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明月阁,那老者又将赵禛的腿仔细地看了一遍,最后摸着下巴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又看,甚至伸出一只手要去抬他的眼皮。
“刚才,我就想说,他的眼睛也看不见了吧?啧啧啧,可怜的娃儿,咋受这么多的伤?”
薛俨点头道:“是,但我先前请了钱孙李三位大夫,已经出了治疗眼疾的良方,大概还有半个月就能好了。”
老者一摊手,“拿来我看。”
薛俨将方子递去。
老者眉毛一拧,又伸手,“取笔来。”
松烟将毛笔递上。
老者把药方往桌子上一放,大笔一挥划掉了某个药材,又改了某些剂量,涂涂改改,成就了一副新方。
“前头治得不错,但是太慢了,用我的方子,再配上我调制的新药草,用不了几天我就让你能重见光明。”
薛俨倒吸一口冷气,抓住老者的手,激动道:“当真?”
“那是自然。”老者捋着胡子,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钱孙李三个大夫凑过来看新的方子,半晌过后,双手一拍,“妙啊!真乃神方。”
得到另外三人的确认,薛俨急忙命人去准备新的药材,他蹲下身握着赵禛的手,“太好了,宣卿,很快你就可以看见了。”
赵禛浅浅一笑。
他真的很快就能看见了么?他有些迫切地想要见到薛俨的样子。
薛俨站起身,“到现在还不知道神医名讳?”
老者道:“我姓赵,名字嘛,忘了,你就叫我赵神医好了。”
薛俨抽了抽嘴角,赵钱孙李,集齐四姓,可以召唤一个健康的宣卿了。
赵禛却是眉梢一挑,唇角泛起一点意味不明的笑,“姓赵?你是皇姓?”
赵神医摆摆手,“赵是大姓,岂能各个都是皇姓?我就是个草民。”
赵神医又给赵禛把了脉,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重新删改了他的调养方案。等做完这一切,他才抱着酒壶回屋大醉去了。
屋内只剩下薛俨和赵禛,薛俨摸了摸他的头,“原本我还担心牡丹过了花期,宣卿欣赏不到,这下可以瞧见了。”
俩人说着话,外头苏恒敲响了门。
“侯爷,顺天府和盛天木材厂的事儿判了。”
赵禛唇角轻勾,“要开盘了呀。”
薛俨也是正襟危坐,严阵以待,一颗心都提了起来,“你说吧。”
苏恒不懂他俩说的什么开盘,但看他俩郑重其事的模样,也正敛了神色。
“说是顺天府治中袁春贵和盛天木材厂勾结,以次充好,袁春贵被下了大狱,工部和顺天府相关的罚了几个,木材厂已被查封充公,参与这事儿的都要杀头。”
“我还听说木材厂背后的梁三千花了好大一笔银子疏通呢,又是捐军费,又是帮着地方赈灾,南方三皇子打仗的军饷全是他出的,银子比面粉还不值钱。”
薛俨听完,叹了口气。
赵禛则是笑得春风得意,“我赢了。”
薛俨无奈,“好吧,你赢了。”
苏恒左右看看,又挠挠头,他们俩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像是早有预料,甚至有种夫妻狼狈为奸的默契。
等苏恒退下后,薛俨问道:“你是怎么猜到的?”
这种事情还能未卜先知的?况且赵禛眼盲腿疾,日日坐在后院,他还能算命不成?
赵禛笑笑,“澶州水淹四县,其中一县便是松县,去年袁春贵任松县县令,而钦天监看中的那块风水宝地就在松县。松县被淹后,他因赈灾有功,被调进京城做了顺天府的治中。”
户部要买地,肯定要先和当地县令通气,县令为了完成京里发布的指标,少不了要用些手段。他帮着干了一件脏事,也算是办案有功,得了上头青眼,调进京来,合乎常理。
薛俨嘶了一声,“可是这般说的话,为什么会把他推出来做替死鬼?他们不是一伙的吗?”
赵禛道:“因为手段太脏了,即便皇帝再想要那一块地,他还是皇帝,淹死的是他的百姓,他怎么能容忍手底下的人干出毁堤淹县的蠢事?”
“那件事后,袁春贵本想攀附大皇子,但大皇子一党重清名,怎么会看上这等小人?于是袁春贵用钱铺路,转而投了太子,得了个顺天府治中的官。”
“他知道的太多了,谁也不想日后爆出来,所以趁此机会,衙门修缮本也是他负责的,就干脆推出来做个替死鬼,等他一死,澶州的事就又少了个知情人。”
所以从一开始赵禛的目的根本不是把太子党拉下水,而是等着袁春贵成为他们的弃子。
“至于梁三千,他早晚要走到自己铺的死胡同里,亿万家产拱手让人都是轻的,玩火自焚才是他的归路。”
薛俨趴在桌子上用指尖划拉着跟前的棋子,稍微一拨,棋子转成了陀螺,闷闷道:“我的脑子好像有点死了。”
党争权谋,恐怖如斯!!
赵禛伸手过去,像薛俨经常揉他的头发那样,在薛俨的头上揉了揉。
“嗯?”薛俨顶着翘起的几根呆毛,顺着那只手抬头看去,赵禛笑得像个披着小白兔皮的狐狸,再配上那张脸,妥妥的狐狸精。
“别慌,哥哥,我可以做你的幕僚,我们一起……把他们玩死。”赵禛收手,满意地攥了攥掌心,企图保留下方才的触感。
他说这话时,冷风嗖嗖地往薛俨后脖领处窜,薛俨拍了拍自己脆弱的小心脏,幸好他和赵禛不是敌人,否则他真的会被玩死的。
“你是打算从袁春贵嘴里问出澶州的事?可他既然和澶州有牵连,大皇子和太子肯定也会借此机会给我们做陷阱。我想想,有什么办法能避开他们呢?”
薛俨发动脑细胞,但他自幼就跟着全家在西北生活,很少回京,对于京中的人物关系网一概不通,也没几个交好的。
赵禛笑笑,“哥哥,我会安排好的。过几天,哥哥可以陪我去吗?”
薛俨挠挠头,“好,好啊。”
那双眼睛虽然无神,却在盛夏阳光照射下亮晶晶的,配上他甜甜的笑,就像家里养的那只三花猫在跟他撒娇,薛俨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拒绝的。
“喵~”
猫叫声响起,阿宝迈着猫步大摇大摆地走过来,尾巴高高竖起,纵身一跃跳到了薛俨的腿上,懒洋洋地晒起太阳来。
薛俨戳了戳它软乎乎的肚子,“还是你会享受,每天吃完小鱼干就晒太阳。”
“过来,让我亲亲你。”
薛俨抱着猫将它高高抬起,阿宝喵呜地叫了一声,双眼眯起,满脸写着不情愿,四肢挣扎地想跳。
薛俨捏着它晃了晃,“你还不愿意了?是谁给你买的小鱼干?嗯?说话?吃了我的小鱼干就是我的小猫,我想亲就亲。”
“喵~”
赵禛笑笑,“哥哥,阿宝四处抓老鼠,你最好别亲它。”
薛俨:“……”
他倒是忘了,这里是古代,到处是老鼠虫子,阿宝不是养在楼房里的宠物猫。
薛俨手一松,阿宝喵地一声灵巧地跳走了,甚至在他衣袍上留下了一个脏脏的猫爪印,他有些哭笑不得,“这家伙……”
为了不让阿宝再玩老鼠,侯府上下鸡飞狗跳地抓了一阵子老鼠和虫子,但可惜的是一只老鼠都没抓到。
*
三天后,薛俨发了俸禄,下值后便从街上买了些赵禛能吃的零嘴,提着大包小包地回了屋,想着同赵禛庆祝一下他明天难得的休沐。
“宣卿,我买了樱桃毕罗,你要尝尝吗?还有刚炒好的花螺,据说可好吃了,但你只能吃一点哦。”
他将东西放下,松烟过来在唇边竖起一根手指,薛俨了然地点点头,隔着屏风望去,赵神医正在为赵禛施针,钱孙李仨老头跟医院的实习生似得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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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拿着小本子时不时记点什么。
薛俨不敢打扰,他随手将官袍扒下来,蹬走靴子,“难得休沐,你叫人烧些热水我去洗洗。等宣卿用完针,记得叫他吃樱桃毕罗,刚出锅热乎着呢。”
屏风那头赵禛眼前的纱布被人拆下来,青绿色的草药用湿布擦拭干净。
赵神医揣着手,看起来比他还要紧张,“你睁眼试一下,能看见了吗?”
赵禛深呼一口气,心脏在胸腔跳得七上八下的,双拳紧握,几乎已经幻想到了眼前会是什么样的景象。
他做足准备,睫毛微颤,试探性地动了动眼皮,可等他睁开眼后四周却仍是一片黑暗,刚升起的一抹情绪荡然无存,他失望地摇了摇头。
赵神医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不急不急,你恢复得挺好,草药不用敷了,汤药还得吃,可能这两天就看见了。”
“但是一定得注意不能见强光,不能用眼过度,还得仔细养着,千万不能累到眼睛,也不要太紧张,我说能让你看见就一定让你看见。”
赵禛道:“我记得了,多谢神医。”
他情绪逐渐放松下来,反正已经瞎了这么久,也不差这一时三刻。等的时间越久,等到他看到薛俨的那一刻就会越开心。
送别赵神医,屋内几个伺候的小厮说着什么今日发月例,赵禛便叫他们都下去了。
赵禛转着轮椅出来,阿宝跳到他怀里,赵禛弯了弯唇角,摸索着翻出小鱼干喂给它吃,小猫舌尖舔了舔他的手,指尖传来丝丝的痒意。
他重新净了手,桌前摆着一碟樱桃毕罗,雪白透明的糯米皮裹着红润的樱桃肉,入口酸甜。
怀中小猫跳起来想抓他的筷子。
赵禛轻笑一声,“做什么?这不是给你吃的,是他买给我的。”
他指腹强行按下小猫的爪子,顺了顺毛发,等他又拿筷子去夹樱桃毕罗,却突然反应过来——
鼻头顿时泛起一抹酸意,眼前模糊又朦胧,他眨了眨眼,眼睛变得酸疼起来。
筷子啪嗒坠落,蓝瞳听到动静,掀开珠帘进来,“殿下?”
赵禛抬头,一张熟悉而模糊的脸映入眼帘,一颗心脏在此刻突然剧烈、猛烈地跳动起来,手指都在抖动,“我没事。”
他敛下神色,怀中三花小猫正抱着小鱼干啃,他闭着眼睛靠在身后的轮椅上,仰面用手背遮着眼睛,低低地笑出声来。
他真的看见了——
喵呜一声,阿宝啃完小鱼干在赵禛腿上伸了个懒腰,黑白橘三种花色在他眼前逐渐聚焦清晰起来,垂头的瞬间正好对上一张茫然的猫猫脸。
阿宝舔了舔爪子,倏地从赵禛腿上跳走,爪力让赵禛猛然清醒过来。
薛俨——
薛俨在哪?
他要去找薛俨。
他要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他也迫切地想看到薛俨的样貌。
赵禛跌跌撞撞地转着轮椅出了屋子,曾经探索过无数次的院子终于映入眼帘,他闭上眼睛,按照曾经的记忆,往薛俨的屋子里去。
视线越来越清晰——
宅院、花卉、台阶,每一个曾经熟悉的领域此刻逐渐清晰入眼。
推开屋门,他费力地踏入一片从未涉及的地界,屋内有些许水声,他急不可耐地顺着声音往屏风处去。
“哥哥……”
赵禛欢喜地喊了一声。
然而下一刻,他便僵住了。
屏风后摆着巨大的浴桶,热气氤氲间薛俨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亵衣,系带已经脱落,衣襟大敞,隐约可见腹间沟壑。
薛俨听到动静,缓缓转过身来,“啊,是宣卿啊?你用完针了?”
他嘴上说着,手上动作没有任何停留,反手脱了上衣,手指又搭在了裤缝上,稍有卡顿犹豫,最后还是毫不留情地褪了下来。
赵禛怔在当场,双眸慢慢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