿佛在他眼里,整个赌城的目光,都不及蛊凝的一个眼神重要。


    “楉安,不必如此。”蛊凝轻声道,“我只是来看看你,不用这么兴师动众。”


    “要的!”楉安立刻反驳,语气带着少年人的执拗,他轻轻晃了晃她的胳膊,像小时候撒娇那样,“姐姐,这是我早就想做的事。从我坐上城主之位的那天起,我就想着,总有一天,要带姐姐来坐天字座,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蛊楉安的姐姐,是这赌城最尊贵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放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姐姐,好不好?就依我这一次,换身好看的衣服,陪我去坐一坐。”


    看着他眼底的光亮,看着他十七岁的脸上满是恳求与期待,蛊凝终究是狠不下心拒绝。她轻轻点头:“好,依你。”


    “太好了!”楉安瞬间笑起来,眉眼弯弯,少年气十足,方才因魔气而带的几分阴郁,彻底烟消云散。他立刻转头,对着身后躬身的侍女长吩咐道,“张妈,立刻去库房,把最华丽的那套红锦流云蛊纹裙取来,再备上全套的赤金镶玉首饰,务必让姐姐穿得漂漂亮亮的!”


    “是,城主!”张妈连忙应声,眼底带着笑意,转身便带着几个侍女匆匆往内城的方向去了。


    楉安又看向身边的护卫队长:“李队,封锁至尊楼九层,清空所有闲杂人等,重新布置天字座,添一套与姐姐相配的桌椅,要用最好的暖玉打造,铺上古鲛绡的软垫,快!”


    “属下遵命!”李队长抱拳,转身便带着护卫们朝着至尊楼的方向疾驰而去。


    安排好一切,楉安才又转回头,看向蛊凝,眼底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他小心翼翼地扶着蛊凝的手,柔声道:“姐姐,我们先去内城的梳妆阁,等张妈把衣服和首饰送来,我亲自看着姐姐换上。”


    蛊凝被他牵着,一步步朝着内城走去。小季秋水紧紧攥着她的另一只手,小小的红衣身影蹦蹦跳跳,好奇地问:“师尊,华丽的衣服是什么样子的呀?是不是比现在的红衣更好看?”


    “秋水觉得师尊现在的衣服好看吗?”蛊凝低头问他。


    “好看!”小季秋水用力点头,“师尊穿什么都好看!”


    楉安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笑着说:“秋水说得对,姐姐穿什么都好看,但今天,要穿最华丽的,让所有人都惊艳。”


    陈杬祝跟在身后,浅碧色的裙摆摇曳,手里还拿着刚买的桂花糕,一边吃一边笑:“凝凝,你今天可是逃不掉了,咱们这位小城主,是铁了心要给你办一场盛大的‘亮相礼’了。”


    蛊凝无奈摇头,却又忍不住心头温暖。她能感受到,楉安做的这一切,不是为了炫耀,而是为了将她放在最显眼的位置,让所有人都尊重她,让她知道,在这天芜谷底,她永远有一个可以肆意依靠的地方。


    内城的梳妆阁建在湖心,雕梁画栋,飞檐翘角,四周是碧绿的湖水,水面上漂着盏盏荷花灯,晚风拂过,荷香阵阵。阁内陈设精致,紫檀木的梳妆台上,摆着各式铜镜,从青铜古镜到水晶宝镜,一应俱全。


    楉安扶着蛊凝坐在梳妆台前的软椅上,自己则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她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像是怕她跑了一样。小季秋水坐在一旁的矮凳上,手里攥着楉安送的玉佩,乖乖地看着师尊。陈杬祝则靠在窗边,看着湖心的荷花灯,时不时回头打趣两人。


    不多时,张妈便带着侍女们匆匆赶来,手里捧着一套华丽到极致的衣裙,还有满满一托盘的首饰。


    那套衣裙是用顶级的赤金锦缎织成,衣料上用金线和银线绣着繁复的春泥蛊纹,裙摆处绣着漫天流云,裙摆展开,如同一片燃烧的云霞。广袖上绣着细碎的珍珠,走动时,珍珠摇曳,发出细碎的声响,如同天籁。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赤金,赤金上嵌着颗颗红宝石,光芒璀璨。


    托盘里的首饰更是耀眼,赤金镶玉的发冠,上面嵌着一颗鸽血红的宝石,宝石周围环绕着细碎的钻石;赤金的耳坠,坠着水滴形的珍珠;赤金的手镯,上面刻着与衣裙相配的蛊纹;还有一套赤金的项链,吊坠是一颗心形的红宝石,恰好与发冠上的宝石相得益彰。


    “我的天!这不是城主当年花了十万两黄金,从西域买来的赤金锦缎吗?还有那颗鸽血红宝石,听说也是城主费了好大劲才得到的!”陈杬祝忍不住惊呼,“凝凝,你这弟弟,可是下了血本了!”


    楉安却不以为意,看着那套衣裙,眼底满是期待:“姐姐,你看,这套衣服配你吗?”


    蛊凝看着那套华丽的衣裙,又看向楉安眼底的期盼,轻轻点头:“配。”


    “那我帮姐姐换?”楉安站起身,脸颊微微泛红,带着几分羞涩,又带着几分坚定。


    蛊凝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头:“傻孩子,姐姐自己换就好,你先出去。”


    楉安有些失落,却还是乖乖点头:“那我在外面等姐姐,张妈,你留下来帮姐姐。”


    “是,城主。”张妈笑着应声。


    楉安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梳妆阁,站在湖心的廊桥上,对着守在外面的护卫吩咐道:“任何人都不许靠近梳妆阁,违者,重罚!”


    “属下遵命!”护卫们齐声应道。


    陈杬祝也跟着走了出来,拍了拍楉安的肩膀,笑着说:“楉安,你对凝凝,可真是没话说。”


    楉安看着梳妆阁的方向,眼底满是温柔:“她是我姐姐,我不疼她,谁疼她?”


    “你才十七岁,就这么懂事。”陈杬祝感慨道,“只是,你身上的魔气……”


    提到魔气,楉安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霾,却又很快坚定起来:“只要姐姐在,我就能扛住。等姐姐换好衣服,我带她去天字座,之后,就请姐姐帮我看看魔气的事。”


    “放心,凝凝一定会帮你的。”陈杬祝点头。


    梳妆阁内,张妈正小心翼翼地帮蛊凝换衣服。褪去身上的赤锦常服,换上那套华丽的红锦流云蛊纹裙,瞬间,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蛊凝,是一朵清冷的红莲,那么现在的她,便是一朵盛开在九天之上的烈焰牡丹,尊贵,华丽,耀眼,却又不失温柔。


    赤金锦缎的衣裙贴合着她的身形,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和挺拔的身姿。金线绣成的蛊纹在灯火下熠熠生辉,仿佛活了一般。广袖上的珍珠摇曳,发出细碎的声响。领口的红宝石衬得她肤色如雪,眉眼如画。


    张妈帮她梳了一个繁复的飞天髻,戴上赤金镶玉的发冠,发冠上的鸽血红宝石,恰好落在她的眉心,更添了几分华贵。耳坠上的珍珠垂在脸颊两侧,摇曳生姿。手镯戴在手腕上,与衣裙上的蛊纹相得益彰。项链上的心形红宝石,贴在她的锁骨处,耀眼夺目。


    蛊凝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也忍不住微微失神。她活了千年,穿过无数华服,却从未穿过如此华丽、如此用心的衣服。


    “姑娘,您真是太美了。”张妈忍不住赞叹,“城主眼光真好,这套衣服,简直是为您量身定做的。”


    蛊凝对着镜子,轻轻拂了拂衣袖,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好了,我们出去吧。”


    话音落下,她起身,朝着梳妆阁外走去。


    廊桥上的楉安,听到梳妆阁的门开了,立刻转头望去。


    当看到那道红衣身影从阁内走出时,十七岁的少年,瞬间失了神。


    夕阳的余晖透过谷底的缝隙,洒在她身上,赤金锦缎的衣裙泛着耀眼的光芒,鸽血红的宝石熠熠生辉,珍珠摇曳,蛊纹流转。她眉眼温柔,唇角含笑,如同九天之上的神女,降临人间。


    楉安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他见过蛊凝无数模样,清冷的,温柔的,威严的,却从未见过如此华丽、如此耀眼的她。


    他一步步走上前,脚步有些微颤,眼底满是惊艳与痴迷,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姐姐……你真好看。”


    陈杬祝也看呆了,半晌才回过神,笑着鼓掌:“哇!凝凝,你这一打扮,简直是倾国倾城!咱们这位小城主,怕是要看直眼了!”


    小季秋水也跑了过来,仰着小脸,满眼崇拜地看着蛊凝:“师尊,你好像仙女皇后!太好看了!”


    蛊凝被他们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拂了拂衣袖:“别贫了。”


    楉安终于回过神,快步走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胳膊,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宝。他的脸颊通红,眼神却格外坚定:“姐姐,我们去至尊楼。”


    “好。”蛊凝点头。


    一行人朝着至尊楼的方向走去,沿途的侍女和护卫,全都躬身行礼,目光落在蛊凝身上,满是敬畏与惊艳。


    “天呐……这位姑娘也太美了吧!”


    “城主眼光真好!这套衣服穿在她身上,简直是绝了!”


    “这就是咱们赌城未来的‘女主人’吗?太尊贵了!”


    议论声一路跟随,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好奇,只剩下由衷的赞叹与敬畏。


    至尊楼前,李队长早已带着护卫们等候在那里。看到蛊凝走来,李队长立刻抱拳行礼:“城主,姑娘,天字座已布置完毕,请您二位上楼。”


    楉安微微颔首,扶着蛊凝,朝着至尊楼内走去。


    至尊楼内,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一楼是热闹的赌厅,赌桌林立,人声鼎沸。但当蛊凝和楉安走进来时,整个赌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两人身上。


    “那是……城主?”


    “身边那位红衣姑娘,也太美了吧!”


    “那套衣服,也太华丽了!”


    “这就是城主说的,要坐天字座的姑娘?”


    议论声再次响起,却很快被楉安冰冷的目光压了下去。他扶着蛊凝,一步步走上楼梯,二楼,三楼,四楼……直到九层。


    九层的天字座,果然被重新布置过。


    原本只有一套桌椅的地方,如今添了一套一模一样的暖玉桌椅,桌椅上铺着古鲛绡的软垫,软垫上绣着与蛊凝衣裙相配的蛊纹。两张桌椅并排摆放,视野极好,站在这里,整个赌城的景象,尽收眼底。


    暖玉的桌椅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芒,古鲛绡的软垫柔软舒适。天字座的正前方,挂着一幅巨大的画卷,画卷上,画的正是蛊凝年少时救楉安的模样,与街上的雕像一模一样。


    楉安扶着蛊凝,走到右边的暖玉座椅前,小心翼翼地帮她拂去椅面上的灰尘,柔声道:“姐姐,您坐。”


    蛊凝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又看了看眼前的暖玉座椅,心底温暖,缓缓坐下。


    楉安这才走到左边的座椅前,坐下。他转头看向蛊凝,眼底满是欢喜,对着楼下的众人,高声宣布:“从今日起,天字座右侧的座位,专属我姐姐蛊凝!无论姐姐何时来,无论姐姐想坐多久,都无人敢置喙!”


    这话落下,整个至尊楼,乃至整个赌城,都陷入了一片寂静。


    片刻后,欢呼声、掌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恭迎姑娘!”


    “姑娘千岁!”


    “城主英明!”


    声音响彻整个谷底,久久不散。


    蛊凝坐在天字座上,看着楼下欢呼的众人,又转头看向身边的楉安。十七岁的少年,坐在她身边,眉眼俊朗,眼底满是欢喜与坚定。他看向她时,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天芜谷底赌城,真的有了她的一席之地。


    而她,也再也不会让这个十七岁的少年,独自守着这座城,独自忍受魔气之苦。


    夕阳的余晖,透过谷底的缝隙,洒在天字座上,洒在一红一玄两道身影上。


    暖玉的桌椅,泛着温润的光芒。


    古鲛绡的软垫,柔软舒适。


    画卷上的少女,眉眼温柔。


    天芜谷底的灯火,渐渐亮起,照亮了整个赌城,也照亮了两人相依的身影。


    这一刻,岁月静好,温暖安稳。


    至尊楼九层的风,比楼下要清冽些,却被四面通透的菱花窗挡去了寒意。谷底的暮色四合,万家灯火次第亮起,从这天字座望下去,整座赌城如同铺展在脚下的星河,流光溢彩,繁华得惊心动魄。


    蛊凝坐在暖玉座椅上,赤金锦缎的裙摆铺展在柔软的古鲛绡软垫上,金线绣成的春泥蛊纹在灯火下流转着细碎的光。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桌沿,目光落在楼下穿梭的人群上,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身边的楉安坐得笔直,十七岁的少年穿着玄色织金锦袍,却没半分城主的架子,目光时不时就黏在她身上,像只守着珍宝的小兽,专注又温柔。


    小季秋水坐在两人脚边的矮凳上,手里攥着那枚红绳玉佩,正好奇地扒着窗沿往下看,小嘴里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陈杬祝则斜倚在另一侧的窗棂边,浅碧色的直裾裙摆垂落,手里把玩着一颗从桌上随手拿起的翡翠骰子,脸上挂着了然的笑,目光在楉安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在蛊凝身上,眼底满是促狭。


    待楼下的欢呼声渐渐平息,赌城恢复了往日的喧嚣,陈杬祝才慢悠悠地走过来,挨着蛊凝的座椅坐下,手肘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调侃,恰好能让旁边的楉安也听得一清二楚:“凝凝,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个弟弟,是真有钱啊。”


    蛊凝被她撞得轻笑一声,侧头看她:“又胡说什么。”


    “我哪里胡说了?”陈杬祝挑眉,晃了晃手里的翡翠骰子,“你看这至尊楼,九层的天字座,暖玉桌椅,古鲛绡软垫,还有你身上这套行头,赤金锦缎配鸽血红宝石,别说十万两黄金,怕是百万两都打不住。更别说他还能随手拿出压制魔气的资源,执掌整个谷底的地下财富,这可不是一般的有钱。”


    她说着,目光又落向脚边的小季秋水,看着少年瘦小却挺拔的身影,话锋忽然一转,语气拖长了些,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留白:“你徒弟这孩子,看着就根骨清奇,是块好料。等他长大后啊……”


    说到这里,她故意顿住,对着蛊凝挤了挤眼睛,一副“你懂的”模样,“我就不想说了。”


    这话里的深意,蛊凝瞬间就懂了。陈杬祝是在打趣,怕季秋水长大后,也会像楉安一样,被这赌城的富贵迷了眼,或是被楉安这个“舅舅”宠得没了样子。她忍不住抬手,轻轻拍了拍陈杬祝的胳膊,无奈道:“就你心眼多,秋水不是那样的孩子。”


    小季秋水似懂非懂地回过头,眨着黑亮的眼睛看着陈杬祝:“杬祝姐姐,我长大后怎么了?”


    陈杬祝弯腰揉了揉他的头,笑得开朗:“没什么,等你长大后,肯定是个能护着你师尊的男子汉。”


    “我现在就能护着师尊!”小季秋水立刻挺起小胸脯,攥紧了手里的玉佩,认真地说。


    一旁的楉安听着两人的调侃,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眼神落在小季秋水身上时,也多了几分暖意。但他很快收回目光,落在蛊凝身上,眼底的笑意渐渐敛去,多了几分郑重与坚定。他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抬手,从宽大的玄色袖筒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白玉瓶。


    那玉瓶只有拇指大小,通体莹白,是用上好的和田羊脂玉雕琢而成,瓶身刻着繁复的春泥蛊纹,与蛊凝衣裙上的纹路一脉相承,瓶口用一块红色的锦缎封着,系着细细的红绳,看起来格外精致,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重。


    楉安捏着那只白玉瓶,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看向蛊凝时,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还有几分孤注一掷的执拗。他轻轻抬手,将白玉瓶递到蛊凝面前,声音清冽,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沙哑,一字一句,格外清晰:“姐姐,这个给你。”


    蛊凝的目光落在那只白玉瓶上,心头莫名一紧。她认得这种玉瓶,是当年她教楉安炼制蛊药时,亲手给他打造的,专门用来盛放最珍贵、最纯净的药引或蛊材。只是,瓶身的春泥蛊纹被刻得格外深,红绳系得也格外紧,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郑重。


    她没有立刻接过来,只是抬眼看向楉安,眼底带着几分疑惑:“这是什么?”


    楉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紧紧锁着她的眼睛,没有丝毫闪躲,声音轻却坚定,砸在蛊凝的心上:“是一小瓶我的心头血。”


    “你的血?”


    这三个字,蛊凝说得极轻,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放在桌沿的指尖猛地攥紧,连赤金手镯都被攥得发出了细微的声响。心头血,不是普通的血液,那是人身中最纯净、最珍贵的精血,蕴藏着一个人的本命元气,尤其是对于身中魔气的楉安来说,心头血更是维系他性命、压制魔气的根本。


    取心头血,如同剜心剔骨,其痛难忍,更会损耗本源,折损寿元。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本就被魔气缠身,根基未稳,取自己的心头血,无异于在自己的伤口上再捅一刀。


    身边的陈杬祝也瞬间敛去了脸上的笑意,碧色的身影微微一僵,看向楉安的眼神里,满是震惊与心疼。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少年会拿出这样珍贵的东西,送给蛊凝。


    脚边的小季秋水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停下了扒窗的动作,乖乖地站在蛊凝身边,小手轻轻拉着她的衣摆,小声问:“师尊,心头血是什么?舅舅会不会疼?”


    楉安没有回答小季秋水的问题,只是依旧举着那只白玉瓶,目光灼灼地看着蛊凝,像是生怕她拒绝。他的脸色比刚才苍白了几分,唇角却依旧带着温柔的笑意,仿佛那瓶里装的不是他的心头血,而是寻常的糖果。


    “是我的。”他再次确认,声音里带着几分执拗,“姐姐,我知道你能炼蛊,春泥蛊的本源与你血脉相连,而我的心头血,因常年被谷底魔气淬炼,又被你当年种下的春泥蛊温养,早已成了最特殊的药引。”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声音放柔,带着几分恳求:“我身上的魔气越来越重,我怕……怕有一天我控制不住,会变成怪物,会伤害到你,会守不住这座城。这瓶心头血,你收着。”


    “若是将来,我真的入了魔,你可以用它炼制蛊药,镇压我的魔气;若是你遇到了危险,它也能替我护你一命;就算……就算我真的撑不住了,这瓶血里,也藏着我对你的执念,能陪着你。”


    这番话,说得平静,却字字泣血。十七岁的少年,坐在天字座上,对着自己放在心尖上的姐姐,坦然说着自己的生死,说着自己的担忧,将自己最珍贵的本命精血,当作护她的筹码,双手奉上。


    周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楼下的喧嚣,远处的灯火,都成了模糊的背景。蛊凝的目光,死死地锁在楉安苍白的脸上,锁在他手里那只小小的白玉瓶上。她能清晰地看到,少年的眼底,藏着对死亡的恐惧,却更藏着对她的牵挂。他怕自己入魔,怕自己护不住她,所以提前留下后路,将自己的命,交到了她的手里。


    “你知不知道,取心头血有多疼?”蛊凝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眼底渐渐泛起了水光。她活了千年,见过无数人为了利益争夺,见过无数人背信弃义,却从未见过,有人会如此轻易地,将自己的心头血献出来,只为了护她周全。


    “疼。”楉安点了点头,没有丝毫隐瞒。他想起取血时的场景,丹田处如同被利刃刺穿,一股灼热的剧痛顺着血脉蔓延至全身,仿佛连灵魂都在被撕裂。他疼得浑身发抖,冷汗浸湿了锦袍,却硬是咬着牙,没发出一声呻吟,只想着,这瓶血,能护姐姐一世安稳。


    “那你为什么还要取?”蛊凝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你才十七岁,楉安,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因为你是我姐姐。”楉安看着她,眼底的光芒,比谷底的灯火还要耀眼。他缓缓向前倾身,将白玉瓶轻轻放在蛊凝的掌心,然后用自己的手,紧紧包裹住她的手,将那瓶温热的心头血,牢牢按在她的手心。


    他的手,带着微凉的温度,却格外坚定。他的声音,轻柔却掷地有声:“姐姐,我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当年在谷底的破庙里,若不是你,我早就被同村的恶人打死,或是被魔气吞噬了。这些年,我守着这座城,忍着魔气的痛苦,都是为了等你回来。”


    “对我来说,你的安危,比我的命更重要。这瓶心头血,不算什么。只要能护着你,就算让我取十瓶、百瓶,我也心甘情愿。”


    陈杬祝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悄悄别过脸,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润。她见过太多小说里的深情男二,却从未有一个,像楉安这样,将深情藏在少年的执拗里,藏在默默的守护里,藏在一瓶滚烫的心头血里。他的爱,不张扬,却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小季秋水也红了眼眶,他紧紧抱着蛊凝的腿,小声哭着说:“舅舅,你别取血了,秋水会心疼的。师尊也会心疼的。”


    楉安低头,看着小季秋水,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脸上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秋水乖,舅舅没事。你看,舅舅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蛊凝坐在座椅上,掌心被那只白玉瓶烫得生疼,仿佛那瓶里装的不是心头血,而是楉安滚烫的心意。她看着眼前这个十七岁的少年,看着他苍白的脸颊,看着他眼底的坚定与温柔,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了一声哽咽的呼唤:“楉安……”


    “姐姐,你收下吧。”楉安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恳求,“收下它,我才能安心。不然,我总觉得,自己随时会失去你。”


    蛊凝看着他眼底的不安,看着他因失血而微微颤抖的手指,终究是狠不下心拒绝。她缓缓收紧掌心,将那只白玉瓶紧紧攥在手里,冰凉的玉质触感,却让她感受到了少年滚烫的心意。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泪水,抬眼看向楉安,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格外坚定:“好,我收下。”


    听到这话,楉安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他脸上的笑意,变得格外灿烂,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得到了最珍贵的承诺。他缓缓松开手,却依旧舍不得移开目光,只是静静地看着蛊凝,看着她将那瓶心头血,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的袖筒里。


    “姐姐,有它在,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也能护你一程。”楉安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


    蛊凝摇了摇头,抬手,轻轻抚上他苍白的脸颊。她的指尖温热,拂过少年微凉的皮肤,带着满满的心疼与温柔:“傻孩子,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的。”


    “我是你的姐姐,我不会让你入魔,不会让你折损寿元,更不会让你离开我。这瓶心头血,我不会用它来镇压你的魔气,更不会用它来护我自己。我会用它,炼制出最好的解药,彻底清除你身上的魔气。”


    她的目光,坚定而有力,一字一句,落在楉安的心上:“楉安,相信姐姐。从今天起,你的痛苦,姐姐替你扛;你的魔气,姐姐替你解。我们一起,好好活着。”


    楉安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看着蛊凝温柔的眉眼,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再也忍不住,猛地向前倾身,将头埋在她的膝头,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肩膀微微颤抖着。


    “姐姐……”他哽咽着,声音闷闷的,“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


    蛊凝抬手,轻轻抚着他的墨发,动作温柔而缓慢,像小时候哄他入睡那样。她看着膝头这个十七岁的少年,看着他卸下所有伪装,露出最脆弱的一面,心底暗暗发誓。


    这瓶心头血,她会好好珍藏。


    这份深情,她会用一生去回应。


    这个少年,她会拼尽全力,护他一世平安。


    陈杬祝走到两人身边,轻轻拍了拍楉安的肩膀,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依旧开朗:“楉安,你放心,有凝凝在,还有我在,你的魔气,一定能解。”


    小季秋水也凑过来,用小小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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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轻拍着楉安的背,小声安慰:“舅舅,别哭,师尊会治好你的。秋水也会帮师尊一起!”


    天字座上,灯火温暖。


    红衣的女子,膝头靠着玄色的少年,脚边站着小小的红衣徒弟,一旁还有碧衣的少女静静守候。


    那只装着心头血的白玉瓶,被蛊凝紧紧攥在袖筒里,像是攥着整个世界的温暖。


    谷底的夜色,愈发温柔。


    而这份跨越了时光与生死的牵挂,终将在岁月里,开出最温暖的花。


    天芜谷底的晨雾还未散尽,乳白色的烟岚缠在吊脚楼的飞檐上,将整座赌城晕染得如同幻境。蛊凝牵着季秋水的手站在至尊楼的大门外,少年一身玄边红衣已经洗得干净,袖口被他攥得发紧,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却在察觉到她指尖的微动时,悄悄往她身边又靠了半寸。


    楉安提着打包好的点心匣子站在另一侧,浅碧色的裙摆沾着些许晨露,她将匣子往蛊凝手边递了递,语气带着几分不舍的开朗:“凝凝,这些都是谷底的特色酥点,你带回去给宗门的人尝尝,也给秋水当零嘴。”


    蛊凝接过点心匣子,指尖触到楉安温热的掌心,回头看向依旧守在门内的楉安,十七岁的少年城主穿着玄色锦袍,墨发束得整整齐齐,眼底的红血丝还未褪去,显然是一夜未眠。她轻轻开口,声音温柔却坚定,打破了晨雾里的沉默:“楉安,姐姐要回天芜宗了。”


    楉安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快步从门内走出来,玄色衣摆扫过青石板上的水渍,他没有再像昨日那般急切地拥抱,只是双手紧紧握住蛊凝的另一只手,指尖冰凉,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姐姐,”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鼻音,“真的要走吗?再留三天,就三天,我把谷底的事务都安排好,陪你一起回去好不好?”


    “不行。”蛊凝轻轻摇头,指尖覆上他紧握的手背,感受着他掌心的微凉,“赌城离不开你,你的魔气也需要日日在谷底用地气压制,跟我回宗门,反而会加重。”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颊上,语气软了下来,“姐姐会想你的,楉安。”


    这一声唤,让楉安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咬着唇,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却还是有晶莹的水珠从长睫滑落,砸在两人紧握的手背上,烫得蛊凝心头一紧。“我也会想姐姐的,”他吸了吸鼻子,一字一句说得格外郑重,“每天都想,想姐姐的时候,我就去看街上的雕像,就去天字座坐一坐。”


    “嗯,姐姐也会。”蛊凝抬手,轻轻拂去他眼角的泪水,“记得按时喝我留给你的蛊茶,每天卯时练我教你的静心诀,不许再硬扛魔气的疼痛,有事立刻传信给我,知道吗?”


    “知道!”楉安用力点头,又想起什么,连忙从怀中掏出一枚用红绳串好的墨玉令牌,塞进蛊凝手里,“姐姐,这个拿着,是赌城的至尊令,无论你在哪里,只要拿出这个,谷底的人都会拼尽全力护你,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也一样。”


    蛊凝握着那枚温热的墨玉令牌,上面刻着繁复的春泥蛊纹,与她衣裙上的纹路一脉相承。她将令牌收好,又拍了拍他的手背:“好,姐姐收着。你也要好好的,等姐姐处理完宗门的事,就来看你。”


    站在一旁的陈杬祝早已红了眼眶,却还是强撑着开朗,走上前拍了拍楉安的肩膀:“小城主,别哭啦,凝凝又不是不回来了,以后咱们还有的是机会见面。”她说着,又转向蛊凝,挽住她的胳膊,“凝凝,时候不早了,咱们该上路了,不然赶不上宗门的午课。”


    楉安这才缓缓松开了手,却依旧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黏着蛊凝的身影。蛊凝牵着季秋水,转身朝着山道走去,浅碧色的身影与两道红色的身影,在晨雾中渐渐前行。每走几步,蛊凝都会回头,看见楉安依旧站在至尊楼前,玄色的身影在晨雾里格外显眼,像一根倔强的青松,守着这座城,也守着对她的期盼。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道的拐角,楉安才缓缓收回目光,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水,转身朝着赌城内走去,只是那挺拔的背影,却多了几分落寞。


    天芜宗的山道比谷底的青石板路更为陡峭,却透着一股清冽的仙气。山道两侧皆是苍松翠柏,偶尔有仙鹤掠过,留下一声清唳。季秋水紧紧牵着蛊凝的手,小小的身影一步不落,一身红衣在苍松间格外显眼,却再也没有了初时的怯懦。


    “师尊,我们到宗门了,是不是就要开始修炼了?”季秋水仰着头,眼底满是期待。这一路,他早已听陈杬祝说了不少关于天芜宗的事,知道这里是修仙圣地,是师尊的家,也是他未来要扎根的地方。


    “嗯,到了宗门,先给你行拜师礼,然后便开始修炼。”蛊凝牵着他,脚步缓缓踏上宗门的石阶,朱红色的山门矗立在眼前,“天芜宗”三个鎏金大字,是千年的古篆,透着庄严与厚重。


    守山门的弟子早已躬身行礼,目光落在蛊凝身上时满是敬畏,落在她身边的季秋水身上时,又带着几分好奇,却无人敢多问。陈杬祝跟在一旁,浅碧色的裙摆扫过石阶,手里还提着给宗门长老带的谷底特产,一路跟守门弟子打着招呼,开朗的模样瞬间冲淡了宗门的肃穆。


    宗内的静思院,是蛊凝常年居住的地方,院外种着满院的红梅,此刻虽不是花期,却依旧枝繁叶茂。蛊凝先带着季秋水去了祖师堂,行了最正统的拜师礼。香案上,青烟袅袅,季秋水跪在蒲团上,对着蛊凝的牌位——亦是对着站在香案前的她,三叩九拜,声音清亮而郑重:“弟子季秋水,叩拜师尊蛊凝,愿尊师尊命,潜心修炼,不离不弃,护师尊一世周全!”


    蛊凝站在香案前,红衣广袖垂落,看着眼前这个才十岁的少年,眼底满是温柔。她走上前,将他扶起,递给他一杯拜师茶:“起来吧,从今往后,你便是我蛊凝唯一的亲传弟子,天芜宗的嫡传弟子。”


    季秋水双手接过茶盏,恭恭敬敬地递到她面前,眼里满是孺慕:“师尊喝茶。”


    蛊凝接过茶盏,浅抿一口,算是认下了这个徒弟。站在一旁的陈杬祝看得眉眼弯弯,拍手道:“好啊好啊,小秋水正式拜师,以后就是天芜宗的小师叔祖了!”


    拜师礼毕,修炼的日子便正式开始了。


    天芜宗的修炼,讲究“心净则道生”。每日卯时,天刚蒙蒙亮,静思院的晨钟便会敲响。季秋水总会第一时间醒来,穿戴好他那身玄边红衣,跑到蛊凝的房门外,安安静静地等。不多时,蛊凝便会推门而出,一身红衣胜火,牵着他的手,往宗后的练气坪走去。


    陈杬祝则会提着三人的早膳,浅碧色的身影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嘴里念叨着:“凝凝,小秋水,慢点走,早膳要凉啦!”


    练气坪上,云雾缭绕,灵气比谷底浓郁百倍。蛊凝先教季秋水吐纳之法,再教他天芜宗的入门心法《春泥诀》——这心法是她当年为了契合春泥蛊所创,温和绵长,最适合根基薄弱的少年。


    “秋水,凝神静气,气沉丹田,跟着师尊的口诀走。”蛊凝蹲下身,与他平视,指尖轻轻点在他的丹田处,“感受天地间的灵气,吸进来,再缓缓吐出去,不要急。”


    季秋水牢牢记住她的话,闭上眼睛,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起初,他根本感受不到灵气,急得额头冒汗,却依旧咬牙坚持。蛊凝便坐在他身边,一遍遍带着他念口诀,陈杬祝则在一旁,一边练着自己的功法,一边时不时给季秋水加油:“小秋水,加油!你师尊可是最厉害的,跟着她练,肯定能快速入门!”


    日子一天天过去,季秋水的坚持,远超常人。


    别的弟子练一个时辰便喊累,他能跟着蛊凝练三个时辰,哪怕累得浑身发软,攥着蛊凝衣袖的手也不肯松开。夜里,他怕自己偷懒,便抱着铺盖,睡在蛊凝的房门外,蛊凝无奈,便在自己的房间里给他铺了一张小床,让他睡在身边。


    他依旧会做噩梦,梦见同村人的欺辱,梦见魔气缠身的楉安,梦见蛊凝离他而去。每次惊醒,他都会第一时间看向蛊凝的床铺,看到那道红衣身影,才会安心地重新躺下。蛊凝总会醒来,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道:“师尊在,不怕。”


    四年的时光,弹指而过。


    天芜宗的红梅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谷底的赌城灯火,依旧夜夜长明;楉安的传信,从未间断,每隔半个月,便会有一封带着谷底气息的信件,送到静思院,字里行间,全是对蛊凝的思念,对季秋水的叮嘱。


    而季秋水,也从那个十岁的、瘦小怯懦的少年,长成了如今十六岁的挺拔少年。


    他褪去了稚气,眉眼长开,清俊得如同月下寒松。依旧是一身玄边红衣,却再也不是当年那副瘦小的模样,身形颀长,肩背挺拔,红衣穿在身上,衬得他肤色如玉,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凌厉,却又藏着化不开的温柔——那份温柔,只属于蛊凝。


    这四年,他的修炼进度,震惊了整个天芜宗。


    凭借着过人的天赋,更凭借着超乎常人的毅力,他将《春泥诀》练至大成,连宗门的长老都啧啧称奇,说他是天芜宗千年难遇的奇才。可只有季秋水自己知道,他如此拼命,不过是想快点长大,快点变强,强到足以真正护着他的师尊,强到无论发生什么,都能将她留在身边。


    这四年,陈杬祝一直留在天芜宗,做蛊凝的军师,也做季秋水的师姐。她依旧穿着浅碧色的衣裙,开朗依旧,却也渐渐看出了季秋水的变化。


    那份变化,藏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藏在愈发炽热的目光里,藏在越来越强的占有欲里。


    这日,夕阳西下,练气坪上的弟子们早已散去,只剩下蛊凝、季秋水和陈杬祝三人。


    蛊凝坐在练气坪的青石凳上,手里拿着一块手帕,正在擦拭季秋水练剑时溅在红衣上的尘土。季秋水站在她面前,颀长的身影微微俯身,任由她擦拭,一双眼睛,自始至终都黏在她的脸上,片刻不曾移开。


    陈杬祝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里剥着刚摘的橘子,看着眼前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没有点破,只是笑着将一瓣橘子递给蛊凝:“凝凝,尝尝,宗里的蜜橘熟了,甜得很。”


    蛊凝接过橘子,刚要放进嘴里,手腕却被季秋水轻轻攥住。


    少年的指尖温热,带着练剑后的薄汗,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带着不容错辨的强势。他微微垂眸,看着蛊凝,声音低沉,带着十六岁少年独有的磁性,却又透着一股执拗的占有欲:“师尊,我来帮你擦。”


    说着,他从蛊凝手里拿过手帕,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他的指尖拂过蛊凝的脸颊,替她擦去沾着的草屑,又轻轻理了理她鬓边的碎发,指尖不经意间划过她的唇角,惹得蛊凝微微一颤。


    “师尊今日练了一下午的蛊术,累了吧?”季秋水将手帕收好,又自然而然地牵住她的手,将她的指尖揣进自己的掌心,用自己的温度,暖着她微凉的指尖,“我们回去吧,弟子已经让膳堂备好了师尊爱吃的莲子羹。”


    蛊凝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你倒是越来越周到了。”


    “应该的。”季秋水抬眼,看向她的目光,炽热而直白,“师尊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周到,谁周到?”


    陈杬祝将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看着季秋水牵着蛊凝的手,十指紧扣的模样,忍不住挑了挑眉,故意打趣:“小秋水,你这占有欲,可是越来越强了,连我想挽挽凝凝的胳膊,都要被你用眼神‘警告’了。”


    季秋水的脸颊微微泛红,却没有松开蛊凝的手,只是对着陈杬祝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郑重:“杬祝姐姐,师尊是我的。”


    这话一出,陈杬祝忍不住笑出了声,蛊凝也被他逗得轻笑,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胡说什么。”


    “弟子没有胡说。”季秋水却认真起来,他微微俯身,与蛊凝平视,眼底的光芒,比夕阳还要炽热,“师尊,弟子这四年,拼命修炼,拼命变强,就是为了能护着你,就是为了让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楉安舅舅在谷底等你,宗门的长老们敬重你,可我怕……”他顿了顿,攥着蛊凝的手又紧了紧,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我怕有一天,你会离开我,去谷底陪楉安舅舅,或者留在宗门处理事务,不再需要我。”


    蛊凝的心,被他这番话狠狠揪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看着他眉眼间的清俊,看着他眼底的炽热与惶恐,忽然想起四年前,那个在村口被人欺负,攥着她的衣袖,怯生生喊她“仙女姐姐”的小男孩。


    四年时光,他长大了,变强了,可那份对她的依赖,却从未变过,反而愈发深沉,化作了如今这份浓烈的占有欲。


    她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感受着他温热的皮肤,声音温柔而坚定,一字一句,落在他的耳边:“秋水,师尊不会离开你。”


    “无论是楉安,还是宗门,都不会让我丢下你。”


    季秋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看着蛊凝,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牢牢刻进骨子里。他缓缓收紧掌心,将她的手,更紧地攥在自己手里,仿佛握住了自己的整个世界。


    夕阳的余晖,洒在练气坪上,将两道红色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陈杬祝站在一旁,浅碧色的裙摆随风摇曳,看着相拥——不,是紧紧牵手的两人,眉眼弯弯。


    她知道,这本小说的剧情,又一次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可这偏离,却如此温柔,如此动人。


    红衣的师尊,红衣的徒弟,十指紧扣,不离不弃。


    浅碧色的师姐,站在一旁,静静守候。


    四年时光,磨去了少年的怯懦,磨出了他的锋芒,也磨出了一份,愈发深沉的,属于少年人的,独有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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