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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三章

作者:呜咛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温榆大学选的机械工程专业,从决定争取交换名额那天起,他就在全力为奔赴德国做准备。


    从学业繁忙中挤出时间自学德语;竭力保证成绩优异以免错过随时可能产出的机会名额,节衣缩食的计算下发现奖学金仍旧不够,于是再次挤压本就拮据的时间投入各种兼职......


    可等到终于获得交换机会来到德国时,自以为已经准备得十分充分的他仍在四处碰壁。


    当初自学的那点德语在本土语言的大环境下根本不够看,生活成本无时无刻不在发出警报,他拼命攒了两年的钱大概率还不够支撑一年的交换生活。


    不清楚是当初了解的信息有误,还是这个地区是特例,这里的物价普遍高出他的承受范围,他急需经济收入以支撑自己日常生活。


    但这又涉及到了全新的问题。


    一是课程安排紧凑,他只能腾挪出半天的时间来兼职,每天工作时间不能超过4个小时.


    二是沟通,他听力勉强及格但口语不够流利,时常连正常交流都费劲。


    有这两个问题在,找工作理所当然地成了他一件Pro Max级难事。


    过去近一周的时间里,他尝试接触了一些线上渠道,了解有关留学生兼职的信息,也投递了自己的资料争取面试机会。


    无一例外都以失败告终。


    对方拒绝他的理由无非是时间上不满足,条件上不匹配,语言上障碍大。


    大同小异,很中肯。


    有位咖啡店老板坚持认为他是个未成年,就算他掏出身份证自证也不相信,就小孩不要撒谎的问题严肃教育了他20分钟。


    倒是一个卖纪念品的小店同意过试用他。


    工作内容也简单——站在店门口,用中文或英文向客人介绍他们的特色商品。


    会不会德语不重要,重要的是店长希望利用他出色的外形招揽更多顾客。


    可惜现实总与愿违。


    客人招来了,却不是想要了解商品,个个绕着虚汗直冒的温榆打转。


    最后小店声称不需要这种无用的顾客,温榆自然也就变成了无用的店员。


    在仅半天的试用期后,他被辞退,带着辛苦罚站一下午的32欧窝囊费。


    好在皇天不负苦心人,三天后,他终于找到了一份在快餐店帮厨的工作。


    尽管工资感人,但能解燃眉之急。


    他的工作被安排在一四五六的晚上,时薪14欧,工作时间从7点到9点半,工作地点在后厨,基本不用与客人交流。


    同事里有位年轻女士英文不错,甚至会说一点中文,基本可以和温榆实现无障碍沟通,并且成为他和其他同事沟通的桥梁。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位女士有些许明目张胆的懒惰,时常请假或偷溜出去约会。


    她一走,桥就没了。


    剩下其他人会尽量避免跟温榆交流,对他不慎犯下的错误也不会指正,只是凑在一起摇头叹息,晦涩的交谈中透着被添了麻烦的苦恼。


    就像现在一样,温榆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打的土豆泥究竟哪里出了问题,孤立无援地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后厨闷热,到下班时间,他被工作服捂出一身汗,换回自己的衣服也没舒服多少,只想赶紧回去好好洗个澡。


    坐地铁花去半小时,时间不太巧,刚到宿舍楼下就看见纪让礼推门进去的背影。


    不想跟纪让礼一起乘电梯。


    而且他现在一身厨房油烟味,要是被纪让礼闻到了,还不知道要怎么嫌弃他。


    他故意放慢脚步,磨磨叽叽好一会儿,与纪让礼错开电梯回到宿舍,后者拿了睡衣从房间出来,看样子正准备去洗澡。


    听见响动的纪让礼抬头往这边看了眼,同前几天一样没说什么也没打招呼,径直进了浴室。


    被抢先了啊……


    好吧。


    温榆慢吞吞弯腰换鞋,垂头丧气回房间。


    这周的作业没完成,口语练习也还没做,原本准备洗了澡再做,现在先后顺序被打乱,得提前了。


    后背黏汗不舒服,温榆没办法专注在作业,总是忍不住分心去听纪让礼出来了没有。


    自从那晚在浴室门口闹得不愉快后,两个人本就不算好的关系更是降到冰点。


    他在绕着纪让礼走,纪让礼也在明显地跟他保持距离,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越相处越陌生。


    口语练习做一半,在他困得快要睁不开眼时,门外终于有了动静。


    学习暂停,他拍拍脸颊打起精神,努力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门外,听出纪让礼从浴室出来,又回了房间。


    耐心等了片刻,确定纪让礼已经用完浴室了,他合起书本拿了睡衣出去,关门的动作习惯性放很轻。


    一天不间断的学习和工作,他的身心已经疲惫不堪,被浴室里热气一蒸,更是两眼惺忪脑筋混沌。


    浑浑噩噩洗完澡,穿上睡衣后忍不住用脑门抵着墙眯了会儿,才抬手去挂毛巾。


    结果就这一下疏忽,没留神收手碰到了架子,一瓶沐浴露摇摇晃晃掉下来,重重砸在地上。


    嘭——


    瓶盖摔开了,里面液体洒出不少。


    温榆被吓得一激灵,感觉心跳都骤停了一秒,整个人瞬间清醒。


    待反应过来,惊慌接踵而至。


    那瓶沐浴露不是他的,是纪让礼的。


    纪让礼本来就对他有意见,而且要求多难伺候,最讨厌别人碰他东西,要是被他知道......


    他焦急蹲下收拾,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纪让礼从外边敲了门没反应,无法确定里面的人是不是出了什么动弹不得的意外,索性直接压下把手推开——


    蹲在地上的人手捧沐浴露,仰起脸,表情空白望着他。


    下一秒那双呆楞的眼睛便惊恐睁大,隔着一段距离,纪让礼都能清晰看见他瞳孔在颤。


    纪让礼:“......”


    纪让礼声音冷静:“你在做什么?”


    温榆张着嘴说不出话。


    纪让礼:“我的沐浴露有这么好玩?”


    一秒...两秒...三秒...


    从惊吓中回神,温榆腾地站起来,动作局促又笨拙,手里捧着的沐浴露全流到了脚背。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狼狈地道歉:“时间太晚了,我太困了,实在没注意才会......你放心,我会赔给你的,我明天就去超市——”


    “不用。”纪让礼打断他。


    温榆立刻噤声,低头看见自己黏腻的手掌不知道该往哪儿放,难堪到了极点的境地让他的眼眶开始发酸。


    煎熬到对时间的流逝失去判断,隔了不知道多久,他听见纪让礼问他:“浴室用完了?”


    温榆木讷地点了两下脑袋。


    纪让礼:“那就把手洗干净出去。”


    温榆像一个被按下听从指令键的机器人,僵硬转身打开水龙头,将手上脚上都冲干净,然后走出浴室。


    到了房间门口才迟缓意识到这样不对,就算要走,至少也要把自己的烂摊子收拾干净再走。


    可是他都已经出来了,再回去要怎么说?


    纪让礼看起来是做任何事都有自己一套标准的人,万一他收拾得再让他不满意,反而又是添乱。


    几度踌躇,还是耷拉着脑袋默默回了房间。


    先前困得要死,现在却不能更清醒了。


    他坐在床边揪着枕头角发呆,反复回想纪让礼刚刚看他的表情。


    是不是很不耐烦?


    还是嫌弃或者厌恶?


    反正一定有觉得他笨手笨脚,这很明显。


    到底为什么会这么不小心啊?


    这下纪让礼肯定更烦他了。


    本来关系就不好,这回是他有错在先欠了纪让礼,以后腰杆都挺不直了。


    对了,那个沐浴露他在超市没见过。


    以纪让礼的生活水平,日用品肯定不会在普通超市采购,不说价格他能不能负担,也许连找到购买渠道都是个问题。


    ……太讨厌了!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扑到床上,将整张脸都埋进枕头里。


    好烦啊温榆,怎么能这么笨啊。


    ***


    周五只有半天工作日,温榆回宿舍啃了个临期面包解决午饭,然后去图书馆呆了一下午,六点一到准时收拾出发去快餐店。


    昨天的土豆泥蛐蛐事件他记挂着放不下,今天会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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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同事没有请假,让他在安心的同时蠢蠢欲动。


    “喔,你说昨天的土豆泥啊。”


    琳达边清洗榨汁机边跟他解释:“我听说了,是他们粗心没有注意,把刚取出来的土豆泥放进了装过朗姆酒的容器,不能用了。”


    温榆:“所以他们当时是在商量解决办法?”


    “不。”琳达神秘兮兮:“他们在侦查,企图找出那个用土豆泥容器喝了酒却不及时清洗的罪魁祸首。”


    啊,原来是这样。


    温榆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地,那就好,只要不是他添了麻烦。


    琳达:“怎么了吗?”


    温榆摇摇头,一身轻松:“只是随便问问,昨天见大家很苦恼的样子,以为出了大事。”


    “他们总爱在上班时间偷偷喝酒,捅的篓子多了,也就苦恼习惯了。”


    琳达将榨汁机抱起来,递给温榆:“来亲爱的,帮我把这个擦干,我得去给我男朋友打个电话,白天时有个架没吵完。”


    温榆接过榨汁机,在琳达转身时忽然想起什么,赶忙把人叫住:“等一下,琳达。”


    琳达回身:“怎么了?”


    温榆单手抱住榨汁机,另一只手艰难拿出手机:“我想问你一点问题可以吗,不会耽误很多时间。”


    ……


    周五的缘故,今天格外忙,快下班时又来了几位客人,下班时间顺延,温榆回到宿舍时已经接近十一点了。


    本以为今天不会再跟纪让礼撞上,谁知道偏偏就是这么巧,他前脚刚踏进客厅,纪让礼后脚就回来了。


    芒刺在背的感觉油然而生,温榆步伐一顿,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快步往房间走,自觉让出浴室的优先使用权。


    还是很困,甚至比昨天这个时候更困了。


    为免自己一个撑不住直接眯到明早,他干脆站起来背靠墙壁,拿出手机搜索国际购物网站。


    琳达看了沐浴露瓶子的照片,告诉他那是个知名且昂贵的牌子,周围没有实体店,只能试试在网站上能不能找到。


    温榆还没有用过这种国际软件,手感挺复杂,费劲研究时,房门被轻轻扣了几下。


    二人同住的屋檐下,他的紧张不安已经几乎是条件反射,攥着手机做足了心理准备才走过去拉开门。


    然而纪让礼只是让他:“去洗澡。”


    温榆握着手机:“啊?”


    纪让礼知道他听见了,不负责二次重复,转身就走。


    温榆难得一次脑筋转这么快。


    是昨晚自己闯了祸,所以纪让礼今天要让他先洗,方便稍后检查他有没有捅新的篓子吗?


    一时间不知出于何种心理,他脱口把人叫住,顽强地虚张声势:“那个,你先洗,我觉浅,那个热水器的声音会把我吵醒。”


    纪让礼回头看他。


    温榆心虚,眼神往旁边飘了飘。


    纪让礼没说什么,只是态度冷淡地应下一句“知道了”,依旧回了房间。


    温榆在原地站了会儿,确定对方没有要出来的意思,抿唇泄了气,忽然觉得自己好傻。


    先洗还不好吗,明明就算证明了自己不是每天都那么蠢,处境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难得硬起来的脖子又软了,灰溜溜拿上睡衣进了浴室,发现架子上的沐浴露已经换了一瓶。


    同样的牌子,同样的包装,崭新显眼地立在高处向他示威。


    纪让礼的洁癖真的好严重,他想,只是摔了一下而已,还剩半瓶竟然就都不用了。


    悻悻将瓶身转到标签朝内,随后自己也背过身去,打开花洒,把垂下去的脑袋仔细浇湿。


    看来人家不是客套,是真的不稀罕他赔。


    洗完回房间躺下,温榆拉起被子闭上眼,两手交叠放在身上,安静等待外面热水器的声音响起。


    然而一直到他睡着,热水器也没有再发出声音。


    浴室里残存的热气消散很快。


    模糊的镜子变得清晰,照出凉水冲洗下肌理走向更加明显的身躯。


    地上的泡沫从绵密到消散,最后变成清水流进地漏,纪让礼关了水,顺手将花洒放回高处。


    不过很快想到什么,又面无表情抬手将其取下,挂在了更低一些的支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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