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小豆丁,全京城都怕我》 第1章老鬼投胎,天枢命格 “哗啦啦……” 冰冷刺骨的湖水,像无数根冰针,猛地扎进阿沐的鼻腔和喉咙里。 那是一种比在地府被孽火灼烧还要清晰的痛苦,空气被粗暴地从肺里挤出去,每一次呼吸都像吞进了碎玻璃碴子,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只剩下自己胸腔里像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她猛地睁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冰冷的水珠,映入眼帘的,被踏得光溜溜,寸草不生的湖岸边。 而在旁边,一张布满皱纹,狰狞扭曲的老脸正死死盯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决绝,还有抱着必须杀死苏沐的决心。 “小贱人,下辈子投胎到别人家去吧,你也别怪老嬷嬷我心狠手辣,我也是奉命行事,要怪就怪你命太好,占了嫡出的身份,你要是不死,我家二小姐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老嬷嬷口中的二小姐,就是苏沐庶出的妹妹苏芙,比她小半岁,是二房林氏生的。 话音未落,老嬷嬷按着阿沐后颈的手又加了几分力气,把那小小的身子死死按进湖里。 她早就想好了,苏沐只有三岁,这个院子又是苏沐亲娘生前居住的地方,平时根本没人过来,等发现苏沐淹死在湖里,大不了就说苏沐是太思念母亲,精神恍惚才失足落水的。 如此天衣无缝的计谋,谁又会怀疑到她一个在侯府几十年的老嬷嬷身上来。 冰冷的湖水,像贪婪的野兽,不断地往阿沐的口鼻里灌,顺着喉咙滑进肺里,每一寸肌肤都在尖叫着寒冷。 她投胎了! 而且,刚投胎过来,就要被淹死? 转轮王那个老东西,果然没骗她!这“天枢贵命”的开局,竟然这么刺激,开局即是人命关天! 阿沐虽然现在的身体只有三岁,软乎乎的,被窒息包围,一点力气都没有,但她的灵魂,是在地府混了五百年的老鬼! 她屏住呼吸,集中精神,使出了在地府跟黑白无常学的最简单的一招,鬼打墙…… 这招对心怀善念和阳气极重的人没用,但对心怀恶意的人,有极强的精神干扰。 正在按着她脑袋的嬷嬷,突然感觉眼前一花,脑袋一昏。 原本空空的湖边,瞬间变得无边无际,本来还是大白天的,突然四周黑漆漆的,只有无数双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盯着她,还有枯瘦如柴,留着黑长指甲的手,一步步逼近。 “啊……” 老嬷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松开了手,转身就想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有鬼!有鬼啊!” 可湖边太滑,老嬷嬷慌忙中脚下一滑,人直接摔进湖里,好在湖水不深,老嬷嬷扑腾了两下,人也站了起来。 不过她眼里只有无尽的黑暗,还有恐怖如斯的眼睛,人尖叫着爬上岸后,也顾不上身后的苏沐,跌跌撞撞的跑了。 阿沐好不容易从湖里爬上来,更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恶鬼,最后体力不支,重重的摔在冰冷的地上。 她咳嗽着,吐出嘴里的水,小小的身子蜷缩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空荡荡的院子,嘴角勾起一抹不符合年龄的诡异微笑。 “凭你一个老婆子也想淹死本鬼?在地府,连阎王都要对我绕道而行,一个小小凡人也敢造次!” 冰冷的青砖硌得三岁小身板生疼,阿沐…… 不…… 现在该叫苏沐了,撑着软乎乎的小胳膊爬起来,浑身湿淋淋的像只落水的小奶狗。 小小的身子抖了抖,水珠顺着发丝抖落。 她不是怕,而是气。 她在地府混了五百年,上到阎王判官,下到孤魂野鬼,谁见了她不客客气气喊一声“阿沐姑娘”? 这倒好,刚抢了天枢贵命投生过来,第一遭就差点被个粗使嬷嬷按进湖里淹死。 这对于她来说,简直是地府的奇耻大辱,更是丢尽了她的鬼脸。 苏沐甩着小短腿一步步挪到墙角,抬眼扫了一圈这间破旧的院落。 墙皮剥落,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冷风呼呼往里灌,院里除了这一潭死湖,连个像样的绿植都没有。 这哪是忠勇侯夫人生前住过的地方,比地府的饿鬼狱都寒酸,人走茶凉确实没有说错,才死了三年多,院子竟然破败成这样,真是够凄凉的。 “啧,待遇够差的。” 她奶声奶气地嘀咕,声音软萌,语气却老气横秋,活像个巡场的鬼差头子。 刚嘀咕完,墙角飘过来一道半透明的孩童鬼魂,穿着前朝样式的灰布衣裳,怯生生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惊恐。 从身高上来看,应该有个七八岁,梳着前朝样式的小辫子,像是个男孩。 这是侯府死了几十年的孩子,困在偏院没去投胎,算是个地缚灵。 苏沐抬眼,小眉头一皱,用地府鬼语淡淡开口:“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刚投生的鬼?” 男孩鬼魂吓得“嗖”一下缩回去,趴在墙根瑟瑟发抖。 他能感觉到,这小娃娃身上的灵魂气息,比地府的阎王都老辣,那是混了五百年阴司地界才有的浓郁气场,别说他一个小小地缚灵,就算是百年厉鬼来了,都得乖乖跪下,磕头行礼。 苏沐懒得理他,晃着小短腿坐在屋檐下,开始梳理原主的记忆。 原主叫苏沐,忠勇侯府嫡长女,生母是侯府正妻,三年前因难产去世,只留下她一个嫡女。 父亲是忠勇侯苏长青,常年驻守边境,对府里的事情很少过问,全部交由二房林氏掌家。 林氏也生了个女儿,比原主小半岁,一心想抢嫡女的位置,便到处散播原主是灾星的谣言,说她克死生母,刚出生就哭个不停,还招来一些脏东西,会祸及满门。 今天,知道苏长青要回京述职了,林氏终于忍无可忍,偷偷派了身边的老嬷嬷来,要把原主溺死在湖里,对外就说苏沐是思念母亲,失足落水溺死。 “最毒妇人心。”苏沐小嘴巴一瘪,奶凶奶凶地骂了一句。 克死生母?那是原主母亲体弱,就算是难产而死,但也不是她愿意看到的? 天下难产而死的妇人多了,难道都要怪在孩子身上? 她可是带了天枢贵命来的,紫气加身,百邪不侵,别说祸及家门,不把这侯府掀翻天就算客气的。 第2章有脏东西,沐沐怕 正想着,院子外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还有丫鬟婆子的尖叫。 “快来人啊!王嬷嬷疯了!她在院子里乱跑,说看见鬼了!” “快!快去告诉林姨娘!” “先把王嬷嬷按住……” 苏沐小耳朵一动,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活该……” 她那点微末的鬼打墙,对坏事做得多的人最是管用,王嬷嬷在府中数十年,脏事恶事肯定做得不少,自然会被自己的心魔吓疯,这辈子都别想再清醒了。 没过多久,一群下人簇拥着一个穿着绫罗绸缎,妆容精致,怀里抱着一个半大娃娃的女人走了进来。 女人眉眼弯弯,一脸雍容华贵,看着很是温柔和善,眼底却藏着刻薄无情,光是一个眼神,就已经藏不住心中的歹毒,此人正是林姨娘。 她一进门,先扫了一眼破院,看见浑身湿透,缩在屋檐下的苏沐,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意,随即又换上担忧的表情,快步走过来。 “我的心肝宝贝啊!你怎么弄成这样?王嬷嬷呢?是不是她欺负你了?” 明明是明知故问,却还要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样子,这演技是挺好的,就是杀心太重,有点藏不住了。 林氏伸手就要去抱苏沐,指尖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气,脸上却带着慈母的笑容,“大丫头快来,让姨娘看看你有没有事?” 显然,她为了害死原主,没少找邪门歪道的东西,她指尖的阴气就是为了吸苏沐身上的气运的。 苏沐眸子半眯,眸色一沉! 好嘛,不仅敢害她,还敢沾阴邪之物? 在地府,她最恨的就是这种用阴术害凡人的杂碎,每每见到这些,她都要将那些使用阴招的鬼魂赶到十八层地狱,亲自监管他们日日受刑。 不等林氏的手碰到自己,苏沐突然小嘴一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不是真哭,是装的,若是仔细一看,脸上根本没有一点眼泪。 哭声软糯,却穿透力极强,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一边哭,一边伸着小手指着林氏,含糊不清却字字清晰地喊:“坏人!你身上有脏东西!黑黑的,沐沐怕!”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下人更是不知所措的看着林氏,想听听她的解释。 林氏的脸“唰”地一下白了,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愣是不知怎么收回来。 她赶紧把怀里的女儿交给身边的丫鬟,不知所措的看着苏沐。 她身上确实戴了一个邪术师给的符咒,用来吸苏沐的气运。 不过,怎么会被一个三岁小娃娃看出来? 见林氏迟迟没有解释,周围的丫鬟婆子也吓得后退几步,看向林氏的眼神都变得惊恐了。 刚才王嬷嬷疯疯癫癫喊有鬼,现在嫡小姐又说林姨娘身上有脏东西,由不得她们不怕。 林氏强装镇定,厉声呵斥:“胡说八道!小孩子家别乱说话!” “我没乱讲!”苏沐哭得更凶,小短腿蹬着地面,往后缩,据理力争道:“它黑黑的,趴在你身上,眼睛还是绿色的!好吓人!”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动了动手指,用一丝念力撩动林氏的头发和裙摆。 林氏只觉得肩膀一凉,像是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趴在她背上,吓得她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抬手去拍后背,动作慌乱又滑稽。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里,更是坐实了“有鬼”的说法,纷纷露出诧异惶恐的眼神。 只是下人们看不到苏沐口中吓人的东西,暂时还没引起什么慌乱。 “姨娘……您……您没事吧?”身边的大丫鬟颤声问。 林氏又气又怕,偏偏拿一个三岁奶娃娃没办法,还要强装镇定。 她总不能说,那是她特意戴来害苏沐的符咒吧?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吵什么?侯府之内,岂容喧哗?” 众人回头,看到来人后,纷纷行礼:“见过侯爷!” 苏沐小眼睛一亮。 忠勇侯苏长青,原主的亲爹,刚从边境回京述职。 男人一身墨色锦袍,身姿魁梧挺拔,面容刚正不阿,眼神锐利有神,自带沙场归来的煞气。 他的目光扫过混乱的院子,最后落在门槛上那个浑身湿淋淋,可怜巴巴的小奶娃身上。 小小的一团,脸色苍白,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含着泪,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看着就让人心疼,忍不住想要把她抱进怀里。 苏长青的心,莫名软了一下,长年在边境厮杀,这还是他第一次动容了,心中闪过无尽的愧疚。 他迈步走过来,蹲下身,尽量放柔声音:“你是沐沐?” 苏沐抬着圆圆的小脑袋,看着眼前这个便宜爹爹。 命格她看得清清楚楚,忠勇之命,刚正不阿,就是耳根子太软,容易被枕边风吹,这些年才任由林氏在府里作威作福。 但他身上煞气重,是阳间最克阴邪的人,林氏身上的那点符咒阴邪之物,在他面前根本不敢动弹。 苏沐小嘴一撅,伸出软乎乎的小胳膊,直接抱住了苏长青的脖子,把小脸埋在他颈窝,用最委屈,最软糯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爹爹,她要淹死我。” “那个坏女人,让嬷嬷把我按进湖里……沐沐好冷啊!” 一句话,轻飘飘的像羽毛,却炸得全场鸦雀无声。 侯府下人都知道林氏的野心,想要爬上侯爷继妻之位,可都还算克制,今天怎么沉不住气,动杀心了? 苏长青的身体瞬间僵住,周身的气温骤降,沙场杀神的煞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吓得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他低头,看着怀里小小的女儿,声音冷得像冰:“你说什么?” 林氏腿一软,差点瘫在了地上,好在身边还有丫鬟扶着。 突然想到身边的亲生女儿,她赶紧从丫鬟手里接过来,陪着笑脸,说道:“侯爷,你别听大丫头胡说,你看我把大丫头照顾得圆乎乎的,反而是咱们的芙儿受委屈了,穿得没大丫头好,吃得也没大丫头多,都瘦了好多。” 第3章 她一抬手,阴魂都散了 林氏故意靠近苏长青,想让他也多看看自己怀里的苏芙。 而埋在苏长青怀里的苏沐,小嘴角偷偷往上一扬,眼底闪过一丝老鬼般的精明。 “沐沐没有撒谎,不信你问王嬷嬷去。” 那老嬷嬷已经被吓得神志不清,说出什么话来,谁也不知道。 苏长青身上的煞气一散,满院子的人连头都不敢抬。 林氏面如死灰,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挣扎的余地,瘫在地上拼命摇头:“侯爷,不是妾身啊,是王嬷嬷疯了,胡说八道的,跟我没关系啊!” 苏长青懒得看她,只低头望着怀里软成一团的小丫头。 苏沐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又轻又哑,却字字扎心:“呛水……好疼……沐沐难受。” 三岁奶娃,话都说不大利索,偏偏每一句都戳在真相上。 苏长青抬手,摸了摸她湿冷的头发,看着可怜巴巴的小脸,指尖都在发紧。 他常年在边境厮杀,什么血腥场面没见过,可此刻看着自己嫡长女被磋磨成这样,心口像被针扎一样疼。 “来人……” 他一声冷喝,声震全院。 “把王嬷嬷拖下去,杖毙。” “林氏掌家不严,心思歹毒,即日起禁足听澜院,收回管家权,侯府中馈暂交管家处理。” 林氏瞬间面无血色:“侯爷……我冤枉啊……” 没人理她…… 两个婆子上前,直接把她拖了下去,凄厉的哭喊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苏沐在沈毅怀里悄悄眯起眼。 舒服……这才是嫡长女该有的排面。 前世在地府,她看多了人间悲剧,最清楚一个道理:恶人不狠打,就会一直咬着你不放。 苏长青抱着她起身,眉头紧锁:“怎么跑这里来了?” 这院子阴冷破旧,自从苏沐娘亲去世后,荒凉得连下人房都不如。 也是他不够关心府中琐事,才助长让林氏这样的人。 苏沐搂着他脖子,小手指了指墙角那只飘来飘去,不敢靠近的男孩鬼魂,奶声奶气:“爹爹,冷……有鬼。” 众人脸色一僵…… 苏长青脚步一顿,低头看她:“你看得见?” “嗯。”小脑袋一点,理直气壮,“黑黑的,是个哥哥,飘来飘去,不吓人,就是吵得很。” 满院下人吓得脸都白了,只有苏长青眼底闪过一丝异样。 他命格刚硬,煞气重,自然不怕这些东西,寻常邪祟也近不了身,可这孩子…… 好像真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他没再多问,只把人抱得更紧:“沐沐不怕,有爹在。” 苏沐心安理得地赖在他怀里,有爹抱,有煞气护体,还有天枢贵命,这开局,稳了。 回到正院,丫鬟们烧了热水,给苏沐换了干净的小袄,她坐在暖榻上,捧着温热的蜜水,小口小口喝着。 苏长青坐在她对面,看着这三岁小丫头坐姿端正,神态从容,半点不像寻常孩童,心里越发奇怪。 “沐沐,谁教你这么坐的?” 苏沐眼皮都没抬:“在地府……跟阎王的。” 苏长青:“……” 他当小孩子胡言乱语,只当是受了惊吓,随口道:“那阎王凶不凶?” “凶什么?”小丫头撇嘴,“每次下棋都输我半子,还经常耍赖呢。” 苏长青:“……” 他决定换个话题。 “那你识字吗?” 苏沐抬眼,小短手指了指桌案上的书:“认识几个,不多。” 苏长青随手拿起一本书,翻开一页,指着一个字:“这个念什么?” 他本是随便考考,结果小丫头扫了一眼,张口就来:“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一字不差,流畅得不像话。 苏长青猛地坐直了,这可是三岁娃,不是十三岁? 他又惊又喜,又指着一页复杂的经文:“这个呢?” 苏沐扫了一眼,淡淡道:“这是道家静心诀,凡人念念还行,能稳住心神,对付阴邪的脏东西没用,还容易激怒他们。” 苏长青:“……” 他彻底惊住了,本想再问问,正巧门外传来小厮禀报:“侯爷,九皇子霍祁州,奉圣上之命,送药材来了。” 苏长青回神:“让他进来。” 话音刚落,门帘一掀,一个身着青色劲装,身形挺拔的少年走了进来。 少年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却是眉眼冷冽,气质沉静,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气场比起养尊处优的京城公子哥稳重得多。 正是九皇子霍祁州,霍祁州生母只是宫中的小妃嫔,并不受宠,生下霍祁州后,她住的那个阁宇本身不是冷宫,却胜似冷宫。 霍祁州长大懂事后,自知想要在深宫中苟活下来,只有远离京城,最后自请去了边境,跟着苏长青磨练,苏长青成了他名正言顺的师父。 他一进门,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暖榻上的小奶娃,下一瞬,霍祁州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缩。 他天生阴阳眼,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想要远离深宫,也是不想常年被深宫怨灵所扰。 而此刻,在苏沐头顶,盘旋着一团淡淡的紫气,紫气之中,隐约有地府判官的虚影。 更吓人的是,这小丫头身上,飘着一股比厉鬼还老的阴死气。 霍祁州下意识握紧了腰间佩剑。 苏沐也在看他,看清他命格的那一刻,小丫头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看到不得了的宝贝一样。 哟…… 天煞孤星,天生带煞,能看见鬼,还能伤鬼,这不就是她行走人间的人形护身符吗? 苏沐当即放下蜜水,从暖榻上爬起来,迈着小短腿,“哒哒哒”的跑到霍祁州面前。 仰头,露出一张软糯无辜的小脸,开口就是一句大实话:“大哥哥,你身上煞气好重,能帮我打鬼。” 霍祁州:“……” 他僵硬地低下头,对上一双清澈又透着几分老鬼精明的眼睛。 苏沐笑眯眯地伸出小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以后,你保护我,我帮你挡灾,帮你挡煞,我在地府,很熟的。” 霍祁州整个人都懵住了,他活了十二年,第一次遇见,一个三岁奶娃,跟他说,她在地府很熟。 苏长青在一旁看得有趣,笑道:“祁州,这是小女苏沐。沐沐,叫霍哥哥。” 第4章 林姨娘请邪术师 苏沐仰头,甜甜喊了一声:“霍哥哥……” 声音软得能掐出水,只有霍祁州清清楚楚看见,在她喊出声的那一刻,周围飘着的几只小院孤魂,“嗖”地一下全吓没影了。 霍祁州:“……” 他好像,遇见了一个不得了的小祖宗。 霍祁州僵在原地,浑身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他天生阴阳眼,自记事起就能看见飘来飘去的鬼魂,见过哭啼的婴灵,怨毒的厉鬼,还有深宫冤死的宫娥妃嫔。 却从没见过一个三岁奶娃,身上带着比百年老鬼还醇厚的阴气,头顶还罩着阎王都要让三分的天枢紫气。 更离谱的是,这小娃娃还一脸认真地说,她在地府很熟。 苏沐仰头看着他紧绷的小脸,心里乐开了花。 天煞孤星的煞气,纯正又霸道,比黑白无常的锁链还好使,以后这人间有得玩了。 她小手一伸,干脆抱住了霍祁州的大腿,软乎乎的脸蛋往他衣料上蹭了蹭,“霍哥哥,你身上好暖和,沐沐喜欢。” 霍祁州:“……” 他浑身僵硬,连动都不敢动,他命格太凶,寻常孩童靠近他都会哭闹不止,宫里的丫鬟下人也都躲着他,到了边疆战场,多少阴魂想要占据他的身体,都只敢远远的小打小闹,根本不敢近他身。 长到十二岁,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抱他的腿,还说他暖和。 可更让他心惊的是…… 这小娃娃一碰到他,他体内躁动的煞气竟然莫名安稳了下来,连平日里总在他身边绕来绕去的孤魂,都吓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不敢靠近。 苏长青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上扬,他家沐沐不怕霍祁州,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霍祁州命格特殊,京中人尽皆知,能让沐沐跟他亲近,日后也能替这小子挡不少闲言碎语。 正出神之际,院外突然刮进一阵阴风,冷风卷着碎叶,直扑暖榻而来,屋里的烛火“噗”地一下灭了大半,瞬间阴冷下来。 墙角那只侯府孩童地缚灵,被阴风一冲,突然变得狂躁起来,透明的身影扭曲着,发出呜呜的哭嚎,朝着苏沐扑了过来。 丫鬟虽看不见那孩童,但看到无端变化的天气,还有莫名其妙倒下的桌椅,个个吓得尖叫出声:“鬼……有鬼啊!” “快……快护着小姐!” 苏长青脸色一沉,起身就要挡在女儿身前,他煞气重,寻常鬼魂近不了他的身,可这地缚灵在侯府待了几十年,怨气不浅。 霍祁州也瞬间抬手,握住了腰间的佩剑,眼神冷冽。 他能斩阴邪,可这鬼魂离小奶娃太近,他怕误伤了她。 就在所有人都慌了神的瞬间…… 苏沐松开抱着霍祁州大腿的小手,慢悠悠地转过身,小小的身子站在原地,仰着一张软糯的小脸,看着扑过来的地缚灵。 没有丝毫害怕,她只是微微皱了下小眉头,抬起白嫩嫩的小胳膊,小胖手轻轻一扬。 没有咒语,没有法器,就只是轻飘飘地挥了一下。 嘴里还奶声奶气地哼了一句:“没规矩,还不乖乖听话!” “收……”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念力,从她指尖散开。 那狂躁的地缚灵,像是被无形的巴掌狠狠抽中,“嗖”地一下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墙上,身影瞬间淡了一半,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那孩童“呜呜”的哭着,似是受到极大委屈一样,又像有无尽的冤屈,但苏沐暂时还不想过问这些,只能先压制孩童,以后慢慢盘问。 阴风停了,烛火重新亮了起来,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丫鬟婆子都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如果不是倒下的桌椅,她们还以为是看错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 小姐就挥了挥手,那……那森冷的阴风就没了? 苏长青也愣住了,大步走到女儿身边,蹲下身仔细打量:“沐沐,你没事吧?” 苏沐收回小手,拍了拍巴掌,一脸淡定,像只是赶走了一只烦人的苍蝇。 “没事呀,它太吵了,我让它安静点。” 安静点? 霍祁州站在原地,瞳孔地震,彻底说不出话来。 他能看见,刚才小奶娃挥手的瞬间,指尖散出的不是寻常阳气,而是地府判官才能用的镇魂之力! 苏沐自动屏蔽了众人的震惊,又迈着小短腿走回霍祁州身边,仰头拉了拉他的衣袖,小脸上满是得意。 “霍哥哥,你看,我也能打鬼,厉害不?” 霍祁州低头,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小狡黠,紧绷的心弦,突然就松了,他沉默了片刻,第一次主动,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脑袋,算是认可这小女娃了。 霍祁州声音低沉,却格外认真:“好,以后我护着你。” 苏沐笑得眼睛弯成了小月牙。 搞定…… …… 听澜院里,林氏刚被禁足,人就已经快疯了,眼底满是腥红怨毒。 “废物!全是废物!” 她抓起桌上的茶壶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一个快死的小贱人,怎么就突然被侯爷护着了?还说我身上有脏东西?我看是她快见阎王了,招来一些不干不净的。” 贴身丫鬟吓得瑟瑟发抖:“姨娘,那大小姐……好像真的能看见一些我们看不到的,王嬷嬷到现在还疯疯癫癫的神志不清,嘴里只喊有鬼。” “见鬼又如何!”林氏咬牙切齿,“她不死,我的芙儿永远别想当嫡女!这口气,我咽不下!她娘都死了三年多,怎么还霸着那个位置不让?” 林氏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去,把我藏在抽屉底下的那封信送出去,交给城外玉蔺观道长,告诉他,只要让小贱人死,成事之后黄金五十两。” “是……” 丫鬟领命,拿着信封出去了。 林氏望着窗外,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小贱人,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她不知道,此刻,她院子里,飘着一只瑟瑟发抖的小鬼魂,正是被苏沐压制怨气的孩童地缚灵。 在地府混了五百年的苏沐,早就把侯府的鬼魂收得服服帖帖。 第5章送邪术师去地府报道 林氏这边刚密谋完,丫鬟前脚一走,那孩童鬼魂就一溜烟飘回了苏沐的院子,正趴在苏沐耳边,呜呜地汇报。 可能丫鬟还没有出得侯府大门,苏沐就已经知道所有消息。 暖榻上,苏沐正啃着点心,听着孩童鬼魂的小报告。 小眉头一挑,请邪术师? 行啊…… 地府里最不缺的,就是收拾这些歪门邪道的手段。 她还没去找林氏算账,对方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知道了。” 苏沐挥挥小胖手,那孩童地缚灵乖乖的转到苏沐身后,帮苏沐捏肩捶背,活像一个拿钱办事的狗腿子。 “跟我玩阴的?在地府,我比你熟,什么阴招没见过?” 一旁,霍祁州正好得了一些鲜甜的水果送过来,他一进门,就看见那只鬼魂飘在苏沐身边,态度恭敬得像被驯服过的下属。 霍祁州脚步一顿,越发确定,这哪里是小奶娃,分明是地府出来的小阎王。 苏沐看见他,眼睛一亮,迈着小短腿跑过去,仰起小脸。 “霍哥哥,有人要欺负我。” 霍祁州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谁?” “听澜院的坏女人,她要请邪术师来勾我的魂。”苏沐说得轻描淡写,“等会儿会有个坏道长来,你帮我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霍祁州点头,声音冷硬:“好。” 敢动他护着的人,找死。 夜色刚落,一个穿着道袍,手持拂尘的道士,鬼鬼祟祟地出现在侯府。 正是玉蔺观的道长,说是道长,实则是个挂羊头卖狗肉,修炼旁门左道的邪术师,靠着吸人气运,勾人魂魄修炼邪功。 林氏派人把他直接领进听澜院,“道长,你可算来了。” “那小贱人名叫苏沐,住在主院,求道长想想办法,替我解决了她!” 道长眯起眼,掐指一算,嘴角勾起冷笑:“此女竟是天枢贵命……正好,吸了她的气运,必能让我功力大涨。”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色符咒,上面用鲜血画着扭曲诡异的符文。 “此为锁魂符,只要我这边一念咒,她的魂魄便会被强行拉出体外,半个时辰内必死无疑,药石无医。” 林氏眼睛发亮:“好!快!” 道长站在院中,开始念动咒语,符咒无风自动,燃起黑色火焰,瞬间浓烟四起。 一股阴冷刺骨的阴邪气,朝着主院席卷而去。 听澜院里的林氏,脸上露出狰狞的期待。 而主院这边,苏沐坐在暖榻上,一动不动,任由邪气袭来。 霍祁州守在一旁,警惕的看着周围,身上煞气涌动,随时准备出手。 苏沐却摆摆手,小脸上满是淡定,“霍哥哥不急,让他再蹦哒一会儿。” 等邪气觉得她不过是酒囊饭袋,得寸进尺的时候,快要碰到她面门时,苏沐终于动了。 她慢悠悠抬起小胖手,指尖凝聚起一丝纯正的地府之力。 那是她在地府五百年间,一点一滴积攒下来的阴煞之力,比任何正道法术都更能克制邪祟。 她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手舞足蹈,只是指尖凝着那股阴寒,轻轻一挥,嘴里只吐出一个字:“破……”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张锁魂符瞬间炸裂。 黑色的火焰如活物般反噬而去,带着地府的阴寒,直扑道长的眉心。 “啊……” 道长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黑色火焰瞬间吞噬了他的道袍,皮肉在阴火中滋滋作响。 他痛得满地打滚,全身上下像是被火灼一样,道冠滚落,长发披散,状若疯癫。 他赖以作恶的邪功被彻底破了,百年修为一朝尽废,那双能看透阴阳的鬼眼,也在阴火的灼烧下彻底化为灰烬,只留下两个恐怖的黑洞。 随后,苏沐从暖榻上爬下来,迈着小短腿,在霍祁州的护送下,慢悠悠走到听澜院。 林氏还没反应过来,亲眼看到身旁的道长,眼睛被一点点吞噬,她整个人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 而门口,站着她恨之入骨的小贱人。 那眼神中的淡然,根本不是三岁孩童该有的眼神。 “你……你……”林氏吓得后退一步,浑身发冷,却死鸭子嘴硬的说道,“你不是苏沐,你是谁?” 苏沐缓缓抬了抬下巴,那双本该天真烂漫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五百年间,在地府沉淀的阴寒。 她的声音还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却像淬了毒的刀,每一个字都带着毋庸置疑的威严,压得人喘不过气。 “敢锁本小姐的魂,不要命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痛得满地打滚的道长,语气冷得像来自冰川之下:“活腻了吧!” 话音刚落,她抬起藕节般的小手,对着虚空轻轻一喝,那声音不大,却仿佛穿透了阴阳两界的结界,带着一种号令万千鬼魂的威仪。 “牛头马面可在?” 初来人间,毕竟还隔着人鬼两界的规矩,她也怕召唤不出地府鬼差,只能试着动用念力,就盼着这些鬼差能乖乖听话。 陡然,一阵阴风骤然席卷而来,吹得院中植物“莎莎”作响,岸桌上摆好的烛火瞬间全部熄灭,整个院子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两道模糊的黑影从黑夜中缓缓浮现,手持锁链,正是来自地府的鬼差。 “锁走这邪术师的魂魄,打入十八层地狱!” 随着她一声令下,牛头马面手中的锁链“哗啦啦”作响,瞬间缠上道长那痛苦扭曲的魂魄,将他从残破的躯壳中硬生生拖拽出来,拖向那无尽的黑暗深渊,最后只剩下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躯壳。 全程不过一瞬,林氏和下人根本看不见牛头马面,只知道眨眼间的功夫,道长已经毫无生气的倒地不起。 众人吓得瘫在地上,个个魂飞魄散,林氏更是大小便失禁。 苏沐缓缓转过身,那双稚嫩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湖。 她冷冷瞥了林氏一眼,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地砸在林氏的心头上:“该你了……” “你三番五次害我性命,吸我气运……” 她小嘴角一扬,笑得又甜又张扬。 “你这辈子,都别想睡个安稳觉了,我会让地府恶鬼,天天去你梦里报道,让你日日被噩梦缠绕,终其一生不得安宁。” 第6章老夫人回府 话音落下,她指尖凝起一缕淡淡的青雾,那是地府最阴寒的梦魇之力。 只见苏沐轻轻一弹,那缕青雾便化作一道流光,直直钻入了林氏的眉心。 从这一刻起,每一个夜晚,林氏都会在无尽的噩梦中,反复体验被阴火灼烧,被鬼差拖拽的绝望,直到她精神彻底崩溃,在永无宁日的恐惧中苟延残喘。 林氏眼前一黑,直接吓晕过去。 苏沐拍拍小手,转身扑进霍祁州怀里。 “霍哥哥,都解决啦,我都瞌睡了,你能不能送我回去?” 霍祁州低头,看着眼前回归到软糯的小奶娃,眼神复杂又宠溺。 他轻轻“嗯”了一声,弯腰将苏沐稳稳抱在怀里。 苏长青一进院门,迎面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腥气与尿骚味。 听澜院内一片狼藉,林氏瘫在地上,双目圆睁,嘴角流着口水,整个人痴痴呆呆,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鬼……有鬼……小祖宗饶命……” 下人吓得瑟瑟发抖,谁也说不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大小姐一来,道长没了,林氏也疯了。 苏长青脸色沉得能滴出墨来,他不用问也能猜到七八分。 林氏肯定贼心不死,竟然真的敢做法事害他的女儿。 他看向慢悠悠走过来的小闺女。 苏沐仰着小脸,一脸无辜,小手还轻轻拽着他的衣袍,软糯道:“爹爹,坏女人请坏人来欺负我,然后……他们自己就吓傻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苏长青怎么可能信,联想到之前这小丫头挥手退鬼,张口就是地府,连霍祁州都对她服服帖帖…… 苏长青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这个女儿,根本不是什么灾星,是天降神童。 苏长青深吸一口气,声音冷得像冰:“来人。” 几个家丁战战兢兢上前,个个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 “林氏心肠歹毒,谋害本侯嫡长女,从今日起,送往城外庄子,终身不得回京,谁敢私下接济,同罪论处。” 苏长青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坨子砸在青石板上,震得满院下人噤若寒蝉。 管家躬身应道:“是,侯爷。” 话音刚落,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便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架起林氏就往外拽。 林氏疯疯癫癫地哭喊着,指甲在婆子的手背上抓出一道道血痕,往日里精心打理的妆容花得一塌糊涂,哪里还有半分侯府姨娘的风光。 “侯爷!妾身是冤枉的!苏沐她……她是妖怪啊!”她突然清醒后,凄厉地尖叫,却只换来婆子更狠的拖拽。 苏沐站在原地,眉头都没皱一下,她看着林氏那双曾经满是怨毒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绝望,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在地府五百年,她见过太多比这凄惨百倍的下场,拔舌地狱里的哀嚎,油锅地狱里的焦臭,枉死城里的孤魂野鬼…… 这些人间小打小闹的惩罚,在她看来,实在太轻了。 处理完残局,苏长青弯腰抱起女儿,语气前所未有地郑重:“沐沐,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有爹在,谁也不能再动你一根头发。” 苏沐搂着苏长青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一口,笑得甜滋滋:“嗯!爹爹最好啦!” 旁边站着的霍祁州,看着这一幕,紧绷的嘴角也悄悄柔和了几分。 他走到苏长青身边,柔声说道:“侯爷,今日之事,我可以为沐沐作证。” 苏长青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家闺女,眼底多了几分了然。 这两个孩子,倒是天生的缘分。 “今日多亏了你。”苏长青道,“以后你常来侯府,陪沐沐一起玩,外面那些对你的闲言碎语,自然会少一些。” 霍祁州目光落在苏沐身上,轻轻点头:“我会的。” 他还会护着她…… 林氏被连夜送往城外庄子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整个忠勇侯府。 上到管事嬷嬷账房先生,下到洒扫丫鬟粗使婆子,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在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没人再敢对这位嫡大小姐苏沐有半分不敬,甚至连路过她的院子时,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哪里是开玩笑? 前几日还在府里作威作福的林氏,转眼就被拔了钗环剥了华服,像条野狗一样被拖了出去,听说半路上就已经疯了,连自己是谁都不认得了。 不过以后二小姐就可怜了,在侯府无依无靠的,日子难熬啊! 而那个一手促成这一切的,竟是府里那个之前病弱得连路都走不稳的嫡小姐苏沐。 玉蔺观道长那样厉害的邪术师,碰一下就人间蒸发,连渣都不剩。 林氏那么精明狠辣的人,都被吓得魂飞魄散,落得个被终身囚禁的下场。 这哪里还是个娇弱的小姐? 这分明是连地府阴差都要给三分薄面的小祖宗! 谁要是嫌自己的命太长,大可以去试试招惹她,府里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位小祖宗,可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第二天一早,侯府老夫人被府里下人,从别院请了回来,原因是家里没有当家女主人,让她这个在别院清净多年的侯府老夫人,回来主持大局。 老夫人后来听说了前因后果,年过半百的老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主院,一把将苏沐安抱进怀里,哭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我的小乖孙啊……让你受苦了,可怜你母亲走得早,祖母我又身体欠佳,这才让那个毒妇钻了空子!” “是祖母没看好你,让你被那毒妇磋磨!” 苏沐乖乖听着,趴在老太太怀里,小手轻轻拍着老夫人的背,奶声奶气安慰:“祖母不哭,沐沐没事啦,以后没有坏人欺负沐沐啦。” 老夫人越看这孩子越心疼,越看越喜欢,愧疚的摸出自己的私库钥匙,往苏沐面前一放:“乖孙女,想要什么,祖母都给你!想买什么,都随便你。” 苏沐眼睛一亮。 哟…… 这待遇,可比在地府舒服多了。 在地府鬼混五百年,她守着冰冷的判笔,听的是鬼哭狼嚎,闻的是阴风邪气,连块像样的软垫都没有。 如今回到人间,不过是露了一手,整个侯府的风向就全变了。 老夫人一回来,当天下午,主院就被收拾得焕然一新。 第7章 小祖宗出街,名声远扬 烧的是紫檀木的暖炉,盖的是蚕丝棉被,穿的是锦衣绸缎。 下人路过主院,都低着头,脚步放得极轻,恭恭敬敬地行礼:“见过大小姐。” “大小姐安。” 再也没人敢提半句“灾星”。 从前那些在背后嚼舌根的婆子丫鬟,如今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这位连地府阴差都听她号令的小祖宗记恨上。 苏沐靠在软榻上,剥着荔枝,甜汁在舌尖化开,她眯起眼睛,享受着这久违的人间暖意。 这才叫活着嘛…… 霍祁州安安静静站在不远处,像个最可靠的小守护神。 他也没打算回皇宫了,干脆就在侯府客房住下,反正宫中也没人在意他是否回去,还不如跟这小奶娃一起来得有趣。 小丫头嘴角偷偷扬起,没喝孟婆汤,在地府卷了五百年,挑挑拣拣,总算过上好日子了,这样算下来果然不亏。 有爹疼,有祖母宠,有个天煞孤星小帅哥当护身符,还有天枢贵命加身,这人间日子,简直爽翻了。 她晃着小短腿,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要去京城街上逛一逛。 顺便…… 看看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惹她这位地府来的小阎王。 林氏的下场,就是最好的例子。 谁要是再敢在背后嚼舌根,说她是灾星,她不介意再让牛头马面来人间走一趟,好好“招待”一下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有老夫人的小金库在手,苏沐忍不住的想去外面看看,苏长青怕有什么闪失,随即叫上下人,带着霍祁州和苏沐出门了。 忠勇侯府的马车停在青龙大街上时,整条街都悄悄安静了一瞬。 谁都想知道,侯府这位嫡大小姐,前些日子还被传是克母灾星,怎么突然就被侯爷和老夫人捧在心尖上,还大摇大摆出门逛街了? 街头巷尾的议论声才刚刚开了个头,那辆装饰华贵的马车便缓缓停在了最热闹的街口。 苏沐在侯府大闹的事情还没有传出来,外面的人只知道,她不过就是一个没了亲娘,被姨娘算计的三岁小奶娃。 车帘一挑,先伸出来的是一只圆滚滚,白嫩嫩的小短腿,藕节似的,裹着绣着小老虎的棉袜,一下就晃进了众人的视线里。 紧接着,苏沐被苏长青小心翼翼地抱下了车。 她穿着一身水红色小袄,领口和袖口滚着雪白的狐毛,衬得小脸愈发粉雕玉琢,头上梳着两个圆圆的发髻,缀着小小的珍珠步摇,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她眉眼精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像浸在清水里的黑葡萄,好奇地转了一圈,整条街的目光瞬间就被吸了过去。 “那就是……侯府大小姐?” “长得也太好看了吧,哪半点像灾星?” “你看侯爷那眼神,跟护着稀世珍宝似的,之前那些闲话,指不定是谁嚼出来的!” 众人话里话外都意有所指,只是这些是都还不知道,侯府林氏的下场,要是知道了,肯定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议论。 议论声从窃窃私语渐渐变得响亮,之前那些恶意的揣测,在这粉雕玉琢的小丫头面前,显得格外可笑。 她小下巴一抬,老气横秋地在心里哼了一声。 凡人就是肤浅,任何事情就只看表面。 也不想想,她可是在地府卷了五百年,抢了天枢贵命的女人。 苏长青刚把她放下,小丫头就迈着小短腿,稳稳走到霍祁州身边,熟练地牵住他的衣袖。 “霍哥哥,走,买糖人。” 霍祁州今天特意换了一身干净浅色的劲装,沉默地护在她身侧,周身煞气收敛,只留一身少年英气。 两人站在一起,一个软糯可爱,一个清冷挺拔,让人觉得格外养眼。 “那不是不受宠的九皇子霍祁州吗?” “他居然肯让人靠近?还让人家牵袖子?” 街头的窃窃私语像长了翅膀,飞快地传开。 在所有人眼里,霍祁州是天煞孤星,生人勿近,连圣上都不想多看一眼。 他自打懂事起,就在北境沙场长大,一身煞气,连宫里的长辈都不敢多亲近,更别说让个小奶娃拽着他的衣袍了。 可此刻,这位冷面皇子,正低头看着身边的小奶娃,眼神软得一塌糊涂。 苏沐才不管旁人怎么看,她在地府五百年,清汤寡水,全靠蹭孟婆的汤,判官的茶过日子。 孟婆的汤寡淡无味,判官的茶又苦又涩,哪有这人间的糖画,糖葫芦和桂花糕来得香甜? 如今到了人间繁华地,当然要吃遍整条街。 她不顾众人异样的眼光,小手紧紧攥着霍祁州浅色色锦袍的袖口,像只小松鼠似的,眼睛亮晶晶地扫过街边的摊位:“霍哥哥,我要那个糖画!” 霍祁州垂眸,看着苏沐粉嫩嫩琢的侧脸,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好,都给你买。” 他抬手,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递给卖糖画的小贩,又亲自接过那只栩栩如生的小兔子糖画,递到苏沐手里。 周围的人看得目瞪口呆,这还是那个在战场上一刀斩落敌将头颅的九皇子吗? 这分明是个被小奶娃拿捏得死死的温柔兄长啊。 苏沐咬了一口糖画,甜得眯起眼睛,又拽了拽霍祁州的袖子:“霍哥哥,那边还有糖葫芦!” 霍祁州无奈又纵容地笑了笑,任由她牵着自己的袖子,一步步走向下一个摊位。 苏沐一直牵着霍祁州,又怕她爹吃醋,只好转身对着她爹撒娇。 “爹爹,我要那个。”小手指着糖人摊。 “买……”苏长青毫不犹豫。 “我要糖葫芦。” “买……” “那个小面人也好看。” “都买……” …… 侯爷跟在后面,活脱脱一个女儿奴,丫鬟婆子手里拎满了零食玩具。 苏沐左手糖葫芦,右手糖人,吃得嘴角沾糖,小模样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走得累了,仰头就朝霍祁州张开双臂,霍祁州当即明白,弯腰抱起苏沐,也不计较苏沐满手的糖,是不是沾到他身上了。 路人看呆了,这哪是灾星,这是小福星吧! 正巧走到一家首饰铺子门口时,迎面撞上一群京城贵女和夫人,个个绫罗绸缎,珠翠环绕,正说说笑笑地往外走。 第8章惩恶扬善,整治伯夫人 为首的,正是平时最爱嚼舌根的清远伯夫人,这人跟林氏极为清净,没事就爱钻到一起,八卦京中贵妇的家常。 不过清远伯夫人可瞧不上身为侯府姨娘的林氏,就是看林氏平日里出手阔绰,动不动就送她东西讨好,还有侯爷的尊贵身份,要不然她堂堂一个伯府正房,怎么可能看得上一个给人做妾的姨娘,还跟她交好?简直就是自降身份! 清远伯夫人眼尖,一眼就瞥见了被苏长青护在身侧,被霍祁州抱在怀里的苏沐,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和恶意,嘴上却假惺惺地笑道。 “哟,这不是侯府的灾星小……大小姐吗?怎么敢出门了?就不怕再克着谁?” “我说你家林姨娘就是心太善良了,要是搁在我们伯府里,命格不好的丫头,早就被送去庄子上,自生自灭了,还由得你在府里悠闲度日?”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僵住。 随行的丫鬟们都替自家大小姐捏了把汗,连大气都不敢喘,经历过侯府之事的都知道,这个伯夫人接下来要遭殃了。 此时,清远伯夫人还不知道林氏已经出事了,心想着随口提一句,即帮了林氏,让她继续送东西,又能在一众女眷中,显示自己的能耐。 堂堂忠勇侯爷,总不能跟她一介女流计较吧! 清远伯夫人越说越起劲儿,不等苏长青有所回应,又张口就来,“侯爷也是,难得回京述职,怎么不多陪陪你家林姨娘?侯爷你别看她只是一个姨娘,人家能力大着呢,你不在侯府这些年,她可是把你们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一旁的苏长青脸色一沉,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他刚要开口呵斥,就被一只软软的小手轻轻拽住了衣袖。 还没等他说话,苏沐已经慢悠悠把糖葫芦递到霍祁州手里,擦了擦小嘴,仰起小脸。 苏沐的声音又软又脆,像刚剥好的嫩笋,可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似的扎进清远伯夫人心里:“这位婶婶,你印堂发黑,肩头有阴气缠绕,最近是不是总做噩梦,睡不安稳?” 清远伯夫人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拔高声音,恼羞成怒:“胡言乱语!小孩子家家别胡说八道!难怪不招人稀罕,小小年纪就知道吓唬人,长大了还不知道成啥样?” 不过,她最近确实夜夜被噩梦缠身,一闭眼就看见几个小娃娃围着她身边转,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好事,应该是送子观音给她送孩子来了,她成亲十来年都没孩子,清远伯也是纳了一房又一房的妾室。 本就心怀怨念,哪知后来每每梦到那几个围着她的孩子,原本温馨的梦境,突然间几个孩子就张着血盆大口,一口要吞了她,可这事她藏得极深,连枕边人都没说过。 一个三岁小娃娃,怎么可能知道? 苏沐小眉头一皱,像是很认真地在思考,随即伸出白嫩嫩的小手指了指清远伯夫人的身后,语气天真又吓人:“我没胡说,还有一个小哥哥趴在你背上,长得可俊了,不过小哥哥张着嘴,想咬你!” 话音未落,苏沐又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朝清远伯夫人身后打招呼,“哥哥好,有空来侯府找我玩!”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鸦雀无声。 苏沐本就是一个三岁出头的小奶娃,说话声音也很是稚嫩,没人往坏处想,反而是看向清远伯夫人的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了。 清远伯是世袭的家族爵位,京中的闲散贵族,成亲十来年,妾室也纳了不少,愣是没一个给他延续香火的,难道这一切都跟清远伯夫人有关? 清远伯夫人脸色瞬间惨白,只觉得后颈一阵发凉,像是真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贴在背上,她猛地回头,却什么也没看见,可那股寒意却越来越重。 只是,谁家府里没这些见不得光的事,她有什么好心虚的,不认就是! “你……你胡说!”她强装镇定,声音却在发颤,腿肚子都在打哆嗦,“没有的事!没有的事!” 但清远伯夫人这回答,却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苏沐也没说是啥事,就说有个小哥哥而已,她却有些不打自招的意思。 苏沐歪了歪头,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有没有这事,婶婶心里清楚呀,那小哥哥说,要你偿命,如果你不偿命,他就天天跟着你,让你一辈子都睡不好觉。” 清远伯夫人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身边的丫鬟连忙扶住她。 周围的贵女夫人们也都脸色发白,纷纷往后退了两步,看向苏沐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这哪里是小孩子,这是能通阴阳的小神仙啊! 刚才嘲讽她是灾星?现在谁还敢说半个不字。 霍祁州上前一步,不动声色把苏沐护在身后,清冷的目光扫过众人。 那眼神,明晃晃写着:谁敢再欺负她,我不客气。 苏长青冷声道:“伯夫人,小孩子无心之言,你不必放在心上。” 说是这么说,明明受惊吓的是清远伯夫人,看苏长青那护犊子的样子,谁都看得明白。 清远伯夫人哪里还敢嚣张,哆哆嗦嗦行了一礼,狼狈不堪地跑了,边跑边反手拍着自己后背,感觉她是真信了自己背上有个小孩子。 其余贵女连忙堆起笑脸,一个个讨好道:“大小姐真是聪慧过人,无人能及。” “小小年纪就有大本事,以后必定是大富大贵的命。” 苏沐小脸上露出一抹乖巧的笑,重新拿起糖葫芦,咬了一大口。 心里默默吐槽,在地府,比这凶的鬼她都见过,这点小场面,算什么。 逛了一圈,侯府嫡大小姐能通阴阳,吓退清远伯夫人的消息,已经传遍京城。 再也没人敢说她是灾星,人人都改口叫她,小神仙,小福星,小祖宗。 傍晚回府的时候,苏沐坐在马车上,啃着点心,晃着小短腿,一脸满足。 霍祁州坐在她对面,安安静静看着她。 苏沐突然凑过去,小声说:“霍哥哥,以后谁再骂我,我就说他身后有鬼。” 霍祁州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低声应:“嗯。” “我帮你盯着。” 苏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第9章林家施压,集体住在侯府 青龙街的闹剧丝毫没有影响苏沐的心情,回到侯府后,点心也吃得差不多了,但手里拿着桂花糕还是舍不得放下来。 暮色刚落,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由远及近地撞碎了侯府的静谧。 苏长青刚刚把苏沐带回院子歇下,管家便匆匆来报,苏沐正窝在霍祁州怀里有一口没一口的啃着桂花糕,小脑袋一点一点犯着困,像小鸡啄米一样,没片刻功夫,院外嘈杂的声音便钻了进来,硬生生搅碎了她的睡意。 苏沐揉着惺忪的睡眼,从霍祁州怀里探出头,乌溜溜的眸子带着刚刚入睡的迷茫,糯糯地问:“霍哥哥,外面好吵呀,是出什么事了吗?” 霍祁州抬手轻轻顺了顺她额前的碎发,声音温软:“没事,沐沐再睡会儿,我去看看。” 苏长青也起身,刚要出门看个究竟,林氏的兄长林毅,带着林家族人浩浩荡荡地闯了进来,个个面带焦灼,一见到端坐主位的苏长青,没有半分逾矩,当即躬身行礼,语气满是恳切。 “哟呵……” 苏沐双手盘着霍祁州的脖颈,说话的声音也只有霍祁州能听见。 “怨气挺重的!” 霍祁州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林氏这些族人,平时应该没少仗势欺压乡邻吧,要不哪里来这么重的怨气? 林氏被罚去庄子上事情,想来已经传去林氏娘家耳朵里了,林氏的父亲林文山是京城周边小县城的一个小官员,虽说路程不远,但是能这么快集齐族人,来侯府施压,看来侯府里还有对林氏忠心的人。 想到此,苏沐视线扫过厅里的众人,除了林氏娘家人,就只有林氏的贴身丫鬟最为可疑。 那丫鬟混在林氏娘家族人里,眼神怯生生的看着苏长青,随后又落在霍祁州怀里的苏沐身上,发现苏沐也在看她时,她吓得急忙低下头。 这一小插曲,林氏族人并没有看见,只当苏沐就是那个三岁多的小娃,最重要的还是侯爷的态度。 “侯爷,下官携族人冒昧登门,还望侯爷海涵。” 下官? 林文山和忠勇侯苏长青的官职隔了有十万八千里,也敢自称下官?真是太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苏长青暂时还没吭声,脸上更是看不出什么态度。 林文山弓着身子,姿态放得极低,“小女在侯府管家多年,纵然有千般不是,终究是尽心侍奉过侯爷,如今她被罚去庄子上,族人听闻后日夜难安,今日特来,是想求侯爷高抬贵手,饶过小女这一回,将她接回院中照料吧。” 当然要寝食难安了,林氏一倒台,林家这些靠着林氏的吸血鬼,以后还怎么鱼肉百姓? 苏长青不屑的看着一群别有用心的人,指尖轻叩桌面,面色沉冷,周身散发出拒人千里的威严。 “林氏僭越主母,苛待嫡女,联合邪术师想加害我小女的性命,桩桩件件皆是触犯侯府规矩的大错,本侯念在旧情未曾重罚,只是把她禁足在庄子上,已是法外开恩,何来接回一说?” 林文山脸色一白,连忙上前两步,再度求情:“侯爷!小女年轻糊涂,一时鬼迷心窍才做错了事,她心里是真心敬着侯爷,念着侯府的!求侯爷看在她伺候您多年,又照看侯府的份上,再给她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我林氏族人必定感激不尽!” 说罢,林氏族人,个个毕恭毕敬的鞠躬求情,态度诚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感觉苏长青再不松口,就像不近人情一样。 一旁的林家族老见苏长青犹豫,随即也跟着附和,语气满是哀求:“侯爷,女子持家难免有疏漏,林氏绝非有意为之啊!她在侯府这些年,也算尽职尽责,把大小姐也是照看得水灵灵的,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落得这般境地,实在可怜,求侯爷网开一面啊!” “爹爹……” 苏沐怯懦的窝在霍祁州怀里,故意选在这个档口插话,“沐沐怕,坏女人要杀沐沐,湖水好冷……” 她知道自己这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爹爹,唯一的缺点就是处理不好府中琐事,若再让林氏族人这样求情,恐怕林氏真的会被带回来。 苏长青闻言,眉峰紧蹙,语气愈发严厉:“规矩便是规矩,侯府不是她林氏肆意妄为之地,苛待本侯的嫡女,更是触碰了本侯的底线,此事绝无转圜余地,你们不必再求。” 林文山见苏长青态度坚决,心中急得火烧火燎,又转头看向被霍祁州护在身边的苏沐,连忙换上一副和善的嘴脸,对着小奶娃温声说道。 “这位便是大小姐吧?老身是你姨娘的父亲,论理你该叫我一声外祖,你姨娘平日里最是疼你,有什么好吃的,都先紧着你,她纵然有过错,也求大小姐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在侯爷面前替你姨娘说句好话啊。” 苏沐歪着小脑袋,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小嘴巴抿了抿,奶声奶气地开口:“坏女人推我,骂我,让嬷嬷淹死我,还想把我送走,沐沐不喜欢她,沐沐看见她就怕……” 一句孩童的真话,让林文山瞬间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林家族人见求情无果,彼此对视一眼,竟是打定了主意。 林文山挺直脊背,对着苏长青拱手道:“侯爷既然不愿松口,那我林氏族人便只能在侯府住下了,直到侯爷愿意原谅小女为止,我们绝不敢惊扰侯爷与大小姐,只求守在这里,等侯爷回心转意,顺便照顾我那小小年纪,就跟娘亲分开的外孙女。” 林文山故意提起苏芙,也是想让苏长青记得,他不止是苏沐一个女儿,还有一个二女儿苏芙。 苏长青闻言,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你们这是在要挟本侯?” “下官不敢,只是小女是我林家人,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苦,还望侯爷成全。” 林文山垂着头,语气却带着几分执拗,说完便示意族人原地等候,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眼神里尽有一些得意之色。 第10章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林家来的人不少,专挑一些老弱妇人带来,一开始还想在苏长青面前留点好映像,没有直接撕破脸。 如今林文山话音刚落,林母谢氏原形毕露,竟然张罗着族人找凳子自己坐下。 “各位叔叔婶婶,舅舅舅母……就把侯府当成自己家,我女儿嫁给侯爷多年,一直都是她在管家,这一桌一椅都是我女儿张罗布置的,大家别客气,先休息休息!” 谢氏说完,还故意挑衅的看着苏长青,得意道:“侯爷,你长年在外,我们也鲜少来侯府小住,这次来了就先住上几日,侯爷不会有意见吧?” 说完,还不等苏长青说话,谢氏又转身对下人说道:“还不快去上茶水点心,客人来了也不知道招待一下,我女儿平时都是这么管教你们的?” 她就是仗着自己是妇人,又是长辈,知道苏长青刚正不阿的性子,不会跟她计较,才敢肆无忌惮的说话做事。 下人战战兢兢的,不知如何是好,看这架势,林氏说不定真能回来。 苏长青看着一屋子的聒噪,头疼的揉着太阳穴,朝下人点了点头,下人才退出去准备茶水。 霍祁州将苏沐往怀里带了带,清冷的目光扫过林氏族人,周身气压骤低,可林氏族人心意已决,竟是打定了赖在侯府的主意。 管家站在一旁手足无措,苏长青看着眼前胡搅蛮缠的林家人,眸中闪过一丝不耐,却也不愿与他们过多纠缠,最终冷声道:“既然你们执意要留,便去西侧偏院安置,安分守己,若是敢在侯府生事,休怪本侯不客气!” 林文山等人闻言,连忙躬身谢恩,虽求情未成,却也算在侯府住了下来,只盼着日后能寻到机会,让苏长青松口接回林氏。 而林氏族人一听能在侯府住下,个个像是乡巴佬进城一样东张西望,这可是威震八方的忠勇侯府邸欸,不管怎样,只要能住上一段时间,回去说起来也能风光一回。 苏沐小小脸蛋皱成一团,都拒绝成这样了,还能不走?脸皮也真是够厚的。 再看看这个便宜爹爹,也不是想留他们下来,就是看得应付这些人,可能是想随他们住一段时间,自然会识趣离开。 只是这些狗皮膏药,不把林氏救回来,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苏沐啃了一口手里的点心,心里默默想着:这些人真是烦人,打扰我睡觉,身后都带着乱糟糟的气,比清远伯夫人的还难看。 霍祁州低头看着小奶娃委屈的小模样,轻声安抚:“沐沐不怕,有我在。” 苏沐点点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衣襟,方才被吵醒的小脾气,也渐渐平复下来。 她偷偷招来离得最近的丫鬟,悄悄耳语了几句,丫鬟乖乖的离开了。 林家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吵得苏长青紧皱眉头,正想发作,又看到大厅里多数全是老人妇人,还有好几个头发都花白了,若是自己太过于苛刻,难免让人觉得太不近人情了。 “爹爹若是觉得头疼,就先回屋休息去,这里有沐沐,不会出什么事的。” 苏沐觉得,她爹就是耳根子软,处理这些家长里短,而且都还是长辈的事情,肯定会犹豫不决,还不如退下让她来。 这话被不远处的谢氏听到,她仗着自己是林氏的母亲,说话有些肆无忌惮了。 “哟,侯爷头疼啊,那快去歇下吧,等下人把西偏院收拾出来,我们自己过去就行,不会叨扰侯爷。” 说完,她又瞅了瞅窝在霍祁州怀里的苏沐,伸手就要去抱她,“大丫头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在别的男孩身上挂着?这像什么话,快来外祖母怀里!” 刚伸出的手,碰上霍祁州清冷的眼神,谢氏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寒颤,不过就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周身的气场怎么让人如此不适? 苏长青知道自己女儿的意思,再看看闹闹护着女儿的霍祁州,林氏这帮愚人,还以为把他支走了,留下这俩孩子会好对付,哪知真正难对付的是这俩看似人畜无害的孩子。 索性苏长青也不管了,撑着大腿起身离开,不过还是好心提醒了两句。 “这位是当朝九皇子霍祁州,你们说话自己拿捏分寸!” 皇子? 谢氏还傻愣在当场,林氏其他人闻言,纷纷把视线投向霍祁州,一开始还嘈杂的大厅,突然安静了不少。 待苏长青一走,窝在霍祁州怀里苏沐探出脑袋,小小眉头依旧轻轻皱着,圆溜溜的眼睛扫过满屋子坐得歪歪扭扭,东张西望的林家人,小鼻子轻轻嗅了嗅,像是闻到了什么不舒服的味道。 她小手揪着霍祁州的衣料,小奶音软糯又清晰,没半点刻意,就这么随口嘟囔出来:“霍哥哥,他们身上好难闻呀……” 林文山和谢氏离得近,身子顿了顿,没太计较苏沐的童言无忌,就当这小娃娃是嫌弃他们是小地方来的,故意说话呛他们,毕竟苏沐可是被当朝九皇子护着,谁敢上去找不痛快。 能仗着林氏的身份在侯府撒野,已经是侯爷宽宏大量了,谁还敢嫌自己活得太久了,去九皇子跟前找死。 本是看着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想法,林家人只是脸色稍微难堪了一下,哪知苏沐后面的话才让人毛骨悚然。 “乌泱泱的,到处都是怨气,还有好重好重的阴气,冷冰冰的,扎得沐沐不舒服。” 这话一出,原本喧闹的厅堂瞬间静了一瞬。 谢氏最先反应过来,没有侯爷镇场子,她也不想装了,当即沉了脸色,用帕子掩着口鼻,故作不悦地斥道:“小孩子家胡说八道什么?我们一路风尘仆仆赶来,不过是沾了些路上的尘土,什么阴气怨气的,满嘴胡言,仔细丢了侯府的脸!” 旁边一个林家长辈也跟着捋着花白的胡子,满脸不赞同:“就是!小小年纪满口怪力乱神,忠勇侯府就是这么教孩子的?这般口无遮拦,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我看就该让你姨娘回来,好好管教管教你,堂堂侯府,还由不得一个小女娃胡说八道!” 第11章妖言惑众的三岁小娃 另一个年轻一点的林氏妇人更是尖着嗓子接话:“我看是被宠得无法无天了,你姨娘还是太心善,平时惯着你,纵容你,仗着侯爷疼惜,连长辈都敢编排,等你姨娘回来,定要好好教教你规矩!” 谢氏更是顺坡下驴,故作委屈道:“我家丫头从小就心善,嫁到侯府后,也是一心向着侯府,就看着大丫头没了亲娘,变着法子的疼她,连自己女儿都忽略了,没成想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说着,还故意用帕子擦了擦没有一滴眼泪的眼角,装得有模有样的。 林文山皱着眉摆了摆手,压下众人的嘈杂,看向苏沐的眼神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实则暗藏不满:“童言无忌罢了,小孩子不懂事,随口说说而已,大家不必放在心上,只是大丫头,这话可不能再乱说了,怪力乱神的事情,平白惹人心慌。” 霍祁州将苏沐护得更紧,清冷的目光冷冽地扫向谢氏,周身寒气逼人:“三岁孩童无心之语,也容得尔等造次?” 他低头,温声哄着怀里的小奶娃,指尖轻轻揉着她的眉心:“沐沐不怕,有哪里不舒服吗?” 苏沐小脑袋一歪,又指了指林文山和几个跟着来的林家长辈,小奶音清清楚楚:“就是他们身上呀,怨气阴气缠在一起,黑黑的,阴气凉飕飕的,比湖底的水还冷,沐沐都不想让他们靠近。” “他们还想接那个坏女人回来……”苏沐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的小声补充道,“那个坏女人身上,阴气更重,怨气也更凶,凑在一起,侯府会变得乌烟瘴气的。” 林文山脸色瞬间惨白,脚步都踉跄了一下。 林氏身为姨娘,在府中苛待侯爷嫡女,阴私手段不断,为的就是想顺利上位,当上侯爷继妻,让自己成功掌握侯府家宅之事,坐稳侯府女主人之位,背地里更是害过人命,这些事林家在背地里没少出谋划策,内部早就心知肚明,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从不敢对外宣扬。 如今被一个三岁娃娃直白点破“怨气”“阴气”,像是被戳中了最隐秘的亏心事,一时间满屋子林家人都坐立难安,眼神躲闪,心虚得不敢再嚣张。 看着林氏族人已经没人敢反驳,谢氏只好强装镇定,拍着桌子强撑道:“妖言惑众!一个屁大点的小娃娃懂什么?定是有人背后教她胡说八道!” 霍祁州冷冷抬眼,声音带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威严,压得林氏众人人喘不过气:“沐沐年仅三岁,天真无邪,从不说半句谎话,你们若是心中无鬼,何必如此激动?” 苏沐理所应当的享受着霍祁州的庇护,只是对付这种恬不知耻,倚老卖老的人,光是嘴上施压,是解决不了事情的,不给这些人一点颜色瞧瞧,他们绝对收不了风。 只见她圆溜溜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与三岁稚童完全不符的冷光,即使被凶了,她不哭也不闹,只是轻轻抬起一根白白嫩嫩的小手指,朝着方才喊得最凶的谢氏一点。 “沐沐没有胡说,你身后有一大团黑影压着,你最近是不是觉得身子很重,常常没力气起床?” 小奶音软软糯糯,可落在众人耳中,却莫名叫人头皮发麻,总觉得背后一阵阴寒。 话音刚落,那谢氏原地打了个寒噤,像是被无形的鬼魂从头顶浇下一桶冰水,浑身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她方才还牙尖嘴利,此刻却脸色骤青,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苏沐说得半点没错,谢氏已经卧床很长一段时间了,如果今日不是来替她女儿撑腰,她是绝不可能踏出房门半步。 只因她女儿要是倒台了,林家绝不可能在当地横行霸道,只要她女儿还是侯府姨娘,绝对能保他们林家继续为所欲为。 看着林氏族人语无伦次的样子,苏沐不打算放过他们,继续用她那无辜的稚音说道。 “哦,那团黑影变成一个婶婶了,她说……” 苏沐歪着小脑袋,像是真在隔着空气,侧耳倾听什么,小眉头轻轻蹙起,软糯的声音忽然放缓,缓得叫人心里发毛。 “婶婶说……生不出孩子不是她的错,她说是……” 苏沐话锋一转,陡然看向一旁傻愣着的林毅,语气也变得阴森森的,“婶婶说,生不出孩子是林家舅舅的原因,为何你就是不听,到处散播谣言,害得婶婶羞愧自尽而死。” 一语落下,满堂死寂。 谢氏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一干二净,瞳孔骤缩,像是被人一棍子砸在天灵盖上,浑身剧烈一颤。 谁都知道,谢氏总共就生了一儿一女,老大林毅成亲后就一直没孩子,老大媳妇受不得旁人谣言,去年在家中上吊死了,谢氏马不停蹄的又给林毅娶了年轻漂亮的继妻,可肚子还是没动静。 林毅前面那个媳妇自尽,感情就是谢氏这个当婆婆的到处造谣,害得人家羞愧而死,直到现在,都没给过人家一句公道话。 这件事,是林家压在心底最深处的脏事。 此刻被一个三岁孩童一字不差地戳破,谢氏只觉得后背一凉,像是有双冰冷枯瘦的手,正轻轻搭在上面,她不禁汗毛倒竖,惊恐的睁大双眼。 “你……闭嘴……你胡说!” 她尖叫出声,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心虚得不敢与旁人对视。 而一脸狡黠的苏沐,又偷偷添了一把火,小手就那么轻轻的一指。 大堂内,烛火“噗噗”两声无风自熄,厚重的实木大门“哐当”一声自行合拢,寒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卷着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裹住了整间正厅。 方才还亮堂的大厅,骤然陷入半明半暗的昏沉,只余下窗外微弱的天光,将林家人心神不宁的脸照得青白交错。 “门……门怎么自己关了!” 年轻的林氏妇人吓得大声惊叫,跌跌撞撞的摸索着往后退,一把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指尖冰凉得像块寒石。 第12章不是童言无忌,林家要绝后了 谢氏本就已经吓得腿软,还是勉强扶住桌沿才站稳,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直接瘫坐在了地上,恍惚间的无意撕扯,让她发髻散乱,珠钗歪垂,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咄咄逼人的模样。 她死死盯着苏沐小小的身影,眼神里满是恐惧,像是在看地府来的索命厉鬼,嘴唇哆嗦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妖……妖怪……你是妖怪!” 此刻,林家人总算明白,林氏为何好端端的,突然就原形毕露,被罚去庄子上了,这是坏事做多了,自食恶果。 在这种情况下,谁还能瞒得住什么肮脏事? 林毅更是面如筛糠,想起亡妻上吊那日惨白的脸,还有伸得老长的舌头,他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双腿一软也跟着跪了下去,双手胡乱地在空中挥舞,嘴里喃喃自语:“不是我……不是我的错……是娘逼我的……” “幺娘,你快投胎去吧,我回去就给你烧很多很多纸钱,你去下面自己潇洒,别上来找我了!” 感觉这些话还不够表明自己的诚心,林毅又带着吓破胆的哭腔,道:“我回去就休妻,一辈子为你守身如玉,别再来缠着我了。” 一听林毅要回去休了现在的妻子,还要给一个死人守身如玉,即便吓得腿软站不稳的谢氏,此刻也不乐意了。 “傻儿子,糊弄糊弄得了,你要是敢休妻,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这些个愚蠢妇人,把延续香火看得比命还重要,似乎没有给夫家延续香火,就把自己当成十恶不赦的罪人。 谢氏还是抱着侥幸心理,想着前面那个媳妇也就是吓唬吓唬她,若真是能做什么伤害人命的事情,她早就没命活到现在。 “你死就死了,干嘛还缠着我家不放?小心我找道长传信给阎王告状,让阎王把你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谢氏的话似乎还是起到了震慑作用,刚刚还阴风阵阵,突然风停了,寒气也随之消散。 谢氏还以为是自己的警告起了作用,立马挺直了腰杆,脸上尽是得意之色,“我就说嘛,如果每个鬼魂都能在人间兴风作浪,那岂不乱了套?” “要知道,鬼魂还有地府阴差管着呢!你一个三岁小娃娃,想吓唬我,再多吃几年盐巴吧!” 话音刚落,谢氏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像是被人狠狠勒住,脸憋得发紫,双脚在地上胡乱蹬踹,痛苦不堪。 这一切都转变得太快,让人来不及多想,纷纷把视线转向一脸人畜无害的苏沐。 谢氏再蠢,有些话说得没错,死去的鬼魂是不能在人间肆意害人的,不过一些冤死,和怨念太深的鬼魂,只要能躲过阴差追捕,还是可以附着在想报复的那人身旁,入他们的梦,造成精神干扰,久了之后活着的人也经不住煎熬,身体自然就垮了。 谢氏前面的那个儿媳妇,当然也是如此,只能在梦里吓唬谢氏,拖垮谢氏身体,其余的一概做不了。 不过对于苏沐来说,这一切都是小菜一碟,她只是轻轻一挥手,大厅里阴气胜过阳气,谢氏那前儿媳妇自然能出手惩治这个恶婆婆。 随着大厅里越来越冷的寒气,还有那打不开的木门,林氏众人已经乱成一锅粥了,谢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紧锁喉咙,根本说不出话来。 也没人敢上前帮忙,只留谢氏一人在地上挣扎。 一旁的苏沐好戏没看够,又再添了一把火,小手朝那只有她和霍祁州能看见的黑影轻轻一指,顿时厅内狂风四起。 随后便听到“嘤嘤”的哭声,“娘,我脖子好疼,我快穿不上气了!” “娘,你为何要胡乱造谣?为什么就是不听我解释呢?” “娘,你别打我了……” 忽然,那团寒气放开即将窒息而死的谢氏,又直奔林毅而去,“相公,你快跟他们解释,不是我生不出孩子。” “你快解释啊!我不是不下蛋的鸡!” 林毅早就吓傻了,没想到还真能听到死去媳妇的声音,他本来以为这一切都是有人故意使坏,直到听见死去媳妇的声音,他才知一切都是真的。 那团寒气见没人敢应她,忽然大怒,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暴涨,架子上摆着的瓷瓶“咔嗒”一声裂出细纹,窗棂上的糊纸簌簌发抖,寒气直逼每一个人的肌肤。 “你们都聋了?”声音尖厉得像淬了冰的针,一下下扎在每个人的耳膜上,“我不是不下蛋的鸡!是你们林家的种不行!是林毅不行!” “还我清白,还我清白……” 她突然猛地撞向林毅,林毅被吓得,跟他妹妹林氏一样,当场尿湿了裤子,也顾不得眼前的狼狈,双手撑着地面,挣扎着往后面挪动身体,身下也是留下一地尿湿的痕迹,牙齿冻得咯咯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旁边的林氏众人吓得魂飞魄散,抱着头缩在墙角,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团寒气还不死心,在屋中疯狂盘旋,卷起地上的杂物,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着每个人的脖子。 一声声绝望的哭喊,混着像冰碴一样的寒气,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荡:“我要你们林家人偿命,我要让整个林家都断子绝孙,从你林毅这一代开始,再无一个子嗣!” 一旁早就看傻了的林文山,心底那点被强行压下的恐惧疯狂翻涌,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了林家最见不得光的腌臜事,分毫不差,这绝不是什么童言无,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家人胡作非为的下场,他们林家是要真的玩完了。 林文山突然转身,对着正吃点心的苏沐,哭喊道:“大丫头,别装神弄鬼了,快放过我林家人吧!” 霍祁州将苏沐稳稳抱在怀里,轻轻擦掉她嘴角的糕点屑,周身寒气更盛,深色眸底翻涌着冰冷的怒意,目光扫过满地狼狈的林家人,声音冷得能冰冻三尺。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装神弄鬼的是你们,心中有鬼的也是你们,如今不过是报应临头,也敢喊冤?” 第13章林家被罚,大快人心 苏沐窝在霍祁州温暖的怀里,悠闲的翘着小短腿,小脸上依旧是那副天真无辜的模样,只是圆溜溜的眼眸里,冷光一闪而逝。 她伸出白白胖胖的小手,再次轻轻一指,指向瘫在地上的谢氏。 “婶婶还有话要说哦……” 小奶音软软糯糯,却在死寂的厅堂里显得格外瘆人,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林家人的心窝子。 “她说你为了让林毅娶新妇,把她所剩下的嫁妆全都扣了,还到处说她是不下蛋的母鸡,让她在亲戚邻居面前抬不起头……” “她在下面好冷,好疼,想让你陪她一起去……” 谢氏刚刚能正常喘气,发现周围能来扶她的人也没有,狼狈的瘫坐在地上,嘴里不停的求饶。 “放过我……我错了……我不该造谣……不该扣你的嫁妆……” “我回去就把嫁妆给你退回娘家,求你别来找我了……” 她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求饶,往日的刻薄刁钻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其他林家人见状,早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伏在地,头也不敢抬,浑身抖如筛糠。 谁也没想到,自家藏得严严实实的丑事,竟被一个三岁孩童当众戳破,还引来了亡者索命! 要是这事发生在他们林家当地,这副狼狈模样,不得被嘲笑成啥样了? 苏沐小眉头轻轻一皱,像是觉得吵闹,轻轻“哼”了一声。 下一秒,原本紧闭的大门“吱呀”一声重新打开,天光乍现,熄灭的烛火也骤然复燃,暖黄的光芒重新铺满厅堂,那股刺骨的阴寒之气,竟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大厅里又恢复平静,就像之前恐怖的场景从来没有出现过,只是林氏众人脸上的惊恐之色,和大厅里的尿臭味儿骗不了人。 要说林毅这兄妹俩还真是像,受了惊吓都会尿裤子,竟然还不如一个稳坐钓鱼台的三岁小娃。 林毅身上的窒息感消失,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霍祁州低头,温柔地摸了摸苏沐的发顶,眼神宠溺得快滴出水来,再抬眼时,目光冷厉如刀,直逼林文山:“林氏苛待侯府嫡女,阴私害命,纵容族人以权谋私,欺压乡邻,桩桩件件,罄竹难书,也是该好好清理一番了。” 有些离得远,本就是来给林文山他们壮胆的族人,无端卷入他们林家的恩怨当中,被一并清算也是有些不服。 随即有人战战兢兢的站了出来,结巴道:“他们家谋害人命,跟我们家没关系,我们可没杀过人!” 霍祁州看了看怀里的苏沐,不想再啰嗦,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苏沐只好擦了擦小嘴,声音慵懒道。 “阴气确实恐怖,不过怨气一点也不逊色,你们扪心自问,有没有欺压乡邻过?他们的怨气可都拢在你们身上,后果如何不用我多说了吧!” 那些个就算没有害过人命,但都仗着林氏欺负过别人的,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林文山听得眼前一黑,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他看着满地跪地求饶,魂不附体的族人,再看看被霍祁州护在怀里,眼神清澈却透着一股慑人力量的苏沐,终于明白,他们这次,是踢到了一块烧得通红的铁板,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了。 苏沐靠在霍祁州的胸膛上,小嘴巴微微一扬,露出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吵什么吵?真当我忠勇侯府,离了她林氏就没人掌家了吗?” 一声怒喝,侯府老夫人被丫鬟搀扶着,从大门进来,她鬓发虽白,脊背却挺得笔直,一双眼锐利如鹰,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瘫在地上的谢氏身上。 “我侯府有你这样的亲家,今后还有何脸面示人?” 谢氏被吼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扑到老夫人脚边,死死抱住她的裙摆:“老夫人救我!是那不干净的东西缠上我,不是我的错啊!” 大厅里的鬼哭狼嚎早就被老夫人听得清清楚楚,老夫人只是冷笑一声,猛地抽回裙摆,抬脚就踹在谢氏胸口。 这架势一点不输忠勇侯苏长青,“不是你的错?好好的一个孝顺媳妇,你偏要磋磨得人家命都没了,林氏就是跟你有样学样,黑了心肝的畜牲,还想谋害我侯府嫡女?现在侯府是老身我在掌家,看谁还敢去接她回来。” 谢氏被踢得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夫人又看向跪在地上的林毅,眼神里满是对林家的失望:“还有你!身为丈夫,连自己的媳妇都护不住,任由旁人欺辱她,最后还眼睁睁看着她上吊而亡,你算什么男人?算什么丈夫?” “你林家的人,给我有多远滚多远,以后不准再提我侯府,要是让我知道,你们再用侯府权势,干些见不得人的事,别怪我不留情面。” 老夫人话音落下,原本还抱着侥幸心理,以为老夫人会看在姻亲的份上,替他们林家做主。 哪知老夫人根本不留情面,直接下了逐客令,林氏众人是又惊又怕,连滚带爬地就要往外逃。 “慢着。” 霍祁州怀里抱着苏沐,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气场瞬间钉住了所有人的脚步。 明明只有十二三岁,却有用少年老成的威严,让人不得不停下来。 林文山腿一软,几乎要再次跪倒:“九皇子……您还有何吩咐?” 霍祁州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苏沐柔软的脸颊,语气寡淡:“方才沐沐说了,你们林家仗势欺人,欺压乡邻,怨气太重,这些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抬眼,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林氏族亲:“从今日起,林家所有侵占的田产铺面,三日内尽数归还,凡欺压过乡邻者,按律加倍赔偿,林家凡是作恶男子,再由官府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回去后自行找官府说明缘由,若是有人不从,本皇子绝不心慈手软,你们自己掂量掂量,落在我手里的下场。” 林文山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栽倒在地,他知道,霍祁州这是要彻底断了林家的根基。 第14章老夫人驾到,震慑全场 有林家族人想伸手去扶林文山,手刚伸出去,对上霍祁州那阴鸷的双眼,又像被火烫了一般缩了回去,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文山跌跌撞撞的凄惨离去。 满堂的林氏族人,早已没了半分平日里的嚣张,原本还想跟着来侯府住几日,见见世面,回去更好吹牛。 谁知才不过一个时辰,又狼狈不堪的逃出侯府,还要回去官府领罚,只能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这一趟实属有些不划算。 方才还想着撇清关系的几户,此刻更是面如死灰,杖责二十,这对平时横行霸道的他们来说,不亚于扒层皮,脱光衣服游街,这脸是没法要了。 更别说归还侵占来的田产铺面,还要加倍赔偿,那是要掏空林家几代人的家底,断了他们的根,林家想世代传承为大家族的梦,这下是彻底破灭了。 可没人敢反驳…… 他们在霍祁州面前,是卑贱得不能再卑贱的平民老百姓,霍祁州虽年少,却是当今圣上亲子,师从手握北境兵权的忠勇侯苏长青,连朝中重臣都要让他三分。 更别提他怀里还抱着个能通阴阳,能看到阴间,连鬼魂都能请来的三岁娃娃。 此刻天光虽已重回厅堂,可谢氏那撕心裂肺的求饶声,凭空而起的阴寒,还像针一样扎在每个人的神经上,这辈子他们都别想忘记今天所发生的事情。 “还愣着做什么?”侯府老夫人看着还躺在地上的林毅,一声厉喝,容色凛然,“还不拖出去!别在我忠勇侯府的地上,脏了眼。” 侯府的家丁仆妇早候在一旁,得了老夫人的令,如狼似虎地涌上来。 好在有林氏的前车之鉴,他们对眼前凌乱的一切见怪不怪。 有人拖着快要晕厥的林毅,有人架起瘫软在地的谢氏,剩下的林氏族亲,哪里还敢等别人动手,一个个连滚带爬,相互搀扶着往门外挤,来的时候有多得意,走的时候就有多狼狈,生怕慢一步,就被九皇子想起什么更可怕的惩罚。 谢氏被拖过门槛时,还在拼命挣扎,枯瘦的手指在地上抓出深深的划痕,嘴里反复喊着:“嫁妆……我还嫁妆……别让我去官府……别来找我了……我还不想死……” 苏沐窝在霍祁州怀里,看着这副群魔乱舞的狼狈相,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兴味。 她伸出小手,冲着谢氏的背影晃了晃,软糯的声音带着几分恶作剧的笑意:“记得给婶婶烧几件厚衣裳,她说下面冷,别忘了去婶婶坟前忏悔啊,小心婶婶又回来找你……” 这一句话,让谢氏最后仅剩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两眼一翻,也昏死了过去,还好有路过的林家族人扶着,那林家族人也是怕得很,但又怕放着谢氏不管,会引来更多的祸灾,只好连拖带拽的把人拉走了。 直到最后一个林家人消失在视线里,沉重的朱漆大门才在身后“哐当”一声紧闭,将门外的哭嚎与狼狈,尽数隔绝在外。 “唉!”老夫人叹了口气,转头吩咐下人,“赶紧把大堂里里外外清扫干净,气味儿太难闻了。” 话音刚落,老夫人方才威严凛然的面容瞬间褪去,眉眼柔和,满是慈祥和暖意,哪里还有半分方才振振有词的威严模样,活脱脱变成了个疼爱孙女儿的慈祥老祖母。 她快步朝着霍祁州走去,目光牢牢黏在他怀里软糯糯的苏沐身上,伸手便要去抱,语气软得能滴出蜜来:“我的乖乖小孙女儿,可吓坏了吧?都是那些不长眼的东西扰了咱们沐沐休息,快到祖母怀里来,祖母给你揉一揉,压压惊!” “还是咱们沐沐机灵,知道让人来通知祖母,你爹爹就是一个耳根子软的人,碰上这种事总是拿不定主意,以后遇到这种泼皮无赖,让祖母来对付,省得脏了我乖孙女儿的眼。” 这话一出,大堂便传来一声低沉带笑的咳嗽,苏长青回去换了一身玄色劲装,肩背挺拔如苍松,玄色靴底还一尘不染,走路带风的跨进清扫了一半的厅堂。 他本就是北境赫赫有名的忠勇侯,手握重兵杀伐果断,寻常将领见了都要屏息凝神,新兵蛋子见了,更是吓得抬不起头。 可此刻望向霍祁州怀里小小的苏沐时,那双惯常染着凌厉的眼眸,瞬间化成了一江春水,周身的凛冽气场都收得干干净净。 “母亲这话说的,儿子哪里是耳根子软,不过是不想让沐沐见着她父亲疾言厉色而已。” 苏长青走上前,动作轻缓,指尖小心翼翼碰了碰苏沐软乎乎的发顶,生怕力道重了惊着她,“倒是母亲,方才威风凛凛的样子,把林氏那群人治得服服帖帖,沐沐看着,也能学着点,往后长大了嫁人,谁也欺负不了咱们侯府的小福星。” 说完,苏长青眉毛一挑,还好老夫人没看到苏沐是如何收拾林氏那些人的,要是看到了,没准也会一样吓得夜不能寐,就让老夫人觉得是自己气场太强,才震慑到林氏的,苏沐的事情,只要她自己不说,他这个当爹的也懒得解释了,反正没人欺负得了自己的宝贝女儿就行。 老夫人当即翻了个白眼,伸手拍了拍苏长青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你还好意思说?在战场上能耐得很,怎么遇上家务事就推三阻四的?若不是沐沐机灵,提前让人通了信,你这傻儿子怕是还想着息事宁人,真让那群豺狼虎豹欺到头上了!” “咱们沐沐是什么身份?侯府嫡女!是能通阴阳,引亡魂的小贵人,岂容林家那些腌臜东西糟践?” 原本,苏长青还不想说出苏沐这些事情的,没想到老夫人已经知道,这下换作苏长青和苏沐吃惊了,父女俩如同复刻一样,张着嘴,一脸不可思议! “祖母不怕沐沐吗?” 软软糯糯的童声,谁能把她往通阴阳,引亡魂那种阴邪之事上面想? 老夫人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抱过苏沐,将苏沐圈在怀里,手臂又紧了紧,随即脸上漾开温柔至极的笑意,指尖轻轻刮了刮苏沐粉粉嫩嫩的鼻尖,半点惧色也无,反倒满是骄傲。 第15章都是女儿,不能厚此薄彼 “怕?” “祖母怎么可能要怕我的乖孙女儿?”老夫人声音柔得能裹住苏沐小小的身体,“咱们沐沐能通阴阳,知亡魂冤屈,是老天爷赐给忠勇侯府的福气,是救苦救难的小福星,又不是那些害人的邪祟,祖母疼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怕?” 她转头看向一旁面露诧异的苏长青与霍祁州,眉眼一扬,带着几分了然:“你们以为刚刚那么大的阵仗,引那亡魂出来,老婆子我真没察觉?方才厅堂里那股子阴寒,现在都还没散尽呢。” “还有林氏众人那失魂落魄的模样,老婆子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怪事没见过,一猜便知是我乖孙女儿在暗中出手。” 苏长青张了张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本来还想遮掩几句,老夫人却大方地摆了摆手,语气笃定:“不必瞒我,沐沐是我侯府的金枝玉叶,有这般神通广大的能耐,是她的造化,也是侯府的依仗,旁人怕那些阴邪之物,是他们心中有鬼,咱们沐沐能驾驭,那是她的本事!往后谁若敢拿此事嚼舌根,不用我孙女儿动手,我这把老骨头第一个不饶他!” 苏沐窝在老夫人温暖的怀抱里,圆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小脑袋蹭了蹭祖母的衣襟,软糯的声音带着几分依赖:“祖母最好了……沐沐不吓人,沐沐只赶坏人,只保护家人。” “哎,我的乖宝……”老夫人的心被瞬间融化,连连应和着,紧紧抱着她轻轻晃悠,“咱们沐沐最乖了,只惩戒恶人,不害一个好人,那些作奸犯科的坏人,就算是亡魂来讨公道,也是他们自己罪有应得。” 霍祁州木讷的站在一旁,看着怀中软萌的小丫头,被老夫人宠在心尖上,薄唇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周身的肃杀之气早已消散殆尽。 他缓步上前,声音尽显温柔,“还是老夫人明事理,沐沐本就心思纯善,不过是心中有明镜,能分善恶罢了。” 苏长青也长长叹了口气,本就怕上了年纪的母亲会吓坏身体,但以目前来看,老夫人非但不怕,反而稀罕得跟宝贝似的,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母亲说得是,是儿子太谨小慎微了,往后只要有我在京中,定会护好这丫头,绝不让任何人用此事来非议她。” 老夫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又道:“心疼沐沐可以,但别忘了,你还有一个小女儿阿芙,今天我去她院子里看了,那些个下人,看林氏倒台,个个冷落阿芙,我已经罚过了,给阿芙换了人,以后也要多去看看她。” 别看苏长青在战场上杀伐果断,毫不拖泥带水,但对家中长辈还是很孝顺的,老夫人说什么,他也只管点头,回头能做到什么程度,他也不知道。 但老夫人说得没错,苏芙一样也是他的女儿,只是有那么一个自私自利,且害人性命的母亲,好在孩子还小,只要没被教坏,他还是一样喜欢的。 “母亲教训的是,要不我们这就去芙儿院子里用晚膳?” 老夫人觉得这样不错,满意的点点头,抱着苏沐起身,脚下步子稳而缓,身后跟着苏长青与霍祁州,一行人径直往苏芙的院落走去。 霍祁州生怕老夫人抱着苏沐,会闪了腰杆,急忙快步上前,伸手要去抱苏沐。 “老夫人把沐沐给我吧!” 不等老夫人点头,霍祁州已经把苏沐夺走,抱在自己怀里。 老夫人怀里一空,这才反应过来,也没有生气,反而是欣慰,“九皇子有心了,那就有劳九皇子!” 老夫人看向霍祁州的眼神里,带着无尽的心疼,这孩子虽贵为皇子,却没人心疼,生母是个不争不抢的性子,自然得不到圣上宠爱,皇宫中最不缺的就是美人,久而久之被遗忘是肯定的。 不过这样也好,免得搅进夺嫡的危险当中,这样越看霍祁州越像爹不疼娘不爱的野孩子,反而把侯府当成自己家了。 暮春的晚风虽然还带着寒气,但闻着院里的花香,那点若有似无的寒意也随花香消散。 廊下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洒在青石板上,刚进苏芙的院门,便听见里头传来细碎的哭闹声。 不到三岁的苏芙穿着一身粉缎小袄,正坐在暖榻上蹬着小短腿,小脸蛋涨得通红,奶声奶气地发脾气:“我不要吃!打死坏姐姐,打死坏姐姐,还我娘亲!我要娘亲……” 伺候的丫鬟吓得大气不敢出,跪在地上连连请罪。 今天下午,老夫人已经罚过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下人,若是二小姐哭闹不止,再惹来老夫人,她们这些丫鬟还有活路吗? 说啥来啥,丫鬟们还在战战兢兢,却看见老夫人脸色难看地进了院子,老夫人虽没有立刻发作,只是声音沉了几分:“阿芙,谁教你说的浑话?” 苏芙一见老夫人,还有那个并不怎么熟悉的爹爹,哭闹声顿了顿,可目光落在霍祁州怀里的苏沐身上时,又皱起了小眉头,小嘴一撇,满是嫌恶:“就是她……娘说她是妖怪,会招鬼,会害人!她还会跟我抢嫡女的位置,我不要看见她!她是坏人……” 嫡女? 这不本末倒置了吗?嫡女本就是苏沐的,林氏以前到底是怎么教孩子的? 若不是身边大人长期引导,一个不到三岁的孩子,怎么可能说出这些话? 苏沐小小的身子一僵,圆溜溜的眼睛看向气鼓鼓的妹妹,小手轻轻扯了扯老夫人的衣襟,小声道:“祖母……” 苏沐本来不想跟这小屁孩计较的,但想到现在的自己,不也是一个小屁孩吗?凭什么要让着她? 老夫人看了看身旁的苏沐,心头一紧,当即拍了拍苏沐的手背,语气柔和道:“沐沐不怕,阿芙年纪小,被人教坏了,不懂事,你是姐姐,就原谅她这一回,以后祖母一定好好教导她。” 说罢,老夫人脸色一冷,看向苏芙,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你娘平时作恶多端,已经自食恶果,她教你的那些混账话,一个字都不能信!你姐姐是侯府的嫡女福星,你若是再敢口无遮拦,祖母便罚你禁足,一个月不许出院子!” 第16章姐妹互掐,场面混乱 苏芙被老夫人喝斥了,小身子猛地一颤,却依旧梗着脖子不肯认错,一看就是被林氏给惯坏了,好在发现得早,还能有改正补救的余地,要是苏芙再大一些,恐怕性子很难掰回来。 不到三岁的小娃娃,圆乎乎的小脸上满是倔强,眼泪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伸着小短手指着霍祁州怀里的苏沐,哭得撕心裂肺:“我没错,她就是坏人,娘说了,她是抢我所有的东西,我要娘亲,我不要她在侯府,她死了才好……” 她边哭边从暖榻上滑下来,跌跌撞撞就朝抱着苏沐的霍祁州冲过去,小小的拳头攥得紧紧的,照着霍祁州的腰上就挥了过去。 除了娘亲教她的那些,她只知道帮着苏沐的一样是坏人,她个子矮,够不着苏沐,打霍祁州也是一样的。 小小的拳头,挥了又挥,奈何力气太小,对于常年习武的霍祁州来说,跟挠痒痒似的。 霍祁州虽有不悦,但也不能跟一个小屁孩计较,只能把苏沐再举高一点,不能让她受到一点点伤害。 苏沐被霍祁州稳稳的托在臂弯里,小眉头紧紧皱着,明显有些不悦了,圆溜溜的眼睛里没有像苏芙那样哭得梨花带雨,强忍着心中的不满。 她看着扑腾着小手臂,满脸恨意的苏芙,同样用着软糯稚嫩的声音,还带着几分不服气:“我没有抢你的东西,嫡女是我生来就有的,我也没有害你娘,你为什么要骂我?打我……” 就是不让,都是三岁,自己还占理,凭什么要让着她? 苏沐虽然心里门儿清着,身躯是三岁小娃,智力可是一个五百年的老鬼,但是还是装作不懂大道理,只知道自己被冤枉,被讨厌,心里又酸又涩。 霍祁州垂眸看着怀里委屈巴巴的苏沐,身上瞬间覆上一层淡淡的冷意,他微微侧身,轻而易举避开了苏芙胡乱挥舞的拳头,声音冷了几分,却依旧适当的克制着情绪:“二小姐,再无礼取闹,我便不客气了。” 他怎么可能对一个小孩动手,不过是吓唬罢了。 而苏芙哪懂这些,根本不怕他,见打不着人,索性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上,双手使劲儿拍打着青石板,哭得歇斯底里,尖利的嗓音刺破了院子里的宁静。 “我要娘亲,你们跟她说一伙的,都是坏人,把娘亲还给我,把坏姐姐赶出去,她是妖怪,是灾星!” 不用想了,这些肯定是林氏经常挂在嘴边的话,苏芙平时耳濡目染惯了,这些话肯定信手拈来。 “放肆!” 老夫人气得脸色铁青,急步上前,指着地上撒泼的苏芙,声音严厉得让院子里的丫鬟们全都瑟瑟发抖。 “你娘平时都是这么教你的?你竟句句都记在心里!她谋害你亲姐,阴私害命,是罪有应得!你小小年纪不辨是非,这次没人怪你,若再不悔改,身为你的祖母,日后定好好罚你!” 苏长青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上前一步,沉声喝斥道:“苏芙,给我起来,向你姐姐道歉!” 还是林氏太会装了,三年多来,他每次回京城述职,林氏都装得一副温婉贤淑模样,对苏沐也是尽职尽责,要不是苏沐突然会了一些本领,恐怕真被林氏给害了性命。 这是苏长青第一次对女儿发这么大的火,苏芙吓得浑身一哆嗦,知道没有娘亲撑腰,她也不敢太过放肆,哭声猛地止住,只是小肩膀还一抽一抽的,怯生生地抬头看了眼已经发怒的爹爹,又看了眼满脸不好惹的老夫人,眼底闪过一丝害怕。 可她平时被将就惯了,即使哭得跟小花猫一样,小嘴巴却依旧嘴硬,死死咬着嘴唇,扭过头不去看苏沐,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衣襟上,胸口的衣襟湿了一大片,模样又倔又可怜。 本来该和睦相处的两姐妹,被蠢妇林氏教得水火不容,好在孩子还小,只要正确引导,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 苏沐看着她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那点委屈渐渐散了些。 她也是三岁的小娃娃,知道没有娘亲疼的滋味,更何况苏芙是被林氏教坏的,不是打心底真的坏。 她轻轻拉了拉身旁的苏长青,小脑袋凑到他跟前,小声道:“爹爹,沐沐不生气了,阿芙还小,她不懂事,以后祖母会好好教导她的……” 说完,她从霍祁州怀里伸出小手,朝着坐在地上的苏芙指了指,软声道:“阿芙,我是你姐姐,我没想跟你抢东西,也不会讨厌你,以后我保护你,好不好?” 苏沐的声音软软糯糯,像裹了蜜糖般香甜,配上那双清澈无辜的大眼睛,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苏芙偷偷抬眼,从指缝间瞥了一眼苏沐,见她并没有母亲说得那么可恶,她小嘴动了动,想说什么,小小年纪却还是碍于面子,倔强的把头扭了回去,只是不再哭闹,也不再骂苏沐是灾星了。 老夫人见状,脸色稍微缓和了些许,无赖的叹了口气,对着丫鬟道:“还不快把二小姐扶起来,收拾干净,晚膳摆上来。” 丫鬟们如蒙大赦,觉得不用想那些不听话的婆子一样,被发卖出府了,心里顿时松了口气,连忙上前扶起苏芙,帮她擦掉眼泪,理了理凌乱的衣襟。 苏芙被扶着站稳后,小手还是紧紧攥着衣角,时不时偷偷瞟一眼苏沐,眼神里的厌恶少了许多,多了几分好奇。 当她把视线落到抱着苏沐的霍祁州脸上时,小情绪又上来了。 之前是她在闹脾气,没看清楚抱着苏沐的竟然是这么好看的一个大哥哥,一身清贵之气,连常来府里玩的林家远房表哥,都不及他半分。 小孩子哪有什么坏心思,不过就是喜欢好看的事物罢了,当然人也不例外。 可偏偏,这么好看的大哥哥,一门心思的只护着苏沐,刚刚若不是他护着,自己是可以打到苏沐的。 苏芙小嘴一瘪,刚刚才压下去的委屈又冒了上来,却不敢再像刚才那般撒泼,只是小声说道。 “我也想漂亮哥哥抱!” 第17章我的就是我的,绝不相让 苏芙仰着哭红的小脸,若是不知情的,还真以为是苏家容不下一个庶出的孩子,任谁都在欺负她。 软糯又带着几分执拗的声音,目光死死黏在霍祁州线条清俊的脸上,半点不肯挪开,张着双臂,铁了心就是要霍祁州抱。 屋里的气氛原本刚缓和了些许,又因着苏芙的无理取闹,陷入僵局,更是多了几分微妙的张力。 所有人把目光投向一脸不自在的霍祁州身上,即便是这样,霍祁州抱着苏沐的手臂,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苏沐窝在霍祁州温热结实的臂弯里,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糟糕心情,瞬间又不悦地皱起眉头。 她虽是地府五百年的老鬼魂,揣着三岁的小身板,却从不是会委屈自己的性子。 方才大度退让,是念及苏芙年幼被林氏教坏,可这不代表她愿意把霍祁州,分一半给这个方才还咒她死的妹妹。 一次次的忍让,只会换来对方无止境的要挟,就算是个不到三岁的小娃又怎样?她现在不也是才三岁多吗? 凭什么? 她占理,又生来就是嫡女,霍祁州是护着她的,凭什么要让给苏芙? 苏沐小手臂轻轻一环,牢牢抱住了霍祁州的脖颈,杏眼睁得圆溜溜的,一脸的无辜装得跟三岁小孩一般无二,生怕霍祁州被苏芙抢了去。 她直直看向霍祁州,软糯的嗓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半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霍哥哥是沐沐的,只能抱沐沐,不能抱别人。” 一句话说得简洁又直白,没有半分虚与委蛇的退让,只有属于小孩子最坦荡的偏爱与独占。 她微微侧过身子,用小小的后背挡住苏芙的视线,像是在宣告自己的主权,小下巴微微扬起,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娇俏:“方才你还打了祁州哥哥,还骂沐沐,无理取闹得很,祁州哥哥是不会抱坏孩子的。” 苏芙一听,瞬间又急红了眼,小脚步往前跨了两步,眼看又要掉眼泪:“我不坏,我也想漂亮哥哥抱!” “不行。” 苏沐一口回绝,小奶音脆生生的,寸步不让。 这个苏芙太讨人厌了,跟林氏一个样,就是想抢别人的东西,还觉得理所当然,一点悔改的意思都没有。 霍祁州淡笑着垂眸,望着怀里护着美食一般,紧紧抱着自己的小苏沐,眼底的冷意顷刻间化作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他就喜欢苏沐这般不委屈自己的模样,有理便争,偏爱便守着,半点不憋屈自己。 即使他知道,苏沐身体里住着别人,但这毫不影响她只是个三岁的小孩。 他长臂微微收紧,将苏沐抱得更稳,低头时语气是独独对她才有的轻柔宠溺和偏爱。 “好,霍哥哥只抱沐沐,不抱别人。” 说罢,他都懒得再看蛮不讲理的苏芙一眼,径直走向布置好的餐桌,轻柔地把苏沐放在自己身旁的座位上。 老夫人站在一旁,看着眼前姐妹俩的争夺,苏沐那毫不退让的小模样,让她心里没有半分不悦,反倒眼底满是认可赞许。 堂堂侯府嫡女就该有这沉稳的底气,一味忍让可不是嫡小姐应有的做派,沐沐这孩子,拎得清,也守得住,确有嫡长女的风范。 苏长青也是无奈失笑,自家大女儿这性子,看着软萌,骨子里却是半点亏都不肯吃,倒是比一味善良退步更让他放心。 被暂时忽略的苏芙,确实不敢再闹,似乎意识到了,没有娘亲帮忙,没人会将就她,心中的委屈说来就来,却又被她忍回去了。 一顿饭下来,别人什么心情,苏沐不知道,她只知道侯府的饭菜好吃,自己吃得很高兴,还嘴角流油。 吃饱喝足后,苏沐被霍祁州带着回了自己的院子,临走时她还看到苏芙怨怼的眼神,小嘴巴翘得老高了,心中的不满是藏也藏不住。 苏沐一回来,霍祁州就走了,白天还好说,大晚上的,他一个外男还是避避嫌吧,免得外面那些长舌妇传得难听。 丫鬟们伺候着苏沐洗漱完毕,她裹着软乎乎的锦被躺在床上,小身子蜷成一团,鼻尖还残留着晚膳时香甜的糕点味。 她虽是活了五百年的老鬼魂,可如今占着三岁孩童的身子,累了一天,斗智斗勇的,吃饱喝足后困意自然来得极快,没一会儿就呼吸均匀,沉沉睡了过去。 可这安稳觉并没有睡多久,夜半三更,万籁俱寂下,一阵细细碎碎的哭声,像刺一样扎破了深夜的安宁,声音从房间的柜子里飘了出来。 那哭声不是孩童撒娇的哭,也不像苏芙委屈般的哭声,而是带着无尽阴冷,哀怨的哭腔,断断续续,怕被人听到,又实在忍不住的隐忍哭声,忽远忽近,忽大忽小,听得苏沐头皮发麻。 正巧能听见哭声的霍祁州已经离开了,那声音的主人也是怕霍祁州,只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哭泣,像是就等着苏沐发现,又怕吵到脾气不好的苏沐,才连哭声中都带着憋屈。 若是寻常三岁小孩,早该吓得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屁滚尿流了,可遇到的是苏沐。 她在地府混了五百年,什么孤魂野鬼没见过?什么凄厉哭声没听过?这哭声一入耳,她瞬间就睁开了眼,杏眼在黑暗里亮得惊人,睡意顿时消散得干干净净。 还是那个孩童地缚灵…… 苏沐拿他没办法,只好慢悠悠地从锦被里钻出来,小短腿像是撒气一般蹬了蹬床沿,半点害怕都没有,反倒有些不耐烦。 她好不容易在人间吃饱喝足后,睡个安稳觉,居然被个野鬼吵醒了。 柜子里的哭声还在继续,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苏沐只好掀开小被子,赤着白嫩的小脚丫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小小的身子慢慢地靠近声音来源。 柜子打开了,正是那个地缚灵,这柜子像是为他量身定做一般,正好装下他的小身板。 苏沐不悦的皱起小眉头,奶呼呼的脸上露出几分被吵醒的嫌弃。 她在地府最烦的就是这种哭哭啼啼的小鬼,扰人清梦不说,还吵得人耳根不得清净。 第18章为了心中恶气,决定帮助地缚灵 她抬手轻轻推了推那地缚灵,小奶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带着几分老鬼魂的威严,又混着三岁孩童的稚气:“喂,哭什么哭?大半夜的,吵到我睡觉了。” 柜子里的地缚灵被苏沐一喝,身子猛地顿了一下,他又往角落里缩了缩,小小的一团魂体忽明忽暗,脸色白得吓人,怯生生地抬头望着苏沐,那双空洞没有眼白的眼睛里,还挂着未干的泪迹。 他虽怕苏沐,但目前苏沐也是唯一能帮她的人。 在这侯府困了几十年,有幸看得见他的人,都被吓得疯疯癫癫,转头就请来道士将他打得魂飞魄散,还是头一回被一个三岁奶娃娃看见,还不怕他,更是用不耐烦,又带着几分威严的语气训斥。 苏沐站起身,抱臂立在柜前,想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地缚灵,可惜身高不够。 她眉头皱得紧紧的,小奶音冷飕飕的:“哭哭哭,除了哭还知道啥?地府成千上万的孤魂都没你这么能闹,再吵,我叫黑白无常来咯!” 地缚灵被她身上那股久居地府的阴煞气震慑,吓得瑟瑟发抖,连哭都不敢大声,只敢小声呜咽:“我……我不想待在这里……我想去寻我家人……” 家人? 这地缚灵怕不是在这里憋啥了!他的家人不该早就死了?恐怕都投胎去了吧! “你还有家人?” 听到地缚灵的呜咽声,苏沐更觉得烦了。 她生前就生前至亲之人被陷害死绝了,那口气堵了整整五百年,死后在地府摸爬滚打五百年,最见不得这副软弱模样。 她小心翼翼的踮着脚尖,小短手够到柜沿,小奶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说吧,想让我怎么帮你?” “但你先别哭了,哭得人心烦,还解决不了事情!堂堂男儿,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几十年的老鬼了,就只学会哭了?” 小鬼被她训得一噎,竟真的不敢再放声大哭,只委屈地缩成一团,小声道:“我……出不去……我被困在这里很多年了……” 苏沐眯起小杏眼,仔细打量,模样活像一个懂事的大人。 他是被这屋子的怨气困住,走不了,也散不去,只能日复一日困在这府里,重复着死前的恐惧与委屈。 苏沐眉头皱得更紧,肉乎乎的小手拍了拍柜板,发出沉闷的轻响,最初发现这地缚灵的时候,想过破了这怨气,可惜自己刚刚投胎,心神尚且不稳,而且还是一个三岁稚童身,能真正掌控原本的道行,还需一些时日,她暂时解不开这禁制。 但苏沐是谁? 就算做不到,她也不会承认! 她继续踮着脚尖,努力维持着居高临下的气势,奈何小短腿怎么够,都还差一大截,索性叉着腰,奶萌的嗓音又冷又认真:“被困住了不会想办法?就知道哭,哭能破开怨气?” 地缚灵照样缩在柜角,魂魄微微发颤,魂体也越来越透明,却半点不敢反驳。 眼前这个比自己年龄还小的奶娃娃,看着软乎乎,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煞与威严,比这座府里,以往请来的任何道长都吓人,他只能乖乖听训,毕竟她是唯一一个不想把他拍飞的人。 苏沐盯着他忽明忽暗的魂体看了片刻,小脸上露出几分小孩子的不耐烦,嘴上却还是松了口。 她生前满门被屠杀殆尽,死后在地府熬了五百年,也不愿投胎,说是没找到想要的命格,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心中那口气,是怎么也顺不了。 苏沐最懂被束缚,求告无门的滋味,嘴上虽嫌弃地缚灵,但心却没真的冷透。 “行了……哭啥哭,别委屈了。” 她的小奶音放缓和了许多,却依旧带着不可撼动的严厉,“我现在年纪尚小,力气也不够,道行更不稳,破不开这屋子的怨气,暂时没法带你走。” 地缚灵眼中刚亮起希望的微光,瞬间暗了下去,小小的魂体又往角落里缩了缩,这下变得更透明了,几乎快要看不见,失落得又要掉眼泪。 不过,就算他变得再透明,只凭气息,苏沐也能精准找到地缚灵的位置。 “不准哭!”苏沐听不得那“呜呜”声,立刻呵斥,小杏眼一瞪,气场全开,“我话都没说完,又哭!” 她往前凑了凑,干脆也将自己那小身板挤进柜子里,一字一句,说得郑重无比。 “我答应你还不行吗?给我一些时间,等我再长大一点,修为稳固了,就来帮你破开这怨气,带你离开侯府,去找你家人。” “我向你保证,绝不会让你碰到那些,只会打杀鬼魂,谋取银两的无良道士,也不会让任何人伤你半分。” 她小奶音清脆,却带着地府百年老鬼独有的底气,“有我在,阎王都得给我三分面子,寻常那些阴差和道士,谁敢动你?” 地缚灵猛地抬头,空洞的眼睛里再次泛起了真正的希冀,几十年都等了,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 困在这府里几十年,来来回回换了好几波主人,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说“我带你走”,还是这样一个看似弱小,却给人一种无比可靠的三岁奶娃娃。 苏沐见他总算安静下来,小脸上露出几分满意,慵懒的打了一个哈欠,又抬手敲了敲柜子:“这段时间你乖乖待着,不准大半夜哭闹吵我睡觉,也别乱跑吓府里的人,到时候引来道士,又得给我找麻烦。” “还有……”苏沐看了看地缚灵,又道:“我叫苏沐,你可以叫我阿沐,你叫什么名字?” 地缚灵愣了愣,空洞的眼眸轻轻颤动着,像是很久很久,没被人问过他的名字。 他缩在柜角,声音细得如一缕魂,带着怯生生的恭敬:“我……我叫小北。” 都多少年了,小北自己都记不清,再次说出自己的名字,觉得陌生又亲切。 “小北……”苏沐轻轻念了一遍,“名字倒是听着舒服,就是性子太弱,容易被欺负。” 她从柜子里挤出来,小短腿落地时因够不着地,还晃了一下,很快又站稳,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第19章霍哥哥别伤他 苏沐实在太困了,不停的打着哈欠,眼皮都开始打架,可还是强撑着,对着柜子里的小北认真叮嘱:“记住了,从今天起,听我话,不许闹,除了我和霍哥哥,别人看不见你,你可以出来自由活动,只要不出院门,自己谨慎一点,别被怨气干扰。” 小北连忙点头,魂体开始微微发亮,像是在用力应承:“我知道了,阿沐。” 听到小北叫她阿沐,苏沐愣了片刻,就像回到地府那些去你,没人知道她姓什么,只知道她叫阿沐。 苏沐没再多停留,毕竟大半夜的,强忍着睡意来哄一个鬼,估计只有傻子才会这么做吧! 她还只是一个三岁多的小孩,困意来了,估计走不到床边,得睡在路上了。 苏沐抬手拍了拍柜门,奶音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几分严厉:“乖乖等着我,我苏沐从不说空话,迟早会带你出去。” 话音落,像是虚脱了一样,软下身子,她不再多言,迈着摇摇晃晃的小短腿,一步步往自己的小软榻挪动。 小小的身子蜷进被窝里,只露出一截圆圆的小脸,呼吸很快便变得均匀绵长。 柜子里的小北,正安安静静地冥想,魂体不再像方才那般忽明忽暗,反而凝实了许多,感觉魂体的变化,是按他的心情决定的。 他透过柜门的缝隙,望着榻上睡得安稳的小娃娃,心里莫名的踏实,空洞的眼底,在这几十年间,第一次泛起了温热的暖意。 困在这侯府数十载,见惯了来来往往的人心险恶,听遍了别人的谩骂驱赶,从未有人像苏沐这样,一边装作凶巴巴地训斥他,一边又向他许下郑重的承诺。 那小小看似的身躯里,仿佛藏着能开辟天地的力量,让他受尽煎熬的魂体,第一次有了一种归属感。 深夜的寒风吹过窗棂,带着几分微凉的气息,房间里的怨气被苏沐身上散发出的阴煞气压制着,温顺得像只小狗,一点不敢造次。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半夜起床熬了夜,早上还想睡懒觉的,不过还是被一阵轻柔的脚步声唤醒。 她揉着眼睛坐起身,小脸上有些不悦,还带着未褪的睡意,杏眼朦胧地看向门口。 推门进来的是霍祁州,这让想撒起床气的苏沐,只好都给憋回去了。 霍祁州一身月白色的锦袍,眉目冷俊,十二三岁的年纪,举止却沉稳得跟年龄不符。 他瞧见苏沐醒了,脚步放得更轻,走到榻边,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沐沐昨夜睡得可好?有没有被什么东西惊扰?” 霍祁州自小便能看见一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他住的院子,离苏沐的院子不远,昨夜隐约察觉到苏沐的院子里有阴灵之气,却又被一股更强大,却并无恶意的煞气笼罩着,他放心不下,一早便赶了过来。 他一进来,后面进来伺候苏沐的丫鬟也是鱼贯而入,那些在外面守夜的丫鬟,昨晚可是亲耳听到,苏沐半夜突然起床自言自语的,虽听不太真切,不过个个吓得都不敢进来,有霍祁州在前面壮胆,她们才敢进来。 苏沐抬眸看着眼前的霍祁州,小奶音带着刚睡醒的奶气:“霍哥哥,我没事。” 看着丫鬟小心翼翼给她穿衣服的样子,苏沐当然不能把昨晚的事情说出来,要不然,以后她的院子还有几个人敢进来? 等丫鬟帮忙让苏沐洗漱干净后,霍祁州把丫鬟支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苏沐和霍祁州以后,霍祁州扭头,径直走向柜子,阴气就是从柜子里传出来的。 柜子里的小北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煞气,吓得全身都要颤抖,他在柜子里抖,柜子就摇晃得更厉害。 “霍哥哥,你别吓到小北!” 苏沐一声急喊,随即蹬着小短腿快步迈过去,肉乎乎的小手一把抱住了霍祁州的腿,仰头时杏眼里还带着几分护犊子的迫切,小奶音都急得软了几分:“霍哥哥,他胆子小,经不起你吓唬!” 霍祁州脚步一顿,垂眸看向抱着自己腿的苏沐,眸色微深,却没有再逼近柜子的意思。 他果然没猜错,这柜子里藏着的应该就是,那个对苏沐言听计从的地缚灵,苏沐不仅知道,还护得紧。 柜子里的小北,被霍祁州身上自带的煞气,还有隐约的驱邪气场压得魂体发颤,那是比苏沐还要恐怖的气息。 本就凝实不久的魂体险些被再次冲散,柜门被他抖得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听得人心尖发紧。 霍祁州收回悬在柜门上的手,弯腰将苏沐抱起,语气放轻松了些,却依旧带着少年人的沉稳:“沐沐,你这是和他谈过了?” 他也没有想要动手驱赶的意思,只是搞清楚情况,目光落在苏沐紧张的小脸上,眼神里多了几分纵容。 “嗯!” 苏沐很认真的点了点头,知道霍祁州没有要伤害小北的意思,才松了口气,伸手环着霍祁州的脖颈,声音轻柔得不像话,更像是在安抚里面发抖的小北,奶音认真又郑重。 “他叫小北,被困在侯府里几十年了,有怨气绑着,他走不掉,不是坏鬼,只要他不被外界干扰,他是不会伤人的。” 她怕霍祁州直接劈了小北,又或是像旁人一样请道士来收小北,连忙补充,小脸上满是认真与关切:“霍哥哥,我都跟他说好了,我会护着他,他以后也不会捣乱,只会乖乖待在院子里,不会到处乱跑吓到人,也不会惹麻烦。” 说罢,她又提高音量,朝柜子里的小北说道,“小北,别怕,你出来吧!霍哥哥不会伤害你!” 三岁的小娃娃,一本正经地担保一只鬼,说出去谁信?那模样既软又倔,看得霍祁州心头一软,莫名的咧嘴笑了笑。 他自小能见阴邪,见过太多被怨气影响,为祸一方的厉鬼,却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温顺,甚至怯弱的地缚灵。 苏沐小小年纪,还能将其安抚得服服帖帖,甚至用自身煞气将满院怨气压制得毫无动静。 霍祁州看着眼前的娃娃,修长的手指轻轻拂去她额前碎发,声音温和:“只要沐沐说他不伤人,那霍哥哥便信你。” 第20章人鬼和睦相处 那个还吓得躲在柜子里的当事鬼,总算是松了一口气,魂体也不再抖动了,在柜子里缓了许久,才敢小心翼翼地将魂体透出一丝缝隙。 他先是试探性的着看了一眼,被霍祁州紧紧抱在怀里的苏沐,见小丫头正睁着圆圆的杏眼朝他点了点头,这才敢一点点凝聚魂体,从柜子里飘了出来。 此刻的小北看着不过七八岁的模样,衣衫素净,脸色苍白如纸,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阴气,却被苏沐的和霍祁州的煞气压制,半点戾气也无,反倒显得怯生生的,垂着眸不敢去看霍祁州。 霍祁州抱着苏沐,眉峰微挑,目光淡淡扫过小北,像是将军在检查新兵一样,新兵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仅是这一眼,小北便吓得魂体又是一缩,忽明忽暗的样子,看着有些滑稽,又让人觉得心疼,他下意识往苏沐的身后飘了飘,像是在寻找庇护一般。 这场面让人怎么说呢…… 一个几十年的地缚灵,在寻求一个三岁女娃的保护,说出去也没人会相信。 苏沐立刻拍了拍霍祁州的肩膀,小奶音带着护短的真切:“霍哥哥,你别瞪他啦,再瞪他都要被你吓得魂飞魄散了,他真的很乖,很听话的。” 霍祁州闻言,低笑一声,周身凛冽的气场悄然收敛,连那股让小北吓得快魂飞魄散的煞气也淡了下去,化作温润的气息:“好,霍哥哥不瞪他。” 他本就不是嗜杀之人,更何况这地缚灵被苏沐护得死死的,又无害人之心,反倒像只受了惊的小兽,看着也可怜,实在没必要赶尽杀绝。 小北感受到那股骇人的压迫感确实已经消失,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对着霍祁州微微躬身,声音轻得像一阵微风:“谢……谢霍公子……” 这是他困在这座府里几十年以来,除了苏沐之外,第二个愿意留他性命的人,就算是勉强答应,好歹还是留下他了。 苏沐见两人总算相处和睦,小脸上立刻绽开甜甜的笑,肉乎乎的小手又搂住霍祁州的脖子,在他脸颊旁蹭了蹭:“霍哥哥最好了,你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恭维人的话,苏沐是张口就来,完全把她爹爹和祖母对她的好给忘了,若是让他们听见,不得伤心死了。 软乎乎的触感带着孩童独有的奶香,霍祁州身形微微僵了一下,耳尖悄然泛起一抹淡淡的浅红,伸手轻轻捏了捏苏沐的脸颊,眸底的戾气尽数化作温柔:“就你这小丫头嘴甜。” 霍祁州心里一阵,平时的自己不这样的,不苟言笑还死气沉沉,就只愿意跟苏长青多聊几句,让人更是很少听到他说话。 如今,竟然轻轻松松就被一个三岁多的小女娃拿捏了,没有半分逾矩的遐想,就感觉想亲近她,像哥哥护着妹妹一般。 一旁的小北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空洞的眼底泛起浅浅的暖意,嘴角也跟着微微上扬,露出了几十年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不过他脸色白得吓人,越笑越让人瘆得慌。 他再也不用躲在阴暗的柜子里,更不用再承受旁人的谩骂与驱赶,不用被怨气折磨得魂体破碎,一次次破碎后,又一次次重新拼装,以前那种煎熬的日子总算过去了。 因为他有了苏沐,有了愿意护着他的人,一个三岁多,却能护着他的人。 院外传来丫鬟的呼声:“九皇子,大小姐,早膳已经备好了。” 霍祁州颔首,抱着苏沐转身往外走,却也没忘叮嘱飘在身后的小北:“乖乖留在院子里,不可随意外出,更不可惊扰下人,如果有一次犯错,我绝不轻饶。” 小北吓得连忙点头,乖乖停在半空,目送着两人离开后,魂体才稳稳地落在屋内的椅子上,静静坐着,慢慢吸收着苏沐留在屋内温和的煞气,一点点稳固着自己的魂体。 用早膳时,霍祁州看着小口扒着粥的苏沐,轻声问道:“沐沐,你既然留下他,就要对他负责,要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立刻过来找我。” 话音落下,霍祁州才感觉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看昨天收拾林氏那帮人就知道,这丫头的能耐可不止眼前这一点。 她体内像是住着一只猛兽,随着年龄的增长,猛兽也会增长,力量也会随之一点点爆发出来。 闻言,苏沐舀粥的小手顿了顿,小脸上露出几分笃定,奶声奶气地说:“沐沐知道,会找霍哥哥帮忙的。” 霍祁州见状,既然话匣子都打开了,索性就把心里的疑问,问个明白。 他夹了一块软糯的糕点放进苏沐的碗里:“那霍哥哥再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看着霍祁州一脸真诚的模样,苏沐没理由拒绝,嘴里还吃着糕点,却还是口齿不清的点头。 “霍哥哥,你问!” 霍祁州随即轻声问道:“沐沐,你身上的阴煞气,是从何而来?” 他自幼修行,见过的阴邪道士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像苏沐这样,天生自带阴煞气,还能随意操控阴差,既能压制怨气,又不会伤及无辜的孩童。 苏沐舀粥的小手顿了顿,小脸上露出几分真诚的迷茫。 她也记不太清,只知道一开始她死后到了地府,也是东躲西藏的,生怕被鬼差抓住扔进轮回盘,也不知道躲了多少年,她周身的气息开始变化,慢慢的气场越来越强,到最后连阎王都要忌惮她三分。 也是在地府,身边总跟着无数阴灵,煞气是她与生俱来的东西,只是如今投胎成了三岁的孩童,力量被压制了大半,却也足够护住小北,招来阴差惩戒一些小鬼。 她摇了摇头,奶声奶气地说:“沐沐不知道,就是在地府待得太久了,自然就有的。” 霍祁州见状,也不再追问,只是随着她的话茬往下接:“无妨,不管如何,既然来了人间,霍哥哥都会护着你。” 他心中已然知晓,苏沐绝非普通孩童,她的来历肯定不简单,可那又怎样,她是他第一次见面,就要放在心尖上护着的沐沐,不管她是人是鬼,他都会守着她。 第21章清远伯上门求助 二人吃过早饭,刚放下碗筷,在前院当值的管家急匆匆的进来,躬身说道:“大小姐,清远伯来府上了,侯爷说让你去一趟!” 清远伯? 苏沐圆溜溜的杏眼微眯,三岁小脸上掠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玩味! 昨日才小施惩戒了清远伯夫人,今日这清远伯就找上门来,这是要来讨回公道的? 可转念一想,清远伯只是一个世袭爵位,空有其位,却无实权,在达官贵族聚集的京城当中,他一个小小的伯爷,就是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跟手握一方兵权的侯爷叫板。 那他今日来,就只有一个目的,查清事情来龙去脉,昨日她可是明着点破清远伯夫人被小鬼缠身,自己又暗戳戳动了手脚,那清远伯夫人回去后必然整夜噩梦不断,胡言乱语说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清远伯今日绝不可能是问罪,应是听到噩梦中的夫人说了什么,过来求个明白。 苏沐稍微愣了一瞬,霍祁州还以为她是怕了,急忙抱起苏沐,低声安慰,“别怕,有我和你爹爹在,没人敢为难你!” 霍祁州话音才落,苏沐却忽然仰起小圆脸,杏眼弯成两弯小月牙,小奶音底气十足:“我才不怕,清远伯是来求我的,我还要看心情才帮忙呢。” 声音掷地,语气中满是自信与笃定。 霍祁州看着小娃娃自信的模样,心中满是欢喜,他也不知道为何,就是喜欢苏沐的自信和聪明劲儿,比起只会无理取闹,啼哭不止的苏芙好多了。 忠勇侯府的迎客大厅里,三十几岁,一脸书生气质的清远伯早已坐立不安。 苏长青坐在主位,一口一口的抿着茶水,本来想找个由头,替苏沐打发了清远伯,可那伯爷处处礼数周全,才坐了不到一刻钟,却已经急得坐不住了,手指反复摩挲着腰间玉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苏长青也觉得于心不忍。 见到有人进来,清远伯立刻起身相迎,只是看到抱着苏沐的霍祁州后,他愣了片刻,又急忙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得不敢有半分怠慢。 “见过九皇子!” 霍祁州只是淡淡颔首,他只是不受圣上宠爱,但皇家威严在,气场自然不能输任何人。 他目光微凉,扫过清远伯,没有打算放下苏沐,只是抱着苏沐在侧首位置坐下,周身气场不怒自威,摆明了是要全程护着苏沐。 苏沐被他稳稳放在膝上,小身子坐得笔直,圆溜溜的杏眼毫不怯场,反倒是苏沐先主动开口,小奶音清润中又带着几分老成:“伯爷一大早登门,是家中夫人……还有怪事缠身吗?” 一句话正中靶心…… 清远伯脸色瞬间惨白,连忙上前半步,却又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语气急切又带着难以掩饰的窘迫:“还是大小姐聪慧!实不相瞒,昨日内子从街上回去,便整夜噩梦不断,胡言乱语,时而尖叫,时而疯癫,问了下人才知道事情来龙去脉……” 清远伯顿了顿,又道:“此次冒昧登门打扰,还请侯爷和大小姐见谅,只是昨晚内子说了一些事,她说有小孩鬼缠着她……” 有些家宅之话,清远伯也不好直接同一个三岁小孩说,他都点明到这个程度了,想必在场的人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清远伯尴尬的缓了一下,随即才追问道:“其中缘由,还请大小姐言明,不过也请大小姐放心,不管我清远伯府,今后发生任何事情,也没人敢怨怼大小姐半句。” 其实,他也不信一个三岁娃娃的怪力乱神之言,只是被下人传得神乎其神,他也连夜打听了侯府林氏姨娘的事情,就是疯疯癫癫被罚去庄子上的,这让他不得不心中起疑。 苏沐听后,小手托着下巴,故作沉吟,一本正经的小模样,看着就让人稀罕,但她却不自觉的看了一眼苏长青。 直到苏长青朝她点点头,她才放心的开口,“其实,伯爷心中早就有答案了,是吧!” “缠着你家夫人的,正是你那些胎死腹中的孩子,昨天我看到的那个哥哥,应该有四五岁的样子,小女奉劝伯爷,还是回去请个道行颇深的道士来府上做场超度法事,伯爷府上的阴魂可不止这一个。” 清远伯闻言,浑身如遭雷击一样,踉跄着后退半步,手中玉佩“当啷”一声撞在桌角,发出清脆的响,若不是扶着桌沿,他恐怕已经狼狈的倒在地上了。 他脸色由起初的惨白转为铁青,心口瞬间涌上一股难以言表的羞恼与后怕,嘴唇哆嗦的一张一合,半晌愣是没有突出一个字来。 成亲十余载,他膝下无一儿半女,旁人背地里都笑他清远伯府要绝后,他日日带着夫人求医问药,甚至一度怀疑自身,却从未想过要责怪夫人半句,只是没想到问题竟出在夫人身上,还牵扯出这般阴损害人的秘事。 “多……多谢大小姐提醒……”清远伯深深鞠躬,脊背弯得几乎要触到膝盖,先前那些残存的怀疑尽数消散,只剩下满心敬畏,“是我有眼无珠,一直被枕边至亲之人蒙骗至今,还害了那些未出世的孩儿……” 苏沐看着眼前的一切,坐在霍祁州膝上,眉头轻轻一蹙,小奶音带着几分不合年龄的严肃:“伯爷不必谢我,你家夫人损事做尽,身上也是怨气极重,她应该也是请求过高人指点,把怨气压制得很好。” “如今怨气爆发出来,她这几日疯疯癫癫,已是报应,只是若不尽快做超度法事,不出两日,伯爷府中怕是要出人命了。” 这话一出,清远伯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从来都是要面子的她,此刻却尽显狼狈。 他猛地抬头,看向眼前不过三岁的苏沐,那双杏眼清澈透亮,却仿佛能洞穿所有人心,字字句句精准的都戳在他的心坎上。 他再不敢有半分忽视,连忙起身拱手作揖,语气诚恳到近乎哀求:“苏大小姐神通广大,求大小姐帮人帮到底,京城周边道观无数,可我实在不知哪家道士真正道行高深,若苏大小姐知晓,还请务必告知,伯府上下定永记大小姐恩情!” 第22章三岁女娃,有勇有谋 苏沐歪了歪小脑袋,看向一旁始终护着她的霍祁州,又瞥了眼主位上默许一切的爹爹,嘴角微微勾起。 “指点倒不必,只是小女看伯爷态度还算诚恳,不是你家夫人那般言语刻薄,便告诉你一处去处。”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慢悠悠说道,“城西三玉蔺观的道长作恶多端,被我收拾了一个,但我听说三清观的道长,个个正义凛然,也曾在青阳山修行,最擅超度阴魂,化解积怨已深的怨气,只是他们性子孤僻,寻常人请不动。” 清远伯一开始还听得眼睛发亮,不过越听越觉得事情有些棘手,连忙追问:“那要如何才能请得动三清观的道长?” “三清观的道长不喜金银珠宝,只偏爱稀缺药材。”苏沐小奶音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我侯府恰好有上好的天山雪莲,若是伯爷心诚,小女可以让人取来赠予伯爷,助伯爷请道长下山。” 清远伯喜出望外,急忙躬身再次行礼,丝毫不觉得跟一个三岁多的女娃,行如此大礼有任何不妥,反而觉得自己这点根本还不了苏大小姐的恩情。 “大小姐心善,大恩大德伯府没齿难忘!日后大小姐但凡有任何事情差遣,伯府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苏长青坐在主位,看着自家这位嫡长女,处理事情不输任何大人,三言两语便拿捏住清远伯,眼底掠过一丝欣慰。 他这个女儿,看着年幼,却比谁都明事理,既惩戒了尖酸刻薄的清远伯夫人,又不动声色地收拢了清远伯府这份人情,实在是妙。 就算他堂堂侯府不需要一个无权无势的清远伯来贴金,但自己女儿如此有条不紊的处理安排,何尝不是一种欣慰。 霍祁州抱着苏沐的手臂又紧了紧,低头看着怀中的小奶娃,眼底的宠溺难以藏匿。 他就知道,沐沐绝不会让人失望,这般聪慧果敢,还有主见,真是世间难寻。 苏沐摆了摆小胖手,小大人似的说道:“伯爷不必客气,只是伯爷回去后,管好自家夫人,以后再敢对我说话不客气,下次可就不是噩梦缠身这么简单了。” “是是是!没有下次,也绝不可能有下次!” 清远伯连声应下,丝毫不觉得丢脸,拿上管家递来的天山雪莲,匆匆辞别苏长青与霍祁州后,又脚步不停地离开了侯府,片刻没有耽搁,一心只想着赶往三清观,请道长超度府中阴魂,再好好清算家中那个毒妇。 待清远伯的身影消失在府门外,管家躬身退下后,苏长青才起身走到霍祁州身边,伸手轻轻捏了捏苏沐软乎乎的小脸蛋,笑声爽朗。 “我的好闺女,真是爹爹的骄傲!短短几句话,便把事情处理得干干净净,还替咱们侯府挣了名声!” “那是自然!”门外传来老夫人慈祥的声音,近日被林氏的事情气得不轻,原本养得好好的身体,现在又需要被她身边的刘嬷嬷扶着走路,不过此刻脸色还算不错。 见老夫人进来,苏长青赶紧去搀扶着,把老夫人往首位上带,等老夫人坐稳后,苏长青才一脸担忧的开口。 “娘,您一大早就托下人来说过,身体不适就歇着,这些小事儿子能处理好!” 老夫人端着丫鬟递过来的茶水,浅浅喝了一口,才开口道:“那事情是你处理的吗?还不是全靠我孙女儿厉害,处理这些琐碎事情,是滴水不漏!” 老夫人放下茶盏,布满慈意的目光直直落在苏沐身上,眼底的骄傲几乎要溢出来,枯瘦的手轻轻朝小丫头招了招,面带笑意:“我的乖孙女,快到祖母怀里来。” 苏沐闻言,从霍祁州怀中挣了挣,小短腿蹬了蹬,霍祁州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到地上,又伸手虚扶在她身侧,苏沐走一步,他跟一步,生怕她一个不稳摔着。 苏沐迈着小短腿,哒哒跑到老夫人身边,知道霍祁州跟在身后,也不怕摔了,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借着霍祁州递来的力量,爬上老夫人的凳子,跟老夫人并排坐着,还轻轻拉住老夫人的衣袖,她很懂事的没有爬到老夫人身上,怕老夫人受不住。 “祖母,您怎么过来了?沐沐还说,等解决完事情就去给您请安呢。” 老夫人被她这一声喊得心都化了,反手握住她暖呼呼的小嫩手,指尖轻轻抚着,叹道:“祖母这不是来得正好,刚好看到我孙女儿大显身手的模样?方才清远伯那副感恩戴德的样子,祖母在门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咱们家沐沐才三岁多点,比起府里多少成年管事都要聪慧,真是咱们侯府的小福星,祖母的心头肉。” 说罢,老夫人忍不住斜睨了一眼一旁的苏长青,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你倒好,坐享其成不说,还看着女儿收拾烂摊子,若不是沐沐机灵,拿捏住清远伯的软肋,这事传出去,旁人还当咱们忠勇侯府好欺负,什么人都敢来侯府走一遭。” 苏长青摸了摸鼻尖,自知理亏,也不敢反驳了,只好哭笑不得地躬身道:“娘教训的是,都是儿子疏于家中事务,儿子确实不如沐沐心思通透,往后府里这些人情世故,还得多让娘和沐沐拿主意呢。” 苏沐歪了歪小脑袋,靠在老夫人怀里,小大人似的摆了摆手:“祖母,爹爹也很棒的,爹爹只是站在我身后,做沐沐底气罢了,要不是有爹爹撑腰,孙女儿也不敢显摆,只是沐沐刚好知道些旁人不知道的事罢了。” “那清远伯夫人尖酸刻薄,目中无人,这次给她的教训,够她记一辈子了,若她以后还敢欺负孙女儿,沐沐定让她再也不敢踏出房门一步。” 老夫人听得心里舒坦,搂着软乎乎的小孙女,脸上更是笑开了花,指尖轻轻点了点苏沐的小鼻尖,眼里满是宠溺:“你这小丫头,就会哄祖母开心,明明是你自己有勇有谋,反倒把功劳往你爹爹身上推,你爹爹可什么都没做,就会眼巴巴的看着。” 第23章掌家女娃,撑起侯府半边天 话音刚落,老夫人又顿了顿,视线扫过一旁站着的苏长青与霍祁州,这两人跟门神一样护着苏沐,她心中像是有了伎俩,语气也渐渐严肃起来,不像之前的慈爱玩笑,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 “今日沐沐把事情办得如此妥帖,我觉得时机正好,便把话说开了,以后咱们忠勇侯府内宅主家,对外应酬的大小事宜,便全都交给沐沐做主。” 这话一出,苏长青当即愣在原地,苏沐才三岁,不是十三岁,就算把事情处理得再好,那也只是一个稚童,就连霍祁州垂在身侧的手都微微捏紧,两人可能都没料到老夫人会做出这般决定,都傻傻地站着,目瞪口呆的样子,连丫鬟看了都觉得滑稽。 老夫人看着他们错愕的模样,轻轻抚着苏沐的后背,语气笃定:“我也老了,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内宅琐事操持起来乏力得很,你素来懒于操持这些事情,对外人情世故虽懂,对内宅算计却少了果断。” “可咱家沐沐不一样,她年纪虽小,心思却通透明了,行事张弛有度,遇事也冷静不慌,方才处理清远伯一事,便是最好的例子。” 老夫人视线再次扫视了一圈,又缓缓道来,“老婆子我也不是全权撒手不管,以后府里的中馈,规矩和应酬往来,沐沐要是拿不定主意,我也会在旁边帮衬着,有我们给沐沐撑腰,谁也不敢说半句不是,对外就说这管家之事,要从小培养。” 苏沐圆溜溜的杏眼眨巴了两下,小脑袋从老夫人怀里抬起来,稚音里带着几分认真:“祖母,沐沐才三岁,能管好侯府吗?” 她没想到,这几次冒头,被老夫人给盯上了,才三岁多的年龄,整个侯府里里外外的事情都落到她身上来,她还想着吃好喝好玩好呢,今后要管理侯府之事,还有清闲日子可过吗? 苏沐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可那话还没说出口,老夫人已经把她的后话堵得死死的。 “怎么不能?”老夫人立刻驳回苏沐的疑问,语气里满是对她的信任,“咱们沐沐是天生的聪慧,三岁便能压得住清远伯,更治得了清远伯夫人的尖酸刻薄,也收拾得了林氏这个毒妇,往后掌管侯府,自然是稳稳当当,祖母信你,你爹爹和九皇子也都站在你身后,谁还敢为难你?” 苏长青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连忙躬身应道:“娘说得极是,儿子自觉惭愧,也完全赞同,沐沐有这份心智,也是咱们侯府的福气,往后府中大小事宜,全由沐沐安排,儿子绝无异议。” 他也是考虑到,自己常年驻守北境,回京述职也只有一两个月的时间,短时间内侯府也不会有新姨娘,老夫人既然愿意培养苏沐,自然是再好不过,省得他去了北境,还要担心府里的事情。 苏沐看着眼前全心全意护着自己的亲人,心里想着,不愧是天枢命格,运气好福气更好,她忍不住的嘴角微微上扬,甜软的声音落下:“那沐沐便听从祖母的安排,好好跟着祖母学管理侯府,不让任何人欺负咱们家。” 老夫人见她应下,心里舒畅了许多,更是喜不自胜,忽然想起一桩大事,拍了拍额头,恍然笑道:“瞧我这老婆子的记性,都差点忘了,再过五日,便是你爹爹的生辰宴,往年你爹爹这宴席都是我操持。” “后来他常年待在北境,没机会办生辰宴,好不容易这次回京述职,又遇上生辰,既然今年是沐沐掌家,这生辰宴便交给沐沐来安排,祖母帮你盯着,正好让京中那些贵妇千金瞧瞧,咱们忠勇侯府的嫡小姐,是何等的优秀出色。” 苏沐眼睛突然一亮,小短腿在凳子上轻轻晃悠,胖乎乎的小手一拍:“生辰宴?沐沐最喜欢热闹了!祖母放心,沐沐一定把爹爹的生辰宴办得热热闹闹,体体面面,让所有来的宾客都赞不绝口!” 她学着霍祁州那少年老成的模样皱起小眉头,开始认真盘算起来。 “先是生辰宴的菜品,要挑爹爹爱吃的,再备上京中最好吃的糕点;然后是场地布置,要用暖色系的绸缎,再摆上祖母喜欢的梅花;还有客人名单,要请哪些叔叔伯伯,夫人小姐,沐沐都要全部记好,对了,还要准备生辰礼物,沐沐要亲手给爹爹准备一份独一无二的礼物……” 看着小丫头一本正经掰着小胖手指头盘算的模样,满屋子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老夫人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觉得欣慰,生辰宴过后,她家沐沐恐怕要让全天下人都羡慕嫉妒,那可是唯一一个三岁就能掌家的女孩,谁提起来不会夸赞两句? 苏长青眼眶泛红,伸手捏捏苏沐的小脸蛋,满是动容:“沐沐这份心,便比什么都珍贵,爹爹已经满足了。” 霍祁州则把苏沐说的,默默记在心里,凡是生辰宴需要的东西,不管是再稀缺的食材,名贵绸缎还是花花草草,他都要第一时间帮忙备好,定要让她把这场生辰宴办得漂漂亮亮,让全京城全天下都知道,忠勇侯府的嫡大小姐苏沐,是最厉害,最聪慧的小女娃。 老夫人伸手搂着苏沐,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有这么个聪明灵秀的小孙女掌家,她总算能放下心,安享晚年了。 一家人正其乐融融,似乎忘了还有一个二小姐苏芙,管家突然进来禀报。 “老夫人,二小姐那边,又闹起来了!” 众人这才回神,个个脸色凝重的看着管家,老夫人率先开口,“她院里的下人是干什么的?一个小丫头都哄不好?” 说完,不等管家说话,她又道:“罢了,把二丫头带去我院子里住下,我还不信,掰不回一个小娃娃。” “乖孙女儿,你安心置办生辰宴,芙儿的事情有祖母在,你别分心就是。” 管家闻言躬身应下,脚步匆匆便去了苏芙的院落,屋内刚刚还温馨和睦的氛围,因着苏芙的闹腾,添了几分淡淡的愁容。 苏沐窝在老夫人怀里,小眉头轻轻蹙起,但又不能表现出不满,只好乖乖的点头答应。 第24章有爹爹疼,有娘亲爱 忠勇侯府的暖意融融,与马不停蹄赶往三清观的清远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清远伯拿上天山雪莲后,从侯府出来,立刻让府中小厮驾上马车赶去三清观,怀中的天山雪莲,成了他的救命稻草一般,一路快马加鞭赶至三清观,来不及喘息,便直奔观主静室而去。 三清观本是京城外香火最盛的道观,观主玄策道长更是仙风道骨,深谙风水命理,驱邪超度之术,除了宫中圣上相邀,寻常权贵人家去请,都未必能轻易出山。 清远伯顾不得脸面礼数,扑通一声直接跪在静室门外,声音带着惶恐与恳求:“玄策道长,求您出手救我伯府上下一命!府中秽气怨气聚集,贱内疯魔不堪,再无化解之法,若道长不出手相救,我清远伯府便要彻底毁了,道长要是愿意下山,我愿奉上上等天山雪莲作礼。” 玄策道长正隔着门扉静坐打禅,指尖掐算片刻,无奈轻叹一声推门而出,目光落在清远伯满面颓败的脸色上,淡淡开口:“伯爷身上沾染了极重的口舌业障,枕边人心思不正,引来怨气缠身,但怨气都是伯爷的至亲骨肉,伯爷可是想好了?” 清远伯闻言如遭五雷轰顶,玄策道长的话更是验证了苏沐的提醒,瞬间便将之前的侥幸心理抛之脑后,当即磕头不止:“道长明鉴!是我遇人不淑,贱内作孽太深,终究还是我大意之过,只求那些未出生的孩儿,能再投一个好人家,今生无缘亲情,来生必当好好珍惜!” 玄策道长见清远伯情真意切,又念及他并不是大奸大恶之辈,还有天山雪莲为礼,终究还是点头同意,唤来两名道童跟随,取了法器符箓,随清远伯一同下山,赶回清远伯府。 不过半个时辰,马车便稳稳停在伯府门口,清远伯率先跳下来,亲自搀扶着玄策道长下车。 刚至门口,一股阴冷的气息便扑面而来,连玄策道长都微微蹙眉,手中拂尘轻轻一挥:“好重的怨气,皆源自孩童阴气,再晚几日,怕是要累及家宅人命。” 府中下人见道长到来,如同见到救星,纷纷跪地相迎。 清远伯闻言,愣了片刻,才道:“道长所言,皆同忠勇侯府大小姐所说的一模一样,还请道长进府。” 忠勇侯府大小姐? 玄策道长眼神一凛,但伯府情况不容乐观,他也来不及多想,只好先进去处理伯府怨气,再来细问。 清远伯脚步虚浮,却还是引着道长往内院走,沿途路过的廊下花坛,处处都透着一股阴冷的死气,连院角那株开得正旺的月季,此刻都蔫头耷脑,叶片泛着灰黑。 玄策道长拂尘轻摆,一边赶路,目光还不忘扫过府中各处,眉头是越皱越紧。 行至主院时,屋内那凄厉的咒骂声隔着窗棂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时而尖利如枭,时而沙哑如破锣,混着桌椅碰撞的哐当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放开我,我没疯!是苏沐那个小贱人害我!” “连个三岁小娃都斗不过,你们都是废物吗?” “你们都聋了吗?我没疯,我没有害过人命,还不快去找伯爷回来。” …… 院子里,下人丫鬟战战兢兢的站了一排,没人敢进屋,清远伯的妾室也在院子里,只是站得很远,听着屋子里的嘶喊,个个脸上尽显痛快,但是看到清远伯回来,又都收敛神色,不敢露出半点得意之色。 “道长,房间里的就是贱内。”清远伯声音发颤,如果换作以前,他的正房夫人出了这事,他定会心疼不已,如今眼里全是淡然,不留任何波澜。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把位置留给玄策道长和他带来的道童,“您看,从昨日开始,她便如此疯癫无常,还伤了几个丫鬟,府里的太医来看过,说是心神失序,可喝了药也毫无用处。” 玄策道长没接话,只是抬眼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指尖快速掐动诀印,低声念出清心咒,道童站在一旁跟着玄策道长一起,刹那间,原本狂躁的清远伯夫人猛地顿了一下,随即传来一声更凄惨的尖叫:“啊!是谁在外面?” 房门“哐”地被人从里面撞了一下,隔着窗户纸,能看到里面人影晃动,这一撞力道可不小,很明显能听到清远伯夫人口吐鲜血的声音。 道童捧着法器上前递给玄策道长,低声道:“师父,这屋里的怨气应当不是邪祟附身,是‘婴灵’缠人。” 所谓婴灵,皆是还未出生便胎死腹中的孩子,清远伯夫人害死的这些婴灵,怨气太深,又入不了轮回,自然要缠上她。 玄策道长点头表示认同,他没多做停留,缓步走到门前,抬手轻叩三下房门,朗声道:“贫道玄策,今日特意前来化解伯府怨气,尔等虽是冤死之魂,但听贫道一言。” 话音刚落,屋内瞬间安静,不过还没等众人松口气,一股冰冷刺骨的寒风从门缝里钻了出来,吹得众人寒噤不止。 清远伯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看向玄策道长,只见玄策道长从道袍袖口中取出一张黄色符箓,嘴唇微张,开始默念口诀,顿时符箓化作一道耀眼的金光,精准飞向门板上。 “轰!” 符箓刚贴近门框,屋内瞬间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凄厉又委屈,听得人鸡皮疙瘩一身。 紧接着,刺耳的声音再次响起,不是伯夫人的嗓音,声音变成了孩童的奶气:“我要爹爹!我要娘亲!娘亲……” 声音委屈又可怜,听得清远伯于心不忍,可又想到人鬼殊途,这些孩子是他没有护好,既无缘来到这世上,还不如受了这份超度,来世投个好人家,有爹爹疼,有娘亲爱! 清远伯心神是稳住了,可他的侧室和妾室像是受了影响,一个个也不躲了,冲上前来就要推开玄策道长,嘴里还不断念叨。 “我的孩儿……” “别伤害我的孩儿!” 玄策道长料到会是如此,目光如炬,早已看穿那妾室们已经被婴灵影响,唇角翻涌,口诀脱口而出,手中拂尘翻飞。 第25章今生无缘亲情,来生定护你们周全 一道淡淡的金光,从拂尘末梢洒落,直逼那些失去理智横冲直撞的妾室身上,不过眨眼之间,几人像是被抽走浑身力气般瘫软在地,眼中的猩红与疯狂渐渐褪去,只剩茫然与后怕。 “伯爷,这些妾室腹中都曾有过未出生的孩儿,皆被你的正室夫人暗下毒手,婴灵和母亲怨气相通,自然能引起她们心神不稳。” 玄策道长语气虽显平淡,却字字戳破清远伯夫人藏了多年的龌龊事,清远伯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攥紧了拳头,真心托付的枕边人,竟如此蛇蝎心肠,他突然喉间发涩,身形不稳地往后退了半步,低低笑出一声,有时候一个人无奈无助到一种境界,真的只剩下苦笑。 屋内的婴灵啼哭声愈发凄厉,数道稚嫩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听得人只觉得阴森可怖,丫鬟下人悉数逃窜。 那些声音中,有怨也有恨,有委屈也有不甘,怨气撞得门窗“嗡嗡”作响,紧闭的房门竟被一股阴力硬生生撕开一条缝隙,黑沉沉的寒气汹涌而出,院中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连地面都泛起一层浅浅的白雾。 玄策道长神色一凛,不再多言,示意道童摆坛作法,不过片刻间,香炉檀香燃起,桃木剑,镇魂铃,还有渡厄符尽数就位,燃的却不是寻常香气,而是带着一股净化世间万物的清流,将府中弥漫的阴死气全部压下。 要说三清观有天下第一观的荣誉,观长玄策一出手,所有恶灵通通闪开。 只听玄策道长淡淡开口,“尔等虽含冤而去,入不得轮回,贫道知你们心中冤屈,可缠生害人,只会加重自身业障,导致永世不得超生,残暴之人自会有她的下场,你们须知适可而止。” 道长手持桃木剑,剑尖轻轻挑起一张渡厄符,指尖凝力一点,符纸无火自焚,化作金色光环,朝屋内飘去,“今日贫道为你们超度,消怨解气,指尔等往生之路,来世投个良善人家,尽享人间温情,岂不比画地为牢,苦受煎熬来得好?” 金色光环所到之处,屋内的哭喊声骤然一顿,随后传来一阵“嘤嘤”的呜咽,像是小孩子受了委屈后低声哭泣,戾气消散后,却平白无添了几分悲凉。 清远伯看着那扇慢慢敞开的房门,心头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揪了一把,疼得他快要喘不上气来,他踉跄着上前,对着屋内躬身,声音嘶哑沉痛。 “是爹对不住你们,是爹识人不清,没能护住你们,爹也知道你们心中有怨气,那便冲爹来,不要再折磨伤害自己,安心去投胎吧,来世……” 清远伯擦了擦眼角,堂堂男儿也忍不住眼角挂泪,“来世有缘再见,爹一定拼尽全力护你们周全。” 他的话音落下,屋内的阴气竟然也淡了几分,那些婴灵本就是清远伯的至亲骨肉,皆因正房夫人的恶念而枉死,此刻听到生父真心忏悔,执念也开始渐渐松动,寒气也随之退了一些。 玄策道长见时机正好,指尖立刻掐动往生诀印,口中诵经声响起,道童手持镇魂铃轻轻摇动,铃声清脆静心,穿透层层怨气,牵引着那些凝聚不散的婴灵之气缓缓从屋内飘出,化作几道半透明的小小虚影,怯生生地看了看清远伯,又看着玄策道长周身凝聚的金光。 伯夫人被婴灵缠得早已虚脱,头发散乱,两眼无神,眼眶发黑,面色青灰,瘫坐在地上,看到那些小小的虚影,眼中先是闪过惊恐,随即又疯癫地尖叫起来。 “你们快滚啊,别再过来了!不是我害你们成这样的,是苏沐!都是忠勇侯府的小贱人害的,是她要毁了我!” 她挣扎着想要扑向那些婴灵,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开,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黑血,浑身抽搐不停,婴灵怨气被引动消解,她自然要承受反噬之苦,这是她多年以来造下杀孽的报应,半分也躲不掉。 或许,她也有难以言明的苦衷,一开始还抱着愧疚为清远伯纳妾,那时她相当自信,出问题的是清远伯,不过当第一个妾室怀上孩子,高兴的报与她听的时候,她才知道是自己的问题,嫉妒瞬间蒙蔽心智。 到后来她严加管控伯府里的妾室,暗地里更是让她们个个流产,若是谁敢告诉清远伯,她有的是权利把这些妾室发卖出去。 但这些,都不是她残害生灵的理由,既然犯了错,就要接受惩罚。 玄策道长冷冷瞥了她一眼,并未留情,诵经声越来越急促,金色的光环笼罩在整座主院上空,那些小小的婴灵虚影在光环中渐渐变得透明,最后乖乖的对着清远伯的方向轻轻一拜,便顺着光环指引,化作点点流光,随后冲破屋顶,直向天际而去,彻底消散在天地间,奔赴轮回转世中。 随着最后一道流光消失,玄策道长终于停止念口诀,伯府内的阴冷寒气瞬间散尽,淡淡天光穿透云层洒落在院中,枯萎的花草慢慢恢复生机,空气开始清新起来,那股让人窒息的压抑感,瞬间消失。 伯夫人不再被婴灵缠身,却也因罪孽深重,身心俱疲,心神也彻底损毁,瘫在地上,看着清远伯痴傻的笑着,可她从前做过的恶,她都记得,清远伯的妾室也反应过来,这才知道府中作恶的怨气,是自己胎死腹中的孩儿,一个个怒目可憎的看向伯夫人。 清远伯的那些个妾室,瘫软的身躯终于有了力气,恨意汹涌而出,密密麻麻灌满了她们的脑袋。 之前被怨气裹挟时的害怕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蚀骨剜心的痛与恨,她们扶着冰冷的地面缓缓起身,一双双猩红的眼,死死盯住瘫在屋里,状若疯癫的伯夫人,指尖攥得掌心发白,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将这毒妇大卸八块。 “我的孩儿……我的孩儿才三个月大啊……” 一个身形消瘦的妾室擦着眼泪失声痛哭,泪水从指缝间倾斜而下,“我明明小心翼翼藏了那么久,就怕被你察觉,可你还是发现了……好心送来一碗安胎药,就夺了我孩儿的命!” “伯爷……”那妾室又怨怼地看着清远伯,眼神凄凉,“你那时为何偏偏要外出啊?你知道这个毒妇是怎么要挟我们的吗?” 第26章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清远伯僵愣在原地,喉间滚出一声沉闷的痛哼,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就要晕死过去。 他看着眼前一个个哭得肝肠寸断的妾室,还有她们眼底翻涌的恨意,只觉得全身筋骨都被抽走了一般,肉身沉重得抬不起脚步。 他自诩聪明一世,只求文采能被圣上看中,再扬伯府当年威名,可伯爵之位传到他这一代,竟然愈发凄冷,而且连枕边人的蛇蝎心肠都未曾看透,更是无能到,自己尚未出世的骨肉都护不住,更让这些无辜女子,跟着他受尽苦楚,真是枉为人夫,枉为人父。 “都怨我……是我愚蠢……”他声音嘶哑破碎,双膝一软,竟直直朝着妾室跪了下去,堂堂清远伯,顶天立地的男儿,此刻却卑微得如同凡世最不起眼的尘埃。 放眼望去,哪个大男子会忏悔到如此地步,想必是真心觉得,是他的疏忽,才酿成今天的祸端。 “是我被蒙蔽双眼,识人不清,是我疏于对各位的照拂,让你们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让我的孩儿们尚未出生便含冤而死,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一旁的道童默默收了法坛,玄策道长立在清远伯身旁,神色依旧波澜不惊,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悲悯,还有一声轻轻的叹息。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清远伯伯夫人造下的杀孽,终究要由她自己来偿还,而清远伯的疏忽与大意,也成了助纣为虐的推手,这一次付出的代价,惨痛到足以让他终生难忘,想要复兴伯爵府的美梦,恐怕是要落空了。 而瘫在地上的伯夫人,痴傻的笑容渐渐僵住,看着跪倒在地的清远伯,还有围拢过来,愤恨不已的妾室们,残存的理智终于回笼几分,恐惧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想要辩解,想要嘶吼着去推卸罪责,想说自己不能生儿育女是多么的不易,自己又有多可怜,可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残碎的破风声,黑血顺着嘴角不断涌出,沾染在胸前的衣襟上,看着都觉得触目惊心。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你们恨错人了……”她徒劳地摇着头,散乱的发丝黏在发青的脸颊上,狼狈不堪,“我只是不想有人夺走独属于我的一切,我只是想守住我的正室之位……我没有想过要杀那么多孩子,我没有孩子……我也可怜啊……” “没有?”最先开口的消瘦妾室猛地扑上前来,被玄策道长随手一道金光拦下,但她还是红着双眼,字字泣血道,“一碗碗“好心”的安胎药端来,我们哪个姐妹没中过你的计,说是为了我们好,让我们别到处宣扬,以后有的是机会怀孩子,可哪个姐妹不是伤了身子,再也怀不上。” “你暗中买通的厨子,还有安插在各院的眼线下人,你以为我们都不知道吗?我分明摸到我孩儿小小的手脚,可隔天就见了红,你摸着良心说,这不是你做的?” “你就仗着伯爷与你情深意笃,你们相敬如宾,我们这些做妾的都是身份卑贱,哪个刚进门不是被你派遣来的丫鬟监视着?” ………… 其余妾室也纷纷哽咽着控诉,那些被掩埋在伯府高墙里的陈年往事,那些不为人知的绝望,此刻尽数摊开在阳光之下,听得清远伯浑身发抖,拳头攥得指节泛白,指缝间渗出血迹都浑然不觉。 玄策道长轻拂拂尘,淡淡开口:“伯夫人因妒生恨,残害生灵,婴灵怨气反噬已毁其心脉神智,余生将在疯癫与痛苦中度过,永世受良心苛责,这是天道给她的惩罚。” 话音落下,伯夫人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双眼一翻,浑身剧烈抽搐着,彻底昏死过去,再也没了从前端庄雍容的模样。 清远伯缓缓站起身,看着昏死过去的夫人,眼底最后一丝温情也彻底没了,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他抬眼看向管家,声音冷得如同冰川:“将这贱人拖下去,禁足废院,让她自生自灭!我伯府上下,但凡当年与她同流合污者,一律杖责后发卖,一个不留。” 管家立刻领命,不敢有半分迟疑,赶紧带人将昏死的伯夫人拖了下去,那狼狈的身影消失在院子里,如此模样,今后再也掀不起半分波澜。 院中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与疲惫,还有过往种种的无奈叹息。 她们失去了孩子,失去了青春,在这深宅大院里耗尽了女子最重要的几年,如今虽大仇得报,却只觉得满心茫然。 清远伯看着她们,再次深深躬身一揖:“诸位,是我辜负了你们,从今天起,只要是愿意离开伯府的,我会备足丰厚嫁妆,送你们归乡,重新嫁人,若愿留下的,伯府永远奉养各位,此生绝不亏待。” 几人面面相觑,眼中皆是复杂。 有的早已心如死灰,只想远离这伤心地,也有无家可归的,只能暂时留下,先看看伯府光景再说,万一离开了,还不如在伯府来得安稳呢! 玄策道长见状,轻晃拂尘,金光洒落,抚平她们心头残存的怨气与伤痛。 玄策道长声音平和,带着静心安神的力量,“天道昭彰,从不会放过一个恶人,也不会辜负一个善人,既然恶有恶报,你们何不放下心中执念,方能安稳度日。” 说罢,道童立即上前收拾法器,转身便要离去。 清远伯连忙上前,深深拱手:“多谢道长出手相助,化解伯府劫难,超度枉死孩儿,清远伯在此感激不尽,愿捐银两修缮三清观,永世供奉香火!” 玄策道长脚步未停,只淡淡摆了摆手,声音随风飘来:“天道轮回,道法自然,渡人亦是渡己,伯爷不必挂怀,你只需约束自身,护好身边人,莫再旧事上重蹈覆辙,便是对贫道最好的报答。” 刚踏出院子,玄策道长又掉头回来,朝清远伯微微颔首,开口问道:“伯爷之前提及,这府中怨气,是忠勇侯府大小姐先看破的?” 第27章弱不禁风的小不点 清远伯一怔,连忙点头:“正是,苏沐大小姐昨日在大街上,被贱内言语欺负,便一语道破我府中有怨气,是来自未出世的孩儿,还提醒我尽早请到三清观请道长化解,若非苏大小姐仁善,伯府如今怕是早已家破人亡了。” 玄策道长闻言,拢在袖中的指尖悄然掐算,眉头微挑,原本淡定的眸中闪过一丝讶异,良久才轻叹一声:“这位侯府大小姐,命格奇特,自带紫气清辉,能看破世间阴阳秽气,绝非寻常女子,假以时日怕是……了不得啊。” 说完,不等清远伯有任何回应,玄策道长一甩拂尘,带着道童潇洒离去。 清远伯府这边怨气刚消,金光冲天,忠勇侯府虽隔了一些距离,但侯府内的苏沐和霍祁州还是感觉到了异样,苏沐只是淡淡抿了一下嘴唇,并没有过多在意。 而玄策道长辞别清远伯府后,拂尘轻扬便行至长街之上,他将周身气息压下,淡得与寻常路人无异,唯有一双眸子能洞穿阴阳俗尘。 他本不想刻意寻访,只是心中对那苏家大小姐的奇特命格心存探究,脚步便不自觉朝着忠勇侯府的方向去了。 刚行至侯府斜对面的转角时,便听得一阵清浅稚嫩的笑声随风传来,玄策道长脚步微顿,抬眼望去,眼底平静无波的深眸,终是轻轻动了一动。 玄策道长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的伫立在街角,寒风拂过他的道袍,吹得袍角猎猎作响,却吹不散他眼底那翻涌的震撼。 他修道近百年,却能始终保持中年模样,见惯了命格万千,从最贫瘠最贱籍到极其显贵,亦曾遇过隐于山林的高人,还有天生神童,可从未有一个命格,能让他如此震撼。 那不仅仅是紫气加身带来的,而是天枢命格的异象! 寻常孩童,哪怕是王侯将相的嫡系子孙,命格也多是福气和贵气逼人。 可那团从侯府高墙里飘出,缠绕在三岁女娃周身的紫气,竟然是凝聚了功德与煞气的实相! 它没有初生生灵的脆弱,反倒如磐石般稳固,透着一股历经世间沧桑后,沉淀下来的稳重与威严。 一个三岁女娃,周身竟流转着能轻松勘破阴阳,也能镇压秽气和怨气的星象之力?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不过,这气息却带着一丝久违的熟悉。 玄策道长指尖翻转,拢在袖中急速推演,星轨流转在他脑海中汇聚成象,却只得出一个荒诞却又非常合理的结论:她身上覆着一位老鬼气息,在以孩童之身重铸乾坤,若等她心神稳定,世上便再无对手。 而数百年的道行沉在一具娇小的肉身中,这种逆天改命般的存在,本身就是天道的变数。 “原来如此……”玄策道长低声自语,眸色从探究到惊叹,再转为知晓一切的了然,“难怪伯府能险中脱困,原来这京城侯府里,藏着一位连天道都要礼让三分的天枢命格。” “师父……”身旁的年轻道童不解地看了看前方,又收回目光,问道:“那不过就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和三四岁的女娃,怎么就成天枢命格了?” “徒儿看了半晌,也就看出有些富贵命罢了……” 街上寒风轻袭,玄策道长仍矗立在转角处,袖中指尖还在不停的推演星轨,眸中的震撼越来越深,他竟然看不透那孩童未来的运势,像雾里看花一般,知道存在,却猜不透摸不着。 道童愣愣地望着侯府门前嬉闹的身影,终究参不透师父口中,那如同稀世珍宝一样的天枢命格,只觉得那小小的女娃眉眼精致可爱,周身气息干净得让人自觉心安,少年贵气俊朗,还一身正气凛然,其他的再也参不透了。 不远处,忠勇侯府半开的大门外,霍祁州牵着苏沐小小的手缓步朝街上走去。 少年身形挺拔,眉眼间已初具王侯锋芒,可垂眸望向身侧女娃时,眼底却衔着化不开,捣不碎的柔和。 傍晚的暮色刚刚降临,霍祁州牵着苏沐,缓步走在人流之中,怕有人碰到苏沐,才出侯府不远,他弯腰将苏沐一把抱起,苏沐已经习惯了,任由霍祁州抱着她前行。 左手轻轻托起苏沐的小身板,右手则时刻准备着替她挡开拥挤的人群,动作细致入微,完全不像一个尚未及冠的少年。 “沐沐,你父亲生辰在即,你是想要寻一把上好的宝剑,还是几卷绝版的珍本?” 霍祁州低头,他声音放得极柔,轻声询问着眼前看似弱不禁风的小不点。 苏沐被他抱在怀里,眼神扫过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墨色的瞳仁里倒映着街边琳琅满目的摆件。 她突然微微仰头,看向转角那处藏在阴影里的身形,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道视线太过专注且深邃,带着一种探究天地乾坤的庄严肃穆。 虽然对方极力压制了气息,但苏沐本就灵敏警觉,加上那玄策道长身上的浩然正气与修道气息太过显眼,她瞬间便了然于胸,正是替清远伯府那位超度婴灵,清理怨气的三清观道长。 其实,让清远伯去请三清观道长出手相救,不是她提前知道三清观的道长有多厉害,而是玉蔺观道长作恶多端,跟玉蔺观素来不睦已久的三清观,肯定会是正义凛然,看来是她赌对了。 苏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淡笑,感知到探究的目光,她没有慌忙躲闪,也没有露出任何情绪或敌意,只是任由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卑不亢,不慌不忙。 而在玄策道长眼中,她虽是三岁孩童的躯壳,却是天枢命格的异数。 但在苏沐眼里,这位道长不过是一介修道多年,才得以窥探天机,却仍困于凡尘俗世的修道之人。 就在霍祁州正准备转头询问店家,是否有适合长辈的礼物时,怀里的苏沐突然望着街角,仰起那张圆乎乎的小脸,漆黑的眸子不偏不倚,直直望向玄策道长矗立的方向,弯起了眉眼,嘴角绽开一朵天真的笑容。 第28章看破不说破,各自安好 那是一个没有掺杂半分超出年龄感的笑容,真诚且自然,软糯得像是春日里融化的冰雪,又透着一股独属于她的从容淡定。 苏沐只是轻轻弯了弯眉眼,并没有挥手,更没有开口,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刚好控制在三岁孩童该有的模样里。 就这样分寸拿捏得刚好的一笑,落在街角的玄策道长眼中,却像天光乍现一般! 他分明在那一瞬间,从那双深色的眸子里,看到了一个不属于孩童的沧桑与淡然,还有一个熟悉又久远的身影。 那是对他所有行为的知晓,是对他探究天枢命格的默认,更是一种…… 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最温和的示意。 “贫道失礼……”玄策道长浑身一僵,猛地收敛了所有神情,甚至下意识地一个趔趄,突然后退了半步,对着前方深深一揖,那态度恭敬得如同面对同道尊长,满脸都是敬畏与诚恳。 身旁的道童吓得傻愣当场,慌忙中也木讷地跟着行礼,心中都是满满困惑:师父今天这是怎么了?对着一个三岁娃娃,何必行如此大礼? 苏沐远远看着,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她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赞许玄策道长的识趣,又像是在宣告自己的底线:看破不说破,各自安好。 随即,她不再理会身后的道人,轻轻的盘着霍祁州的脖颈,声音软糯道:“霍哥哥,要不然我们还是去铁匠铺,让铁匠连夜赶制一把上好的宝剑如何?” 霍祁州虽未察觉玄策道长的存在,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街角的几道黑影,便温柔地应道:“好,就听沐沐的。” 夜色降临,霍祁州将苏沐稳稳护在怀里,生怕被路人碰着。 小小的身影在人流里渐渐远去,背影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自在与从容淡定。 玄策道长伫立在原地,直到黑夜将他完全覆盖,久久没有动弹。 风过树梢,吹起他的道袍袍角,他的目光却一直追随着那两道身影,直到被人流彻底冲散。 他缓缓直起身子,藏在袖中的手微微颤抖,脸上再无半分方才的探究,只剩下满心的敬畏之色。 “天枢命格……紫气加身……还有老鬼转世……”玄策道长喃喃自语,心中却如翻江倒海般,久久不能平息。 “这位苏沐大小姐,岂是‘了不得’三个字可以形容的?她分明是连天道都要忌惮三分的变数!” 如此大的事情,他竟然毫无察觉,看来还是他闭关太久,耳目闭塞了。 “师父,我们还回去吗?”道童小心翼翼地问。 玄策道长深吸一口气,敛去所有杂念,郑重地整理了一下道袍:“不,咱们要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 道童听得云里雾里,正要问个究竟,又听玄策道长郑重说道,“传我法旨,三清观上下所有门徒,即日起对忠勇侯府苏沐大小姐顶礼膜拜,凡遇侯府车马,皆需避让三分,若遇苏沐大小姐本尊,皆以最高礼遇接待,切不可有半分冒犯。” 他顿了顿,语气比起之前,更为严肃:“切记,不可再窥探打扰分毫,此乃‘天道’,非我等凡夫俗子可以觊觎。” 说罢,玄策道长甩动拂尘,转身潇洒离去。 这一次,他脚下生风,走得极快,背影中透着一种终于尘埃落定的释然。 道童见玄策道长如此重视,朝着苏沐离开的方向,再次深深鞠躬,然后跟着离开。 他们不知道苏沐有何等能耐,但从玄策道长的态度来看,这个苏家大小姐,肯定来头不小。 要知道,三清观门徒成千上万,这道从玄策道长口中传出来的指令,不亚于当今圣上下的圣旨,何等尊贵重要,不用多说了。 而街道那头,苏沐收回视线,正趴在霍祁州的肩头,饶有兴致地看着街边小摊上的各式摆件。 霍祁州把她护在怀里,替她挡着寒风,小心翼翼的像是呵护着稀世珍宝一样。 方才那一眼,不过是苏沐修行路上的随手一笔。 于她而言,这位道长的敬畏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她要在这京城出名了! 夜色渐浓,长街上灯火渐亮,霍祁州抱着苏沐,一路稳稳行至京城最负盛名的一品匠铁匠铺。 铺中炉火正旺,火星四溅,一靠近铁匠铺,一阵暖意袭来,老铁匠一见是忠勇侯府的下人跟在后面,连忙躬身行礼,不敢有半分怠慢。 苏沐趴在霍祁州怀中,小手指了指墙角那块通体漆黑,泛着冷冽寒光的玄铁,软糯开口:“霍哥哥,我要这块。” 霍祁州顺着苏沐手指的方向,看了眼那玄铁,质地坚硬,沉厚非凡,虽然玄铁罕见,但也还没到求而不得的地步,他当即点头:“都听沐沐的。” 苏沐眉眼微眯,抬眸看向老铁匠,声音清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爷爷,剑身不必雕花,剑柄上只刻一个沐字便好,剑刃要利,剑脊要厚,今夜便要铸成,能做到吗?” 老铁匠虽有疑惑,这般大小的女娃,为何要如此厚重的玄铁剑,却不敢多问,连连应下。 来者是客,只要出得起价格,其余的都不是他该问的。 “当然可以,只是玄铁不比平常铁块,要稍微麻烦一些,用的时间也要多一点,要不大小姐先付定金,明天一早我便将宝剑送到侯府。” 霍祁州看着怀中的苏沐,苏沐也点了点头,霍祁州随即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递给老铁匠。 老铁匠收过银子,连忙点头,“欸,多谢大小姐,我这就去干活。” 炉火被烧得更旺,锤声铿锵,响彻半条街。 待铁匠专心铸剑时,苏沐悄悄抬手,指尖凝起一缕又淡又稳的阴力,那是她历经百世的魂息,不凶不戾,却带着镇压邪气,鬼神辟易的威力。 她指尖轻点,一缕无形之力悄无声息融入烧得通红的玄铁之中,没有半分波动,却让整块玄铁瞬间冷了一瞬,连炉中烧的烈烈火焰,都似矮了几分。 这剑,自此铸成以后,鬼神勿近,邪祟不侵,阴煞绕道。 寻常修道之人百年难成的法器,于她而言,不过抬手一挥之间。 从一开始,她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平常的礼物皆可寻到,只有这把带着她阴力的宝剑,绝对是世间仅有,独一无二的至宝。 霍祁州只觉怀中小人儿周身气息微微动了一下,却只当是她困了,伸手轻轻拢了拢她的衣襟,将她护得更紧。 第29章明枪暗箭,冷嘲热讽 清晨的寒意尚未散尽,忠勇侯府的朱漆大门外,一辆通体乌黑的马车稳稳停靠在门口。 车帘一掀,身着青色官袍的传旨太监,被车夫搀扶着躬身走下,面带和煦笑意,却难掩那一份来自宫廷的威严肃穆。 忠勇侯府上下,早就得了消息,苏长青一大早便带着两个女儿和老母亲出来接圣上口谕。 太监虚扶了一把苏长青,便扬声唱喏,声音在清晨的府中格外清晰。 “咱家奉陛下口谕,特来请忠勇侯与苏大小姐入宫一叙。” 苏长青闻言,心头微微一凛,回京述职后,圣上准了他的假,正好可以好好置办生辰宴,没想到圣上却突然宣他入宫,还特意点明了要带上苏沐,难道是最近的动静闹得太大,被圣上注意到了? 他原本就回京不久,又懒得跟那些文臣打交道,本以为生辰低调度过,未曾想竟会惊动皇宫。 一旁的老夫人亦是神色紧张,连忙吩咐侍女备辇,又细细整理苏沐的衣裳,生怕自己的乖孙女在宫中失了礼数。 唯有苏沐,依旧是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墨色的瞳仁里映着缓缓走近的传旨太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这入宫的旨意,来得倒是比她预想的更快了些。 霍祁州蹲下身,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鬓,低声道:“沐沐别怕,有我在。” 他虽是不受宠的九皇子,在宫中并无多少势力,但此刻他想护着苏沐,就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一下。 传旨太监见霍祁州也在,假装不经意的提起,“九皇子也想跟着入宫?” 这便是不受宠的待遇,就连一个太监都能欺负,可想而知霍祁州的生母,在皇宫里有多不受待见。 遇上这种狗仗人势的东西,苏长青正要好好教训一番,没想到苏沐稚嫩的声音,抢先响起。 “霍哥哥只是回家看看,这也有人敢管?” 传旨太监是代圣上传旨的,一举一动皆能代表圣上,若是成年人反驳,会被扣上大逆不道的罪名,但是一个三岁小女娃,谁又好意思计较? 更何况苏沐说得也没错,霍祁州尚未及冠,也没有封王分府,皇宫自然还是他的家,也没有明确的旨意不让霍祁州进宫。 那太监自知讨了个没趣,只好乖乖的闭上嘴巴。 一行人没有多做耽搁,匆匆乘上马车,苏长青抱着苏沐坐于主位,霍祁州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始终落在苏沐身上。 马车行得平稳,一路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宫墙耸立,琉璃瓦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马车驶入皇城,穿过层层宫道,最终停在了御花园外的偏殿门口。 传旨太监率先下了马车,规规矩矩的躬身道:“侯爷,大小姐,九皇子,陛下在御花园赏梅,有请三位移步。” 苏长青抱着苏沐,跟着太监走入御花园。 园内繁花似锦,郁金香和鸢尾花开得正盛,香气袭人。 不过最让人挪不开眼的,还是那几株独立于院中的腊梅,听说是最近受宠的婉妃,执意要种上这几株腊梅,其实跟花团锦簇的御花园并不相配。 大靖皇帝霍骁身着明黄色常服,正坐在凉亭中品茶,身旁坐着几位妃嫔与几位皇子,目光落在走来的苏长青一行人身上,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与审视。 “微臣参见陛下。”苏长青躬身行礼。 “臣女苏沐,参见陛下。”苏沐站在苏长青身旁,小短腿稳稳站定,朝着皇帝盈盈一拜,声音软糯却清晰,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儿臣参见父皇!” 最后,霍祁州也跟着行礼,垂眸掩去眼底的锋芒。 霍骁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落在苏沐身上,上下打量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爱卿平身!” “来人,赐座!” 原本还有淡淡笑容的脸上,在看到霍祁州后,陡然变成帝王之间的疏离。 “还知道回来?” 霍祁州刚拜完,脊背还未直起,便听见来自自己父亲的奚落,身侧还传来几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大皇子霍凛已经年满十九,身着锦色蟒袍,手摇折扇,慢悠悠地走上前,看似是问安,眼神却死死黏在霍祁州身上,尽显嘲讽:“九皇弟这是去哪儿野了?自打回京述职便鲜少露面,莫不是真把自己当成了边关的野孩子,连回皇宫的路都快忘了?” 三皇子霍渊更是紧随其后,皮笑肉不笑地补了一刀:“大哥这话就错了,九弟如今可是‘闲’人一个,宫中再繁华也留不住他,偏要去那风沙漫天的边疆,回来也不知收敛性子,反倒一身穷酸戾气,真是丢了咱们皇家的颜面。” 话音刚落,引来几位年长的皇子纷纷附和,言语间满是轻蔑与排挤,仿佛霍祁州是个见不得光的存在。 就连坐在御座上的皇帝霍骁,眉头也微微蹙起,眼神更是平添几分寒意,对霍祁州的嫌弃溢于言表。 明明他也是皇室贵胄,在场的除了大皇子是皇后所生,哪一个不是跟他一样,都是妃嫔的孩子,怎么就觉得自己高贵了? 而霍祁州并没有往心里去,像是早就习惯了,对他们的打击置若罔闻,只是垂首立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压下眼底翻涌的戾气。 他早看透了这些明枪暗箭,只是今日护着苏沐,他绝不能示弱。 苏沐的小脑袋微微侧过,墨色的瞳仁里闪过一丝冷意,这些皇子的冷言嘲讽,不过是借着霍祁州不受宠的由头,想踩低捧高罢了。 她伸出白嫩的小手,轻轻拽了拽苏长青的衣袖,软糯稚嫩的声音在喧闹的御花园中显得格外清晰:“父亲,霍哥哥是去守卫咱们大靖疆土的,边疆苦寒,他替咱们守住了江山,怎么就是穷酸戾气了?难道在皇宫里养尊处优,只会用嘴皮子伤人,才是皇家该有的样子吗?” “霍哥哥明明一身正气,怎么在他们眼里,建功立业的要被羞辱,那边疆的将士又算什么?” “算野孩子吗?” 苏沐仰起无辜的小脸,只是短短的几句话,让满场的嘲笑声瞬间噤声。 第30章忠君爱国之道 辰天龙连犹豫都没有犹豫一下,直接迈开脚步,跟封不平两人走下山。毕赢眉头一挑朝其微微一笑,也抬脚动身。 雷差点晕倒了过去他什么都不需要做每年就有这么些的收入么?想想自己在卡里村的生活吧好容易捕猎一头猛兽兽皮才能换几个银币呀。 一种极度的神圣感觉浮现在那些跪倒在的的人的心中所有的人大声的哼唱起了对上天诸神的赞歌。 包飞扬看了看汤云安还残留着大量眼泪的双眼,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羽大惊,对方一击砸飞了天仙强者?那么至少是什么实力?恐怕不低于天仙之上的境界吧? 祝家庄能够在北疆东南一隅屹立不倒,靠得就是媲美地品上级的祝家拳。祝家拳又祝家第一代先祖武帝强者所创,共有十二式,祝家那么多人中,除了几位老祖根本没有人能够修炼到第九式。 他的人生经历过很多人和事,但唯一让他失望的就是没有找到一段可以真心相恋的爱情。初恋是甜蜜而苦涩的,但真爱倒底在哪里呢?罗庚没有试过去寻找,他到这最后的时刻,才想起自己的一生是多么的可悲。 而且渎神者除了可以在对付传奇或者所有和神灵沾亲带故的家伙,暂时提升攻击者20点力量之外,还附加了50点的绝对伤害,这是神灵的护佑,也无法减免的伤害。 雷看着安德烈肥胖的脸蛋恨不得直接一拳打上去。这个家伙是故意上门来侮辱自己的么? 幸好,这次注射并没有任何疼痛。不过包贝依旧想死的心都有了。因为,自己虽然不疼,但却奇痒无比,就好像全身爬满了蛀虫,一边拱一边咬,那滋味儿,比剧痛也好不了多少,难受的包贝心都膈应道嗓子眼了。 乌鲁苦着一张脸,蹲在湖畔搜集盐块。这里的盐巴虽然不少,但是有很多都混杂了许多其他的东西。 最后,在道格瑞秋在压哨超远三分球不中之后,比赛进入中场休息时间,尼克斯以54:50领先四分进入更衣室。 殷浩跟殷杰一路都在催促,很着急,倒是殷枫显得有些不情不愿,事实上殷枫真的不太想参加这样的大会议,他觉得整个殷族有些热情过头了,这让他很不适应。 第一反应:身后山坡上的狙击手发现郑安国捡枪可定会直接让他血溅当场。 “照刚才战鼓让你发挥出来的实力来看,你最近实力有所增进,可还是没有我预期想的一般,太慢了,我等不了多久了。”黑影身躯不断抖动,五官平静,那漆黑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只不过,萧朝出了天青丹与逍遥酒之外,还有另外一件杀手锏,那就是无限剑装。 “放心吧,我们得到消息,他会在两天之后代表王室参加天元秘境的试练。我血杀楼将派出三名优秀杀手出手对付他,这一次,他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黑暗中那人极为淡定的说道。 自己能有今天,除了那个救了自己的神秘求命恩人之外,就是眼前的师父了。虽然俩师徒今天才是第一次见面,但这丝毫不影响长眉在杨峰心中的地位。 此刻的殷枫仿佛置身于仙境中,闭上眼,殷枫将神识沉入识海,顿时荒诀浮现了出来,金光四溢,整个卷面如纯金打造,奢华而霸气。 能被称为“特工头子”,他在这些细节上的警惕‘性’不言而喻。 不过他也不急,既然别人这么热情的让他们先尝尝果子,那就先尝尝。 三人正行间,猛然感到一阵劲风拂面,多次连番不断的战斗让三人知晓定然是危险再来,当下便予以闪躲。 之前傀儡严卓按照实景地图给张妍找出了一条最完美的路线,她一路开车离开市区,然后将车停在了市区旁的某个镇子里。 四目道长来不及顾秋生,手中桃木剑挽着剑花朝着那只老鬼连连点去,但凡被那柄桃木剑点上的地方,通通都会发出爆豆般的响声。 尤其是,郑燚死之前还故意掩护刀锋逃跑,这更是让郑子夜心里堵得慌。 而这样一段时间,足以让他们双方分出生死、分出胜负。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古往今来,都是亘古不变的真理。一个强族的兴亡就在于传承和意志。 因为床是跟家里一样,就是一个框架然后就是床垫直通地面的,所以床也就是去除的对象之一了。 苏阳这下暴起仓猝,根本没几个烂仔反应过来,等周遭的几个烂仔反应过来的时候,肥尸已经被苏阳挟持在怀中。 骑士死了,战马却还苟延残喘,只是似乎被撞残了,它在地上怎么挣扎都动弹不得。 所以来说,当时他可能真的是没有用尽全力,但是在吃了亏以后,为了找回自己的场子,此时的他肯定是不会和以前那么轻敌了。 被多家公司联合【防爆】的时候是这样,被四大公司的菠萝所针对的时候也是这样,面对词曲大神和天王的时候还是这样。 现在回想起来,迟雪心里还是异常的后怕,且冷汗涔涔的往外冒。 完了!这是阳晗和sunny心中唯一的想法,没有见过醉酒的金泰妍的样子的人是无法体会到那种恐怖的。 异类终究是异类,是无法融合在一起的,你能接受,别人却不一定能接受。 “我虽然不会回避,但是我会吃醋,你明白吗?再背着我偷看这种,色色的东西,我就趁你睡着。”手比划了一个剪刀的动作,吓的阳晗觉得冷风瑟瑟,不由得点头。 第31章九五至尊是坏人 付国昂没有考虑多久,第二天就来到了SUI的负责人办公室,商讨合作的相关事宜。 “我改你个老母!”武胜男一见对方如此,心里的无名之火一下就被点燃。 曲红莲坚持要开房车去接她。说是本来就计划要把房车开回峡湾去的,来广城接一下费不了多少工夫,家里司机闲着也是闲着。 长枪在辗转腾挪的时候比较不如刀来得灵活,沈清河被压身而战时,长枪只有招架之力,不断地向后退去。 因为李英奇与孤月,容貌虽然一点都没变,但,二人的个性却迥然不同。 “有时候,我可以感应到空间的节点,然后通过节点穿越到别的世界。但,具体是什么样的世界,就说不清楚了。 随着她的声音,夜色中的密林突然躁动起来,原本的窸窣声渐渐变成了一种低吼。一团巨大的黑雾在潋滟的背后升起,像是无尽的黑暗伸出了它的触手,衬得她被月色照亮的脸越发惨白。 灵子在建仁的表面,形成了一层光膜,看上去非常的漂亮,又显得极为的神秘。 这个决赛圈就这一个房子,周围都是草地,谁抢占先这里几乎稳吃鸡的。 “只管杯中酒,莫愁明日事。来,喝酒。”建仁也被唐姝拐带的有些心情低落,忆往事多有惆怅,思前途只有迷茫。手中红酒一饮而下,开始借酒浇愁起来。 龟宝也注视了他一下,脸上还是有些惊讶之色,却没想到他也进入了筑基期一层的修为了,可是之前练气期九层的时候,就已经可以将他打得遍体鳞伤了,如今同样是筑基期初期,那他肯定也逃脱落败的结果了。 “昨日执事的翰林一时也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也是今日朝会时才向我汇报的,那时东主已经进了大殿,我……”老者也很无奈。 “敢问道友,此天数可与鸿钧老师有关!”火榕双目精光一闪言道。 在茅山术中的魈,则更进了一步,山中聚阴池的恶鬼一律称为“千魂魈”,当然了,这个所谓的千魂,也就是一个形容词罢了,并没不是说,真是一千个冤魂形成的东西,那个另有其物。 李灵一知道他说的是鼬,不过他们兄弟间也早晚会有一战,所以他也不会去掺和。 他们身上的铁甲被暴雨淋中,头上肩上腾起丛丛水花,在电光中如同金属洪流,显得分外狰狞可怖。 不过他滚的时候,还顺带着用剑尖划了一下那条舌头,剑尖和舌头摩擦发出了一种金石互相敲击的声音,法剑连倒刺都没有斩下来一根。 对于这种情景,麦基很无奈地给了他一个报歉的眼神,后者讪讪地收回手,低下头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神,因为那里头有着掩饰不住的冷意,这种眼神他从来没有在一个美国人身上看到过,哪怕是一天到晚对他说笑不忌的麦基。 “不知道,他来这么一出,我也被他搞迷糊了!”李适之摇了摇头说道。 许辰难得爆了一句粗口,因为机车后座的灵石槽内,第二块灵石也要用完了。 她现在也不清楚自己要带的考生是哪两个,考试地点在哪里也不清楚,只能等其他的老师的通知。 但正是这一摔倒,恰好躲开了大块头丧尸的抓捕,大块头丧尸刹车不急,“嘭”的一声狠狠撞在大厅内的支撑柱上,撞得晕头转向,在地上连连发出痛苦的嚎叫,一时半会竟是没再发起攻击。 用别人的命,想换刺猬,当然不可以,可现在命是老大的,刺猬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这样的生意就算是稳赚不赔。 瞧着眼睛不眨一眼,就将赵氏兄妹杀死的龙野,其他年轻人咽了口唾沫,缓缓的远离龙野,谁都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是个杀神,而且杀起人来一点都不犹豫。 凌修有些不耐烦了,他虽然算不上什么恶人,可也不算是大善人,如果不是因为同为幸存者惺惺相惜,以他孤僻的性格是绝不会理会这个陌生男子的。 世界路过后,绿谷出久和爆豪胜己便出现在了那些学生的视线中。 加里奥原本就是【毁灭级】防御雕像,拥有不亚于英雄级的实力。 “林风,你就这点出息而已吗?只会逃?”以泽真天开始说话,刺激林风,使他被迫与自己一战。 此时此刻,索罗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府邸,没有任何犹豫,索罗直接进入修炼室。 蛮横的口气,嚣张的态势,这些东西唐饶都可以装听不见,毕竟作为打酱油的过路人,他完全可以拉着北琳就走,当一阵风似的。 等陈婉茹离开后,何大花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给周瑟瑟留下空间和时间,她带着孩子们去自家了。 埋这些虫卵组都耗费了好几天的时间,挖出来需要的时间也是可想而知。 墨镜队长似乎早料到会是这样,于是便把手伸到了西装口袋里面。 第32章仗着身份,肆无忌惮 “阿尼陀佛,善哉善哉,施主不可乱语,举头三尺有神明,贫僧只是依照地藏菩萨的心愿行事而已,并未敢擅自破戒,请施主自重!”济源宣了个佛号道。 哈赤部落的人都猛地惊愣了一下,像是见到了天神或是魔鬼般,胆怯的垂下了头,有的索性两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由自己带人化妆提前潜入法场,到时,在上风处暗暗点燃毒烟,熏倒台上守卫兵将,再由“青城燕子”孟飞带人抢走敬轩三妹。 开玩笑,想想爱德华上次让迪伦入侵卡拉姆世界,帝都王宫时候的情况吧。 “阿古丽娜,等等我。”吴用正走着,远处突然飘来一个少年的声音。 玄焱十分的尴尬,他可是扶摇公子多么显赫的身份?应该差不多至高无上了,现在居然被人逼婚? 白胖中年行在左前,侧身回首道:“尊客,还请移步至楼上。”看来,此间好物尽在二楼。 接下来的事情杨轩就不在管了,反正他已经帮了夏颜夕他们,至于后面的事情能不能完成那就要看夏颜夕他们自己了。 总之!你给我当护卫的时间越长,你的工资就越高。工资一个月一支付,一年涨一次。而那些打日工的护卫,工资就很少。那些报名当几天的护卫,工资又多一些。 如果细数下来,竟是有几十家爵位世家宣布效忠端木无极,家主围在四周,倒是一股不可估‘摸’的庞大实力。 终于,当我感受到自己的膝盖打直的时候,我知道,我成功的做到了,只是没想到是在这样的刺激之下成功的。 神秘的洪先生,他不仅知道我的名字,还知道我落脚的地点,我甚至觉得他的存在似乎比张瞎子和墨镜张这两个超级牛人还要恐怖。 “罗恩,我也说过,只要你把薇诺娜交给我,你就能见到你的父母,可惜,看起来,你也没把你父母放在心上。”茉莉不紧不慢的说道。 法杖又传来一阵‘乳’白‘色’的光晕,张天养吓的一个‘激’灵,以为穆里尼奥大人又要重新诈尸一次,不过这次的白光却是将张天养轻轻地笼罩起来,这层光芒十分的柔和,一点不刺眼。 那位球童很懂事,见有人过来谈事,就远远的站在开球点等候。而红姑偎依在荆建身旁,带着娇媚的笑容,又剥了一颗葡萄,送到荆建嘴边。 罗恩和其他同学也渐渐开始熟悉起来,而他和约克弗伦三人也经常混在一起,因为他们都住在同一栋宿舍,也就经常一起去教室,也一起去食堂。 “不知道,我也发现今天亡灵山谷似乎有点和以前不一样,刚进山谷的那里,就有中级亡灵,这在以前是根本不可能出现的事情。”黛安娜接上话说道。 陈风说的话,很有道理。其实端木洁何尝不明白,端木雄这种脾气很危险。可是端木雄是一个不会听人劝说的人。不管你跟他说什么,他都会当做耳边风。依然我行我素。 在那一瞬间竟然一丝强烈地欲望从他的内心深处浮生起来,他竟然握紧了自己的拳头,慢慢地朝着那些少年靠近。 所以她的心里,也坚定了,就算是为了楚轻寒,她都要,努力想办法,去将楚蒹葭给除去。 如果这些高手不背叛,现在肯定能够将封林这个世界给毁灭,可没想到这些人中,还有一个封林的老爹。 三人都觉得自己的猜想分外的匪夷所思,所以他们心中原本的欣喜,也都全部被一种担心所替代。 观音大惊,她没料到,这股味道,竟然能让她的佛心为之震颤,赶紧念起了静心咒。 看着放箭的官兵,那副帅也是连忙吩咐:“放箭,压着官兵来射!”黄巾贼也是有弓箭手,利箭横飞。 罗成不是傻子,恰恰相反,罗成的谋略虽然说比不上顶尖谋士,可是实际上却是完全聪明的,他顿时领悟过来。 他的真元,已经用了九成加持在三尖两刃戟上,用于发出漫天烈焰。 千金难买早知道,青龙已经抬脚跟上袁三爷,伊丽莲也只好追上去。 曹操终于是知道了敌军到底是派遣了多少人马来了,看着数不尽的人,曹操心中勉强叹了一口气,恐怕是至少百五十万之多,这蒙古果然是举国之力而来。 一天之后,浩劫终于逐渐的平息了。而此时的仙道世界却是一片疮痍,无数生灵被灭杀,血流成河,沧海桑田。 本来李野打算之前就兑换的,结果遇到靖国神厕事件,兑换成了机甲。 星盟修复紫魔园还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高健如果敞开了猎杀红翎的人,也许能把红翎月劫期之下的修士杀掉大半。 第33章本宫的事也敢管? 远处一个白衣少年,对,就是少年,长的眉清目秀的,然后一副老成的样子,朝着狐亦枫走来。 六月十八日,燕无影,玉断魂还有水玉萱都陆陆续续的来到了华阳城。水若萱是在傍晚的时候才到的。 肖扬本是陪同并无心购买,跟在后面走着走着看到一件滑板车模型,很是精致,做工也很细致,随手拿起来看了起来。 等了一宿儿,好不容易逮着一个机会,二话不说,上去就把阿魅给宰了,就像是之前宰牲畜那般的干脆利落。 可不咋的呢,我看着他的发型都想吐,还非装个好学生,也不看自己是不是那块料,李元非常蔑视的看了我一眼。 亚都尼斯来到了安玉面前,变出了一朵玫瑰花。他的华夏语不是特别好,但是撩妹的句式,他可是十分熟悉。 一个正确的坐姿,影响是方方面面的,不止表现在仪态上,对健康也有莫大的好处。 这个罚球连薛鼎也没忍住噗哧的笑了起来,场下的丫丫更是随着现场的气氛抱着肚子笑了,明显笑抽了。。 “纳尼?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还以为大众就是出租……”左颖一脸尴尬,可是刚才的车子,已经消失不见。 “大天魔斩。”藏刀一声大喝。只见他手中的那把宛若黑夜一样颜色的刀,瞬间寒光大盛,化作无数道刀气,向刘枫斩去。 “七爷让人送信来了,让我们稍安勿燥,皇上过几天会下来视察灾情,对这件事到时会有定夺。”郑典看着李月姐过来,再看李月姐眉头深锁。那心里清楚李家阿姐担心什么,便先一步宽心的道。 想当初,她也曾真的很喜欢那个孩子,可最后证实的真相那样的不堪,真是让她无法平静的去面对他。 眼见巨蜥离开,肖遥起身就要从外面的洞口立刻离开,既然这里有通向外面的洞口,自己可不想再呆在这鬼地方了。 再一看那王玫妈妈跟个母夜叉似的,尹父在心里暗暗叹气,儿子这是怎么了,怎么找了一个这样人家? 这是什么概念?飘香居在青龙开张至今,飘香五联一直悬挂高墙,从未有人能够对出任意一副工整下联,直到不久前才传出,竟被同一人对出两联。 云州打从两年前与南豫国一战后原本就元气大伤,这才将息两年眼看烽烟又起,不但百姓们受不住,当官的更是焦急万分。 多少了午夜梦回,他的记忆里还停留在那个美丽善良的苏叶,那个宁可伤害自己也要成全别人的苏叶。 陈三虽然不明白肖遥为什么问了这扶桑人的情况过后,只是在这酒家大堂枯坐,但是却也知道眼前这位爷想怎么着,自己顺着也就是了,高人自有高人的行事手段。 “高压不危险,姐姐还有更危险的呢,帅哥,要不要体验一下……?”说着,梅超风故意把她的黑色蝙蝠衫,撩了一撂。 这个名头还是被当初在场的一个魔修传出来的,他将苏铮杀人的经过在酒馆里说了出来。 “先说王府内部的事情。我爹死了,我依制请敕管府事。三年服制已满,才能请封藩王。因此三年之内,我的正式身份还是世子,不是蜀王。 也许昨夜的燕京城对于平常人来说和往常并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对于那些上的了台面的上午来说,今夜的燕京可是处在风雨飘摇之中。 虽然不知道家族为何会这么看重这代的干将,但是他们一定有他们的道理。 萧博翰没有详细的说出自己接到大伯电话的消息,人多嘴杂,他只能含糊的给大家发出一个警告,对将来柳林市整个政府权利格局和趋势到底会怎么走,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而且更奇怪的是,武刚被武烈拉着劝下来之后,除了嘴里嘀咕两句有些不满之外,居然没有反驳。 此时李宁宇的命令,不容许任何人质疑,所以陈少白坚决的接受了他上任后,第一项重要的使命,同时他也更加明白李宁宇,便毫不犹豫的说道:“是!保证在半个月内,完成任务!”。 有杨明时和冯如豹的称呼在前,贺仇寇只好将含在嘴里的“朱排长”咽进肚中,跟着叫起“朱公子”来。不过他唤起人来,依然一脸肃杀,让别人亲切不起来。 显然他已经是召回了自己的第一个分身,如此这般,雷厉又是经过了许久的一段时间,将所有的分身召回。 “是的,没有一丝他们的感觉!没有任何混元境界强者的感觉!”镜渊疑惑的说道。 苏七夕好奇地扭过头,就见对面的便利店内,一只纯白的大型雪橇犬正在收银台前……表演才艺。 秀玉一边给唐嫣然打扮着,一边给她说了这几天里自己在轩王府里听到的一些消息,等到给唐嫣然重新穿好衣服之后,从一个盒子里拿出了一块玉佩。 既然这只猫能说话,而且它瞧着袂央的眼神饱含着不屑,袂央便更加断定它是阿黑了,听阿黑如此言语,袂央干咳一声便松开了手。本来被袂央提起在空中的阿黑一下落了空,肥硕的身子“扑通”一声便落在了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