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没有掺杂半分超出年龄感的笑容,真诚且自然,软糯得像是春日里融化的冰雪,又透着一股独属于她的从容淡定。
苏沐只是轻轻弯了弯眉眼,并没有挥手,更没有开口,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刚好控制在三岁孩童该有的模样里。
就这样分寸拿捏得刚好的一笑,落在街角的玄策道长眼中,却像天光乍现一般!
他分明在那一瞬间,从那双深色的眸子里,看到了一个不属于孩童的沧桑与淡然,还有一个熟悉又久远的身影。
那是对他所有行为的知晓,是对他探究天枢命格的默认,更是一种……
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最温和的示意。
“贫道失礼……”玄策道长浑身一僵,猛地收敛了所有神情,甚至下意识地一个趔趄,突然后退了半步,对着前方深深一揖,那态度恭敬得如同面对同道尊长,满脸都是敬畏与诚恳。
身旁的道童吓得傻愣当场,慌忙中也木讷地跟着行礼,心中都是满满困惑:师父今天这是怎么了?对着一个三岁娃娃,何必行如此大礼?
苏沐远远看着,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她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赞许玄策道长的识趣,又像是在宣告自己的底线:看破不说破,各自安好。
随即,她不再理会身后的道人,轻轻的盘着霍祁州的脖颈,声音软糯道:“霍哥哥,要不然我们还是去铁匠铺,让铁匠连夜赶制一把上好的宝剑如何?”
霍祁州虽未察觉玄策道长的存在,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街角的几道黑影,便温柔地应道:“好,就听沐沐的。”
夜色降临,霍祁州将苏沐稳稳护在怀里,生怕被路人碰着。
小小的身影在人流里渐渐远去,背影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自在与从容淡定。
玄策道长伫立在原地,直到黑夜将他完全覆盖,久久没有动弹。
风过树梢,吹起他的道袍袍角,他的目光却一直追随着那两道身影,直到被人流彻底冲散。
他缓缓直起身子,藏在袖中的手微微颤抖,脸上再无半分方才的探究,只剩下满心的敬畏之色。
“天枢命格……紫气加身……还有老鬼转世……”玄策道长喃喃自语,心中却如翻江倒海般,久久不能平息。
“这位苏沐大小姐,岂是‘了不得’三个字可以形容的?她分明是连天道都要忌惮三分的变数!”
如此大的事情,他竟然毫无察觉,看来还是他闭关太久,耳目闭塞了。
“师父,我们还回去吗?”道童小心翼翼地问。
玄策道长深吸一口气,敛去所有杂念,郑重地整理了一下道袍:“不,咱们要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
道童听得云里雾里,正要问个究竟,又听玄策道长郑重说道,“传我法旨,三清观上下所有门徒,即日起对忠勇侯府苏沐大小姐顶礼膜拜,凡遇侯府车马,皆需避让三分,若遇苏沐大小姐本尊,皆以最高礼遇接待,切不可有半分冒犯。”
他顿了顿,语气比起之前,更为严肃:“切记,不可再窥探打扰分毫,此乃‘天道’,非我等凡夫俗子可以觊觎。”
说罢,玄策道长甩动拂尘,转身潇洒离去。
这一次,他脚下生风,走得极快,背影中透着一种终于尘埃落定的释然。
道童见玄策道长如此重视,朝着苏沐离开的方向,再次深深鞠躬,然后跟着离开。
他们不知道苏沐有何等能耐,但从玄策道长的态度来看,这个苏家大小姐,肯定来头不小。
要知道,三清观门徒成千上万,这道从玄策道长口中传出来的指令,不亚于当今圣上下的圣旨,何等尊贵重要,不用多说了。
而街道那头,苏沐收回视线,正趴在霍祁州的肩头,饶有兴致地看着街边小摊上的各式摆件。
霍祁州把她护在怀里,替她挡着寒风,小心翼翼的像是呵护着稀世珍宝一样。
方才那一眼,不过是苏沐修行路上的随手一笔。
于她而言,这位道长的敬畏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她要在这京城出名了!
夜色渐浓,长街上灯火渐亮,霍祁州抱着苏沐,一路稳稳行至京城最负盛名的一品匠铁匠铺。
铺中炉火正旺,火星四溅,一靠近铁匠铺,一阵暖意袭来,老铁匠一见是忠勇侯府的下人跟在后面,连忙躬身行礼,不敢有半分怠慢。
苏沐趴在霍祁州怀中,小手指了指墙角那块通体漆黑,泛着冷冽寒光的玄铁,软糯开口:“霍哥哥,我要这块。”
霍祁州顺着苏沐手指的方向,看了眼那玄铁,质地坚硬,沉厚非凡,虽然玄铁罕见,但也还没到求而不得的地步,他当即点头:“都听沐沐的。”
苏沐眉眼微眯,抬眸看向老铁匠,声音清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爷爷,剑身不必雕花,剑柄上只刻一个沐字便好,剑刃要利,剑脊要厚,今夜便要铸成,能做到吗?”
老铁匠虽有疑惑,这般大小的女娃,为何要如此厚重的玄铁剑,却不敢多问,连连应下。
来者是客,只要出得起价格,其余的都不是他该问的。
“当然可以,只是玄铁不比平常铁块,要稍微麻烦一些,用的时间也要多一点,要不大小姐先付定金,明天一早我便将宝剑送到侯府。”
霍祁州看着怀中的苏沐,苏沐也点了点头,霍祁州随即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递给老铁匠。
老铁匠收过银子,连忙点头,“欸,多谢大小姐,我这就去干活。”
炉火被烧得更旺,锤声铿锵,响彻半条街。
待铁匠专心铸剑时,苏沐悄悄抬手,指尖凝起一缕又淡又稳的阴力,那是她历经百世的魂息,不凶不戾,却带着镇压邪气,鬼神辟易的威力。
她指尖轻点,一缕无形之力悄无声息融入烧得通红的玄铁之中,没有半分波动,却让整块玄铁瞬间冷了一瞬,连炉中烧的烈烈火焰,都似矮了几分。
这剑,自此铸成以后,鬼神勿近,邪祟不侵,阴煞绕道。
寻常修道之人百年难成的法器,于她而言,不过抬手一挥之间。
从一开始,她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平常的礼物皆可寻到,只有这把带着她阴力的宝剑,绝对是世间仅有,独一无二的至宝。
霍祁州只觉怀中小人儿周身气息微微动了一下,却只当是她困了,伸手轻轻拢了拢她的衣襟,将她护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