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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漫香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11章 霸道反派爱上我34


    “韩缪……”


    “韩缪?”


    “韩缪!”


    就在他马上看清那些人的影子时, 几声急切的呼叫突然将他唤醒。韩缪猛地睁眼,正对上云漾写满担忧与惊惧的眸子。


    “阿漾,我怎么了?”韩缪听见自己的声音正在颤抖。


    云漾顿了一下, 侧身让开,示意他自己看。


    那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海, 没有陆地。


    韩缪一怔,这才惊觉脚下触感冰凉绵软, 低头看去,只见两人小腿以下都已浸在冰冷的海水里。


    “你刚才突然起身往外走, 我以为你醒了要去修炼,我喊你好多声, 但你一句都没有回复。我这才发现你闭着眼, 一声不吭朝海边走。”


    海水已经没过了两人的腿肚,清晨的海水格外冰凉, 云漾没有灵力护体, 刺骨的海水让他双腿迅速麻木,几乎失去知觉,于是抓紧拉着状况外的韩缪往岸边走。


    沙砾松软,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云漾问道:“怎么突然开始梦游了?”


    韩缪回答道:“我又做了那个梦, 只是这次居然会梦游。”


    “还是什么都没有的那片空茫吗?”


    韩缪先是点头,又摇摇头:“这次我听见了一些声音。”


    云漾疑惑:“什么声音?”


    “一开始很多人都在说话, 我一个字都听不清, 再后来,突然有人喊了我的名字,于是那些声音越来越清晰大声,那些影子也开始清晰, 就在我快要听清看清的时候”


    他就醒了,并且发现自己踩在大海里。


    两人回了木屋,云漾搬来一些柴火让韩缪用灵力点燃暖暖两人的身子。


    云漾惧寒,搬了个马扎坐在火堆旁伸手烤火:“我这些日子一直在回想我曾经写下的设定,想着如果曾经写过,那我就一定知道解决之法,再不济也能搞清楚是谁在捣鬼。但是我脑子里没有一点关于这东西的印象。”


    “所以我怀疑,这大概是剧情里没有出现过的东西,是有人瞒着我这个‘作者’,独自创造出来的东西。”


    云漾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但两人心知肚明。


    韩缪很快缓过神来,他对云漾道:“我也怀疑过,只是我找不到他动手的时机。”


    事情仿佛陷入了僵局。


    “今天是往海里走被及时发现,那下一次呢?万一我没有醒来,万一我没有发现,万一我拦不住你……”


    云漾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起来,下一秒被韩缪紧紧搂住:“不会的,不会的,别害怕,我不会离开你的。”


    胸前的衣襟被无声的泪水打湿,韩缪却不知怎么安慰,他只能低声哄道:“别怕,阿漾,我在。这梦蹊跷,但我绝不会让它伤到你。今日我们先不想这些,出去走走,透透气,好吗?”


    云漾的声音带着哽咽和沙哑:“我不想去。”


    “韩缪,明明我才是创造这个世界的人,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保护不了你,也保护不了师弟……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别说傻话!”韩缪心脏揪紧,急忙打断他,“这怎么会是你的错?是玄霄处心积虑,是我……是我还不够强,没能护你周全。阿漾,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心疼地搂紧怀中颤抖的人,同时悄悄动用了一丝极细微的灵力,向隔壁的白良弼传去一道简短的灵讯。


    云漾还想说些什么,恰在此时,木屋的门被敲响,白良弼的声音从外边传来:“师兄,韩缪,起了吗?今天天气不错,咱们要不要去镇上转转?”


    韩缪立刻应道:“起了!师叔稍等!”他低头对韩缪柔声道:“阿漾,咱们出去走走,晒晒太阳,散散心,总闷在屋里也不好。”


    说话间,白良弼推门进来,他像是没发现两人之间沉重的气氛一样,随便找了个马扎一坐,说道:“好久都没去镇上了,正好顺道去卖咱们晒的鱼!本来还想去赶个早集,但现在估计也已经撤了,真是可惜,那我们今天多待一会看看有没有夜市!中午就找个酒楼吃酒,这么说来我好像确实已经很长时间没喝酒了,今天一定要喝爽!最后夜市再买点吃的玩的再打道回府!师兄?师兄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白良弼大门一推,进来便是一串连珠炮似的话,又快又急,云漾根本找不到地方插嘴。


    于是被迫同意的云漾只能:“……”


    他看着白良弼,脸上带着惯常的没心没肺般的笑容,内心那点不安好像瞬间就被抚平了。


    他望着那双期待的眼睛,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好。”


    三人快速收拾了一番,云漾重新检查了一遍,确定几人的易容都没有什么破绽,便由韩缪背着云漾御剑上行,白良弼在后头跟着。


    三人进了望海镇,寻了处不妨碍行人的空地,铺开粗布,将带来的鱼干一样样摆好,与周围的摊贩一起卖着东西。


    望海镇的集市比他从前做任务时路过的城镇都要小,却因靠海边,空气中弥漫着咸湿的海风和鱼腥味,路边摊贩卖的最常见的便是各类海鲜干货、渔网、贝壳类制品等。


    他们卖的东西常见,所以常有些顾客货比三家,渐渐地,白良弼和韩缪就学会了讨价还价的本事。


    云漾坐在摊子后方的石墩上,看着韩缪和白良弼与买主讨价还价,就像一个真正凡俗商贩的模样,心中那点阴霾仿佛也被这充满生活气息的场景驱散了些许。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耳边是嘈杂却热闹的人声,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忘了几人原本的身份。


    他托着腮,看着白良弼笑嘻嘻地砍赢了价,拿着刚得来的铜板跑去不远处买了几个酥糖和糖包回来,一边叽叽喳喳说着话,一边把买来的东西分给他和韩缪。


    云漾接过,咬了一口。糖包还带着刚出炉的暖意,咬开宣软的外皮,内里滚烫的糖馅几乎要流出来。那股直冲喉头的甜热,让云漾眼眶蓦地一热。


    “白良弼。”


    “嗯?怎么了师兄?”他嘴里塞得鼓囊囊的,转头看向云漾。


    云漾听见自己的语气有些晦涩:“你……后悔吗?”


    白良弼嚼东西的动作慢了下来。


    “或者说,你怨我吗?怨我没有给你一个美满的人生,怨我把你的结局写得如此惨痛,怨我……拉着你叛出宗门,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


    这是云漾第一次和白良弼直面提及这个话题。在此之前,他一直在懦弱又胆怯地逃避。


    白良弼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又随手拿起一旁的水囊灌了两口,才抹了抹嘴看着云漾,眼神依旧含笑,清澈又明亮。


    “师兄把我创造出来,应当是最了解我的才是,如今何必犹疑。”


    他挨着云漾,在石墩旁边坐下,随手捡起一旁的木棍戳着地上的小石子。


    “其实在我第一次知道自己的结局时,我还是挺高兴的,毕竟‘为正义而战斗到生命最后一刻’这样的死法,听起来就很让人兴奋。”


    “我会变成那样厉害的剑道修士,我成功守护了那么多人,我光荣战死,被后世人永远铭记……有这样的结局,是我该感谢你啊云漾。”


    这次他没再喊师兄,而是直接叫了他的名字。


    “至于怨恨,那更是谈不上。我一生都在追寻心中的道义,如今的走向,都是我自己选择的。”


    他趴在膝盖上侧头望向云漾:“云漾,你该相信你自己,相信你创造出来的人,永远不会违背你的意志。”


    云漾低下头,也学着他捡起一根木棍驱赶地上来来往往的小蚂蚁。


    是吗……永远不会违背……我的意志吗?


    ……


    “韩缪注定会死,你拦不住的。”


    ……


    “要怪,就怪当初写下这个结局的人,是你自己吧。”


    云漾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对不起,我这么没用,到现在才发现,我什么都改变不了。


    距离落霞谷和望海镇最近的宗门,名唤九浪宗。


    这个宗门不像牧云宗,算不得名门望宗,但在资源较为稀缺的北境,也能是个雄踞一方的大宗了。


    北境有北境的规矩,所以即使是牧云宗的长老仙尊来,也得入乡随俗,给几分薄面。


    “玄霄仙尊,久仰大名。”


    九浪宗宗主是一位身形魁梧、面容粗犷的中年汉子。他站在宗门正殿前,对着缓步拾级而上的玄霄拱手示意,他身后的九浪宗弟子随即弯腰行礼。


    玄霄站定,他身后随行的霍玉书等人紧跟着拱手回礼。


    玄霄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月白道袍,面容冷清,目光平静。


    他也微微回了一礼:“石宗主客气,本尊自此行,原是为了宗门私事,只是后来细细一想,竟也有可能牵连九浪宗,实乃本尊师门不幸。顾此行叨扰石宗主,亦是盼望宗主能协助我等,不让我牧云宗的几个孽徒为贵宗带来麻烦。”


    “哪里哪里,仙尊言重了。”石岳侧身将玄霄引入殿中,两人分宾主落座,奉上灵茶,双方弟子则恭敬地侍立于各自尊长身后。


    玄霄端起茶盏,并不饮,只是垂眸用杯盖轻轻搅动着浮叶。


    “听闻贵宗有三位弟子叛逃,甚至干出欺师灭祖的混账事。如今听仙尊所言,这三人怕不是在我北境境内?”


    石岳开门见山,也不走那些寒暄的弯弯绕绕,直截了当地出口。


    玄霄点头:“确有此事。只是我们只知道他二人如今身处北境,但具体在哪儿……还是要麻烦宗主协助我等细细搜查。”


    ——


    云漾三人早早收了摊,如今已经找到一家酒楼开始吃起酒来。


    他们本也不靠卖鱼过活,所以卖出多少与否对他们来讲无伤大雅,所以偶尔的放纵对他们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


    三人坐在二层临窗的普通座席,桌上摆着几样北境的特色菜肴,白良弼又另温了一壶酒,不算精致,却也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酒楼的生意不错,人声嘈杂,他们坐在其中并不突兀。


    “听说九浪宗最近好像在找什么人?”邻桌几个行商打扮的汉子正高谈阔论,声音清晰传到云漾他们耳中。


    “据说是牧云宗派人来了,说是贴在镇子中央那几张通缉令上的人,逃来了北境!”


    韩缪给云漾夹菜的手微微一顿,三人立即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压下内心汹涌的情绪。


    正欲起身结账离开,楼下却陡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夹杂着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其中一个汉子往楼下看了一眼,兴奋道:“刚刚说啥来着!九浪宗来人了!”


    作者有话说:


    白良弼的那句话埋了一个小悬念哦


    第112章 霸道反派爱上我35


    北境风寒, 因此这边的人不论修士还是普通百姓为了御寒防风,穿得都较为厚实,样式也偏简洁利落, 颜色多以深色为主。


    此刻从楼梯鱼贯而上的,正是七八个身着九浪宗制式的深蓝色劲装, 腰间佩戴长刀的弟子。他们动作干练,眼神锐利, 一上楼便迅速分散开来,隐隐控制了出入口和几个关键位置。


    韩缪三人坐在二楼略微靠楼梯的位置, 离其中一个九浪宗的弟子也不过几步之遥。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冷峻,不苟言笑的修士, 修为金丹初期, 与曾经的云漾相仿。


    “诸位,”那修士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遍整个酒楼的每个角落, “九浪宗奉命协查要犯,请各位配合,暂勿离开。待我等核查完毕,自会放行。”


    酒楼内瞬间安静下来, 食客们面面相觑, 有些不安,却也无人敢出声反对。


    楼上楼下同时开始核查, 每个弟子手中皆拿着一块留影石一个个比对, 没放过任何一个人。


    轮到云漾这桌时,三人面上未见丝毫异色,依言坦然地伸出手臂,任由对方查验。


    毕竟如今他们三人的伪装皆是男子, 韩缪的法器也不是吃干饭的,定然不会让这些弟子看出破绽。


    果然,直到整个酒楼全部查验完毕,也没有找出任何一个可疑人员。


    为首的冷面修士眉头紧锁,显然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酒楼内每一张面孔,最后落在云漾他们这一桌——两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穿着北境常见的厚实布衣、面容略显沧桑粗犷的汉子。


    “你,” 冷面修士手指向一直微微低头、坐在内侧的云漾,“出来。低着头做什么?”


    韩缪和白良弼的心猛然揪起,看着整个酒楼所有人的全部视线都往他们这边聚集。


    冷面修士慢慢上楼,走到他们面前,强行拽住云漾的胳膊把他扯出来,白良弼和韩缪刚要阻止,却被云漾递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眼前这人身形单薄,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似乎身体不太好,一直微微低着头,偶尔咳嗽两声。


    “你们三个,”他盯着云漾问道,“我看着面生,是何时来的望海镇?”


    白良弼心中暗暗叫苦,今天运气不好,来了个不好糊弄的。


    他不敢赌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有那个能耐把整个镇子的人都记住。若是赌对了蒙混过关还好,若是赌错了,就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


    白良弼连忙起身,哈着腰,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北境话回答:“回仙长的话,俺们仨是从北边来的,听说望海镇鱼多、价钱也好,就想着过来碰碰运气打点鱼卖了,换些铜板和草药给俺二弟治病。”


    冷面修士看了眼云漾,问道:“这是你二弟?”


    白良弼点头:“对,他身子骨弱,干不了重活,来一趟也就让他换换气,不指望他能干啥。”


    那修士还想再问,却被楼下传来的一阵骚动和此起彼伏的恭敬问候声打断:“霍师兄。”


    云漾眉头轻不可察地一皱,随即恢复原样,没被人看出端倪。


    霍玉书上到二楼,走到一行人前,道:“赵师兄,结果如果?”


    赵阳见霍玉书来,点头示意,指着云漾三人对他说:“这三人我从来未见过,很是可疑。”


    霍玉书走到云漾面前,垂眸看着他。


    再次相见,云漾内心复杂难言。


    他抬眼,对上霍玉书平静无波的眼眸。那句“相信你创造出来的人”在心头一闪而过,所以……


    霍玉书,我能相信你吗?


    霍玉书目光在三人身上短暂停留,随即转向赵阳,拱手道:“赵师兄,这几人形迹确有可疑之处,交由我牧云宗接手详查吧,以免耽误贵宗继续巡查。”


    “这……”赵阳有些犹豫,这时他身旁一个弟子上前对他耳语道:“师兄,这霍玉书毕竟是牧云宗的,宁可错杀不会错过,给他们错不了,咱们后边还有许多没查的,再不快点怕就来不及了。”


    赵阳听着这话,觉得在理,便将这三人交给霍玉书,又客套了几句便带着九浪宗的弟子浩浩荡荡离开了酒楼。


    “来人。”霍玉书将不远处的几个牧云宗弟子召唤过来,“将他们三个捆好带出去,我亲自审。”


    “是。”


    那几个弟子上前,将三人团团围住,用捆仙锁紧紧束缚带离了酒楼。


    因为云漾事先告知白良弼和韩缪不许轻举妄动,所以如今他们即使再着急,也只能压下脾性,被押在霍玉书身后向前走。


    他们没有出镇,而是拐去了一个小巷子里。


    霍玉书领着人穿过巷子深处,在一处废弃的院落前停下。他转身挥了挥手,对那几个弟子道:“你们都出去等着。”


    那几人躬身退下,很快消失在门口。


    院内只剩下四人,寂静无声。


    白良弼和韩缪早没了要遮掩的心思,他们此时看着霍玉书的眼神算不上良善。


    韩缪冷声道:“牧云宗的人,凭什么擅自抓望海镇的百姓?”


    霍玉书的目光落在韩缪那张被修饰过的脸上,并不回他的话,而是开门见山道:“你们有能对付玄霄的办法吗?”


    白良弼脸上戒备的神色一滞,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你说什么?”


    霍玉书的目光重新落到云漾脸上,这一次不曾挪开,向前走两步,停在云漾身前一步之遥:“师兄,师伯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师伯了,他如今所做之事,与牧云宗的规训背道而驰,我这次前往北境,便是受师尊玄明掌门所嘱……”


    他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才说出那几个字:“肃清宗门。”


    这几个字一出,云漾三人呆立当场。还没等他们将敌人变同盟这件事消化完成,霍玉书又紧接着说:“韩缪,你是不是偶尔梦魇,最近甚至身体还不受控制?”


    韩缪前世和霍玉书缠斗半生,对这个生死仇敌算得上了解,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是玄霄,但我想不通他是怎么做到的,明明……”


    明明前世他从未得到这个机缘,也没见霍玉书用过。


    说到这,韩缪停顿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透露“前世”的概念。


    “这东西的原型你我都知道,”他似乎没听出来韩缪口中的未尽之言,“是你的‘噬魂蛊’,和我的‘圹埌扳指’。”


    “你说什么?!”云漾呼吸一窒,“这不是我给你们各自安排的金手指机缘吗?为什么全在玄霄那里?!”


    噬魂蛊,是韩缪前世偶然得到的一件极阴毒诡异的宝物,能悄无声息侵蚀修士的神魂,种下蛊种,平时潜伏,关键时刻可引发修士心魔,甚至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圹埌扳指,是霍玉书在一个古战场秘境中获得的,这扳指内部什么都没有,走在其中长久找不到出口,几乎能把人逼疯,是修炼心性的好地方。


    “但如今,这两样宝物,全都在玄霄手中,并且将它们的力量融合改造。将来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霍玉书神色凝重,眼中忌惮更深:“故我此行,便是希望……能与你们联手,寻一个能彻底除掉玄霄的法子。”


    “毕竟只依靠我牧云宗,要想不引起巨大动荡、不造成生灵涂炭的前提下肃清,几乎不可能。而你们……”他的目光扫过韩缪和白良弼,最后回到云漾身上,“一个造物主,一个重生者,是最大的变数。”


    气氛一时死寂,良久,韩缪语气僵硬,带着毫不掩饰的排斥:“没有。我们也在逃命,自身难保,更遑论除掉玄霄。你能放过我们,我们感激不尽,其余的我们爱莫能助。”


    被戳穿了真实身份,韩缪也不再装模作样。他和白良弼将绳索解开,又解开了云漾的束缚,替他揉了揉被磨红的手腕,就想要拉着他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阿漾?”看着站在原地的云漾,一股不妙的情绪从心底腾空而起。


    “我有办法——”


    “阿漾!!”韩缪目眦俱裂,他一把将云漾拽到自己身后,夹在他与白良弼之间,一边眼神不善地盯着霍玉书。


    霍玉书对韩缪的敌意恍若未闻,目光急切地锁定云漾:“师兄,您说的可是真的?您真的有办法?!”


    韩缪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覆了上来,轻轻按住了他紧绷的拳,让他登时失了力气。韩缪回头看向云漾,那眼神里充满了惊痛与哀求。


    云漾却避开了他的视线,将另一只手背到身后,遮掩住无法停止的颤抖,竭力维持平静:“我与玄霄之间,有共死符相连,我死,他必然无法苟活。”


    “所以,如果要彻底除掉他,最快最见效的办法,只有这一个。”


    “不行!”韩缪几乎是嘶吼出声,猛地挡在云漾身前。白良弼也上前一步,语气不善:“霍师兄,此事绝无可能,我们救师兄出来,不是为了让他去送死!”


    云漾手心汗湿,他拽着自己的衣摆,像是自虐般继续嘱托:“只是我有要求,霍玉书,我要你立誓,在我死后你要善待韩缪和白良弼,不能因为他们叛逃就为难折辱,他们什么都没有做……”


    “云漾!”韩缪双手抓着云漾的肩膀,手劲大到几乎要把他的骨头碾碎。


    他从未对云漾用过这样的语气,嘶哑、绝望,混杂着铺天的愤怒与无力。


    “谁准你做这种决定?!谁准你丢下我?!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你说过的!!”他赤红的眼中血丝密布,泪水混着无尽的恐慌滚落:“我只有你了……你不能……你不能这么对我……”


    第113章 霸道反派爱上我36


    韩缪的声音到最后已是哽咽破碎。


    急促的呼吸让云漾说不出一个字, 他眼泪控制不住滚落下来,身体的颤抖变得更加剧烈。


    他怎么会不怕死?在穿书之前他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每日把自己窝在房间里对着电脑码字, 他唯一见识过的死亡大概就是窗台上总是枯死的盆栽。


    可自从他来到这里,受人威胁, 与狼对砍,无数次濒临死亡, 身体的伤口每每想起来还是会幻痛,他怎么可能不害怕……


    他好不容易有了朋友, 有了爱人,他好不容易过上曾经梦寐以求的生活, 如果有能转圜的余地, 他怎么可能舍得放手。


    可是……玄霄就像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就会落下来。共死符是他手中唯一可能斩断这枷锁的武器, 是他最后能抓住的与玄霄同归于尽的筹码。除此之外, 他还能拿什么去保护他们?


    “韩缪……”云漾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抬手,想摸一摸韩缪的脸颊,“对不起……玄霄随时可能追来, 这是我能想到唯一保护你们, 结束一切的办法了……”


    只是还没等他碰到韩缪的脸,变故陡生!


    韩缪忽然闷哼一声, 抱着头踉跄后退了几步, 云漾的手摸了个空,惊诧地看着他脸上血色瞬间褪尽,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而迷茫, 瞳孔在紧缩与涣散中不停交替。


    “韩缪?!”云漾大惊,也顾不得其他,连忙上前扶住他。


    韩缪只感觉耳边似乎有千万人在呼唤他的名字,一声叠着一声,那语气中的憎恶、哀怨、愤恨全部交织在一起不由分说冲进他的脑海,仿佛要将他扯入无尽的地狱深渊。


    “走……阿漾,快走……”韩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一把将云漾推开,云漾跌撤几步,被白良弼伸手撑住。


    为什么会出现那个梦?他明明没有睡着,为何会这样?!


    无边的空茫逐渐占据了他的视线,他现在谁也看不见。


    “跑……快跑,离开我,快跑……”韩缪痛苦捂头,无意识呢喃着。但渐渐地,他呢喃声渐熄,手慢慢地放下来。


    跑……?让谁跑?


    意识仿佛沉在冰冷的水底,我不是死了吗,这里……是黄泉吗?


    韩缪眼神透出几丝茫然,层层叠叠的声音回荡在这个空间里,充斥他整个大脑,将他所有的记忆排斥在外。


    他似乎忘了什么,但在这个空间里,他想不起来。


    那是一件很重要的事。韩缪下意识想,甚至要重过自己的生命。


    是什么?


    “韩缪……”


    究竟是什么,快想起来!


    “韩缪,韩缪!”


    “去死!”


    无数充满憎恶与杀意的怒吼在他脑中炸响,层层叠叠,如同惊涛骇浪,将他残存的理智彻底淹没。


    空茫完全凝实,韩缪终于看见了那个黑影。


    那是一群人的背影,他们发疯一般将什么东西团团围住,口中怒骂着,脚下躺着成堆的尸体,血液染红了整个地面,逐渐流到他脚边。


    穿过影影幢幢的人山人海,在间隙中,韩缪终于看清了被围在中间的是什么。


    是他自己。


    他看见自己跪在地上,周遭一片尸山血海,浑身是血,头低垂着。


    无数扭曲狰狞的面孔将他团团围住,刀光剑影,法术洪流,尽数朝着他倾斜而来。


    突然,跪在地上的“韩缪”倏地抬头,视线精准地穿透混乱的人群,直直锁定了后方观战的青年。


    两方对视的刹那,韩缪看见他嘴角上扬了一瞬,随即身影化为流光,钻进他的躯体。而那些人的视线跟着流光一齐,看向他的方向。


    他想起来了,他是韩缪,这大概就是他前世被围攻致死前,最后的画面。


    看向他的那些面孔,有些依稀是前世他曾杀过的人,有些则是完全陌生。他杀过的人太多,不可能每个都能记得。


    无一例外,这些人脸上都带着刻骨的仇恨。


    “杀了他!”


    “为宗主报仇!”


    “为同门雪恨!”


    “韩缪!纳命来!”


    绝望、不甘、被背叛、被围攻的狂怒,如同野火般瞬间点燃了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不,我不能死!我还有……还有……


    那个模糊的念头再次闪现,却被更汹涌的杀意强行镇压。


    对,不能死!要活下去,杀光他们,杀光所有想害我的人!


    现实之中,韩缪猛地抬起头,原本痛苦迷茫的眼神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人的猩红,毫无感情。


    他周围的气息瞬间变得狂暴混乱,一股极强的戾气与威压轰然爆发!


    “小心!”霍玉书距离最近,最先察觉不对,厉声示警的同时,手中已快速结印,一道淡金色的灵力屏障瞬间张开,挡在韩缪与白良弼的身前,同时将自己的灵剑召唤出来朝韩缪的后心刺去。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韩缪眼中猩红一片,身形快如鬼魅,一个模糊便避开了霍玉书的剑锋,裹挟着毁灭性的灵力,朝着距离最近的霍玉书猛扑而去!


    霍玉书面色剧变,提剑格挡迎击。两股灵力轰然对撞,气浪翻卷,将周围的草木土石尽数掀飞!


    不远处,刚准备离开的赵阳猛地转头看向发出巨响的方向!


    他身旁的弟子面色惊恐,刚要说什么,就见赵阳脸色凝重,极快速地下达几个命令:“你们几个,立刻回宗禀报掌门和玄霄仙尊!剩下的,随我支援!”


    “是!”


    九浪宗弟子领下命令,立刻休整好自己的情绪,一刻不敢耽搁。


    “韩缪!你清醒一下!”霍玉书闷哼一声,连退数步,喉头一甜,这一击竟是伤了肺腑!


    他顾不得别的,只是奋力将韩缪的攻击引向镇外无人荒野,同时对白良弼喝道:“带大师兄走!”


    白良弼一句话都不多说,拎起云漾的胳膊便飞身朝反方向离开,却被云漾一手止住:“去帮霍玉书,他一人不敌韩缪。”


    “不行,师兄,我先把你送回落霞谷!”


    “白良弼!你疯了吗,现在哪个才最重要你难道分不清!”他死死抓住白良弼,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厉声喝道,“我如今最好的结果就是寻死!白良弼,回去帮霍玉书,拦住韩缪!如果拦不住……”


    他闭上眼睛,狠心挤出那句话:“……就杀了他!”


    “……”白良弼死死咬着下唇,只用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便做出了选择。


    长剑出鞘,剑光如雪,带着凛冽的寒意。


    白良弼疾驰的脚步倏然停下,掀飞几片瓦砾,随后他松开云漾,提剑向反方向飞奔。


    云漾为了不拖累他的速度强行让他放下自己。狭窄的小巷内,云漾撑着墙壁踉跄向三人对决的方向直奔。


    他如今只恨自己没能早点意识到这个法器竟是两种的结合,没能早点杀了玄霄!


    小巷狭窄,只容下两人并肩通行,云漾连撞墙自杀都没法助跑。


    他心里不停叫苦,他想好好活着的时候活不好,如今想死了,却轻易死不成。


    这时,他听见了一些嘈杂的脚步声正不断向他的方向逼近。


    云漾闻声回头,正对上匆匆折返的赵阳一行人。双方视线撞上,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眼睛蓦然睁大。但双方都知道如今不是说话的时机,云漾自知走得慢,便侧身让赵阳几人快速通过,只是在最后一个九浪宗的弟子路过他时,云漾瞬间拽住他的胳膊。


    “你干什么?!”那弟子对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没有一点好脸色,他没上手打他已经算是忍耐了。


    云漾一把抓住离他最近的那个九浪宗弟子,声音因急切而变调:“剑!把你的剑给我!或者杀了我!快!”


    那弟子被他骇人的眼神和话语惊得倒退半步:“你、你胡说什么!”


    “别废话!你若想早点结束这一切,就杀了我!”


    这边的嘈杂和纠缠吸引了已经跑到远处的众人,赵阳刚要折返询问,却见霍玉书身体如断线的风筝向他们这个方向砸来。


    “师兄,接着!”一个东西向他的方向飞来,云漾立即伸手接住,发现是一瓶丹药。


    霍玉书一个转身稳住身体,他捂住心口,语气艰难晦涩,根本不敢朝云漾的方向多看一眼:“对不起师兄,我原以为还有余地,我以为我有能护住你们的办法……”


    云漾呆呆捧着这瓶丹药,感觉自己的嗓子被一块硬物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原以为自己能迅速拔下瓶塞,将里边的毒药一股脑塞进肚子里,可真当手指触到冰凉的瓶塞时,却抖得如同风中落叶,连瓶塞都拔不开。


    “呜……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云漾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哗哗流淌下来,霍玉书此刻又去支援白良弼,顾不上他这边。但他抬头看着不远处的灵力暴动,轰鸣声不断,场面混乱又凶险。


    “啵”的一声,瓶塞被打开了。


    他的手颤抖到几乎要把瓷瓶摔在地上,于是在九浪宗弟子的众目睽睽下,云漾闭上眼,仰头将毒药一饮而尽——


    一股无可抗拒的熟悉威压瞬间向他倾轧过来,冰冷又恐怖,轰然降临在他身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呼啸的风停了,远处战斗的刀光剑影消失了,连他手中瓷瓶的晃动都停滞了。


    一只修长的手,不容置疑稳稳握住了他持着瓷瓶的手腕。


    “云漾,”一道声音仿佛带来自地狱而来的窒息与绝望。云漾的手被他握住,动弹不得,不远处九浪宗弟子见到他的那一刻纷纷行礼。


    “你看,到头来,你谁也救不了。”-


    望海镇外,山林之中,灵力碰撞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气浪翻滚,将周遭树木摧折,土石崩飞。


    白良弼被一道凛冽的剑气逼退至一棵冷杉枝头,还不等他做出什么反应,下一秒灵力暴轰骤然袭来。两人合抱的树干从中央顷刻被斩断,几声巨响后,白良弼随那棵树一同跌落到地上。


    “咳、咳咳——”


    针叶砸在他的身上,有几根扎进肉里他也恍然未觉。白良弼看着前方的韩缪,此刻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一般,明明睁着眼睛,却又好像谁也看不见,只知道无休止的杀戮和愤怒。


    “怎么样?”霍玉书飞身赶到白良弼身边撑起他。


    两人虽然联手,但如今也已经狼狈不堪。


    白良弼嘴角的血迹根本擦不干净,身上的衣袍多处破损,露出的皮肉上布满血痕。霍玉书修为较他高强一些,但脸色也极为苍白。


    “他这样高强度的爆发输出,我们很难打赢。”两人分侧两边,躲开韩缪一记竖劈下来的剑气,白良弼气喘吁吁对霍玉书喊道:“除非拖到他灵力耗尽,否则单凭我们两个,一点胜算也没有!”


    霍玉书咬牙,再次挥剑而上,逼得韩缪后退半步。他祭出一个金印,抛向上空,金印瞬间化作一道禁锢轰然砸下,将韩缪短暂困在里边。


    终于得以喘息,霍玉书后退半步,看着韩缪阴沉着脸,手上动作一刻不停攻击着金印禁锢,沉声道:“师弟,去九浪宗找救援,此事与玄霄脱不开关系,若你能看见师兄,还请……”


    最后的话,霍玉书实在开不了口。


    就在这时,韩缪似乎感应到什么,攻击猛地一滞,歪头看向他左边不远处的上空。


    白良弼和霍玉书顺势望去,却见半空中,一道月白身影凌空而立,衣袂飘飘,声音透着残忍——


    “我已下令,九浪宗的弟子,不必来了。”


    第114章 霸道反派爱上我37


    白良弼瞳孔骤缩, 脸上血色尽褪,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记了。


    玄霄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 神情从容,唇角甚至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与下方惨烈的战场格格不入。而他的身侧,云漾身形单薄, 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 让人看不清其中情绪。


    玄霄只用一只手臂便轻松地揽着云漾,随着他轻微的动作, 云漾的四肢像断了线的木偶般软软垂下, 毫无生气地随着晃动,任人摆布。


    玄霄伸手, 掐住云漾的下巴, 强迫他看向下方混乱的战场,只这一眼,便让几人看清了他如今是何种状态。


    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 仿佛一潭死水。他的嘴微微张开, 似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巴被玄霄冰冷的手指钳制着, 被迫维持着半仰头的姿势,脖颈绷出脆弱的弧度。


    四肢的骨骼被一种残忍的手法尽数折断,身体软绵绵地靠在玄霄臂弯里,随着玄霄的动作而晃动。


    无法反抗, 无法怒视,甚至连一点细微的抵抗都无法做到。


    白良弼和霍玉书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握剑的手因为用力而直接泛白。


    霍玉书脸色铁青,他见韩缪短暂地停止了攻击,于是提剑直指玄霄,声音冰冷:“你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霍玉书,这话该本尊问你才对。若不是因为你提醒他自裁,本尊又何至于此?”


    他用虎口固定住云漾的下巴,大拇指在他还残存着泪痕的脸上摩挲:“他总是学不乖,非得吃点苦头才肯安静。”


    他的拇指抚摸过他的眼角,耳后,留下令人作呕的痕迹。云漾依旧毫无反应,只有被强行固定住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抖着,泄露出残留的痛苦。


    云漾现在只觉得浑身都在痛,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鸣声不断,除了剧痛他再也没有任何感知。


    毒药在入口的刹那被强行截断,瓷瓶碎成齑粉,他当机立断抽出前方已经看傻了的九浪宗弟子的佩剑向自己的腹部捅去,但下一秒——


    “咔嚓!”


    玄霄纹丝不动,只是指尖微一用力,瞬间折断了他的腕骨。剧痛迫使他尖叫出声,却被玄霄用法术堵在喉咙。


    他听见玄霄对赵阳等人温言道,脸上是无可挑剔的疏淡笑意:“人已寻回,余下之事不劳贵宗费心。烦请转告石宗主,本尊自行处置即可。”


    “这……”云漾听见那几个弟子声音犹豫了一瞬,那一刻他多想喊出声,祈求他们不要走,但是玄霄察觉出他的意图,为了惩戒,他又轻飘飘断了他另一只腕骨和一双腿骨。


    他似乎能听见骨骼寸寸碎裂的声音,甚至为了防止他有愈合的可能,玄霄顺着断裂处灌入几丝灵力,摧毁他最后一丝反抗的能力。


    即便是数次濒死,云漾也从未感觉到如此惨烈的剧痛。


    而这些在九浪宗的弟子面前看来,不过是云漾不知因何身体突然瘫软下去,又被玄霄仙尊扶住的场面。


    “既然如此,那我等便回宗禀明宗主,这里便交给仙尊了。”


    玄霄点了点头,亲眼看着几人离开小巷,向完全相反的九浪宗方向走去。


    玄霄做完这一切,甚至有余暇轻轻拭去云漾脸上的泪痕和血污:“好了,现在安静了。”


    霍玉书紧紧咬着牙,还不等做出什么反应,身旁却突然飞速掠过一个黑影,如闪电般飞速疾驰杀向半空的人影。


    黑影尚未近身,便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重重弹回,如断线风筝般砸落在地,激起一片烟尘。


    “不自量力。”玄霄轻嗤一声:“我劝你们想清楚,如若把力气全都花在我身上,那韩缪冲入城中滥杀无辜,可就没人能拦得住了。”


    他将云漾换了一只手抱着,露出那个玉扳指,在霍玉书目眦俱裂的视线下,他用灵力将其瞬间碾碎。


    玄霄道:“原本还想着循序渐进,让蛊毒作用得更深一点,但你们一个个都偏要和我作对,既如此,也别怪我不给你们留有余地!”


    扳指碎裂的刹那,被困在金印中的韩缪身形瞬间僵住,他好不容易升腾起的一丝熟悉与陌生的情绪被强硬镇压。向他提刀砍来的人里,突兀地出现了两个熟悉的面孔——


    “白良弼。”


    “霍玉书。”


    说出这两个名字的瞬间,金印禁锢彻底粉碎,韩缪从其中缓缓走出来,长剑在地上被拖出一道又长又锋利的印子。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方才分不清现实与虚妄的样子,而是清清楚楚地将两人辨明认出。


    冰冷刺骨的杀意,毫无遮掩地锁定了霍玉书与白良弼。


    汹涌的威压瞬间铺开,他目光落在白良弼身上,微微眯起眼,似有不解:“本君记得……你早就该死透了。”


    “还有你,”他又看向霍玉书,“阴魂不散,总要与本君作对。”


    即使没有亲眼见过,但他们还是立刻就认出,面前这人,是重生前的韩缪。


    玄霄看着他们道:“杀我还是杀他,全凭你们自己选。只是本尊提醒你们一句,本尊至少不会做出有损镇中普通百姓的事。”


    他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霍玉书和白良弼心中最后一丝犹豫。


    “拦住他!”霍玉书对白良弼吼道,自己则转身毫不犹豫朝着韩缪的方向疾冲。


    白良弼没有犹豫,立刻横剑挡在了韩缪面前,三方对峙,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白良弼,我能杀你一次,自然也能杀你第二次。”韩缪缓缓开口,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白良弼对这样的韩缪陌生极了,他脊背发凉,下意识就往后撤了一步。


    只是瞬间,他又想到了师兄曾对他说“不要重蹈覆辙”时眼中的期盼……


    不。


    他不能退。


    后撤的那一步转而向前跨出,坚毅挡在韩缪身前。


    如果他退了,韩缪真的冲入城镇,届时他们做出的一切努力全部白费,韩缪依旧会变成如同前世一般受万人唾骂,他们拼死的阻拦,都将失去意义。


    “这是我的结局,师兄,不要为我伤心,我和你说过,我喜欢这样的结局。”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时,一股冰冷而强横的灵力强行贯入他濒临崩溃的识海,镇压了□□的剧痛,将他残忍地拖回了清醒的炼狱。


    于是,云漾猝不及防,直面下方那让他神魂俱荡的战场——


    白良弼的剑意骤然爆发到极致,不再是为了缠斗或防御,而是带着一种决绝的气势,将毕生修为全部灌注于这一剑之中。


    剑光,璀璨如流星,刺破两个时空,划过众人的瞳孔,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再次刺向韩缪!


    “螳臂当车。”


    “师弟——!!”


    那一瞬间,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吼,刺穿了云漾意识深处的浑噩与麻木。


    与此同时,他曾经输入在电脑上的文字在他眼前铺陈展开,与眼前的这一幕,渐渐重合。


    【温热的血,溅在脸上似乎还带着滚烫的触感。


    烽火连天,尸横遍野的战场。白良弼浑身浴血,甲胄破碎,却依旧拄着断裂的长剑,倔强地拦在韩缪的大军之前,眼神如他手中的剑一般,宁折不弯。】


    只是这次,没有大军,不是仇敌,韩缪的剑却还是一如前世,毫不留情刺穿白良弼的心口。


    剑尖离韩缪的胸膛还剩半寸的距离,骤然停止。


    “不……不……”


    极其微弱。沙哑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云漾干裂的唇间溢出。


    他空洞的眼眸剧烈震颤起来,落在下方那个保持着挥剑姿势、生机却彻底断绝的白良弼身上。


    白良弼……


    那个总是嬉皮笑脸,却会在关键时刻挡在他面前,会为他冒死潜入昭辰殿的师弟,他两辈子唯一的朋友……


    死了?


    难以言状的悲痛与窒息瞬间攫住他破碎的心脏。他想要呐喊,想要挣扎,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咽喉酸楚刺痛不已,泪水如同决堤般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玄霄感觉到了怀中躯体的细微颤抖和那汹涌的泪水,低头看去,对上那双被绝望与恨意彻底染红的眼睛。


    “你该感谢我,如果不是我用灵力吊着你的精神,你恐怕连他最后一眼都看不见。”


    玄霄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钳制着云漾下巴的手指再次收紧,仿佛要捏碎他最后的鲜活:“下一个,会是谁呢?霍玉书?还是……韩缪?”


    云漾死死瞪着他,眼中是滔天的恨意,嘴唇一张一合。


    玄霄侧耳倾听,云漾口中正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


    “我、恨你……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恨我也好。”听他这么说,玄霄的心情却愉悦起来,“恨我就代表你心里只有我。云漾,我不在乎你恨还是爱,只要你心里的那个人是我,就足够了。”


    下方,韩缪收回剑,白良弼的鲜血喷洒在他的身体和脸上。


    他所有的动作在那一瞬间戛然凝滞。


    韩缪感觉,自己似乎做了一件永远不会被原谅的错事。


    尸体软倒,弥留之际,那人的嘴唇翕动,吐出两个无声的音节。


    那是两个字,是……


    云……漾?


    云漾,是谁?


    冰冷的剑锋,毫无阻碍地刺穿了他的胸膛!


    疼痛并未有预想般剧烈。


    韩缪茫然低下头,看着那截从自己胸前透出的染血剑尖。


    霍玉书双目赤红,握剑的手却稳如磐石,没有丝毫颤抖。他看着韩缪僵硬的背影,看着倒在地上,生机断绝的白良弼,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石摩擦:


    “清醒了吗……韩缪。”


    第115章 霸道反派爱上我38


    这一剑并未刺中要害, 却足够他短时间内不会再做出其他举动。


    只是伤口为什么不痛呢?


    韩缪滞涩的思维艰难运转了一下,他终于意识到身体的一个地方,自这场战争开始, 就已经比所有的伤口要痛了千倍万倍。


    韩缪的视线,再次落在了他的脚边。


    白良弼静静躺在血泊里, 胸口一道狰狞的剑伤几乎将他斩成两截,他圆睁着眼睛, 瞳孔已然涣散。


    韩缪口中喷出一口鲜血,眼中的纯粹的杀意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被茫然和恐惧取代。


    “师……叔?”韩缪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微不可察的气音。


    这是白良弼, 是他的师叔。


    记忆就像一个个碎片, 轰然涌入脑海。


    “啊……啊啊啊——!”


    韩缪的喉咙迸发出一声充满痛苦与绝望的嘶嚎。他踉跄着后退,霍玉书剑从他体内抽出, 带出一莲血花, 他却浑然不觉。


    玄霄远远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满意的弧度:“看,这就是你选择的人。他不仅护不住你,还会亲手杀掉你身边所有重要的人。”


    云漾听着玄霄的话语, 所有的挣扎都消失了。他看着血泊中的白良弼, 看着崩溃跪地的韩缪,只问了玄霄一句话:“什么时候下的蛊?”


    玄霄装作思考的模样:“唔, 说起这个来, 我还要感谢你,毕竟当初黑云山一战后,是你,亲手把那瓶疗伤的丹药, 喂给韩缪的啊。”


    恨意如同毒蔓,缠绕住他全身每一寸的精神和肌肤。


    “你赢了,玄霄。”云漾轻轻开口,“不管是爱还是恨,我永远也忘不掉你了。”


    他看着韩缪在经历短暂的清醒之后,再度陷入秘境的深沼,他看见韩缪苦苦挣扎着,混沌的杀意与清醒的痛苦不停折磨着他。


    “你想让他死,是吗?”云漾对玄霄道。


    韩缪受了重伤,霍玉书也已是强弩之末,如果他这时再度被梦境中前世的韩缪控制,就再也没有人拦得住他。


    他会杀进望海镇,屠戮无辜百姓,他会变得和前世一样的结局。


    “当然。”云漾听见玄霄的回答,“怎么,你要求我放了他吗?”


    “我是要求你。”云漾缓缓抬头,眼神空洞,漆黑的瞳孔中透不出一丝光亮,“只不过我求你,让我亲手杀了他。”


    玄霄挑了挑眉,道:“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云漾低着头,沉默不语。玄霄看了他片刻,突然开口,声音带着玩味:“好,我答应你。”


    他松开了钳制着云漾的手,将他的骨头一寸寸全部接上,甚至把他带到韩缪面前不远的距离,才松开手后退一步,仿佛在看一场期待已久的戏剧:“去吧。”


    云漾身体晃了晃,站稳。他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的如同死水,一步一步,朝着韩缪走去。脚下的泥土沾满了白良弼尚未干涸的血迹,粘在他的心底。


    韩缪半跪在血泊中,胸膛剧烈起伏,口中不断溢出鲜血。有先前打斗所受的伤,也有方才挣扎在梦境中,为了清醒过来的自残伤。


    云漾的脸在模糊的视线中逐渐清晰。依旧是那张他眷恋到骨子里的面容,却苍白如纸,再没有了往日里的灵动。


    “阿漾……”韩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更多的血沫。梦境与现实不断交替,只一个晃神的功夫,他就又认不得阿漾了。


    于是他再次依照本能捡起剑,毫不留情向自己的身躯捅去。


    只是这一次,却被一双微凉的手轻轻按住。


    那触感,让韩缪濒临崩溃的心神慢慢镇定下来,竟然获得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他看到云漾在他面前停下,缓缓俯下身,制止他自残的动作,另一只手抚上他沾满血污的脸颊。


    韩缪愣愣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眼中涌出大颗大颗的泪水,混合着血液,狼狈不堪。


    “阿漾……对不起……”


    云漾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他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手指一点点描摹他脸颊的轮廓。


    滚烫的泪水滴在地上,渗透进泥土里。


    “你杀了白良弼……”那双温和的眼睛里,如今只剩下令人心碎的哀伤。


    云漾嘴上说着:“我要杀了你。”可是他的语气,表情,和那颤抖不已的双手,将他的情绪全部展露在外。


    这是他一手创造的角色,是他亲自选择的爱人,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再次步入万劫不复的结局。


    杀了他,杀了韩缪,让他死在这里,死在自己手中,总好过让他彻底疯魔,屠戮无辜,背负更深的罪孽。


    对不起……还是让你走到了那个结局。


    一双湿黏的手掌包裹住云漾的手,手心被强行打开,塞入一个硬物。


    是韩缪的灵剑。


    云漾的视线被泪水彻底模糊,看不清一点东西。他只能徒劳地感受着掌心那冰冷坚硬的触感,感受着韩缪覆在他的手背上滚烫的双手,感受着他牵引着自己,将剑尖缓缓抵住他心口的位置。


    “阿漾,”韩缪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和解脱,“别哭……看着我。”


    云漾泣不成声,所有的伪装和决绝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阿漾……对不起……”韩缪脸上挤出一个极淡的、混杂着血污与泪水的笑,“帮我……解脱吧……”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云漾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镌刻进灵魂深处,哪怕魂飞魄散,也不愿忘记。


    然后,他握着云漾的手,猛地向前一送!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在死寂的空气中清晰得令人心头发颤。


    云漾浑身剧震,瞳孔骤然紧缩,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温热的液体喷溅到他的手上,脸上,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韩缪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僵硬,眼中的光芒如同风中的残烛,摇曳着熄灭。覆在云漾手背上的力道一点点松开,最终无声滑落。


    他的身体被钉在灵剑上,脑袋垂在云漾的肩头,温热的躯体正以肉身可感的速度迅速变得冰凉。


    云漾呆呆跪在原地,维持着那个被引导着刺出的姿势,一动不动。


    肩头的温度在迅速流失,身侧是另一具冰冷的躯体。世界仿佛骤然被抽空了所有声音和色彩,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与死寂。他又是一个人了。


    剑柄脱手,他接住了韩缪前倾的身体。


    不知抱了多久,云漾终于动了动麻木的肢体。


    他起身将白良弼的尸体抱到身侧,又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韩缪冰凉的脸颊靠进自己的肩窝。一只手抚过白良弼已然沉寂的耳畔,另一只手轻轻拍着韩缪的脊背,仿佛他们只是睡去,仿佛还能被唤醒。


    他望向虚空,嘴唇轻启,一声极其轻缓的旋律,从他干涩的喉咙里断断续续飘了出来: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泪水无声流淌,声音嘶哑,不成调子。


    “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


    你们一定要等我,下去团聚。


    玄霄站在不远处,无聊地看着这场闹剧落幕。直到云漾的声音渐止,他才轻拂衣角,步履从容向云漾走去。


    他嘴角噙着冰冷玩味的笑意,一步步走近,如同胜利者看着他的战利品。他看着两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心中那股扭曲的掌控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就是这样,彻底斩断过去,彻底绝望,彻底属于他。


    他走到云漾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伸出手想要触碰这具终于完全归属于他的所有物。


    而就在指尖即将触及云漾脸颊的瞬间,一股灵力暴动自他丹田处暴袭全身,玄霄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急剧收缩。


    他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什么,一只手闪电般朝云漾的下颌捏去,关键时刻,云漾用尽残存的全部力气,从血沫翻涌的喉咙里,挤出一声撕裂般的嘶喊:


    “霍……玉书——!”


    这一声呼喊,仿佛点燃了最后的引线。


    电光火石间,一直隐忍在旁,看似同样重伤力竭的霍玉书,骤然暴起,手中一直紧握的本命灵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一丝迟疑,裹挟着凌厉杀意的剑锋瞬间砍向玄霄的手腕,逼他不得不后退。


    而云漾在喊完那一句话之后,口中鲜血瞬间汩汩涌出,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不敢停下来。


    因为共死符的影响,玄霄能清晰感受到生命的迅速流逝。他恨恨骂了一句,眼中阴翳越来越浓。他万万没想到,云漾居然会选择咬舌自尽!


    云漾曾经听说,咬舌之所以能死,是因为失血过多或剧痛而亡,因此影视剧里的咬舌自尽大多有夸张的成分,大多数情况下,他们会因为剧痛昏迷,不会轻易死亡。


    如今的云漾,终于能亲身体验这种感觉了。


    真的很痛,与方才全身骨骼尽数断裂时,还要痛。


    他不知道自己竟然可以有这样大的毅力,意识消散之前,他似乎回到了刚穿越的时候,自己会因为怕死而跪地乞求别人的饶恕。


    云漾生命迅速消散,由共死符反噬到玄霄身上。但由于玄霄法力过于高强,所以即使云漾真的死亡,玄霄也只会受到重创,而不会随之一同死去。


    霍玉书,你是我亲手创造的主角,我只能相信你了,霍玉书……


    意识如同退潮般迅速远去,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旋转。


    在彻底进入黑暗的前一刻,无数破碎凌乱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他最后的意识。


    他想起来自己真正的记忆,想起自己经历的一切不过是在做任务和演戏。


    云漾涣散的瞳孔,最后聚焦在玄霄那张狰狞不甘的脸上。那张脸,正与记忆中那张他厌恶至极的面孔,缓缓重叠……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满是鲜血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带着无尽恨意的破碎音节:


    “钟……柏……宁……”


    作者有话说:


    前几章白良弼那句话的小悬念~


    就是由“作家”人设的云漾所描写的“玄霄”当然不会违背他的意志,但是这个玄霄并非一笔带过的npc,他变成了钟柏宁,也就不是云漾亲手创造的角色,所以当然会不受控制啦。


    第116章 系统空间


    【恭喜新人演员云漾, 达成‘一镜封神’成就!】


    【当前关注度:987.2W】


    【恭喜新人演员晋升成为人气演员,请再接再厉。】


    冰冷的机器音毫无征兆在他脑海中响起。


    云漾迷茫地眨眨眼,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了一下, 逐渐变得失真,仿佛信号不良的屏幕, 闪过几片雪花般的噪点。


    崩溃的韩缪,血泊中的白良弼, 钟柏宁扭曲不甘的面孔,在他眼前模糊着远去。


    【0622?】云漾在心里呼唤着自己的经纪统, 但平常在他杀青就会出现的0622在此时却一点声音也没有。


    还有刚才响在他脑中的电子机器音,明明曾经三场戏的杀青都没有出现过。


    他心中的不安越扩越大, 不知怎的, 他突然想起了临死前玄霄那张脸——不,现在该叫钟柏宁了。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 他没有在这部戏的群演中看到他的名字。


    云漾又重新回想了一遍方才杀青时, 从他面前滚过去众多空间演绎部演员的名称,再次确认没有见过钟柏宁的名字。


    可他如今被困在这一片虚无,多想无益,至少要先出去, 或者找到0622。


    【云漾。】方才冰冷的机器音再次传来, 云漾精神一振,仔细倾听。


    【根据你上一部戏中众位演员的表现, NPC“玄霄”, 本名:钟柏宁,观众影响度超限,经空间演艺部高层审议,准予破格晋升为正式演员。】


    云漾听见这话后, 拳头猛地攥紧,指甲掐进肉中,好让自己不会失态。


    钟柏宁,成了正式演员?


    机械音毫无波澜地继续:【基于其卓越的初始人气,系统将下发给他一项特殊奖励:即下一个演绎世界,演员钟柏宁有权自主选择一位合作演员。】


    【演员钟柏宁行使特殊奖励,指定合作演员为:人气演员——云漾】


    “我拒绝!”云漾脱口而出,声音在这片虚无中显得干涩而急促,恨意与厌恶在胸腔里翻腾。那个人,他绝对不想再有任何瓜葛。


    【拒绝无效。】主系统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没有丝毫起伏,【此为高层决议,基于剧集播出的整体利益与剧情张力的最大化考量,故您没有拒绝的权利。】


    “整体利益?”云漾感觉荒谬,“那我的意愿就不在考量之内吗?我拒绝合作!”


    云漾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强硬:“钟柏宁的人气高,所以他可以得到奖励,甚至单方面决定合作人选,那我作为演过四个剧本的人气演员,凭什么没有权利拒绝他一个偷渡过来的npc演员?!”


    【抱歉,按常规来说,您的人气与粉丝数量的确有拒绝的权利。】主系统并未反驳云漾的质问,而是话锋一转,说:【但是由于您将原本属于演员韩缪的复仇爽文故事走向,擅自更改为虐恋BE结局,引发演员韩缪粉丝群体大规模负面反馈,故您的拒绝权利暂时剥夺,是否再次下放,由您下一部戏的观众反响决定。】


    “我说了,我不去!”云漾咬紧牙关,试图再次和主系统谈判,但是这一次主系统似乎丧失了所有的耐心,强行对云漾下达最后通牒。


    一股无法形容的庞大力量瞬间笼罩住他,强行将他刚刚恢复不久的记忆再次抹去。


    云漾无助地嘶吼挣扎,眼睁睁看着意识深处,对钟柏宁饱含恨意的记忆碎片的边缘泛起被侵蚀的白边,最后慢慢湮灭,失去意识。


    与此同时,空间演绎部,韩缪化妆间。


    “什么?阿漾没有回来?!”韩缪看着被似缕带来的小鬼魂,语气焦急。


    0622的声音已经带了点哭腔:“没错,我正准备去接宿主,但却突然被主系统通知宿主要无缝衔接下一个剧组,我看了那个剧本……是和……和……”


    “和谁!!”


    “和钟柏宁……”


    钟柏宁。


    这个名字像一把淬毒的利刃,捅进他鲜血淋淋的记忆。


    那是……多久以前了?


    韩缪经历了几个演绎世界之后,都快要记不清现实的时间流速了。


    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到刺鼻,监测仪单调地重复“滴滴”声,惨白的灯光照在同样惨白的床单上,映得床上那个人影愈发单薄脆弱,仿佛随时会消逝。


    云漾躺在那里,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记忆中鼻梁一侧那颗小痣随着它的主人顾盼生辉,此刻也变得黯淡,毫无生气。


    各种管子线缆连接在他身上,就像一张挣脱不开的网。


    韩缪就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握着云漾的一只手,这只手冰凉,他用自己温热的手掌包裹着,怎么也捂不热。


    他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久到半边身体都有些麻木。


    时间在病房里缓慢流淌,对他来说,每一秒都是煎熬。


    就在这时——


    “砰!”


    病房的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撞开,重重砸在后面的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打破病房内的死寂。


    一道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身室外的尘灰和剧烈运动后的粗重喘息,跌撞着冲了进来。


    韩缪连头也没回,还是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哑声道:“钟柏宁,阿漾现在需要静修。”


    钟柏宁向来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凌乱不堪,几缕汗湿的发丝贴在额前,向来平整的领口歪斜着,上面甚至蹭到了一些不知名的污迹。


    “怎么会变成这样……”钟柏宁的脸色苍白,嘴唇颤抖,不算很厚的镜片挂在他挺翘的鼻梁上,却挡不住他眼中巨大的惊惶和恐惧。


    “我只是想让你乖乖认个错,只要你认错,我……”他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似乎才注意到坐在床边的韩缪。


    他眼中的怨毒一闪而过,但很快被遮掩下来。钟柏宁站直,整理着自己的领口,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问道:“你为什么在这里?”


    韩缪终于抬起头看他,语气中是无法抑制的刻骨恨意:“我不在这里,难道方便你继续对阿漾做什么恶心事吗?!”


    他站起身,挡住钟柏宁投向云漾脸上的目光。这目光贪婪又恶心,他不想让阿漾在病床上都睡不安稳。


    “恶心事?”钟柏宁仿佛被这句话刺醒,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抬手扶了扶眼镜,试图找回平日那种掌控一切的姿态,语气平静,声音轻描淡写,但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却暴露了他的内心远不如看上去平静。


    “我只是在做该做的事,他不懂事,我就只能教他听话。”


    “教他听话?”韩缪怒极反笑,声音却压得很低,怕惊扰了床上的人,“你所谓的教,就是断了他所有的戏路,逼他去随便什么片场跑龙套,让他受尽圈内所有人的侮辱欺凌吗?!”


    钟柏宁的动作顿住,终于缓缓将视线从云漾苍白的脸上移开,落在眼前这个挡路的男人脸上。他看见了他眼中满是对床上之人明晃晃的心疼,这让他觉得无比刺眼。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韩缪,你装什么情深义重?如果不是你横插一脚,他怎么会跟我闹?他又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他本来就该是我的!”


    韩缪气极。他闭了闭眼,将心中奔涌的毁灭欲强行压下。


    再睁开眼,他伸出食指指向门外,对钟柏宁下了逐客令:“出去,阿漾现在不想看见你!”


    钟柏宁依旧站在原地,寸步不让:“我是来接他回家的。”


    韩缪终于忍无可忍,他迅速上前,揪住钟柏宁的衣服领口向病房外拖去。而病房门口等候着的钟、韩两家保镖和打手也全部严阵以待,只差主家一声令下,两方就能直接打起来。


    被揪着衣领的钟柏宁并不着急摆脱,他向自家的打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又好整以暇看着韩家那些保镖,嗤笑一声道:“韩缪,你该感谢我,当初如果不是我,你怎么可能被韩家顺利认回去,还向我这里来逞威风。”


    韩缪把钟柏宁甩到走廊的楼梯平台处,暴戾再也无法遮掩,一拳挥下。


    钟柏宁不闪不避,硬挨了这一拳,脸颊瞬间红肿。他偏着头,舌尖抵着腮肉,将眼镜摘下,放在自己的西装口袋里。


    他用指腹缓慢地擦去嘴角渗出的血丝,没有立即还手,反而对着韩缪扯出一个带着血腥气扭曲笑容:“如果不是云漾借用我的名头保你,你现在就只是一个被人玩过的烂.货罢了。”


    他想刻意激怒韩缪,但韩缪并不上当,而是冷冰冰地看着他:“是吗,可即便是这样,阿漾选择的是素未谋面的我,而不是你。你们很久之前相识能如何?你权大势大又如何?钟柏宁,阿漾,从来没在意过你!”


    “我当初就不应该犹豫,就应该直接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碾死你,否则你现在也不会有底气在这里和我叫板。”


    钟柏宁话锋一转:“不过,你以为有了家族庇护,我就动不了你,也奈何不了你身后的韩家了?”


    “你如果真有本事,心疼云漾,就早该回到他身边,而不是在出意外之后假惺惺地缅怀。”


    “我为什么来迟,是因为谁!!”


    韩缪终于忍不住大吼出声,惊得双方保镖全都跑到楼梯口严阵以待。


    云漾出事的当晚,韩缪来晚一步,等他赶到时就只得到了“云漾出车祸重伤昏迷抢救”的消息。于是韩缪在云漾手术完成,确定情况稳定之后,连夜把云漾转移到了韩家的私立医院静养,这也就是两人能有恃无恐在医院内公然打架斗殴,不用怕被其他人察觉的原因。


    韩缪的眼睛被红血丝大片占据,他想起自己被认回那个庞大而冷漠的家族后,骤然卷入的纷争和算计,想起钟柏宁是如何阴魂不散地利用人脉和资金给他新认的家族企业制造一个又一个麻烦,让他疲于奔命,分身乏术。


    他无数次想抛下一切回到云漾身边,却总被新的危机拖住脚步。他本以为解决了最麻烦的那个并购案就可以喘口气,回来保护他想保护的人……却只等来了云漾濒危的消息。


    他颤抖着声音,深吸一口气:“钟柏宁,你就是个疯狗。”


    第117章 茫路1


    “似缕, 去帮我和主系统申请,我要和云漾最新开播的剧集合作。”


    韩缪一恢复记忆就认出了玄霄就是钟柏宁。那个疯子在上个世界就没放过阿漾,如今又……


    似缕在一旁和主系统沟通完, 回来后小心翼翼对韩缪开口:“宿主……”


    “别支支吾吾,快说!”韩缪心急如焚, 一股暴戾的怒火在胸腔横冲直撞,恨不得立刻就把钟柏宁那个变态疯狗撕碎, 把阿漾接回来。


    似缕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将上一部戏的实时弹幕和评论区光屏投射到韩缪面前, 才小心翼翼道:“主系统说,您的上一部戏遭到了很大的抵制, 反响很差, 有损空间演绎部的声誉,因此……”


    它话没说完, 0622就跟着韩缪一起看向弹幕。


    【这什么东西?说好的龙傲天逆袭剧情流爽文呢?**的最后死在一个无关紧要的NPC手里了算怎么回事??】


    【粉丝吹得太过了吧?没那个能力就不要消除记忆演戏好吗?谁来关心一下我们任务系统的情绪?】


    【就是的, 说什么新人演员未来可期,我看就是演艺部的包装吧?就因为一张能看得过去的脸?】


    【emm这是能说的吗?这张脸也不怎么样啊。】


    【点了,终于有统说了,这张脸简直虐得要死, 一部戏里这么多丑图, 粉丝是怎么吹的?】


    【要实力没实力,要颜值没颜值, 空间演绎部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0622目瞪口呆地看着评论区和弹幕发出来的几张图, 带明显恶意PS痕迹,在那里尬黑。


    他的馒头小手指着那些照片,声音被气得颤颤巍巍:“这这这这,他们怎么能这么胡说八道?!”


    “很正常, ”韩缪接过似缕的光屏,一边在上边处理着什么,一边说:“这就是一个墙倒众人推的圈子,只要有一点错,不管是什么都会被骂被黑,黑颜值已经是最家常便饭的事情了。”


    0622目瞪口呆。


    它趁着韩缪处理其他事情的期间,偷偷把自家宿主的弹幕和评论区调出来,因为估计走向符合他们这边的情绪基调,所以上边简直一片祥和,但也有一些韩缪的粉丝来他们评论区辱骂,不出意外也都被云漾这边的粉丝回怼到删评。


    韩缪选择让似缕连接主系统自己交涉,等待主系统回应的间隙,韩缪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来到演艺部之前。


    当时的场景太混乱,他已经忘记自己到底是因为中枪而亡,还是因为失血过多,总之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离死不远了。


    但好在他死之前,也没让钟柏宁好过。


    他倒在地上,看着钟柏宁满头满脸的鲜血,衣服上沾染脏污,身上还有几个窟窿在汩汩往外冒着鲜血。


    真可惜,没有打到致命伤,钟柏宁死不了。


    在意识即将消散之际,韩缪看见韩家和钟家的保镖涌入,枪声、怒吼、咒骂响成一片,场面彻底失控。


    他是韩家认回来的私生子,是最后的独苗。韩家在经历了亲兄弟之间的夺权后两败俱伤,最后迫不得已把他迎回来继承家业。如今最后的继承人也被钟柏宁在自家地盘搞死了,韩缪相信就算姓钟的这次死不了,韩家也绝对不让他好过。


    这就可以了……


    他慢慢闭上眼,感受着生命的流逝,就让他先去死,如果阿漾最后不幸没撑过去,两人在地下也能团聚了。


    灵魂逐渐升腾到半空,韩缪冷眼看着自己的尸体躺在地上,周围乱作一团,钟柏宁躺在地上,正待被人扶起就医。


    韩缪无聊地想,相传人死后会有黑白无常来勾魂,他如今倒要看看是什么模样。


    只是黑白无常没等到,韩缪等来了一团发光球体。


    那球体上来就对他说:【你想见云漾吗?】


    韩缪平视着它,眯了眯眼,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沉默许久,审视它片刻,才不带任何感情地开口:“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叫似缕,隶属于空间演绎部的经济系统,你可以把我理解成你们这个世界的经纪人。】发光球体并不恼怒,而是先介绍自己,【云漾,现为编号0622经济系统手下的新人演员,不久前遭受车祸进入空间演绎部,如今已开机进组《不见秋天》。】


    它说到这里,周身光芒闪烁了一下,绕着韩缪飞了一圈:【或许我也可以和你多说几句有关于云漾的更多信息,只是我的耐心有限,信或不信,选择在你。你不愿意,自然有别人。】


    果然不出似缕所料,韩缪很快同意了它的邀约。


    但后来韩缪才知道,似缕告诉他的那些消息全部都是当初0622无聊讲给它的,而所谓的“另一个好苗子”钟柏宁,因为性格原因,再加上没有演绎经验,从一开始就不在它的考虑范围之内。


    可韩缪当时已经被云漾的消息冲昏了头脑,几乎没怎么犹豫地就接下了似缕的邀请,成为空间演绎部的黑马演员。


    光球微微闪烁,不再多言,一道柔和的光芒不容抗拒地将韩缪的魂体包裹。


    可就在光芒收拢,即将带着韩缪彻底脱离的刹那——


    地上,因失血过多而濒临昏迷的钟柏宁眼睛瞬间睁大。他看着韩缪头也不回地离开,听见那个光球口中所说的关于云漾的信息。


    云漾……


    濒死的身体爆发出骇人的力量,钟柏宁猛地呕出一口血,凭借着一股疯魔般意志力,竟然睁开了正要扶起他的保镖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即将闭合的光芒通道扑了过去。


    “家主!”保镖的惊呼被甩在身后。


    韩缪只觉身后传来一股混乱而强烈的拉扯感,他回头,正看见钟柏宁那张沾满血污、狰狞决绝的脸撞入光芒边缘。


    【你——?!】似缕的语气惊怒交加,【你没死是怎么看见我们的?!】


    光芒剧烈波动了一下,空间通道发出了急促的警示音:【检测到有实体进入跨界通道!警报!警报!】


    瞬间,通道内爆发出激烈的乱流,企图把钟柏宁这个异常踢出去。然而,钟柏宁的执念太深,他死死抓住通道的边缘,灵魂深处对云漾扭曲的占有欲和对韩缪的恨意,硬生生让他以实体的形式钻了进去。


    但任务世界不允许有实体的存在,便只能把韩缪的魂体强行剥离身体,以“生魂”的形式成了一个特殊的“bug”,那副还有气的空壳被丢了出来。


    似缕咬牙切齿:【好不容易出来找个宿主,还遇到了这种事!真是晦气!】


    韩缪的脸色也极其难看,但又没有任何办法,只能阴沉着脸问似缕:“你们会怎么处理他?”


    【进入其中一个小世界,保留一部分自主意识变成NPC,记忆全部抹除。】


    韩缪对这个处理结果显然很不满意:“为什么不能杀了他?”


    【这是主系统的决定,我无权干涉。】似缕安慰他道:【但是他如今被困在一个小世界,日复一日重复被设定好的命运,每日都会活在禁锢与煎熬中,也算是主系统的惩戒。】


    韩缪听着似缕的解释,只是冷冷地勾了勾唇角。


    他早料到钟柏宁这疯狗不会安分,肯定会在将来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韩缪将光屏抛回给似缕,脸上那层在云漾面前惯有的温和面具彻底剥落,只剩下冰冷的阴郁。


    0622跟在似缕身旁,没敢直接问韩缪,而是悄声对似缕道:【你家宿主这是啥意思,到底成了还是没成?】


    似缕的光球闪烁了一下。


    0622:【……似缕我早就想说了,你就不能把你那个死光球换成和我一样的小鬼魂吗?每次问你话你就闪光,每次问你也不说话,就光闪,谁知道你点头还是摇头!】


    无端被讨伐的似缕:……


    算了,看在它宿主都回不来的份上,不和它计较了。


    “能去。”韩缪坐在沙发上向后靠着,枕在靠背上闭眼,突然说:“只是有代价。”


    ——


    此刻,《茫路》开机,云漾被动传输进新的片场,通道在身后关闭,失去原本记忆的云漾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精神恍惚地僵在原地。


    时应走着走着,余光不见身边的人,于是转头看向身后,疑惑道:“怎么了”


    云漾听见自己的名字,突然缓过神来,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啊?哦,没什么,就是感觉好像忘了件事儿。”


    “啥事啊,重要吗?”时应有些担忧,“还赶得及回学校吗?要不跟导员请个假?”


    云漾摇了摇头:“不记得了,没事,可能过段时间就想起来了。”


    他抬脚,紧走两步与时应并肩,勾住他的脖子继续赶路:“赶紧走吧,早知道今天不逃课出来了。”


    时应被他带得踉跄两步:“算了吧,他那样你又不是不知道,真要是这么好请假你至于逃课让我出来陪你看病?”


    他就着这个姿势和云漾继续往地铁口走去:“不过咱们运气也真是差,一个大水课的老师居然查人这么严。好在你身体没啥毛病,但你最近莫名心悸到底怎么回事?”


    云漾摇摇头:“不知道,可能就像医生说的,最近压力大吧,毕竟就快实习了。”


    云漾松开勾着时应脖子的手,摸了摸心口。


    两人随着人流走下地铁站的台阶,嘈杂的人声和列车进站的广播声混在一起,冲击着耳膜。正值高峰期,地铁站内人头攒动,拥挤不堪。


    时应一边抱怨着人多,一边抓着云漾的胳膊往稍微空一点的地方挪。云漾被挤得有些头晕,好不容易从人流里挤出来,自己的肩膀却突然被大力撞了一下,手中的体检单没拿稳,瞬间撒了一地。


    “诶诶!!”体检单抢救无果,云漾只能蹲下来去捡,时应看他们这出了些问题,也挤过来帮忙。


    而方才撞他的那人,此刻倒在地上,云漾捡好东西回头看,发现他的手臂不正常地剧烈颤抖着,撑在地上准备起身。


    云漾眼皮一跳,心想不会给人撞出毛病来了吧,于是赶忙上前去扶。


    “喂,你没事吧?”手掌碰到他臂膀的刹那,云漾心中猛地一惊。隔着单薄的布料,他居然能清晰地感觉到手掌下肌肉剧烈地痉挛和紧绷,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疯狂冲撞,濒临失控。


    那人似乎被他的触碰惊到,猛地抬起手,同时一巴掌挥开了云漾的手!


    “别碰我!”


    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极力压抑的痛苦。


    一趟新的列车来了,带走了站台上大多数乘客,时应终于顺畅赶到云漾身边。他看见倒在地上的那人,那人也刚好抬头,与他对上视线。


    于是云漾就听见时应惊讶喊出了那人的名字——


    “钟柏宁?”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个小世界开始啦~


    这个小世界是钟柏宁和云漾,在这个小世界结束,云漾才终于愿意把自己的情感托付给韩缪,也就要迎来结局啦~


    PS.这个副本会涉及一些钟对小漾的变态掌控欲,会有些窒息,在这里提前预警一下下啦


    第118章 茫路2


    “钟柏宁?你怎么在这?”


    云漾也懵了, 他歪头看着时应:“你认识??”


    时应愣了一下,随即表情变得有些尴尬,他赶紧凑近云漾耳边, 压低声音:“他就是咱们专业隔壁班的同学啊!大课总一起上的那个你可能没留意过。”


    “啊……原来是同学。”云漾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干巴巴地应道。确实尴尬, 同专业四年竟然没认出来。


    他甩了甩发麻的手背,正想开口说点什么缓解尴尬, 视线却不经意间对上了钟柏宁抬起望来的眼睛。


    那是一张年轻却透着病态潮红的脸,冷汗浸湿的额发凌乱地黏在皮肤上。过长的刘海几乎遮住了左眼, 只有右眼因刚才的碰撞露了出来。


    而那只眼睛—— 眼白布满血丝,瞳孔却异常漆黑、紧缩, 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里面翻滚着云漾看不懂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某种激烈情绪。


    在看到他这张脸的瞬间,云漾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诡异颤栗的状态中。


    心脏猛地一缩, 熟悉的心悸再次汹涌袭来,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甚至带着几乎要窒息的压抑。


    他忍不住后退一步,抓住时应的胳膊,仿佛这样就能汲取一丝力量, 紧接着立即转身, 头也不回地匆匆跑走。


    时应被他拽了个踉跄,也是满脸不解。他看看地上脸色难看的钟柏宁, 又看看云漾仓惶逃走的背影, 一时左右为难。


    好在这个纠结没持续多长时间,钟柏宁已经自己撑着站了起来。他默不作声地抬手理了理头发,重新将脸庞遮住大半,看也没看时应一眼, 转身便快步融入了地铁站的人流。


    这时,地铁到站的广播适时响起:“开往青维大学方向的列车将要进站,请不要倚靠站台门,先下后上。”


    时应三步并两步追上了云漾,两人随着人流挤进刚刚停稳的列车。车厢内人不多,他们找了个角落站定,玻璃门缓缓合上。


    “你刚才怎么回事?”时应压低声音,目光困惑,“脸白得吓人,像活见鬼一样。”


    云漾靠着冰冷的金属扶手,眉头紧锁。列车启动的惯性让他微微晃了晃。他扶稳,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发虚:“我也不知道,反正一看见那个人我就感觉不舒服。”


    时应回想了一下钟柏宁那张脸,除了看起来有点病态的潮红和过长的头发,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吓人的地方。


    “不会是又心脏疼了?还是突然低血糖?”时应猜测道,从背包里拿出一块巧克力,“先吃点这个。”


    云漾摇摇头,没接巧克力。他揉了揉脸,手上的体检单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不是低血糖,我就是讨厌他。”


    “那……以后少跟他来往就是了。”时应拍拍他的肩,“反正马上就毕业了,各奔东西的,也碰不到面。而且你不是找到实习了,下学期课少,就更不会碰见他了。”


    云漾点点头,但心脏不安地跳动一直没有停止。


    “但愿吧……”-


    两人鬼鬼祟祟蹲在教室的后门,云漾偶尔抬头看看老师的动向,催促时应道:“快点快点,老师没看这里,他们能开门吗?”


    “等一下!”时应飞速敲着手机键盘,用气声急切地回他:“齐嘉石回我了,他说一会借口上厕所出来把门打开。”


    没等多久,后门被打开,齐嘉石走出来,给他们递了个眼神就往卫生间走。云漾和时应特地在外边等了一会儿,确定这时候进去不会被发现,才猫着腰小心翼翼踏入。


    他们运气好,赶在最后一节课结束之前进了教室,正好念到他们的名字。


    “时应。”


    时应都还没坐稳,气都没喘匀就立刻答:“到。”


    声音比起之前半死不活的声音,称得上嘹亮了,连老师都朝他们这看了一眼。


    云漾上半身趴在桌面,悄悄拍了时应一下,小声说:“你别这么大声!”


    下一秒,云漾就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他神色如常直起身,用百无聊赖的声音应了一声。


    时应回了几句嘴,讲台上的老师又念了几个名字,突然说:“钟柏宁?”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没人应答。


    前排的学委举举手说:“老师,钟柏宁请假了,假条在我这儿。”


    老师点点头,在点名册上做了个标记,对众人提醒一句:“这节课有没来的大家相互转告一下,下一节课就是这门考察课的考试了,不要缺席。”


    时应瞪大了眼,凑到云漾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我去,这钟柏宁这么牛,居然能在咱辅导员手里请下假来?!”


    云漾不想听见这个名字,有心岔开话题:“说不定是家里有事……对了,齐嘉石的生日是不是快到了,想好去哪过了吗?”


    “还能去哪,不还是咱们经常去的KTV。”时应顺着被岔开的话题说,“我还没买礼物。上次我过生日他送了我一个耳机,我还不知道买什么还回去。”


    就在这时,下课铃响了。


    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在老师说了一句“下课”后,同学们瞬间拿起早就收拾好的书包往外走。


    云漾也站起身,把那张已经被他捏得有些发皱的体检单胡乱折了几下塞进口袋里:“我也还没买,没事反正还有一个星期。”


    “也是,”两人随着人流走出教室,“还是先想想中午吃什么吧。”


    他们刚走出教学楼,云漾突然“哎呀”一声,停下脚步一拍脑门:“差点给忘了!今天下午没课,我还得去兼职!”


    齐嘉石这时候终于匆匆赶过来,恰好听见了他这一句话,惊诧说:“你还没辞了你那个兼职?”


    “干完这周就辞,不然会少算工时。”云漾把口袋里的体检单匆匆塞给两人,“你们帮我把这个放回寝室吧,我得赶紧走了!”


    看着云漾逐渐远去的身影,时应和齐嘉石目瞪口呆:“你说云漾成绩好,实习单位也这么好,还一直努力兼职。”


    齐嘉石啧啧两声:“我要是有这么勤奋,我爸妈做梦都能笑醒。”


    时应突然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别让云漾听见了,他的那个家庭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齐嘉石立刻噤声,脸上露出些许懊恼,小声嘟囔:“我的错我的错,忘了这茬了。”


    因为临近期末周,他们专业很多课都已经停了,时应几个人一直瘫在宿舍,感觉一眨眼就到了齐嘉石生日那天晚上。


    一周后的周五晚上,学校周边一家平价KTV包厢里,音乐震耳欲聋,彩灯旋转闪烁。


    齐嘉石被几个朋友簇拥在正中央,头上戴着一顶小号的生日帽,摇摇欲坠显得非常滑稽。他正被几个人起哄拿着麦克风吼着一首跑调跑到天边去的流行歌,桌上摆满了零食和饮料。


    时应坐在沙发上,举着手机录下齐嘉石的傻样,乐呵呵地将视频发送出去,又打了几个字:【你快来,不然一会歌全让我们唱完了。】


    【兼职刚结束,和店长说辞职的事费了点时间,马上来。】


    “云漾还没到?”齐嘉石一曲吼完,把麦克风丢给旁边的人,满头大汗挤过来来时应的手机,屏幕上是他和云漾的聊天界面。


    “快了快了!刚下班!”时应提高了嗓门,努力盖过背景音乐,“他说马上到!”


    齐嘉石抢过时应手里的薯片往嘴里塞,声音含混:“这‘马上’也忒久了点,你给他发个消息问问要不要去接接他。”


    “我现在问。”


    时应低下头,又发了条消息:【到哪了?都等着你来,好一起切蛋糕呢。】


    几乎是消息发出的瞬间,云漾的回复就跳了出来:【楼下,等电梯。】


    时应眼睛一亮:“快到了,我出去找找他。”


    时应刚站起身,包间的门就被推开。室内的喧嚣热浪与走廊相对安静的空气短暂交汇。


    云漾笑着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夜晚微凉的潮气。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被风吹乱,脸上带着匆匆赶路的薄红。


    他顺手关上门,走到时应和齐嘉石身边,将礼品袋递给齐嘉石:“生日快乐。”


    齐嘉石接过袋子,一把搂住云漾的肩膀:“早和你们说了多少次不用给我送礼物,结果你还是买了!快来快来,一起吹蜡烛!”


    时应已经和其他人已经张罗着切歌,又关了大部分旋转彩灯,只留下几盏暖黄的小灯。包间里安静了很多,音响里放着生日快乐歌。


    云漾和其余几个人围拢到齐嘉石身边,将他推到摆着小蛋糕的桌前,蜡烛的微光在他年轻兴奋的脸上跳跃。


    “许愿许愿!”


    “祝我们石头哥早日脱单!”


    “心想事成啊石头哥!”


    起哄声中,齐嘉石闭上眼,几秒之后睁开,鼓起腮帮子和其他人一起吹灭了所有蜡烛。掌声和欢呼声瞬间爆发,灯光重新亮起,音乐再次轰然炸响。


    能一起来的都是好哥们中的好哥们,云漾和他们互相都很熟悉,关系也挺好,所以放松惬意了很多。他被几个人簇拥着点了一首超级难唱的歌,非要一起用雄浑的嗓子顶高音,云漾表面嫌弃地看着他们,实际上眼睛里全是笑意。


    直到——


    “您好,这是666包厢刚刚送到前台的外卖。”


    门口走廊的灯光,勾勒出一个高高瘦瘦的人影,那人手上拎着几个外卖袋子,静静立在包间门前。


    云漾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哦,是我点的烧烤和小龙虾。”和云漾勾肩搭背唱歌的人反应过来,跑到门口接过那人手中的袋子,“谢谢你啊。”


    那个服务员低着头,说了一句话,但因为音乐声大,云漾并没有听见,但他猜大概就是些“不客气”之类的。


    云漾握着麦克风的手指无意识收紧,连歌声什么时候停的都不知道。


    “云漾?咋不唱了?破音了也不至于直接闭麦吧?”旁边有人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嬉笑着问。


    云漾没有回答,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熟悉的窒息感再次传来。


    那人有些奇怪,顺着云漾的目光向门口看去,看见那个服务生的脸后“耶咦”了一声:“钟柏宁?你咋在这?”


    钟柏宁离开的脚步一顿,听见这话重新回头,好像在看问话的人。他的头发依旧很长,刘海垂落,遮住了他的眼睛。


    “兼职。”他声音闷闷回答,没再多言,转身离开。


    只是在他走前,云漾从他刘海的缝隙,分明看见了那双瞳孔异常漆黑的眼睛,死死凝视着自己。


    第119章 茫路3


    “云漾?”


    一声呼唤让云漾回神, 他魂不守舍道:“嗯?我没事。”


    那人重新把话筒递到他嘴边,亢奋道:“快点快点,这首歌马上结束了!”


    云漾紧紧握着话筒, 干巴巴小声唱着歌,只是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门口, 即使那扇门前已经没有了任何人。


    直到包厢预订时长耗尽,几个年轻人才意犹未尽地拎着剩下的蛋糕零食, 吵吵闹闹走出了KTV。


    宿舍楼早已锁门,他们对此早有经验, 轻车熟路找到一条掩盖在杂草丛里的小道,一个个小心翼翼侧身挤过去。


    “明天星期六, 你们有啥安排不?”时应问道。


    齐嘉石他们喝了一点啤酒, 现在除了有点亢奋之外,说话之类的倒还正常:“还能干嘛, 打游戏呗, 我又没女朋友要约会。”


    和他勾肩搭背的那个人也是他们宿舍的,叫韩顷。他嫌弃地看着齐嘉石,嘴上一点都不留情:“成天把女朋友女朋友挂嘴边,也不见你真的准备用心谈一个!”


    “那你不懂, 我这叫宁缺毋滥!”


    “得了吧!说到底不就是没小女孩喜欢你!”


    “诶怎么跟寿星说话呢……”


    他们几个人在路上小声吵闹着, 漆黑寂静的校园里只有零星的路灯陪着他们。


    直到快要走到宿舍楼,几人才堪堪消停一点。韩顷转过身, 对从方才开始就一直沉默的人眨眨眼, 说:“漾儿,靠你了!”


    ……


    窗户被轻轻敲了两下。


    好不容易躺下准备休息的宿管阿姨再次起身,心想又是哪个学生大半夜才回来,这次一定要把他们名字记下来报给领导!


    哗啦打开窗户, 刚刚板起脸准备诘问的宿管阿姨就撞上了一张让他瞬间哑口无言的脸——


    “孙阿姨~”


    宿管:“……这次就算是你,也得给出一个理由出来了。”


    窗外站着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身后一片漆黑,小屋里的灯打在他的脸上,将他白白净净的脸照得更清晰。


    他微微弯着腰,一双清亮的眼睛带着歉意望着她:“孙阿姨,我今天去兼职啦,所以才回来这么晚。”


    孙阿姨铁面无私:“那这栋楼里还有其他兼职的人呢,怎么他们就能回来这么早?”


    “诶哟我这不是快实习了吗,所以今天就干完最后一天把那兼职给辞了正好老板过生日,就把我留下过了个生日再走。”


    云漾脸上笑着,但双手在窗台底下不停拍打几人的背。


    时应被打得呲牙咧嘴,还不敢还口,只能和齐嘉石抓紧手上的动作,将东西放到云漾手里。


    “我还特地找老板要了一块蛋糕给您带回来,”云漾把刚刚被塞到手里的蛋糕端上来,“好阿姨,您就让我进去吧。”


    宿管阿姨到嘴边的训斥,在看到这块蛋糕时就哑了火。她叹了口气,脸上的严厉被笑容取代,挥了挥手,带着纵容:“行了行了,快进来吧,轻点声,别吵到其他同学睡觉!”


    她一边说一边往大门走过来,云漾见状终于送松了口气,开始催促缩在窗台底下的几个人:“快点快点!”


    “好了好了!别催!”


    他们几个人把东西拿好,猫着腰去了大门另一侧。宿管把门打开后,云漾一边笑一边和孙阿姨说着关于毕业的事,余光瞟到齐嘉石他们踮着脚尖作贼一样溜进去了,给他打了个手势,云漾才最后和阿姨说了几句感激话,转身准备上楼梯。


    走廊里非常寂静,只有他们极轻的脚步声。他们顺利摸到宿舍,不同寝室的人相互打了声招呼就回去休息了。


    关上门,齐嘉石如释重负:“还得是你啊云漾,在宿管那里就是好使。”


    云漾笑着轻轻哼了一声,把自己的东西随便扔到桌上,从柜子里拿出脸盆,放好洗漱用品就先去浴室冲澡。


    淋浴头的水从他的头顶浇落,云漾将开关往热水的一侧多转了些方向,直到体感感受到灼烫,暖意才终于驱散了一直萦绕在他身边的森森寒意。


    第二次了……


    云漾抹了把脸,将额前的头发撸到脑后,热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成小小的水流,半晌,他终于长舒一口气,颤抖地睁开眼睛,伸手关上淋浴头的旋钮。


    浴室里热气腾腾,在往常他根本连进都不会进这样的浴室,但今天,这热气终于给了他一丝安全感。


    快速洗完澡,云漾打开门拿着东西走出去。毫无防备的时应紧随其后走进去,下一秒就瞬间被逼退出来。


    “不是,云漾你在里边用岩浆洗澡啊?”他忍无可忍把浴室门关上打开排气扇,“里边仙气飘飘还是说你想当神仙。”


    “……没有。”云漾有些无语,他爬上床盖上被子,“我想洗个热水澡还不行啊。”


    时应语塞:“行行行。”


    大约快凌晨一点的时候,他们宿舍的四个人终于全都收拾好关灯上床,但又过了好一会儿,云漾抬头环视一圈,发现各个床铺全部灯火通明,一个准备睡觉的没有。


    云漾重新躺在枕头上,睁眼望着天花板,犹豫半晌突然说:“咱们下次出去玩,要不换个KTV吧。”


    齐嘉石和韩顷有些疑惑,一边打游戏一边问为什么,倒是时应能多少猜到一点:“因为钟柏宁?”


    云漾低低应了一声。


    “钟柏宁?”正好这一局输了,齐嘉石放下手机仰头看他们,“和咱们一块上课的那个班的?”


    “对。”


    韩顷平时凑热闹的事最积极,听见有事,他也开始凑热闹:“我知道他,是不是今天在KTV兼职的那个?他咋了?”


    云漾就把那天地铁站的事向他们简述了一下,然后又说:“其实说起来也没什么,我就是单纯不是很喜欢他……或者你们再去KTV的时候我就不去了,但其他地方还是能一块玩。”


    “这样啊,”齐嘉石挠了挠头,“没事,换一家不就行了,又不是啥大事。”


    韩顷也插话:“没错,我妈最近可信这个了,老是和我说要相信自己的直觉,所以你不舒服咱就换一个,反正学校周围有这么多KTV呢。”


    听着他们的话,云漾觉得自己的心中就像涌入一阵暖流一般。他翻了个身,床板发出轻微的声响,把脸蒙进被子里:“谢谢你们。”


    “嗐,这有啥谢不谢的。”


    听着他们的话,一直惴惴不安的心终于落到实处。他们宿舍大学四年的关系一直很和谐,每个人都能互相包容,让云漾感觉到莫大的幸运。


    算了,总归毕业就见不到了,有这时间还不如多想想自己的论文和实习。


    他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双眼睛,戴上耳机开始放助眠直播,试图入睡。


    窗外隐约传来夜归车辆驶过的声音。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一个处于树林中心的废弃仓库外,周围人迹罕至,没有路灯,只有天然的月光照映着斑驳锈蚀的铁皮外壁。


    一个男人隐在黑暗中,将手里的布包扔给面前点头哈腰的中年男人。


    男人手忙脚乱的抱住,就着微弱的月光解开系扣,往里瞄了一眼。随即,他脸上的谄媚笑容更加深了,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没问题,没问题!您放心,这地方从现在起就是您的了,钥匙全在这里了……”


    他抬头,看着立在自己眼前的高个男人。月光吝啬地勾勒出那人高瘦的轮廓,却并不显得嶙峋,反而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那人戴着帽子,过长的头发遮住他的眉眼。阴影浓重,看不清具体五官,唯有一道目光,从发丝的缝隙间穿透出来。


    中年男人还有一些想说的话,此刻戛然而止。


    那不像人类在进行正常交易时应有的目光。没有欣喜或算计,甚至没有对这笔买卖的满意。


    那目光空洞冰冷,深处却又竭力隐藏着什么东西,扭曲又灼热,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井底却封存着岩浆。


    “您……您还有什么吩咐吗?”中年男人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颤音,他把手中那串沉甸甸的旧钥匙递出去,只想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和这个让他浑身发毛的年轻人。


    阴影中的人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接过这串钥匙。


    中年男人被这漫长的沉默折磨得几乎窒息。他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又说了一句:“那、那我就先走,不打扰您了。”


    说完,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转过身,抱紧手中装满钞票的布包,头也不回地冲向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车辆。


    引擎声嗡嗡响起,留下一地的车尾气。废弃仓库外,重新只剩下那道孤零零的影子。


    夜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轻响,更衬得此地死寂。


    那人终于动了。他压低帽檐迈开脚步,走向仓库锈迹斑斑的侧门。


    那里放着另一个黑色皮质的手提包,容量很大,里边大概装了不少东西,提起来时还能听见不少金属碰撞的细微声响。


    年轻男人掏出刚刚到手的一串钥匙,借着月光辨认了一下,选出一把,插入锁孔。


    “咔哒。”


    老旧的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放大了无数倍。


    铁门被推出一条缝隙,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更浓重的黑暗和一股混杂着铁锈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


    远比常人要黑的瞳孔为男人在黑暗中带来了极大的便利,他甚至不需要灯光,便能看清仓库内的一切陈设。


    他抬脚进去,走到一张桌子旁边,将黑色手提包放在桌上,激起一阵尘土。


    男人恍若未觉,他拉开拉链,将包内的东西一一拿出——


    相机、绳索、几卷宽胶带、一把折叠刀,还有一个扁平的丝绒盒子,打开后,里面整齐排列着数支细小的注射器,和几个标注着外文的小玻璃瓶。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每一样物品被取出,都轻轻搁在落满灰尘的桌面上。


    月光从门缝和高处破损的窗户投进几缕,将注射器的针头反射出熠熠寒光。


    男人的手指一一拂过这些东西,似乎在进行轻点。良久,他唇瓣微启,轻轻开口,似乎有些苦恼:“啊,还少一些东西。”


    “但没关系,还有时间……不着急。”


    第120章 茫路4


    “快到期末了, 云漾,你去不去图书馆复习?”


    寝室内,韩顷他们把平板和课本塞进包里, 准备离开寝室,临走之前朝还躺在床上的云漾问了一句。


    云漾困倦地应了一声, 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连续几晚的失眠和莫名的焦躁榨干了他的精力,他面朝墙壁缩在被子里, 声音闷闷的:“不去了……帮我带个饭吧。”


    “行。”时应答应下来,“那我们就先走了, 你好好休息。”


    云漾怏怏点头,没再说话。寝室门被关上, 屋内顿时只剩下云漾一个人。他把被子朝上拉一拉, 盖住了下半张脸。


    寝室内安静得落针可闻,他突然有些后悔没跟着他们去图书馆了, 毕竟就算是在图书馆趴着睡觉, 也比一个人待在寝室有安全感。


    他烦躁地翻身拿起手机,想随便看点东西转移注意力。然而指尖划过的推送,不是社会版耸人听闻的案件,就是恐怖片的片段剪辑, 每一个标题都像是精准踩中了他此刻紧绷的神经。


    云漾:“……”


    他生气地把手机往枕头下边一塞, 用被子彻底蒙住头准备强迫自己睡觉。


    突然,手机在枕头下震动了一下。


    云漾又把脑袋拔出被窝, 伸手拿出手机解锁, 眯着眼看手机上的新消息:


    【齐嘉石:漾儿,我手机充电线落在桌子上了,你能帮我拿过来不(双手合十),图书馆离寝室太远了, 这么热的天,我实在不想再跑回去了。】


    正好给了个台阶下!云漾一个仰卧起坐瞬间起身,一边穿衣服一边单手敲字回复:


    【好,你问问他俩还有什么落下的吗,我一起带过去。】


    过了一会儿,云漾穿好衣服爬下床,齐嘉石的消息正好发来:


    【韩顷说你要是过来,就帮他把桌上的蓝牙耳机带来吧。】


    他走到齐嘉石和韩顷的桌前,拿走了他们的充电线和耳机,往兜里一揣,回了个“OK”的表情包手势就出了宿舍。


    临近夏天,气温开始升高,往往在室外走一会儿身上就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但这点温度对云漾来说刚刚好。暖洋洋的,正好驱散他身上挥之不去的寒意。


    他们学校占地面积大,中间横跨一条河,男生宿舍和图书馆又几乎占了整个学校的对角,超不了近路。如果没有电动车或自行车这类的代步工具,走过去起码要花十分钟。


    云漾穿着简单宽松的短袖和阔腿裤,又在短袖外加套了一件薄款衬衫。充电器和耳机被他放在裤子口袋里,他双手插兜走上桥,和桥上众多上下课的学生擦肩而过。


    忽然,他右眼的鱼余光似乎察觉到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云漾一愣,停下脚步往右侧看去,却发现那只不过是阳光照到水面上折射的反光罢了。


    但他这两天因为睡眠不足,精神被折磨得格外脆弱,此刻不免有些草木皆兵。


    他站在桥的正中央,定定朝那个方向死死盯着,同时也不忘留意周边有没有其他异样。可就到他把眼睛都盯到干涩,眼前泛起白点来,云漾依旧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浮光依旧在水面跳跃。


    或许就真的是阳光呢?


    云漾不得不劝自己打消怀疑,下桥后继续往图书馆的方向赶路。


    桥下,河岸陡峭的斜坡被茂密的灌木和法桐遮掩,形成一片阳光难以直射的阴凉角落。


    就在云漾刚才死死盯着方向的岸坡下,一个人从树后的阴影处走出,身上的深色衣服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过长的刘海被他胡乱拢到脑后,手中稳稳端着相机,视线却追随着桥上那个已经转身离开的身影。


    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在图书馆方向的道路拐角,他才缓缓垂下眼眸。


    他抬起手中的相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的,正是刚刚抓拍的画面——穿着浅色衬衫的青年走在桥上,阳光清晰勾勒出他的下颌线和略显单薄的肩颈线条。


    那人拇指一按,屏幕上的照片转到下一张——青年站在桥中央微微侧身,看向镜头的方向,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警惕和茫然,像一只受到惊吓的白色兔子。


    钟柏宁的拇指在相机侧面的按钮上轻轻摩挲,屏幕上的画面随之放大、再放大。最终,焦点停留在云漾那张略显惊恐的面颊上,嘴唇微微张着,粉红的唇瓣泛着盈盈水光。


    他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


    然后他低下头,额发完全遮住了脸和亮着的屏幕,许久,他直起身,关闭了相机屏幕,将其小心地收进随身携带的黑色背包深处,向学校外走去。


    汽车又停到了废弃仓库外。钟柏宁推开铁门比外界低了好几度的阴冷空气立刻包裹上来。


    经过简单处理,仓库中央空出了一片区域,被钟柏宁摆上了一张加大加宽的桌子,一旁的墙壁旁立着一大块白板,电线从白板和桌子中间的靠椅下伸出,接上了照明灯和几个插线板。


    除此之外,偌大的空间依旧空旷又昏暗,高耸的屋顶没入黑暗,只有几束光线从高处破损的天窗斜射下来,照亮空气中悬浮微尘。


    钟柏宁走到桌前,放下背包。他没有开灯,就着天窗投下的自然光,动作熟练地打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幽兰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他将相机的内存卡插进读卡器,连接上电脑,调出今天拍摄的照片。


    照片被缩略图排列在一旁,时间戳显示着不同的日期:教学楼外、食堂、图书馆,甚至还有一张隐约能看出是云漾宿舍楼的阳台。


    拍摄距离或远或近,角度各异,但主角都是同一人。


    钟柏宁的指尖悬在触控板上,旋即点开最近的一张。屏幕上,桥上那人惊疑不定地注视着镜头方向,仿佛穿透了像素,看到他如今身处的地方。


    仓库里静得可怕,钟柏宁向后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看向天花板,不知想些什么。


    这个姿势维持了一会儿,他坐直身体,用鼠标点了几下,在一旁的打印机发出启动的嗡鸣后,他关掉了云漾的照片,转而点开了屏幕角落里那个监控程序的主界面,以及不断跳动的定位信号光点。


    此时这个光点正停留在“青维大学图书馆”的位置,并持续向校外移动。


    一旁的打印机工作停止,照片堆放在桌子上他也没有去拿,而是全神贯注看着那个光点,逐渐移动到了一个酒吧的位置——


    The Whistling Kettie


    门前,云漾看着酒吧的牌匾,疑惑问:“你们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齐嘉石一把搂过云漾的脖子,和剩下两人一起走进酒吧。


    侍应生为他们打开门,四人踏入其中,云漾却发现这和他刻板印象中的酒吧略有不同。


    没有震耳欲聋的音乐和炫目的灯光,暖黄色的壁灯洒下柔和的光,深色木质装潢显得沉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醇厚酒香。


    有乐队在台上演奏,但却是一些舒缓的爵士或轻松的流行音乐。


    确实不吵,甚至称得上安静,零散的客人或在卡座低声交谈,或独自在吧台品酒。


    侍应生微笑着将他们引至一处靠窗的卡座,沙发柔软舒适,窗外是渐渐暗下来的街景和流动的稀疏车辆。


    “这可是我们精挑细选的宝地,”时应把自己砸进舒适的沙发里,拿起菜单就开始看,“虽然我们也没来过,但是我找隔壁宿舍的问了,这可是他们推荐的!他们可是哪都去过,肯定不会踩雷。”


    他们没几个懂的,干脆直接把菜单递给侍应生,让他把店里的度数不高的招牌上来几杯。


    云漾被按进座位,面前很快被放了一杯点缀着薄荷叶的莫吉托。


    “尝尝怎么样,你今天这么热还帮我们把东西拿过来,我们当然得谢谢你。”


    看着杯中缓缓上升的气泡,冰凉的水珠顺着杯壁滑落。连日来的焦躁和被无形视线缠绕的紧绷,在朋友的嬉闹中被暂时隔开。


    他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清凉微甜的刺激感划过喉咙,紧绷的肩颈终于稍稍放松。


    云漾自然知道他们特意带自己来这里,不可能只是感激他送了个东西。估计是这几日不好的状态让他们察觉到了。


    “谢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韩顷也拿起自己面前的酒喝一口:“不是说我们谢你,你怎么反倒谢起我们来了?”


    云漾低着头,默不作声。


    “行了行了,”齐嘉石也不打谜语,他晃了晃酒杯,“咱们什么关系还谢来谢去的……”


    他扫过云漾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斟酌地问:“能说吗?因为什么事?别告诉我你论文写不出来。”


    云漾也在纠结,想着要不要告诉他们。但是思来想去,他一没证据证明确实有人跟踪,二来……他们平常照顾自己也蛮多了,云漾不想再麻烦他们。


    于是他摇摇头,半真半假说:“没什么,就还是上次KTV那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钟柏宁……也可能就是因为毕业论文和实习太焦虑了吧。”


    其余三人对视一眼,韩顷说:“可能是那个KTV克你,我感觉这东西有时候还是得信一信。”


    时应也接着说:“诶正好,下下个星期就要放假了,放假前最后再去玩一次,换一家新KTV魔法对冲,说不定就好了。”


    云漾也一点办法都没有,再这样下去他就快怀疑自己要得妄想症了,只能同意:“好啊。”


    但说完,他又接着极小声补充一句:“只要不让我再看见钟柏宁,说不定好得更快。”


    最后这句话在场的人除了云漾自己,谁也没听见,却透过监听器稳稳传到了城区边缘。


    仓库内,钟柏宁敲击桌面的手,倏然顿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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