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想有理有据,但其中偶然性有几分,真实性又有几分,还需要通过谨慎的实践来求证。
也许今晚可以再确认一下。
事关从今往后的生活质量,虽然启齿艰难,但经过漫长的心理准备,他还是在午休时鼓起勇气向纪让礼发出第一条消息:
【我拆包了两只鸡腿,晚上做辣子鸡,但和配料一起准备好才发现分量有点多了,要一起吃吗?】
编辑,完成,发送,一气呵成。
温榆啪地将手机盖上,甚至没有勇气看回复。
他设想了一遍被纪让礼拒绝的最坏结果,然后开始焦虑地反复回忆自己的言语措辞。
越想越没底。
不合适,不该那样说的。
什么准备多了,说得好像是自己吃不完了,才勉强请别人帮忙解决点一样。
而且为什么要问别人“要不要一起吃”,得脸皮多厚的人才会回复“要”啊。
他们关系本就一般,这不是把人家的路堵死了吗?
怎么办,能撤回么?
可发送时间超过了就不能撤回了。
超过了吗?
没有吧?
温榆打开手机试图亡羊补牢,恰逢纪让礼的回复跳出来,猝不及防映入他眼帘:
【可以。】
温榆:【好的。】
温榆:【那你有没有其他想吃的,我可以顺便一起做。】
纪让礼:【看你方便,我都行。】
温榆:【那做凉拌鲫鱼和三鲜汤,正好冰箱里还有火腿和青菜。】
纪让礼:【嗯。】
温榆将手机放在一边,行尸走肉一般起身去厨房。
打开冰箱,流程化地确认剩下的特价火腿和打折青菜足够做成一份三鲜汤后,关上冰箱——
咚,额头抵在冰箱门上。
纪让礼答应了!
纪让礼居然真的答应了!
另一边,纪让礼刚收起手机,莫里茨唰地一颗脑袋凑过来:“在跟小天使聊天啊。”
纪让礼:“不是已经看见了。”
莫里茨:“我认得是中文,但不认得中文啊,你们聊什么呢?”
这种多管闲事的问题,放在平时纪让礼一概不会理。
不过现在看起来心情不赖,破天荒理了他:“晚餐。”
莫里茨:“你们要一起吃晚餐?”
纪让礼:“嗯。”
莫里茨:“在哪吃啊?”
纪让礼:“宿舍。”
莫里茨:“宿舍吃什么?点外送?”
纪让礼:“他做。”
“喔——啊?他做?”
莫里茨震惊:“他做饭给你吃?他为什么做饭给你吃?你们关系有这么好吗?他不是不喜欢你吗?”
纪让礼冷脸瞥他:“谁跟你说他不喜欢我?”
莫里茨:“?”
莫里茨:“??”
莫里茨瞳孔地震:“所以人不可以在一个陷阱反复跌倒,但你可以?”
纪让礼:“他不是。”
莫里茨发射连珠炮:“不是什么?不是同性恋?还是不喜欢你?还是给你做晚饭不是他蓄意接近你的方式?”
纪让礼开始不耐烦:“你管他不是什么,反正不关你的事。”
莫里茨不说话了,用食指和大拇指捏住自己嘴,眼神上下打量纪让礼,来回几遍后得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结果:“OK,懂了。”
他掏出手机开始噼里啪啦输出:“不是就不是呗,回去吃你的儿童宿舍套餐吧,我约我宝贝上高级餐厅吃高级料理去。”
***
晚上下班正好是超市果蔬生鲜的打折时间,温榆迅速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闹腾了一晚上也没得到满意效果,安东尼觉得没意思,嘟着嘴巴将一支笔夹在人中:“要跑这么快,我欺负你了吗?”
温榆当作没听见。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已经初步掌握拿捏这个小屁孩儿的方法了
——只要不理他,他一个人就翻不出什么花。
果然安东尼冲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更没劲了,百无聊赖地自己嘟嘟囔囔。
小孩用的德语,温榆有的听不清有的听不懂,只勉强辨出一个“爸爸”,一个“回来”,一个“还不走”,估计是他那长期出差的父亲终于要回家了。
无论什么都和自己没关系。
温榆用中文跟他道了一句再见,离开别墅飞奔超市,买好东西再飞奔回宿舍。
趁着纪让礼还没回来,温榆一头扎进厨房,从冰箱里取出其他食材,撸起袖子开始捣鼓晚饭。
去骨的鸡腿肉切成小块加料腌,开火热油炸好鸡块,捞出放凉后复炸。
接着捞出开始加入葱姜蒜辣椒干炒香,最后加入炸好的鸡肉,调味后放小葱芝麻,辣子鸡结束出锅。
厨房的椒香味浓得有些呛人,温榆开了窗户,洗锅烧热水,放入处理好的鲫鱼和葱姜一起清蒸。
另外用小碗放进葱花香菜姜蒜末和减了量的小米辣,再倒生抽醋糖盐等食用调料加水搅拌。
将蒸好的鱼端出来,倒掉水拣出葱段姜片,淋薄薄的滚油,把准备好的调料倒上去。
纪让礼进门的时候,温榆才刚做完凉拌鲫鱼,嘴里小声念叨着完了完了,慌张地让对方再等自己一会儿。
爆香葱姜蒜后加入火腿和菌菇翻炒,然后继续加调料。
声音太大,他努力赶时间,没注意到纪让礼在厨房门口的停顿,也没听见那句对他说的“用不着这么急”。
倒开水煮好转小火,慢慢加入蛋液,在放进一把小青菜,关火,让余温烫熟蛋液和青菜,三鲜汤出锅上桌。
盛好两碗米饭出来坐下,温榆看着纪让礼拉开凳子,又扫了眼桌上的三菜一汤,分明已经不是第一次,依旧忐忑。
纪让礼夹起一块鸡肉放进嘴里,他心脏都跟着悬了起来,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
最后目睹纪让礼慢条斯理咽下,温榆忍不住了:“你觉得怎么样,会不会还是太辣?”
虽然已经特意少放了辣,但保不齐吃惯了白人饭的德国人仍旧会不适应口味。
可是这种菜完全不放辣又不会好吃。
纪让礼:“你少放辣了?”
温榆点头。
但纪让礼说:“还好。”
温榆追问:“不辣是吗?”
纪让礼看着他,半晌:“温榆。”
温榆:“啊?”
纪让礼:“我不是你的雇主,你不需要这么在乎我的感受。”
温榆犹豫:“可是……”
纪让礼:“我有一半中国血统,也许比你以为的更能适应这种口味。”
温榆恍然。
他差点都要忘记这件事了。
悬着的心落回去,终于可以放心地去厨房再给自己烧一壶热水了。
在温榆离开后,纪让礼又吃了几口,然后拿起手机对桌拍了一张照片,转手发给莫里茨。
莫里茨:【呵,也就那样。】
莫里茨:【图片】
莫里茨:【我的也不错。】
莫里茨:【香肠好吃,蜗牛美味,鱼子酱也很香。】
莫里茨:【你怎么不说话了?】
莫里茨:【忙着吃没空理我了?】
莫里茨:【o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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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里茨:【好吧我不装了我老实说其实香肠蜗牛鱼子酱都很一般!!!尤其是看过了你的照片!!!/哭脸】
莫里茨:【你从来都没说他这么会做饭啊,太狡猾奸诈了,难怪你要挑个中国人做室友!!!】
莫里茨:【我也需要!】
莫里茨:【请问我现在立刻赶过来可以吗!/祈祷/祈祷】
……
温榆烧好水出来了,纪让礼将聒噪起来的手机放回桌上,正面朝下。
盛辣子鸡的盘子出现明显的空缺,那个范围里只有辣子没有鸡肉了。
温榆默默接受了这一无声的赞扬,有点小得意,刚提起筷子,就听纪让礼问他:“冰箱里的东西是从中国寄来的?”
温榆咀嚼着食物,点了点头,不明白纪让礼为什么问这个。
纪让礼:“这些也是?”
温榆老老实实:“不全是。”
不全是,就还是有。
漂洋过海的食材成本要远大于本地产品,纪让礼意识到也许他以为合适的价格实际远远不够。
就像昨晚色香味远胜餐厅质量的面条,不该只值15欧。
在他沉默期间,温榆也在思考。
但他脑子里所想的东西和纪让礼完全不一样。
纪让礼这是要跟他聊天?
德国人吃饭的时候似乎是挺爱闲聊的,学校食堂里的学生都这样。
可是他们两个……他不想聊天啊。
他能和纪让礼聊什么?
有共同语言却没有共同话题,他也不会找话题,不生不熟聊天会紧张,中途突然安静死话题又会尴尬无比,还影响食欲。
不敢细想,在观察到纪让礼有再度开口的意向时,他抢先一步:“其实我们中国人吃饭的时候有个规矩,叫,叫食不言。”
纪让礼偏了偏头,眼神流露明显的疑惑。
温榆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意思就是吃饭的时候最好不要说话,会显得不礼貌,也会……不利消化,会浪费食物。”
说完,沉默持续。
沉默蔓延。
温榆小腿肚都绷紧了,眼神慢慢垂低再低垂,落在鲫鱼上,又慢慢收回再收回,直勾勾盯住自己的饭。
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实际浑身上下连头盖骨都透露着不自在,畏怯交流在他身上有了具像化的表达。
“知道了。”纪让礼没有拆穿。
不再开口的同时,目光也从温榆身上移开,餐桌上只剩偶尔筷子碰撞碗盘发出的声音。
温榆吃得快,又不好意思撇下人先走,眼看快吃完了,故意放慢速度,将碗里沾着的米一粒一粒地夹进嘴里。
可他都吃得一粒不剩了,对面的人还没吃完,没办法,只好摸出手机打开单词记忆软件。
他背得很小声,但周围太安静,纪让礼听得一清二楚,眼帘微抬。
温榆没有发现,背得专心致志。
纪让礼吃完放下筷子,温榆想要收拾,却被对方抢先。
纪让礼起身拿走他的空碗叠在自己碗上,动作十分自然,口吻也是:“德语之前跟谁学的。”
温榆手扑了个空,下意识回答:“没有跟谁,我自学的。”
“去买点专业的视频课程,德语比你想象的复杂,自学容易造成口型发音不标准,也——”
纪让礼在这里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完:“不怎么好听。”
他把东西收进厨房了。
温榆被独自留在外面,脆弱的小心灵在只言片语中受到了重创,表情恍惚几近怀疑人生。
他绝对没有看错,纪让礼停顿之前的口型原本就是想说,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