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砰！”
喉咙涌上一股腥甜，疼痛从背后炸开，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石壁、火把、台阶，一切都搅成边缘模糊的色块。
在意识被剧痛撕裂的一瞬间，莱克斯本能地用双手抱住了怀中的莱德。
掌心里小小的一团，滚烫的重量被他按在心口。
用自己单薄的脊背，迎向坚硬冰冷的石壁。
灰尘弥漫，碎石滚落。
廉价的皮甲根本没能扛住这记重击，它甚至没能缓冲几分力道。后背的甲面像张被揉皱的枯叶般凹陷下去，皮甲碎片硌进后背的伤口里，刮擦着皮肉，带来如针扎似的疼痛。
胡安刚从懵圈中回过神，就看到莱克斯蜷缩在地上，后背散落着一片染血的碎石，嘴角挂下一条殷红的血线，在昏暗的地下也极其刺眼。
即便如此，少年仍维持着那个双手合拢的姿势，死死护着怀里的东西。
一粒皮甲上的铆钉崩飞到胡安面前，滚动一圈。
嗒，嗒，嗒。
身后脚步声迫近。
胡安猛地回头，对上一双疯狂的猩红眼睛。
主教戈尔手持重锤，一步一步朝两人走来。
矮人头顶高高的主教冠冕歪在一边，满脸灰色的虬须上沾着不知谁的血迹，瞳孔里翻涌着风暴似的怒火，看上去恨不得直接吃了他。
“它去哪里了？那只渎神的蜥蜴去哪里了？”
戈尔走到胡安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声音嘶哑而阴沉：“两个小虫子，竟对我所掌管的祭坛造成了如此大的损失……哼！”
他泄愤似的，抬起脚狠狠在胡安手背上跺了好几下。
见胡安想要爬起身，鞋底干脆死死踩着不让他起，用力碾轧他的手掌。
骨骼细微的咔嚓声。
胡安闷哼一声，咬牙忍住没叫出来，死命掰着那只该死的靴子，试图把自己的手从戈尔脚下救出。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二级法师，肯定不是对方的对手。
该怎么办？
只要他求救，只要大师一个魔法……
不行，大师现在变形成了一只火蜥蜴，和会长两人情况不明，这个矮子又明显疯得不轻，万一……我必须想办法，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保住会长和大师，我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现在，整个公会，虽然只有三人，但整个公会的担子全在我肩上担着啦！
胡安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盯着对方，在戈尔又一次抬起脚，意图踩断他的手腕时，法师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蹬地，朝旁一滚！
碎石擦着耳廓，险之又险地飞过。
翻滚的惯性未止，胡安的手掌突然压到一段质感酥脆，像烤过头的长棍面包的东西——是莱克斯捡来的腕足残肢。
被龙息烧透的腕足已经失去了原本的质感，外表一摸就掉渣，内里却变成介于柔软和僵硬之间的诡异Q弹质地，胡安五指下意识扣紧。
戈尔挥动着重锤，第二道攻击瞬间已至胡安头顶，阴影笼罩的刹那，法师举起手中这段烤腕足，魔力涌动！
胡安暴喝：“史莱姆黏液术！”
一道透明黏液从腕足残肢的断口喷出，精准糊在戈尔即将落下的锤头上。重锤砸到胡安脸侧的石壁，砸得石壁龟裂，砂石乱跳，却因黏液滑了半寸，与地板紧紧地结合在了一起。
戈尔使了半天劲，才堪堪拔出自己的重锤。
他看着锤头上依旧甩不掉的绿色粘稠液体，感觉自己的武器像是沾上了人类鼻腔分泌物一样恶心，顿时怒吼：“这什么乱七八糟的魔法？！”
这是胡安家里窗户墙壁漏风时，他为了修补裂缝，模拟胶水，自己琢磨出来的小魔法，魔力消耗很低，成功率却很高。
胡安趁此机会与他拉开了距离，讥讽道：“真是亵渎神明！这是你们伟大深渊的赐福啊，你们敢违抗拥有深渊赐福的我吗？！”
说着，法师挥舞着手里的烤鱿鱼须，哈哈大笑起来。
别看他一副牛气上天的模样，实则胡安心里完全没有底，脸上的鄙夷神情也是强撑出来的，为了维持表情，他的腮帮子甚至在不停地颤抖。
因为贫穷，胡安一直在使用各种垃圾法杖进行练习，没有任何挑剔的余地。到现在，只要稍微有点法杖样子的东西，他都能把它当作法杖来用。
虽然胡安本人并不想要这种听起来就惨兮兮的技能，但在现在的情形下，他还能使用魔法实在是太好了。
“大胆！把这个不知悔改的异教徒拿下，我要把他的舌头献给深渊！”戈尔肺都气炸，示意左右执行者们拔刀向前，想用人数来使胡安难以招架。
胡安闻言一惊，扭头撒腿就往坑道最深处跑，身后传来戈尔的怒吼，以及他的爪牙们杂乱的脚步声。
胡安捏着烤鱿鱼须，往身后地面一甩出魔法——
“大蛞蝓滑溜术！”
魔力顺着腕足残肢扩散，三米范围内地面和墙壁瞬间覆上了一层滑腻油膜。坑道狭窄，只容两人并行，冲在最前的执行者避无可避，脚下一滑，整个红蘑菇仰面摔倒，撞翻了后面两人，连带着堵塞了所有执行者的路。
戈尔在他们中间，带着锤子重量极大，根本刹不住脚，只得靠重锤砸地维持平衡，锤头却陷进油污，拔出来时主教踉跄两步，溅起几个油点子。
这也是胡安琢磨出来的小魔法，好处依旧是魔力消耗低，而且他不会失误，坏处是以前小队所有成员都觉得他的自创魔法太超越了，弗雷禁止他使用这些超越时代的天才魔法。
“求你多用点传统魔法吧，公会不能颜面扫地。”弗雷曾如此说。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只有活下来才能考虑颜面的事。
胡安盯着眼前爬不起来，动作滑稽的红蘑菇执行者，后者的斗篷已经沾满了油污。
法师不知为何按捺不住自己那颗近战的心，高高抡起烤鱿鱼须，在他脸上来了两下狠的，打得手骨钻心的疼，这才让他清醒过来，现在还不是发泄或逞能的时候。
终于，三名身手矫健的执行者翻过倒地的同伴，胡安退到了坑道的尽头，背后是坍塌的碎石堆。
退无可退。
胡安手心全是冷汗。
他想起特蕾莎修女，想起家里的弟弟妹妹，想起自己刚才还狂妄地觉得“整个公会的担子都在我肩上”。
原来扛起担子是这种感觉。
会死的。
“跪下！我可以考虑不把你的灵魂铸进武器里。”戈尔高声道。
胡安抬起头，大声回呛：“做你*****的梦！”
“那就去死吧！我会好好奴役你的灵魂，让你永生永世变成一只寄宿在武器里的怨灵！”戈尔怒极反笑，正要收下胡安的生命，就在这时，反方向的坑道亮起一团光。
——纯净的、温暖的白光，仿佛黎明时分穿透云层而来，照亮每个人脸上的惊愕！
“猩红议会，主教阁下。”
一个声音从光里传来，虚弱，清晰。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胡安愣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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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向光源所在，眼眶发酸。
会长！是会长！
莱克斯嘴角挂着血痕，强撑起自己的身体，手中匕首高高举起，刀身上的魔法阵光彩夺目。
这是……光属性魔法！矮人主教瞳孔骤缩，盯着那团白光，喉结滚动。
“你知道这是什么魔法吗？你以为深渊是什么？你见过真正的深渊吗？”
少年一字一顿：“你们这些装神弄鬼的异教徒，缩在地下阴影里可怜的爬虫，沐浴在圣廷的威光下，洁净地死去，将是对你们污浊的一生最仁慈的审判！”
“以光明神之名——”
戈尔脸色瞬间铁青：“不好！他开始吟唱了，他要使用圣廷的魔法道具，他不是温斯顿的人，他是圣廷的走狗！阻止他，阻止那个魔法！”
执行者们面面相觑，握着武器的手开始发抖。
“圣辉涤秽！万域澄明！”莱克斯的声音在狭窄的坑道中回荡，匕首上光芒渐盛，周围亮如白昼，映得他惨白的脸几乎透明。
“还愣着干什么！”戈尔命令手下进攻，但他自己的脚步也死死钉在原地。
然而话音落下，并没有人上前。
圣廷的威名压在他们心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红蘑菇们脚步迟疑，你看我，我看你，脚步下意识发软。
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团白光，一秒，两秒……
白光明亮了许久，但无事发生。
好像不太对，魔法道具需要这么长的吟唱时间吗？
那个少年还在吟唱，翻来覆去就那两句，语调倒是高昂，但那个听上去很牛逼的魔法死活放不出来，就像卡文作者憋不出的新章一样一直难产。
戈尔眯起眼，他还发现了疑点，这光虽然亮，却丝毫没有压迫感。
他见识过真正的圣廷审判官施法，那与万物共鸣的威压如天幕般垂下，魔力与信仰交织成实质的压迫，如巨浪叩击海岸，所有面对他的人都会本能地想要臣服在神的伟力之下。
绝不是眼前这种情况。
这个少年他在——虚张声势！
戈尔立即戳破他的伪装：“他根本不是什么圣廷走狗，这分明是个照明用的魔法！他在欺骗我们！”
“上！撕碎他！”
被喝醒的执行者们这才攥紧武器，纷纷咬牙向前，朝莱克斯举起刀剑。
胡安在最远的位置心急如焚，想要挡到莱克斯身前，却根本做不到。
刀锋逼近。
咫尺距离。
只听“轰！！”一声巨响，莱克斯背后的碎石突兀炸开，滚烫的气浪横扫而过，将前排的数人像破布袋一样径直掀飞，落地时骨骼碎裂的声响，清脆刺耳。
烟尘弥漫。
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走出。
红发如燃烧的余烬，金眸在昏暗中亮得摄人。
莱德的衣摆拂过满地碎石，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口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瘫坐在碎石中间，因失血而脸色惨白的莱克斯，歪了歪头。
人类目光与他相触，像是被抽去了最后一根绷紧的弦，嘴角费力地勾起一点弧度，像是收到糖果的孩童，或者等到涨潮的搁浅者。
“我尽力争取时间了，你再晚一步，我们俩可就真……”声音轻得像初雪落进灰烬，最后几个字只剩下口型。
莱克斯垂下眼睫，放任自己的意识滑向黑暗。
莱德瞳孔瞬间缩成窄窄一条竖线，坑道里的气温极速攀升，细碎的火星从靴底溅起，落进满地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