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一座花楼前停下,欢声笑语、丝竹声声、靡靡之音如潮水般涌入耳中,掀开车帘,一片浓妆艳抹的景色。
薛俨眸光一颤。
红玉楼,京中最盛大的花楼。
似是察觉到他的震惊,赵禛微微一笑,“哥哥要进去玩玩吗?”
薛俨讪笑,“我是个正经人的。”
“是吗?”赵禛转着轮椅略过他,唇角笑意幽幽,“那哥哥记得以后也不许来这种地方。”
薛俨推着赵禛踏进花楼的第一时间,便有一红衣女子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披帛轻甩,搭在了薛俨的胳膊上。
“哎哟,郎君,真是叫奴家好等的嘞。”
女子约莫三十岁的年纪,浓妆粉黛地娇笑几声,又故意朝他抛了几个媚眼,看得薛俨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赵禛却笑道:“我们跟她走。”
薛俨推着赵禛跟着红衣女子往楼梯处走去,轮椅卡在台阶前,薛俨熟练地弯腰将赵禛抱起,赵禛顺势环臂搂住了他的脖子,身后蓝瞳和松烟则抬着空轮椅跟了上前。
红衣女子以团扇掩面,双眸瞪圆,眼底闪过一丝讶然,但还是不动声色地引着他们上楼。
走到一半,薛俨脚步稍顿,低头朝赵禛耳语道:“有人跟着我们。”
不出意外的话,肯定是大皇子和太子或者严相派来的人,袁春贵下狱不是秘密,又和当年的澶州有所牵连,他们料定赵禛肯定会有所动作,所以这几日的监视格外严密。
“无妨。”
等房门紧闭,那红衣女子才终于正色,双手交叠往赵禛跟前微微一屈,“梅三娘见过殿下,人已经被带进来了,殿下可要现在审问?”
赵禛虽是坐着轮椅,青衫广袖垂落,却丝毫不减半分的天潢贵胄,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清贵又疏离。
“不急,身后有尾巴跟着,你去处理一下,再叫几个姑娘过来。”
“是。”梅三娘俯身退下。
薛俨从他背后走出,四下打量着装潢,的确是个不错的风月场所,难道这就是宣卿赚钱的手段?可区区一个红玉楼,就算是每日客流爆满,也远远不够填补朝廷的缺。
“你要在这儿审问吗?这倒是个好地方,那梅三娘你信得过?”
赵禛道:“她是自己人。”
薛俨想了想,并不放心,“她应付不了外头的人,你这地方想必别有洞天,我留在外面帮你周旋,若有动静我差人叫你。”
此间瞧着寻常,一览无余,只有一架屏风勉强算作遮挡,袁春贵被藏在这里,肯定有什么机关暗道。
“好。”赵禛甜甜一笑。
这样最好,他那张满腹诡计的面孔就不会被薛俨看见。
“可是……哥哥,我藏在屏风后面,自然是为了做些什么,身上不多几个唇印也说不过去。”
薛俨点点头,他们身处风月场所,这架屏风又是别有用途的,要是身上干干净净的,肯定惹人怀疑。
“还是你想得周全,等一会儿姑娘们过来了,叫她们一人亲你一口。”
他说着眼底多了几分戏谑,赵禛性情清冷,从前也没听说过六皇子府上什么有侧妃或者侍妾,他还是很好奇赵禛面对红粉佳人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赵禛眼眸上抬,早已洞察对方的心思,他从袖中取出一小罐胭脂递了过去。
玉罐打开,红润润的胭脂膏子让薛俨忽然想起来新婚那夜,赵禛唇上涂的便是这等颜色。只是那时赵禛瘦弱苍白,不知现在的赵禛上妆后会是何等风华绝色?
赵禛:“我不喜欢外人碰我,所以……这件事也劳烦哥哥了。”
薛俨指指自己,“我?我是男的,我怎么亲你?这不行,不行,实在不行我给你画一个。”
男人怎么能亲男人呢?
他单是想想就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赵禛敛下眉眼,拖着胭脂膏子的手也垂了下来,“画出来的不够真实,哥哥是嫌弃我吗?”
“不不不,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是……我、我不是断袖,我一个大男人,我亲你显得多奇怪。”
薛俨被他吓得说话都结巴起来,但赵禛只是垂着头不说话,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薛俨心底再次被他击中,牙一咬,心一狠,接过了那胭脂膏子,用手指蘸了些涂在唇上。
“好吧,你是我弟弟,我亲一下也不算不妥,我都是为了大义,为了不被大皇子和太子发现问题,为了我们俩的小命……”
薛俨用各种理由逐渐自己说服自己,薄唇染上胭脂,原本的粉唇多了几分丽色。
薛俨蹲下身,抬起赵禛的下巴,四目相对的刹那,薛俨心头一跳,那双眼睛格外漂亮有神,宣卿该不会是复明了吧?
薛俨伸手在赵禛眼前晃了晃,见他没有半点反应,终于舒了一口气,他捧起对方的脸,触感温热,赵禛的脸很软,柔柔得像云朵一下,白嫩光滑,他下意识滚了下喉结。
薛俨深吸提气,一闭眼,在赵禛眼下的位置亲了一下。
亲起来好像更软了。
薛俨心脏不可控制地乱跳了几下。
回过神来,那张素来清冷漂亮的脸上瞬间多了一个浅浅的红色唇印,薛俨看得有些想笑。
“哥哥,你的力道太轻了,等他们找上门来,唇印就已经先掉了。”
薛俨又往唇上多染了些胭脂,只要第一步迈出去后,剩下的便不足为惧,他双手捧着赵禛的脸“啵”地一声用力亲了上去,这次的唇印比上次要明显很多。
薛俨噗嗤一笑,看着眼前被他“蹂躏”过的赵禛,颇有一种亵渎神灵的刺激感。
“还要再亲几下吗?”
赵禛点点头。
薛俨又给自己加了点胭脂,在赵禛的另一侧脸颊也亲了一口,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薛俨一口气抱着赵禛的脸又亲了个来回,额头、下巴、脸颊全部染上了殷红的胭脂印,看得薛俨心口热热的。
赵禛本就生得漂亮,却性情清冷,平日里又很乖巧,如今配上这些凌乱的胭脂印,颇有一种被人[糟蹋]过的暧昧感。
薛俨用指背蹭了蹭那些胭脂印,刻意将印子蹭花,逐渐泛起一点异样,好奇怪。
大楚素有好男风者,他尊重但并不理解一个男人为什么会爱上另一个男人,现在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如果是像赵禛这样漂亮的男人,爱上他也无可厚非吧。
此时梅三娘正准备进来,一开门就看到曾经那个生杀予夺的六皇子满脸的胭脂红印,吓得她砰地一下又关上了门。
她进入幻境了?
还是六皇子疯了?
梅三娘缓了许久,再度推门而入,心脏还是未能平静下来。京中传言临淄侯克妻又好色,强行求娶六皇子,但现在看来怎么也不像是襄王有意、神女无情。
薛俨已经推着赵禛往屏风后去了,清雅之景,潺潺流水旁有一个白玉瓶,里头还插着几枝桃花。
梅三娘转动花瓶。
不多时,对面的书架竟缓缓移开,露出一片别有洞天,甚至没有半点声响,薛俨推着他走进去,里面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极为简陋,待他们进去后,背后书架再次合上。
狭小的空地亮着几盏油灯,昏黄光线间便见着一个穿着通体墨色的男人,他的脚边还踩着另一个穿着囚服、头发灰白乱蓬蓬的男人,想必便是从诏狱里抓出来的袁春贵。
“参见殿下。”那个男人见着赵禛急忙过来行礼,又一脚把五花大绑的袁春贵踹了过来。
赵禛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随后调转轮椅,朝薛俨柔声道:“哥哥,外面的事情就交给你了,若有什么问题你叫蓝瞳来唤我便好。”
“好,那我叫松烟跟着你,他功夫不错,若是……”薛俨环视扫过对面的袁春贵和他身侧的男人,“若是有什么事,松烟可以保护你。”
赵禛莞尔一笑。
薛俨和梅三娘出来后,书架自动闭合,他活动了下筋骨,径直歪坐在地上准备的蒲团上,桌面酒香扑鼻,他尝了一口,赞道:“好酒。”
外头鱼贯而入数名舞姬乐师,他们摆置好琴架,随着鼓点开始,古琴、琵琶紧随其后,水袖涌动,舞姬扭动腰肢,场面一下子热闹起来。
薛俨逐渐适应环境,饮酒过三爵,甚至学着那帮纨绔子弟的做派,解下腰间的玉佩随手丢了出去。
舞姬腰肢细软,借着舞步一个后仰下腰便将玉佩稳稳接住,甚至贴在脸边继续舞着,一双含情眼朝着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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俨不断眨动。
暗室内,赵禛听到外头的动静忍俊不禁,等再对上袁春贵时,便没了好脸色,“袁春贵,你还是什么都不想说吗?”
袁春贵睁开浑浊的双眼,待看到轮椅上那个打扮得像花仙子的漂亮少年时,嗤笑一声,又半死不活地闭上了眼睛,“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么?”赵禛身子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刑部已经判了你满门抄斩,你的老母、妻儿全部下了狱,只等秋后陪你一起死。”
袁春贵没有任何反应,跟死了一样。
赵禛毫不意外,“那锦什坊街后巷三合小宅里的人也要陪你一起死吗?”
轻飘飘的声音吐出,原本毫无反应的人终于有了动静,死死盯着轮椅上的人,“你究竟是什么人?”
赵禛冷声道:“这不重要。”
袁春贵又将少年打量了一遍,眼皮抽动,最后缓缓迟疑地吐出三个字,“六皇子?”
传闻中六皇子赵禛十四岁参政,不过两年的时间直逼储君之位,当年澶州的事差一点就被他翻出来,到时候死的何止数百位官员,可惜棋差一着,满盘皆输。
然而眼前这个少年,穿着浅青薄衫,侧辫麻花间还簪着珍珠小花,俨然一副花中仙子的打扮,瞧着跟哪个富贵人家的小公子似得,谁会想到他就是那个六皇子?
再者,六皇子品行孤傲,不近女色,此人却是盯着一脸暧昧的胭脂唇印来审问他,当真是诡异滑稽。
赵禛自然知道袁春贵在想什么,但薛俨的审美一直处于浮夸艳丽的水平线,他身上的衣物从里到外全是薛俨选的,自然和以往老气横秋的风格不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花仙子]的打扮,这套也是薛俨精心搭配的。
算了,薛俨高兴就好。
他恢复正色,“你不必在意我是谁,你只需回答我:锦什坊街后巷三合小宅里的人也要陪你一起死吗?”
“现在刑部还没查到他们头上,等查到他们身上,可就晚了,你最后的一丝骨血也要[咔嚓]跟你一起死了。”
赵禛手起刀落,玩味一笑,眼底尽是戏谑,不像是在做什么严肃拷问,反倒像是玩什么有趣的游戏。
“我没有那么多的耐心,把你知道的都写下来,我保你的外室儿女活命。”
松烟站在赵禛的轮椅旁时不时就用余光瞟他一眼,他们乖巧善良的夫人莫不是被人夺舍了吧?要不要撒两把糯米驱驱邪?
外头奏乐的动静更热闹了。
胡琴琵琶声声扬。
“侯爷,奴家在这儿呢。”
“侯爷,快来抓我啊。”
“侯爷,奴家的腰肢是不是软得很?”
女子的娇笑声越发不堪入耳。
赵禛额间青筋直跳,让他在外面周旋演戏,他竟是入戏了?还是说本性就如此荒.淫?
松烟急忙解释,“我们家侯爷是个正经人,这肯定是假的,都是假的。”
他刚说完,像是为了验证,薛俨嬉皮笑脸的声音隔着墙壁传来。
“美人,让我抓到,你就完了,我一定要罚你三杯。”
眼看着赵禛脸色阴沉,松烟努力劝谏着,“别生气,别生气,都是逢场作戏。”
他一边说着又默默为薛俨点了三炷香。
[侯爷,等夫人出去,你也就完了。]
外头愈演愈烈,笑声不止。
“侯爷,快来啊。”
“宝贝儿,你在哪呢?”
“心肝儿,让我亲亲。”
赵禛眼底蹦出杀人怒火。
浅青薄衫此刻在烛火映衬下绿得发光。
松烟叹了口气,松开赵禛的轮椅,“我现在就出去踹他两脚,帮他醒醒酒。”
此时,外间歌舞声不停,舞姬正嬉笑着躲来躲去,薛俨眼前蒙着一段红绸,他猫着腰双手来回扑腾想去抓人。
抓着抓着,真叫他摸到了一截大粗腰,壮如水桶,他上下又摸了一会儿,来人穿着锦绣绸缎,身量壮实,腰有赘肉,应是富贵公子,绝非屋内之人。
“美人,我抓到你了。”薛俨唇角轻勾,嬉笑着掀开眼前的红绸,一张熟悉的丑脸映入眼帘。
他的笑容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