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禛从未想过他的眼睛恢复光明后看到的第一幕会是这番景象,阻止的话卡在嗓子里,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薛俨把自己扒了个精光,抬脚进了浴桶内。
“怎么突然来找我了,是有什么事吗?你的眼睛怎么样了?赵神医怎么说?”薛俨双臂搭在浴桶边,舒坦地往后一靠。
“没……”赵禛欢喜的话硬生生地被咽回肚子里,根本不敢说出实情,干干巴巴道:“我的眼睛,快好了。”
心跳在胸腔内疯狂跳动,像是要跳出来似得,连同按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都在用力,热气氤氲,闷得他脸色发烫,四肢僵硬,怎么也腾不出手来转着轮椅回去。
“怎么你自己过来了?蓝瞳呢?你眼睛不方便,万一磕绊到什么怎么办?”
“唉,算了,今天府里发月银,估摸着他们都跑云娘院子里去了,你在这儿坐一会儿,等我洗完,我推你回去歇着。”
薛俨自顾自地泡着澡,最后将发冠也拆了下来放置一旁,墨发倾斜而下,肆意地修饰了脸颊两侧锋锐地棱角,水滴顺着他的脸颊淌下,滚落在锁骨处汇聚成一汪小池。
赵禛耳根发烫,“不,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赵禛想将视线偏移开,他僵硬地扶在轮椅上,想尽快逃离这个地方,他感觉自己的四肢骨缝里都在淌着热意,脑海中机械地、反复地出现着刚才薛俨脱衣的那一幕。
就当他要转走时,轮椅却怎么也动不了,他一回眸,一条湿漉漉的手臂抓住了轮椅的边缘。
而薛俨则由刚才的背靠浴桶改成了趴在浴桶边缘笑嘻嘻地看着他,原本记忆里模糊的薛俨样貌,也在此刻彻底清晰可见。
他终是想起来从前那个喜欢趴在墙头看他的少年模样,桃花落了那人一身,他回眸看去,少年也是这样坐在墙头上笑嘻嘻地跟他打着招呼,手里还拿着一只纸鸢。
少年一袭织金绯红团纹锦袍,顶着春和煦风,连漫天的桃花芳菲都该为他倾倒,唇角肆意的笑令天地万物都黯然失色。
而今的青年黑缎般的长发随意流散,背后的暮光晚霞为他镀上一层光晕,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而漂亮,剑眉英挺,双眸如星,慵懒般粲然一笑,同样摄人心魄。
两张明媚的笑脸逐渐融为一体。不同的是,如今的薛俨相貌张开了不少,姿容如玉,神仪明秀,他素来见过不少状元、探花打马游街,却都不及薛俨万分之一。
薛俨一笑,他觉得自己的魂儿也要被跟着勾走了。
薛俨的手还抓着他的轮椅,他移动不了半点儿,身后那人道:“你急什么?我沐浴时不爱叫人近身,此刻外头院子里没人,等我洗完,我送你回去,我很快的。”
赵禛垂着头,根本不敢再去看薛俨的眼睛,可那人却并不打算放过他,他力道极大,稍一拉拽,轮椅咕噜咕噜地往后滑去,他被迫重新坐到了薛俨跟前。
赵禛结结巴巴道:“你不是沐浴吗?我……回避。”
薛俨却是噗嗤一笑,终于松开了赵禛的轮椅,“你又看不见,回避什么?”
赵禛今日穿着件紫墨晕染的薄衫大袖,内里是棉白松散的衣袍,腰间垂挂紫色流苏珍珠腰链,此时这珍珠可是有了大用处,赵禛不断用指甲摩挲扣着那几颗珍珠,乖巧得像个鹌鹑。
“你脸怎么这么红?”薛俨终于发现了异样,甚至往外探了探头,湿漉漉的手指掐了下赵禛的脸蛋,又用指背搓了下。
赵禛的脸好像更烫了,被搓的那一小块皮肉烧得透红,赵禛伸手蹭了两下脸颊上沾到的水,挟下一些水渍,“可能是太热了。”
薛俨笑了两声,拿起旁边的布巾给他擦了擦脸,“这里全是热气,能不热吗?我去把窗户开一条缝儿。”
他去开窗户,他怎么去?
赵禛心里升起一个不好的预感。
不,不可!
赵禛下意识就想阻止。
果不其然,下一瞬他就看见薛俨从浴桶中站起来,水声哗啦啦地响起,大片的胸膛在水雾间朦胧而现,宽肩窄腰,武将常年练就的身材极好,残余的水珠顺着肌肉纹理缓缓淌下,原本莹白的肤色被热水浸染成了淡淡的粉色。
眼看薛俨就要抬脚而出,在赵禛即将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时,他猛地呼喊出声,“不要!”
“怎么了?”薛俨动作一顿,腰线下的水波飘来荡去,掩去了以下的所有身材。
赵禛呼吸都变得灼热急促起来,手背死死抓着轮椅的扶手,声音都在抖动,“我不热,不用去。”
薛俨恍然一笑,“你脸都快烧红了,还说不热?小心再治你一个燥火过盛的病状,你放心,外头没人,谁也瞧不见我的。”
薛俨说着手往旁边的白巾伸去,他原是要将自己简单围拢一下,可视线落在垂眸不语的赵禛身上时,他又放弃了那块白巾。
反正宣卿又看不见,他何必多浪费一条干净的布巾呢?窗户距离此处也就几步之隔,他去去就回。
薛俨本质是一个很懒的人,就像现在分明可以随意裹一下白巾,却又懒得去裹。
水声乍起,赵禛敛眉余光中瞟见一双湿漉漉的长腿,赤足踩在地板上,他连脖子都变僵了,理智告诉他非礼勿视,可刚恢复光明的眼睛却不自觉得往上瞟,等快要看到什么时,又强迫自己把头低回来。
他恨不得自己今日的眼睛还是瞎的,就不至于被迫瞧见些什么不该瞧的,更不会在这里坐卧不安。
窗户大开,五月的天色并没有什么凉风,暖烘烘的,根本吹不散他脸颊处的烧红。
薛俨又重新躲进水中,旁若无人地洗涮起来,水声不断响起落下,赵禛一颗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的,就算他是一个[瞎子],薛俨也不该这般旁若无人,视他为隐形透明。
薛俨哼着小曲儿很是自在,只是那轻快的曲调他从未听过。
他为什么要说自己是一只羊?难道薛俨喜欢羊?
“别看我只是一只羊,羊儿的聪明难以想象……”
那歌词他听不懂,但他表示理解。西北有草原,当地人爱吃羊肉,或许薛俨是习惯了西北的饮食。
突然,薛俨将布巾塞到他手心,讪讪一笑,“帮我擦擦背,省得我去叫松烟了。”
赵禛被那只手带着的温度烫得一哆嗦,手里拿着湿漉漉的布巾,听话地嗯了一声,胡乱地往薛俨身上招呼。
“上次你说要审问袁春贵的事有眉目了吗?”薛俨趴在浴桶边儿,无聊得把玩着桌前的花瓶。
“还在安排。”赵禛心不在焉。
这种时候,他哪有心思和薛俨谈论正事?眼中不静,耳中不静,心中不静,念几遍清心咒都挥之不去的震撼。
他真的不该进来的,或者是发现薛俨在沐浴时第一时间退出去,就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眼前雪山似得脊背腰线格外有型,薛俨背对着他,赵禛才终于敢抬眸好好地打量一下,薛俨后腰有一道陈年留下的旧伤疤痕,浅浅的,透着淡粉。
赵禛指腹在疤痕处摩挲了两下,“这是什么伤?”
这话一落地,他明显地感觉到薛俨脊背上的肌肉都绷紧了,他愣了愣,便听薛俨低声道:“潞州之战,死里逃生。”
潞州之战,是表兄战死的那次,薛俨的腰伤也是那次战役留下来的。
赵禛敛下了眉眼。
薛俨也不再说话了,只听得水声乍起,等赵禛替他擦完背,薛俨又取了澡豆润发,绵密的泡沫覆盖满头,甚至有泡泡升入空中,兰香袭人。
赵禛原本还在纠结自己引起薛俨伤心事,脸颊突然被人点了一下,泡沫粘在了他脸上,薛俨笑笑,“好了,别不高兴,都过去了。”
赵禛看着他。
薛俨眉梢轻挑,面露疑惑,伸手在赵禛跟前晃了晃,“我怎么觉得你好像能看见了似得?”
赵禛心神一震,眼睛空洞地盯着某处,“赵神医说我这两天或许就能看见了。”
“真的?”薛俨一喜。
他洗掉头发上的泡沫,又站起身,弯腰提起脚边的水桶,从头顶浇下,彻底冲洗了一遍。
水珠溅到赵禛脸上,他又僵了僵,绷紧了肌肉,默默地用指尖弹去了水珠,可那一块还在蔓延灼烧。
余光里,薛俨从浴桶内爬出,用白巾擦干水渍,又披上了干净的里衣,随意地将带子系起,见他穿得严严实实,赵禛终于舒了一口气。
薛俨推着赵禛走出屏风,“宣卿,你再坐一会儿,我将头发擦干。”
前后换了数十条干燥的布巾,直到将发丝擦得一滴水都不剩,他用一根木簪随意而松散得挽了一下。
赵禛就那么坐在轮椅上定定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晚霞落在薛俨身上,每一根发丝都透着金光,金光穿透单薄的亵衣,轮廓清晰可见。
赵禛偏过头去,不敢再看了。
“宣卿?我推你到园子里坐坐吧,正好我要晾一下头发。”
古代并没有吹风机这种东西,春冬洗发全靠碳火炉子,夏秋洗发则全靠太阳自然晾干。
“好不好?”
“我买回的樱桃毕罗你吃过了吗?很好吃的。”
薛俨微微侧身弯腰,亵衣松散,赵禛几乎不用刻意去看,从领口望去,一抹春色直入眼帘,刚被热水浸透的粉白皮肤,两点粉红,沟壑分明、紧窄的腰身……
赵禛别过脸去,耳根更红了。
“吃过了。”
即便是在自己家中,薛俨也实在是过于懒散,他怎么能穿得这般不得体?万一叫别人瞧见了怎么办?
“屋内这么热吗?”薛俨不明所以,捏了捏他的耳垂。
赵禛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刻意地摸索过去,触碰到薛俨的手臂,指腹碾了下他的亵衣,“哥哥穿得太单薄了,还是再披件衣裳吧。”
薛俨恍然一笑,“好,都听宣卿的,我换了衣裳就推你出去透透气。”
园子里的花开得正艳。
薛俨笑盈盈的,享受着春光和煦、暖风拂面,“等过两天你眼睛恢复了,我要带你好好欣赏一下园子,这可是我特意布置的园景,你肯定喜欢。”
“好。”赵禛甜甜一笑。
他已经看到了。
园子很漂亮,人也很漂亮。
他的视线放远,假山、流水、长廊、花丛如瀑,牡丹浓艳,海棠西施,迎春鹅黄,阿宝正跑跳着扑蝶打滚,小厨房上空炊烟袅袅,极为舒适且宝贵的一幕。
过往数年,他忙于争夺权斗,掺和利益,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所有心思从不敢松懈一刻。
他从未想过,自己还有一天能过上这等惬意安然的生活,如梦似幻。
薛俨脚步立住,弯腰从花丛中摘了支硕大的牡丹,此花一朵之上呈现两种颜色,粉紫相间,平分秋色,世人称之为:二乔。
他蹲下身放到赵禛鼻尖,“真的很香,是不是?”
一阵东风刮过,桃花簌簌而落,飘满石子小路,松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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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缕青丝吹到赵禛鼻尖,比牡丹香更浓郁的是来自于薛俨衣间的兰香馥郁。
“很香。”赵禛别过脸去。
“鲜花当然要配美人。”
薛俨咧嘴一笑,抬手将那株双色二乔簪入赵禛发间,又推着他继续往前走。
薛俨推着他闲逛,偶尔停驻时,赵禛侧身看去,晚霞昏黄,薛俨后脑勺几缕没拢住的青丝随意地垂落下来,透着金光,连嘴角的笑都恰到好处。
“宣卿?你打算怎么审问袁春贵?大皇子和太子并非善茬,这几日府外多了不少监视的目光,应该就是他们派来盯着你的。”
“宣卿?宣卿?你有打算了吗?”
薛俨说了一堆自己的顾虑,结果一扭头赵禛正怔怔失神地盯着某处。
“啊?哥哥,我……你放心,我已经想好了。”赵禛扬起一个人畜无害的笑。
俩人逛了一圈,又绕回石桌前,薛俨将买回来的杂七杂八摆出来,他挑出些赵禛能吃的东西推到他跟前,将那些鲜香麻辣的全揽到自己跟前。
人,不能没有垃圾零食。
明月阁的小厮丫头们都不在,薛俨从盆子里净了手,又拧湿了毛巾坐在赵禛旁边,“我帮你擦擦手。”
赵禛毕竟是在宫里长大的,没做过什么粗活,一双手养得白皙细嫩,指骨分明,修长有力,手背上透着淡淡的青筋。
薛俨仔仔细细地将每一根手指都擦干净,他还从未见过这样漂亮的手,军营里都是习武的汉子,连他自己也是从小握惯了长.枪刀剑,掌心里握着这样一双手,倒是有一点奇妙的感觉。
只是这双手虽然漂亮,却光秃秃的,他记得回宫那日,不管是太子、大皇子,还是五七八皇子手上都戴着宝石扳指,一眼便能瞧见皇家气派。
“哥哥?”
薛俨回过神来,“你等我一下。”
他跑进了屋,翻箱倒柜咚咚地一阵响,过会儿又急匆匆地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只小盒子。
薛俨将盒子塞到了赵禛手里,“你打开试试。”
赵禛摸索着打开卡扣,锦盒内立着一枚戒指,他简单地用余光扫过,那是一件雕银粉色宝石扳指,荧光玉润,耀着火彩,煞是好看。
薛俨不给他愣神的机会,将扳指取出,“来,我给你戴上。”
他牵过赵禛的手,毫不客气地套进大拇指上,赵禛指节修长白皙,粉色宝石正配得合适,相得益彰。
薛俨不由得啧舌,“真好看,我平时不爱戴这东西,还是宣卿戴着好看,别人有的东西,我们宣卿也要有。”
赵禛怔愣一瞬,心底像是漏了一拍,眼睑下垂,指肚不断拂过宝石戒面,难道薛俨不知道戒指是本朝男女定情最常用之物吗?他怎么能送戒指给自己呢?
薛俨才没想那么多,他松开赵禛的手,将筷子递给他,“快尝尝这些合不合口味。”
戴着漂亮宝石,连拿筷子时都觉得赏心悦目不少,薛俨很满意。
他挨个将糕点小食放进赵禛盘子里,每一样只放了一点点,生怕吃了闹肚子。
他自己则独揽了一盘爆炒花螺,摩拳擦掌地准备大快朵颐,那花螺炒的格外鲜美,配着竹签,从里头挑出肉来,嫩得鲜甜。
但花螺这种东西吃起来并不方便,如果想吃得优雅更是难上加难,所以宫里的贵人很少吃这种东西,或者是叫专人将肉挑出来再去品尝,但这种吃法便少了花螺壳的原汁原味。
故而薛俨起初坐姿还算正经,后面则开始逐渐放纵自我,花螺内部原汁用竹签吃不出来,他便放到嘴边去吸,吃到最后,连嘴唇都肿了起来。
薛俨嘬着嘴使劲吸吸吸,“你说这玩意儿谁发明的呢?也太好吃了,宣卿,等你身体好了,一定要尝尝。”
眼前的画面映入,赵禛瞳孔震颤。
从前眼睛看不到,所以他想象的薛俨是照顾他时的温柔体贴、成熟稳重,是同他分析朝堂局势时的睿智果敢、机敏过人,也是连环阳谋讨债平账时的随机应变、肆意张扬,他以为是薛俨长大转了性,原来是他只看到了冰山一角。
此时翘着腿悠哉悠哉地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地吸花螺的薛俨却是另一种鲜活的、独特的薛俨,就像院子里那只翻着肚皮晒太阳的小猫儿。
脑海深处的薛俨像是一具纯黑色的身影,从前的睿智、稳重等无数优点添上一抹颜色,现在的鲜活可爱却为他平添了另一抹颜色。
大概是眼神过于炽热,薛俨吸花螺的动作僵硬了一瞬,在他朝赵禛看去时,对方也垂下了眼睑。
薛俨连续用余光偷偷瞥了对方好几眼,赵禛都在乖乖吃糕点,没有半分不对劲的地方,难道是他看错了?
他故意伸手在赵禛面前晃了晃,赵禛眼神空洞没有任何反应,他终于舒了一口气,继续快乐地吸他的花螺,甚至还舔了下手指。
真好吃!!
有一种上辈子吃辣条、嗦田螺、舔手指的快乐。
他已经好久没有吃过垃圾食品了,他快憋死了!!
赵禛有些想笑。
方才薛俨怀疑自己复明时,表情都有一瞬间的僵裂,甚至连吸花螺的动作也收敛了很多,等他发现自己依旧看不到时,这才恢复了放肆。
薛俨好像很在意自己成熟稳重、温柔体贴的好哥哥形象。
如果有一天薛俨知道这个时候的自己是复明的状态,表情应该会有很有趣的。
赵禛恶趣味地想了很多,最后还是选择了维护薛俨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