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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漫香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01章 霸道反派爱上我24


    就在韩缪的意识即将被无边冰寒彻底吞没之际——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悍然撕裂了秘境中肆虐的暴风雪!头顶那片灰白的冰封天穹, 竟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利剑强行劈开一道狰狞的裂缝!


    一道剑光自那裂缝中悍然斩入,连同那璀璨夺目的破晓第一缕阳光,一齐降临在凛冽的暴风雪中。


    韩缪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 透过模糊的视线,看见一道挺拔矫健的身影顺着剑光开辟的通道急速坠下。


    那人脸色苍白, 嘴角溢血,显然破开秘境入口也令他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他目光迅速锁定在独立于冰层上的韩缪, 没有丝毫犹豫冲到他身边,一把将他拽起, 同时将一颗丹药塞入他口中。


    暴风雪迅速四散,来人的面容清晰映入韩缪模糊的视线。


    “白良弼?!”


    “走!”白良弼大喝一声, 单手架起韩缪, 另一只手挥剑再次斩向空中那道正在缓慢愈合的裂隙边缘,试图扩大通道。


    韩缪不可置信望着他, 心中有一万句话想问, 但也深知此刻绝不是问话的好时机,只能借着白良弼的力道,强提体内残存的一丝灵力,配合着向外冲去。


    同一时刻, 玄霄刚踏出殿门的脚倏地顿住, 突然感知到什么,脸色猛然一沉, 迅速运转灵力将秘境召唤出来。


    原本应该关闭的秘境入口, 此时却硬生生出现了一个小口,在那小口扭曲的光晕附近,隐约有数道灵光闪烁的符箓正环绕飞舞,虽然灵力波动微弱, 但结构巧妙,硬生生花了一晚的时间破开了一道缝隙!


    除了两人的灵力残留,玄霄感知不到任何活人的气息,便知道恐怕是让韩缪侥幸逃了出来。他当即传信给掌门与牧云宗其余各峰的峰主,让他们全力搜寻叛逃宗门的韩缪和白良弼。


    玄霄站在昭辰殿外,晨光初露,将他清冷的面容镀上一层浅金,却驱不散眼底森然寒意。


    他指尖微动,那几枚残留在秘境入口的符箓碎片便飞入他掌心。


    符箓材质普通,绘制手法也仅仅算得上精妙,远未到宗师水准,但却偏偏卡在了秘境阵法每日子夜交替时最脆弱与不易察觉的节点上。


    是云漾。


    玄霄闭上眼,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覆盖整个牧云宗,并急剧向外扩散。


    山川河流、城镇荒野,各类生灵气息如星点浮现在他的识海,他竭力搜寻那两道特定的气息,但很可惜,什么都没有。


    仿佛这两人在冲出秘境裂口的瞬间,便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


    “呵……”玄霄低笑一声,那笑意却比秘境之中的万年冰封更冷。他捏碎了手中的符箓碎片,粉末簌簌落下。


    好一个舍身入局,好一个瞒天过海。


    云漾啊云漾,我真是小瞧你了。


    他一个闪身瞬间闪回寝屋,殿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渐亮的天光。


    床榻上,云漾已经变成了躺卧的姿势,棉被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听到脚步,他眼睫颤了颤,却没有睁开。


    玄霄走到塌边,居高临下地看了他片刻。


    “你真是好算计,甚至不惜把自己也搭进去。”玄霄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陈述着一个事实,“云漾,是不是太小瞧我了?”


    云漾毕竟是亲手将玄霄创造出来的,自然对他的一切都了如指掌,比如现在,他确信,玄霄已经处在愤怒失控的边缘了。


    “在这个故事刚刚开篇的时间,我才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哪怕韩缪是穿越回来的又怎样?他实力尚未完全恢复,完全不是我的对手。”


    玄霄伸出食指,勾住锦被的边缘向下拉,露出云漾脆弱的咽喉:“云漾,你很厉害,很聪明。”


    他将手指抵在云漾的喉管,并未用力,却让云漾感受到了莫大的生命威胁:“你是这几百年来,唯一一个真正惹怒我的。”


    “我这个人向来睚眦必报,但为师最是疼你,怎舍得伤你分毫?可是做错了事,总要受些惩罚。那让我想想,我该如何教育你呢?”


    他做出一副很苦恼的样子,最后装作恍然大悟:“那就让那两人去死吧,我会让你亲眼看看,你所有的努力,是如何在你亲手写就的‘剧情’面前,是如何碎成齑粉的。”


    他凑到云漾耳边,低声旖旎道:“那两个人,我一个都不会让他们活哦。”


    说完,他轻轻在云漾的额头落下一吻,又悄无声息离开了昭辰殿。


    禁制在整座万灵峰悄然落下,牢牢将云漾围困监视在内-


    “你不能去!回来!”


    距万灵峰仅百余里的一处村子里,白良弼和韩缪乔装躲入其中一间废弃的旧屋,白良弼刚用一件从韩缪身上搜刮来的法器勉强掩去两人气息,便见韩缪像一头受伤的困兽,猛地挣开他虚软的手臂,赤红着眼睛就要往门外冲。


    白良弼反应极快,不顾自身伤势,合身扑上,死死从背后抱住韩缪的腰:“你冷静点!”


    “师父还没来,他留在那里有危险!”韩缪急道,眼底赤红。


    他百般用力挣脱白良弼,想要重回牧云宗把云漾找回来


    “啪——!”一记用尽全力的清脆耳光,结结实实扇在他脸上,打得他头偏向一侧,耳中嗡嗡作响。


    韩缪双目睁大,愣在当场。


    “你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白良弼嘶哑着对他吼,“大师兄拼着触怒玄霄为你争取的生机,你若回去,他的苦心便白费了!”


    “难道我就要眼睁睁看着师父独自在火坑里吗?”他低声道,“你不知道,玄霄他……他对云漾……”


    “我知道。”白良弼打断他的话,不断粗喘着:“正因如此,你更不能回去。你都能知道的事,大师兄他又怎么看不出来?他既然能安排这件事,便有把握在短期内护好自身,你如今回去,只不过是强行添乱!”


    韩缪仍不死心,翻找着储物袋:“我有法器,能隐匿能破界,我能回去救他……”


    “你是说你前世那些搜罗来的宝器吗?”白良弼冷不防说出这样一句话。


    白良弼的话像冰水浇头,让他沸腾的血液骤然冷却:“你说……什么?”


    韩缪此刻双手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


    白良弼为什么会知道前世的事?莫非他也是重生?那他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了?那他为什么救我?他是敌是友……


    “是大师兄告诉我的。”白良弼打断韩缪的胡思乱想,干涩道,“大师兄与我说了很多,包括你前世之事,包括这个世界的故事走向,包括师兄的真实身份,也包括……我的命运。”


    他走到破旧的窗边,透过缝隙观察着外面不算富庶的村落:“我知道我将来会被你杀死,也知道如果按照剧情走,你会杀掉很多人。”


    韩缪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显出浓重的疲惫:“那你为何要救我?”


    “因为大师兄信你,而我,也相信大师兄。”白良弼转过身,目光直直看进韩缪眼底,“师兄说,你如今和前世不同,你的眼睛里,没有被仇恨和野心吞噬的冰冷,哪怕这两年师兄不在你身边,你也没有想害死任何一个人。”


    韩缪喉头梗塞,一时说不出话。


    “师兄还说,这个世界或许并非完全按照既定的‘故事’走。它存在太多变数,我们都能利用这个变数拯救自己。他不希望你重蹈覆辙,也不希望……我,还有其他人,再次成为剧情推进的牺牲品。”


    他走近两步,定定看着韩缪:“所以,你告诉我,师兄有没有把你看错?”


    韩缪眼中闪过剧烈的情绪波动。痛苦、犹豫、纠结、厌恶掺杂其中分辨不清。


    一开始不是这样的……不对,准确地说,在白良弼对他说出这些话之前,他从未完全放弃过复仇的想法。


    即使计划从起初的血流成河到后来的怀柔,他也依旧没有放弃过。毕竟在他看来,这个计划能少杀许多人,相比前世来说,已经算是非常纯良了。


    但白良弼这些话,无疑让他产生了巨大的震撼与犹疑。


    原来……是这样吗?


    他突然不想再争了,这一世有了师父,还能有什么遗憾和不满意呢?


    “我……”韩缪声音艰涩,坦诚地面对自己的内心,“我也不知道……那些人,那些事,我轻易忘不了。但我可以向师父,也向你、向天道保证,我不会再被仇恨驱使,滥杀无辜。”


    天幕之上,晴空万里,突然闪过一道雷声。韩缪只觉得心口一热,仿佛有什么无形却沉重的东西,伴随着那道电光,深深烙入了他的神魂深处。


    誓言已立,天地共鉴。


    白良弼定定看了他半晌,终于吐出一口浊气,如释重负地笑了:“我相信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大师兄也相信你。”


    *


    即使两人再着急,也知道他们合起伙来也不是玄霄的对手,不能贸然与其对抗。只能每日佩戴着韩缪前世隐藏气息的法器,不论是修为再高强的人也探寻不到他们的踪迹。


    他们简易乔装一番,用了些时日混进这个民风淳朴的村子里,成为众多普通农户的一员。


    他们都辟过谷,对食物并未有什么要求,平常下地也只是做做样子,除此之外,他们每日做最多的事就是找一个能彻底扳倒玄霄的破局之法。


    这一天夜晚,两人都在小院里,一个坐在石凳上抱着酒坛喝得酩酊烂醉,嘴里哭诉嘟囔不停,另一个则上了树顶,无数次地望向牧云宗的方向。


    白良弼酒量不好,没喝几口就醉了,他一边哭一边喊着:“师兄……师兄……我真的好想你……”还不敢发出太大声响,唯恐被村民察觉。


    韩缪靠着树干,并不理会白良弼。


    自从来到这里,他每晚都会这样,百里的距离对修真之人来讲不过弹指之间便能抵达。看着近在咫尺却杳无音信的地方,韩缪的眼眶竟也开始酸涩湿润。


    那日将云漾送回外门,受令去找玄霄,他本就有自己的筹算。


    他似乎能感受到这个世界对自己是有些偏爱的,最好的例子便是在云漾两人下山做任务的两年,他抢了一个本属于霍玉书的机缘。


    这机缘称不上多好,但却给了韩缪一个信号,那便是重生后的世界,似乎有哪里变得不同了——天道给了他更多的宽容。


    所以他去找玄霄,去刻意激怒他,就是为了测试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


    看到金丝盾牌出现的刹那,一切猜测落到实处。他确认了自己所有的猜测,又让云漾亲眼看见自己被打入秘境,与玄霄彻底离心,是一箭双雕的好计策。


    可是他当初自以为是的算计,却从未想过将云漾置于何地?玄霄那个疯子会怎么对他?


    一想到这里,韩缪就觉得五脏六腑都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归根结底,都是因为他,是他害了云漾……


    第102章 霸道反派爱上我25


    树影婆娑, 月光清冷地洒在韩缪的脸上,映出他眼角的湿痕。白良弼在树下含混的呜咽渐渐低下去,最终化为沉沉的鼾声, 混杂着酒气。


    “是我太自负了……”韩缪低声自语,带着自责和悔恨。


    他什么都做不了, 哪怕不为了自己,也要为师父对他的一片苦心。


    他们躲了多久, 牧云宗全宗上下就找了他们多久。通缉令像雪花一样在短时间内遍布在这个大陆的各个城镇村庄,霍玉书受令下山缉拿两人, 不达目的誓不回宗。


    自然也少不了他们如今身处的汪宁村。


    汪宁村离牧云宗太近,属于重点排查的区域, 所以在经历了一次普通查验之后, 霍玉书又亲自来了一趟。


    几道身着牧云宗内门弟子服饰的身影御剑而来,为首一人青衣玉冠, 面容温润。


    霍玉书飘然落地, 对闻讯赶来的老村长微微颔首,语气和煦:“老丈,叨扰了。宗门有要犯潜逃,我等奉命巡查各地。此前虽已有同门来过, 但为防疏漏, 还需再行查验,望诸位乡邻配合。”


    他声音不大, 却清晰传到每家每户。村民们早已被惊动, 聚拢过来,窃窃私语中带着好奇与不安。


    老村长连忙躬身:“仙师言重了,配合仙师是应当的。只是不知仙师要如何查验?”


    霍玉书身旁的弟子向前一步,看着众村民说道:“烦请所有村民, 无论老幼,皆到此地一聚。”


    村民们不敢怠慢,很快通知家里人和自己邻居聚集在村口的晒谷地上。霍玉书几人看着面前这些扶老携幼的淳朴村民,放开神识细致拂过每一个人的气息。


    韩缪和白良弼也跟着混在人群中,穿着粗布衣裳,脸上又多做了些伪装,收敛了所有灵力波动,远远看上去就是两个再普通不过的年轻农夫。


    霍玉书的目光缓缓掠过每一个人,他的神识探查扫巡每一个人,一丝气息也没有。


    可不知为何,霍玉书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村子里似乎潜藏着某种与周遭凡俗气息格格不入的异样。


    他在原地皱着眉,将神识全部收回,只单纯用肉眼重新观察。一旁的弟子见他顿在原地,一丝表示也没有,不禁小声谨慎地问了一句:“霍师兄,可有异样?”


    霍玉书收回目光,并没有回他的话,而是问道:“老丈,村中所有人,可都到齐了?”


    那老丈环视一眼,忙不迭点头确认道:“齐了。”


    “今日村中,可曾有外来人口落脚?”


    老村长想了想,拍一拍脑门回道:“有的,前些日子来了两个外乡年轻人,说是遭了难无处可去,老汉见他们可怜,便让他们在村尾的老屋暂且安身。”


    他指了指韩缪和白良弼的方向:“喏,就是那俩后生。”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两人身上。


    霍玉书这时才回了方才那弟子的话,他摇摇头:“暂无异样,你们在这等着。”


    他缓步走过去,停在韩缪和白良弼面前,脸上依旧带着浅淡的笑意,眼神却定定落在两人脸上:“两位小兄弟,从何处来?因何到此?”


    白良弼低着头做出畏缩害怕的样子,支吾道:“回、回仙师,我们是从南方那边逃难来的,家乡发了大水,淹了我们的稻田,什么都没了……”


    韩缪也配合地瑟缩了一下,声音沙哑:“是的……我们兄弟二人,一路乞讨,才到了这里。”


    霍玉书微微颔首,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他将手负在身后,状似悠闲地踱步到两人侧后方,手指轻轻捻动了一下。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问话结束、心神微松的刹那,霍玉书负在身后的手指猛然一弹!一道凝练如针,无声无息的淡青色灵力光束,以刁钻的角度,骤然射向那两人后心要害!


    这攻击来得刁钻又猝不及防,两人瞬间就意识到了危机,白良弼下意识就要运起灵力格挡。但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韩缪比那灵力光束更快,他迅速截住白良弼的动作,闭上眼准备硬生生接了这一击。


    这是一个违背修士求生本能的动作,白良弼刹时反应过来,心几乎提到嗓子眼。


    只差一点他们就要暴露了。


    那攻击在距离他们的脊柱只有半寸距离倏地停下,只要霍玉书想,眼前这两个人即使不死也会瘫痪一辈子。


    他目光如有实质,紧紧钉在两人的背影上,仔细审视着两人的反应,指尖凝聚的灵光吞吐不定。


    这个角度除了他们三个,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察觉到此刻的暗流涌动,过了几秒,最终,霍玉书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移开视线,指尖灵光无声消散。


    证据。他没有找到任何确凿的证据,攻击试探也无果。


    牧云宗毕竟是名门正派,不能仅凭一丝虚无缥缈的“感觉”,就在凡人村庄里大肆搜查甚至滥杀无辜。


    他脸上重新挂起温文尔雅的笑容,再次走到人前对村长说:“看来是一场误会,惊扰乡亲们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还心有余悸的“流民”,便带着执事弟子转身离去。


    身后众村民的身影逐渐缩小成一个小点,霍玉书一向温润带着笑意的脸色此刻阴沉下来,他对身旁的弟子道:“禀报师尊师伯,汪宁村疑似有问题,弟子无法妄下决断。”


    一直跟在他旁边的那名弟子连忙应声回禀,一行人又急匆匆赶往下一处继续查探。


    那弟子发完灵讯,问道:“师兄您方才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吗?玄霄仙尊不是说有异样要带回宗门让他亲自查验,师兄为何不将那两人带回去?”


    霍玉书皱着眉,脑子里全是方才那两个流民的脸。


    陌生的面孔、陌生的气息,仅凭自己毫无缘由的“感觉”就将人抓回宗门,实在有违他心中的道义。


    “不必多言,师尊和师伯自有断绝。”


    灵讯不多久就传到了牧云宗。大殿内,玄明真人高坐上首,看着一旁的师兄,谨慎道:“师兄,您怎么想?”


    玄霄闻言,目光依旧落在虚空,食指却无意识地转动一枚从未佩戴过的温润玉扳指。


    他不回答,玄明也不好再说什么,他盯着玄霄的动作,瞧着这玉扳指眼生,便问道:“师兄这扳指……看着倒是别致。”


    玄霄转着玉扳指的手一顿,声音平淡如波道:“从一个秘境带出来的小玩意儿罢了。”


    他话到此,不再多言,而是回了方才玄明的话:“霍玉书那孩子素来谨慎稳重,也不是个心软糊涂的,既特意传讯,却又不把人带回来,想必是有其他什么缘由。”


    他站起身,拢着袖子对玄明微施了一礼:“家门不幸,不劳烦掌门挂念,我自会处理妥帖。”


    玄明坐在首位,便以为这个“处理妥帖”是要亲自下山抓人,于是欲言又止:“师兄你法力高强,千万注意……”


    玄明言尽于此,玄霄颔首示意,便转身离开。


    他并未立刻沿着霍玉书给出的地标去汪宁村,而是先回了万灵峰。


    昭辰殿内静得落针可闻。层层叠叠的禁制光华流转,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玄霄步入寝殿时,云漾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目光看向窗外,目光却有些涣散,不知落在何处。听到脚步声,他眼睫微颤,却并未转头。


    “在看什么?”玄霄的声音在殿内响起,听不出情绪。


    云漾眼瞳转了转,低头看着盖在腿上的软衾,语气带着疏离与疲惫:“没什么,打发时间罢了。”


    玄霄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脸色不好,可有哪里不适?”


    “没有,只是有些闷。”


    玄霄不再追问,只是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他忽然俯身,双臂撑在云漾身体两侧的软榻上,高大的身影瞬间将云漾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距离近得几乎鼻尖相触,温热又窒息的气息拂在云漾脸上:“云漾,方才收到传讯,汪宁村附近似有异动,大概与那两个叛逃宗门的孽徒有关。”


    云漾呼吸一窒,但很快放松下来:“是吗?那你该去查看,而不是在这里和我纠缠。”


    “不急。”玄霄的唇说话间总是有意无意碰到云漾的嘴角,“我想先听听,你觉得他们会去哪里?”


    压迫感扑面而来。云漾能闻到玄霄身上清冷的檀香,混杂着浓重的上位者威压。他强迫自己迎上玄霄的眼眸,扯了扯嘴角:“我虽然不知道他们在哪儿,但我知道,你找不到他。”


    玄霄低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是因为韩缪带来他前世的那些法宝吗?”


    云漾默不作声。


    “你就这么确定我没有那个能力将他当场揪出来?”玄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情人间的呢喃,“不过我还是劝你将他带回来,否则万一哪天,他行差踏错,走错了路子,致使生灵涂炭……”


    “他不会!”


    云漾终于忍不住,他双手抵住玄霄的胸膛,妄图将他推开,但他如今灵力被封,怎么可能是玄霄的对手。


    玄霄抓住云漾乱动的双手,看云漾一直平静的脸上终于因他出现了外露的情绪,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他愉悦地开口:“如果你主动一点讨好我,我说不定就考虑就此放过他了。”


    云漾恨恨盯着他:“痴心妄想!”


    但玄霄不恼,他依旧笑着继续道:“我劝你好好想清楚,韩缪若乖乖回来受死,不会酿成大祸,但若不回来……万一害死更多人,这可怎么办才好?”


    他看着云漾:“你不用着急反驳我,你为什么这么确定他一定不会这么做?因为他对你做过的可笑承诺吗?因为你们之前虚无缥缈的感情吗?还是因为……”


    玄霄的目光扫过云漾的脖颈、锁骨,仿佛在用眼睛扒开这层薄薄的衣料,将他赤裸地置于自己眼前:“你和他上过.床?”


    “你既然一定要护着他,那我便依你,只是我最后再警告你一次,你若不想让他背负千古骂名,就让他乖乖回牧云宗,死得干净些,你也少些愧疚,不是吗?”


    “我说过,韩缪不会做出那样的事!”


    “不见棺材不落泪。”玄霄低声道,“是吗?那你就好好看着,到时候……可别后悔。”


    第103章 霸道反派爱上我26


    玄霄果真如他所说的那样, 并未前往汪宁村。


    云漾无心揣测玄霄的想法,一种莫名的心悸却如影随形。


    说不好究竟是因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得知共死符并未下在韩缪身上, 或许是玄霄那些恶毒的预言,又或许, 仅仅是这日复一日的囚禁本身,都让他的不安如同野草, 在寂静中疯狂滋长。


    书信灵讯无法来往,窗外的景色一成不变, 到最后云漾甚至要通过触碰才确定这不是一幅挂在墙上的画。太阳朝升暮落,有时他睡过去再醒来, 根本分不清过去了多久。


    派出去巡查的弟子都回来了, 不出意外一无所获,但玄霄看起来似乎一点也不着急。


    他每日不是在昭辰殿静室练功, 便是在寝殿陪着云漾——或者更确切地说, 是“守着”云漾。


    云漾仿佛成了一个精美的摆设,被放置在昭辰殿的各个角落。玄霄有时会带他去殿后的莲池,看他对着几尾灵鲤出神;有时带他去万灵峰的藏书楼;但更多的时候,他只是让云漾待在寝殿, 自己则坐在不远处处理宗门事务, 目光总是不离云漾左右。


    这种平静,比任何直接的威逼更让云漾窒息。


    就像温水煮青蛙, 一点点消磨他的意志, 模糊他对时间的感知,让他彻底习惯被圈养的状态。


    玄霄甚至在尝试“重建”他们之间的师徒关系,照顾他正常的饮食起居,说起一些宗门趣事, 或是他曾经游历的见闻,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激烈的冲突和不堪的过往。


    但云漾知道,这一切不过就是假象。玄霄眼底深处那挥之不去的执拗与冰冷从未消失。他只是用这种方式耐心地、一点点地,剥离云漾与外界的联系,重塑他的依赖。


    这种明明身居高位却妄图用最普通和没有性价比的方式改变自己的思想意志的行为,让云漾从灵魂深处感到一种冰冷的熟悉。


    熟悉到让他反感抗拒,甚至感到恶心。


    这种经年累月的暗示有时真的会让云漾恍惚一瞬,但紧接着他便会立即反应清醒过来。


    即使现在还能勉强保持清醒,但云漾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沉溺下去。


    他靠在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卷无关紧要的游记,目光却发散,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袖中,那片残破玉简紧贴着手臂内侧的皮肤,经过数日小心翼翼地尝试,他终于感受到了那极其细微的灵力波动。


    灵力并不强烈,甚至不能幻化成一个符号,但却给了云漾极大的希望——


    韩缪和白良弼终于找到了破除禁制联络他的方法!


    这个念头让他燃起希望,外间,玄霄处理完了传讯,起身走了进来。


    云漾迅速收敛心神,将游记翻过一页,做出专心阅读的样子。


    玄霄走到他身边,看了看他手中的书卷,温声道:“看久了伤神,歇会儿吧。”


    云漾“嗯”了一声,放下书,揉了揉额角,状似无意地问:“今日宗门事务似乎多了许多?”


    玄霄在他身旁坐下,拿起案几上的茶壶,为他续了半杯茶:“为何这么问?”


    “没什么,只是看你近日总不在昭辰殿,随口问一句罢了。”


    “是吗?”他将茶杯递到云漾嘴边,动作狎昵,语气却轻飘飘的:“怎么,在等谁的消息吗?韩缪?”


    轻描淡写一句话,却像淬了毒的针,精准扎进云漾最紧绷的神经。


    云漾经过玄霄这段时日的调教,很难压抑自己的心事。他听见这话,身躯猛然僵住,随即强迫自己放松,抬手接过茶杯,即使他的指尖带着明晃晃的颤抖:“你多虑了。”


    他低头轻抿一口茶水,强行镇定:“我被困在这里,与外界隔绝,如何能得知他的消息?不过是看你忙碌,随口一问。你若是不喜欢,我以后便不再问了。”


    玄霄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细微颤抖的手指,轻笑一声。他收回手向后靠近软榻里,将云漾搂进怀中:“怎么会不喜欢?你这样在乎我,我很开心。”


    云漾身体一僵,本能地想推开,但袖中玉简那微弱的悸动正提醒着他。


    他强迫自己放松下来,甚至微微向后靠了靠,将自己更深地埋进那个令人作呕的怀抱里。


    看着云漾顺从窝在自己怀中的模样,像一只被成功驯化的猫,玄霄浑身舒畅。


    他眯着眼,姿态闲适:“但我总觉得你今日有些奇怪,像是在期待什么。”


    压迫感无声弥漫。云漾能感觉到袖中玉简传来的那丝微弱波动,如同遥远星火,是他与外界仅存的脆弱联系。


    “期待?”云漾抬眼,迎上玄霄的视线,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讽刺弧度:“期待你大发慈悲放我出去?还是期待你突然改变主意,放过韩缪?”


    他直接将话挑明,反而显得坦荡。


    玄霄盯着他看了片刻,眼神幽深难测。


    小猫又不乖了。


    玄霄轻轻转了转玉扳指,就当云漾以为他会继续逼问或发怒时,他却突然缓和了神色,甚至伸手,轻轻拂开云漾额前的一缕碎发。


    “云漾,我说过,只要你乖乖留在我身边,我会对你好。”他的声音低沉,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韩缪的事已成定局,他迟早会给修真界带来大麻烦。只有我能挽回这件事,而挽回的关键,在你。”


    “你总是不信,但将来,事实会向你证实,我是对的。”


    云漾被气得说不出话,反而玄霄依旧继续:“不过多想无益,你只需看着我,想着我,便好。”


    又是这一套,温柔的禁锢,甜蜜的毒药。


    云漾偏开头,避开他的手,也将心底那混杂的厌恶与恐惧的情绪压下。


    “我累了。”他放下茶杯,声音里透出真实的疲惫,“想歇息了。”


    这是逐客令,也是他目前唯一能做出的微弱反抗。


    玄霄的手在空中一顿,缓缓收回,没有强求:“好。”


    真奇怪,玄霄从来没有如此好说话过。


    没等云漾想清楚其中异常,玄霄的通讯令牌忽然腾空而起,飞到他面前,迅速在空中浮现一句话:“万灵峰山门大阵东南角,发现韩缪踪迹。”


    短短一行字,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两人之间激起无声巨浪。


    云漾的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他立刻抬头看着玄霄,正对上玄霄冷下来的眼眸。


    玄霄的目光在云漾瞬间血色尽褪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却并未言语,一个闪身就消失在了昭辰殿。


    云漾惊魂未定,他根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他刚下塌,连外衣都还未来得及披上时,一只手毫无征兆地从旁侧伸出,猛地攥住他的手腕。


    因为灵力被封,云漾根本不知这人是何时闯进来的,更来不及想玄霄设下的防护罩怎么会被轻易地破解。


    “师兄,是我!”


    惊疑之下,云漾看见了一张陌生的脸,以及一双熟悉的坚定双眼。


    *


    为了符合劫人的目的和身份,白良弼穿了一身极为朴素和不起眼的衣服,连脸上都让韩缪用法器进行了遮掩。


    若不是云漾对白良弼这双眼太过熟悉,一时间还真的反应不过来。


    他错愕地看着白良弼,第一句话便是:“你怎么进来的,没被人发现受伤吧?”


    第二句话是:“韩缪呢?”


    白良弼从储物袋摸出一个法器,着急忙慌对云漾崩溃道:“我真是欠你们师徒俩的!来不及解释了,师兄,抓紧我。”


    就在云漾抓住白良弼衣角的刹那,两人的身影顿时消失在殿中,不剩一点踪迹。


    昭辰殿外,玄霄的身影悄然显现。他冷冷地看着一片空寂的大殿,语气是令人胆寒的平静:“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是你自己不知道珍惜、”


    “云漾,我要你亲眼看着,韩缪是如何一步步走向你为他写好的结局。我要让你明白,你的挣扎,你的期待,都是徒劳。”


    *


    云漾现在没有任何发力,骤然的失重感令他紧紧抓住师弟的衣袖,死死闭上眼。直到双脚触到地面,云漾一颗快要飞出去的心才终于落下来。


    “师兄,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适?!”


    云漾睁开眼,入目就是白良弼担心的面孔,他怔怔地盯着眼前人,怀疑这是不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白良弼看他师兄一脸呆滞,还以为云漾被困在万灵峰的这些时日被玄霄毒傻了。


    他抓住云漾的双肩前后摇晃:“师兄!师兄你还认得我是谁吗?我是你最信任最好最聪明最帅气的二十四孝好师弟啊!”


    云漾:“……”


    见云漾依旧一言不发,白良弼更是声泪俱下:“师兄都是我们不好啊!是我们来晚了,师兄您别吓我啊!”他吸了吸鼻子,“那你还记得韩缪吗,他可是你……”


    “白良弼!”云漾及时制止了他接下来语出惊人的话,“我没傻!”


    白良弼的大嗓门顿时偃旗息鼓。


    “我就是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你……我……你先和我说这里是哪儿?”他迅速环视了一下周围,但因为是在屋内的缘由,他除了能知道这是一间农家小屋之外,什么也不知道。


    白良弼并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定定看着眼前好久不见的师兄。刚刚一直借由大嗓门和聒噪遮掩的恐惧与委屈等情绪在此刻轰然瓦解,他眼眶里流出再也忍不住的泪水,猛地扑向云漾抱住他。


    “师兄,我好害怕,我好想你。”


    白良弼拥抱得很用力,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失而复得的后怕。云漾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推开,反而抬手轻轻环抱师弟的后背。


    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断裂,所有强压的情绪轰然决堤,他将脸埋在白良弼肩头,泪水汹涌而出,声音哽咽破碎:“我也好想你们,我每天都在害怕,怕找不到你们,怕听到你们不好的信息,怕我哪一天真的撑不住,先一步离开你们……”


    他感受到白良弼的眼泪浸湿他的肩头,平常总没个正形满嘴跑火车的师弟,此刻就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两个人就这样相互抱在一起痛哭,要不是这间房子被下了禁制,恐怕整个村子都能听见他们的哭喊。


    云漾说到底只是个心理年龄二十啷当岁的青年,前世一直生活在一个和谐安全的社会环境,结果穿越这几年让他把所有原本一辈子都不可能遭受的全都经历了一遍。


    积压多年的情绪轰然决堤,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云漾浑身都在抖,眼泪疯狂地往外涌。视野被泪水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光斑,什么也看不清。剧烈的抽噎让他几乎喘不上气,窒息感像冰冷的潮水一样漫过胸口。


    就在这时,一双沉稳的手忽然捧住了他的脸,拇指温和地压在他的颧骨上,掌心轻轻掩住他的口鼻。


    “看着我,”韩缪贴得很近,近到云漾清晰听见了他埋在沉静下的颤抖的声线,“慢慢来……跟着我呼吸。”


    第104章 霸道反派爱上我27


    韩缪一进门就看见了两人抱头痛哭的模样。


    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朝思暮想的人终于出现在他面前, 让他想捅自己一刀好用疼痛来确认自己并不是做梦。


    他想上前拥抱,想对云漾说好多话,想检查他身体有没有受伤, 想问他这些日子过得好不好。


    但脚却像是被钉死在了地上,踏不出一步, 甚至连话也说不出。


    他贪婪地看着失而复得的人,甚至生出了一种哪怕什么也不做, 单是仰望他一辈子都甘愿的念头。


    直到云漾的脸上开始浮现出痛苦的神色,他这才如梦初醒, 活动着僵硬的手脚向他走去。


    “慢慢呼吸,运气。”


    他捂住面前人的口鼻, 同时运起灵力梳理他的经络, 好让他镇定下来,能顺畅地呼吸。


    也就在这时, 他发现云漾灵脉被封印起来了-


    就在云漾几乎要窒息时, 口鼻被一双温热而略带薄茧的手掌轻轻捂住,同时一股熟悉温暖的灵力如涓涓细流般涌入他停滞已久的经脉。


    云漾浑身一震,猛地抬头,透过朦胧的泪眼, 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 几乎要将他的灵魂吸入其中的眼眸。


    是韩缪,是不再隔着记忆的真正的韩缪。


    眼前的青年身形挺拔, 棱角分明, 眼神明亮炽热,盛满了就要溢出的担忧狂喜,以及深不见底的心疼。


    “韩……缪……”云漾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音节,眼泪却流得更凶了。他想说什么想问什么, 可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只剩下泪水和断断续续地抽泣。


    “师父……”韩缪的声音干涩而沙哑,“别害怕,我来了。”


    屋内烛火噼啪作响,将三人相互依偎的身影映照在墙上。


    云漾身心俱疲,又哭了好一阵,早就昏睡过去。韩缪将他抱到床上时才发现云漾并未穿鞋子。


    他动作一顿,打了一盆热水来将云漾的脸和手脚都细细擦过一遍,用棉被妥善盖好才端着盆准备蹑手蹑脚出去。


    结果刚一转身,就感觉衣摆被什么东西扯住,阻拦他不让他离开。


    他回头,见云漾依旧闭着眼,眉头却微微蹙起,一只手无意识地死死攥着他的一片衣角,又因为他刚刚妄图离开的动作让床榻上的人感觉到了不安,云漾便侧过身蜷缩起来,把手中的那截布料塞进怀中。


    白良弼适时走进来,看到这场景,便用气音对韩缪低声说:“水盆给我吧。”


    韩缪点点头,将盆递给他之后便转身坐到床沿,借由烛火低头看着朝思暮想的脸。


    门被合上,白良弼端着盆出去,屋内只余两人。韩缪用视线仔仔细细描摹着云漾的眉眼,好像怎么也看不够。


    他抬起手,轻轻抚上云漾的脸颊,略带薄茧的大拇指收着力,轻轻摸索着微凉细腻的皮肤。


    “师父,我想通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们三个人找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离牧云宗远远的,过我们自己的日子,您觉得怎么样?”


    云漾沉浸在久违安逸的睡眠里,没有回他,但因为感到了熟悉安心的气息,他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手上的动作松了些。


    韩缪将那节布料抽开,把自己的手放在云漾的双手之间让他握住,同时俯下身,用鼻尖轻轻蹭着他:“你不答,我便当你同意了。”


    烛火烧到最后逐渐熄灭,屋内陷入了一片昏暗,韩缪靠着黑暗遮掩,偏头在云漾的脸颊轻轻落下一吻:


    “晚安,明天见。”


    这一觉云漾直接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他迷迷糊糊睁眼,入目便是韩缪那张放大的面孔。


    没有刚睡醒时的迷茫和捂住,有的是韩缪带给自己满满的安全和踏实。


    他抱住云漾,两人隔着一层被褥贴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存在:“师父,早安。”


    云漾紧紧回抱着他,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气息。


    韩缪在他耳边轻声问:“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云漾埋在他颈窝摇摇头:“我想出去走走,晒晒太阳。”


    “好。”韩缪应下,把云漾扶起来,又在他腰后塞了个软枕:“先靠一会儿,我去给你拿衣服。”


    云漾的长发并未束起,而是散在肩头。尤其在这几日玄霄对他身心的折磨与摧残下,云漾身形消减不少。此时他靠在床头默不作声的安静模样,远远瞧上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这户人家从哪拐回来了一个貌美但孱弱的小娘子。


    韩缪很快拿来一身衣物递给云漾:“委屈师父先穿这个,过些时日我再去镇上给您添置衣物。”


    云漾接过衣服,抬头看着他,突然道:“你以后不要叫我师父了。”


    不等韩缪回应,他微微偏过头,声音轻了几分,却字字清晰:“叫……阿漾吧。我们既已决定相伴,又……又有了肌肤之亲,在修真界,这便是结为道侣了。”


    “既然是道侣,那便不要再喊我师父。”


    韩缪拿着衣物的手悬在半空,呼吸都已经停滞了。


    阿漾……


    道侣……


    这两个词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开,像一片绚烂的烟花,给他带来一阵无法置信的眩晕。


    他设想过无数次两人重逢相见的场景,预演过无数种可能,却从未想过师父会如此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羞赧地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不是师徒,是道侣。


    韩缪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碎胸骨。他看着云漾低垂的侧脸,看他散落在肩头的乌黑长发,看他纤长睫毛投下的浅浅阴影,一股滚烫的热流涌遍四肢百骸。


    “你……”


    “好了,我要换衣,你快出去!”云漾也有些害羞和不自在,他连忙出声打断他的话,将人打发出去。


    直到房门在身后关上,韩缪都没有反应过来,还是白良弼拿着搜集来的各地风土人情的资料来找他,他才如梦初醒,上来就说:“你怎么知道我有道侣了?”


    白良弼:“?不是,我是来问你……”


    “你怎么知道是阿漾主动提的?”


    白良弼试图唤醒他的良知:“不,其实我并不想……”


    “我已经是有道侣的人了,不想和没有的人说话,我要自觉保持距离。”


    白良弼:我惹你没?谁问你了?


    白良弼额角爆出几根青筋:“你听不听?你不听我就走了。”


    韩缪勉强从飘飘然的粉红色泡泡里抽出一点神智,看着白良弼手中那卷明显翻动过多次的地图,清了清嗓子:“咳……师叔你继续说。”


    白良弼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计较,直接将地图在院中的石桌上铺开,指着上面几处被红圈标记的地方。


    “北境边缘,一处临海山谷,当地人称‘落霞谷’。四季如春,灵气虽算不上浓郁,但也足够温养。最重要的是这里还算隐蔽,三面环绝壁,一面临海,只有一处天然栈道与外界相通。这地方修真者嫌灵气不足,普通人嫌地势险峻,所以方圆几里内没有大型城池,只有几个零散的凡人村落和小镇子,算得上与世隔绝。”


    “而我们既然作为修真者,地势问题不必考虑,灵气的话……”


    “无碍,我们从此以后只当自己是个会御剑飞行的普通人,过好自己的日子便足够了。”


    白良弼赞同地点点头。


    “吱呀——”


    身后的门被打开了,白良弼一个愣神的工夫,韩缪瞬间闪现到云漾身边扶着他,语气殷勤:“我带阿漾去晒晒太阳。”


    云漾见他一手护着腰一手挽着自己的手臂,夸张的架势让他满头问号。


    他奇怪地看着韩缪:“你在干什么?”


    韩缪答:“阿漾不是要去晒太阳?我和你一起去,别磕着了。”


    云漾道:“我只是被封了灵脉,又不是残废了,哪里需要这个样子?”


    他甩开韩缪死乞白赖非要往他身上凑的手,走到白良弼面前:“你们在聊什么呢?”


    见韩缪吃瘪,白良弼憋笑憋得好辛苦:“就是我和师侄前些时日想着,待师兄回来之后,便找个与世隔绝的好地方,咱们三人一同隐居,不再过问世事。”


    说到这,云漾终于想起来昨天匆忙之间没来得及问的事:“对了,你们昨天怎么突然就来找我了,不怕玄霄发现什么不对,真把你们抓住可怎么办!”


    韩缪搬来两个板凳放到两人身后,又扶着云漾坐下,才说道:“是我计划的。”


    云漾一顿,抬头看他。


    “自从我们那日避开霍玉书的巡查之后,我便一直有种隐隐约约的感觉,那便是霍玉书已经发现了我们两人的真实身份。”


    “只是他寻不到我们的把柄,试探无果便离开了,但我们却不敢擅自逃走,唯恐被他抓到把柄将我们名正言顺缉拿,又怕玄霄这个疯子不管不顾下山,思来想去只能暂且滞留在这里,好在我前世带来的东西还有不少,总能挡个一时半刻。”


    “但一直躲着总归不是个办法,况且我们一直联络不上你,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总要上山试试,看看能否找到机会,把你救出来。”韩缪的声音沉静下来,他握住云漾的手无意识摸索,仿佛在确认眼前人的真实存在,“我们知晓玄霄修为高强,昭辰殿禁制重重,但顾不了这么多了。”-


    五日前,汪宁村。


    白良弼坐在院里的石凳上,眉头紧皱:“这样真的可行吗?”


    韩缪道:“但我们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如今已经过了将近一月,一点音信也无,我等不下去了。”


    韩缪最后清点了自己储物袋里的法器和天灵地宝,从里边拿了一些出来交给白良弼,对他道:“师叔,若三日内我没有回来,您就拿着这些立即离开,去找一个玄霄找不到的地方。”


    白良弼猛地站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当初若不是师兄,我可能还在牧云宗里将玄霄当成我毕生追求,就这样浑浑噩噩下去!”


    谁知道他从小就仰望的仙门魁首,背地里卷居然是这等为达目的便罔顾其余弟子性命的疯子!


    想到云漾当初告诉自己的那些事,白良弼就遍体生寒。


    风狼莫名狂暴,月斗兽提前异变,全是玄霄的手笔!他根本就是想借刀杀人,或者……逼师兄就范!


    第105章 霸道反派爱上我28


    为了一己私欲, 置其余弟子的性命于不顾,这才不是他心中一直追求的仙门魁首的榜样!


    所以他当初毫不犹豫地跟随云漾将韩缪救出,哪怕如今被通缉, 也依旧无怨无悔。


    他白良弼一生洒脱,只为追求心中的道义而活。


    “仙门正道, 若连是非黑白都辨不清,护不住该护之人, 还修什么道?”


    “我不会离开,我要随你一同去救师兄。”他看着韩缪, 坚定地说,“至于你方才所说……等师兄回来, 我们一起去。”


    韩缪怔愣在原地望着他, 良久,他低下头, 说道:“好。”


    计划并没有多复杂, 主要是两人也实在等不下去了,便商讨出让韩缪吸引牧云宗的大部分火力,白良弼则带着一应攻击类法宝去万灵峰将云漾带出来。


    “怎么又是我去救?不能让我去当诱饵吸引火力吗?”


    韩缪挑挑拣拣,几乎把所有攻击和防护类的法宝都给了他:“那些人修为高强, 尤其是掌门和各峰峰主长老, 我虽还未恢复至前世的巅峰状态,但好歹还能拖一拖。”


    白良弼欲言又止:……可是独自一人去将人偷出来, 也需要很大的心理素质好不好!


    韩缪扯了扯嘴角, 想挤出一个鼓舞士气的安抚性笑意,却没能成功。


    临行前,韩缪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白良弼, 神情是少有的认真:“师叔,多谢。”


    白良弼被他这郑重其事的样子弄得有些不自在,挥了挥手:“等师兄回来,你再好好感激我吧。”


    ……


    “所以,你们就这么硬闯牧云宗,还真成功了?”


    云漾满脸不可置信,听他们说得感觉很轻松的样子。


    “师侄那边不太清楚,但万灵峰的禁制确实比想象的薄。”他顿了顿,继续道:“师兄当时收到玉简上的灵讯,是我发的。原本不抱什么希望,没想到这次成功发过去了。”


    云漾听他这话,下意识蹙眉,总感觉哪里不对,心中像是横亘着一根尖刺,上不去也下不来,弄得人提心吊胆。


    韩缪适时插进话来:“玄霄诡计多端,或许有诈,但眼下我们已脱身是事实,阿漾就莫要多想了。”


    他安抚着云漾,并未多说自己当时的处境。但云漾想也知道,牧云宗稳坐正道第一仙门的宝座这么久,不是吃干饭的,恐怕韩缪能全须全尾地出来,也付出了好大一番代价。


    他们说得轻描淡写,但云漾能想象到其中的九死一生。


    “辛苦你们了。”云漾心中五味杂陈,既是感动,又是愧疚,还夹杂着对玄霄深深的厌恶与忌惮。他看着韩缪略显疲倦的脸色,便知他此行实在劳心伤神。


    “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白良弼难得正了神色,将手中那叠资料递给云漾,“师兄,您看这处如何?”


    云漾将视线挪到那份已经有些磨损的地图上,看了半晌,笑着说:“还是师弟在行。”


    白良弼不好意思地笑笑:“哎呀没有啦。只是我们如今怕是不能再御剑了,只能从陆地上走过去。”


    韩缪抱着云漾,闭着眼将下巴搁在他的肩头,在他耳边道:“没错,牧云宗绝不会善罢甘休,这段时日他们必会加大巡查和悬赏力度,尤其是御剑飞行的修士,更是重点排查对象。”


    “那就乔装一番,雇上一辆马车,沿途多走些时日,不急着赶过去,稳妥一些。”


    听着韩缪沉稳的心跳,云漾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松懈些许,无意识地将身体的重心靠向身后温暖的胸膛,看着那份地图,心中不停地盘算哪条路过去最好。


    他如今没有灵力,肯定是比不了从前,但在路上多耽搁一日,便多了一分暴露的风险,云漾必须尽力找一个路线来弥补自己拖的后腿。


    见这俩人黏黏糊糊依偎在一起的模样,白良弼简直没眼看,下意识牙酸。反正没有能用到他的地方,那自己索性也不在这碍他俩的眼,起身就走了。


    “事不宜迟,我先去置办些行头。”撂下这句话,白良弼头也不回地就跑了。


    这间小院又只剩下两个人。


    刚感受到他蠢蠢欲动的心思,云漾立刻制止他:“你受伤了,不能乱来!”


    韩缪不管,依旧抱着云漾的腰往他怀里钻:“阿漾……阿漾,不做什么,就让我抱抱。”


    云漾虽然嘴上嫌弃,但身体还是诚实地调整了坐姿让他抱得更舒服一些。


    两人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宁静安逸的氛围直让两人的眼眶泛酸。


    云漾垂头看着韩缪,忍了又忍,还是打算遵从自己的心,略带些忐忑开口:“韩缪。”


    “嗯?”


    “我被困在昭辰殿将近一个月杳无音信,你难道不担心我……”


    韩缪睁开眼,翻了个身,改为躺在云漾的膝上的姿势,仰头看他:“自然担心,阿漾不在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觉得日子过得漫长又焦虑。”


    云漾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是说这个,我是指……我被玄霄囚禁了那么久,他……你有没有……”


    韩缪看着云漾脸上的羞窘和不安,手臂微微用力,将云漾揽得更贴近自己,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皮肤,眼神专注。


    “阿漾,”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直视着云漾有些躲闪的眼睛,“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云漾身体一僵,睫毛垂得更低。


    “但是,”韩缪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那些都不重要。”


    云漾睫羽轻颤:“什么?”


    “我说,”韩缪重复,语气斩钉截铁,“那些俗世看重的东西,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他直起身,捧着云漾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我在意的从来只有你。你的安危,你的心情,你是否受伤是否难过。我被迫滞留汪宁村,日夜担忧的是他有没有折磨你,有没有伤到你,有没有让你痛苦绝望。”


    他握住云漾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这里是因你才得以跳动的,你是云漾,是我在乎的想要守护一生的云漾,不是其他任何附加的东西。”


    云漾本不想流眼泪,但不知是否因为精神被摧残了太多次,他现在变得异常敏感,一点风吹草动就让他眼底发涩。


    他将脸埋在韩缪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后怕的颤栗:“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想。在昭辰殿的时候,他每天都在说……说我是错的,说韩缪是祸害,说只有留在他身边才是对的……我一遍遍告诉自己不是这样,可有时候,听着听着,我竟然会有一瞬间的恍惚……”


    “我好怕,怕有一天我真的信了,怕那个云漾就不再是真的我了。”


    韩缪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语气满是心疼:“我在这,白良弼也在这,我们都在这里陪着你,不要再害怕了。”


    话未说完,韩缪忽然感到一阵极其短暂的晕眩袭来,眼前景物模糊了一瞬,到嘴边的话也忘了词。他闭了闭眼再睁开,一切如常。


    他也只当是自己连日紧绷,心道果然是该休息了。


    阳光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将他们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院子里的静谧与温馨,仿佛暂时隔绝了外界的血雨腥风。


    许久,云漾才平复情绪,从韩缪怀中抬起头,虽然眼睛还红着,但眼神已经清亮了许多。他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角,转移话题:“白良弼去买东西,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


    韩缪也顺着他的话题,看了看天色:“确实有点久,我去门口看看。”


    他刚起身,院门就被推开,白良弼拎着大包小包走了进来,脸上表情算不得太好。


    “怎么了?”韩缪和云漾同时察觉到他神色不对。


    白良弼将东西放下,反手迅速关好门,脸上没了平日的跳脱,神色凝重:“情况不妙。镇子上到处是牧云宗的留影石,咱们的样子和声音都被录下来,看这手笔,牧云宗这次是下了血本的。估计不止这里,整个大陆的各个关隘和城镇都分发了留影石。”


    他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而且我听说,玄霄仙尊震怒,已经派出数位长老,分头向各个方向追查,尤其重点排查通往东、西、南、北各境域的路线。”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剩下没买的东西,明日我去。”韩缪沉思片刻出声,“顺道去探查一番。”


    白良弼赞同地点点头。他站起身拍拍衣角:“既然如此,这两日我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别让村子里的人看出异样。”


    他看着云漾:“师兄,委屈你这些日子先待在屋里。”


    云漾摆了摆手表示并不在意。


    这间农舍原本是汪宁村一处废弃的小破宅子,被韩缪和白良弼两个“流民”捡来居住修葺一番,如今也算个规模不大不小的正经住人的宅子了。


    这宅子有并行的两间卧房,中间由一扇半圆的门洞通开,前院他们种了一些寻常农家会种的一些作物混淆村民视听,后院则是摆了几张石桌石凳,有时谈论一些东西也方便些。


    韩缪和云漾住东边那间,白良弼自己住西边那间。他们如今商讨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来,便准备先回屋歇息一番,下午和晚上再去村中逛逛混个眼熟。


    刚准备踏进屋,白良弼突然想起什么,后撤一步道:“对了,我们还得想个身份。”


    云漾一愣,下意识问:“什么身份?”


    “就是咱们三个,外头留影石旁边的通缉令写着咱们三人的性别、年龄、关系和修为,因此师兄弟和师徒的关系绝对行不通了,必须得另想一个。”


    白良弼的目光在云漾和韩缪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再定格在云漾身上,眼神变得有些微妙。


    “师兄……”


    云漾下意识感到不妙。


    “韩缪说,你们是道侣对吧。”白良弼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你看啊,如今我们三人,三个成年男子,若是伪装成兄弟、叔侄或者其他关系,很容易被重点排查。”


    云漾隐约猜到了点什么,眼皮跳了跳。


    “所以呢?”韩缪若有所思眯起眼睛。


    “所以,”白良弼双手一拍,“不若咱们伪装成一家三口!韩缪,你我两人身形相似可以伪装成兄弟,而师兄嘛……”


    他拖长了语调,看向云漾:“看起来纤弱文秀的,又恰好你二人是道侣,不若就委屈师兄,扮成家中女眷,如何?”


    “这样一来,一个普通的携家带口迁移的农家或小商户,不就合理多了!”


    第106章 霸道反派爱上我29


    白良弼越说越觉得此计甚妙, 眼睛发亮:“谁会想到牧云宗通缉的要犯,会是带着妻子的一家子!”


    云漾的脸色已经不能用“微红”来形容,他觉得自己简直快要烧起来了。


    “不行, 不行,这成何体统……”


    云漾万万想不到有一天这话能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他求助地望向韩缪,却见他连自己还不如, 这人的脸连带着脖子耳根全都红透了,感觉他的头顶都要冒出烟来。


    韩缪结结巴巴开口:“不……”


    “非常时期权宜之计嘛!”白良弼打断两人的支支吾吾, “我们脚程快一点就好了,面容就用韩缪的法器再变换一些下, 柔和一些, 一定认不出来!”


    “大师兄~”白良弼知道他师兄最是心软,遇见他为难的事多求一求师兄就半推半就地同意了, “您看咱们如今灵力消耗这么大, 若真遇见了牧云宗的恐怕连一轮都打不过。韩缪的法器剩得也不多了……”


    “就委屈大师兄几天,我保证一定找个最快抵达的一条路!”


    云漾张张嘴,知道这个法子虽说听起来不靠谱,但可行性却很高。在一个……他们如今确实耗不起了。自己灵力被封, 连画符布阵都做不到。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羞窘的情绪已经小了不少。


    “那……好吧。”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


    “阿漾?”韩缪不可置信。


    白良弼松了一口气, 敲定下来:“那就说好啦!师侄你明天出去记得买几身师兄尺寸的妇人衣衫!”


    说罢他一溜烟跑进了西屋, 独留气氛诡异的师徒二人。


    韩缪依旧面红耳赤,飘忽不定,不敢直视云漾。云漾也有些不自在,低着头, 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的布料


    “咳,”最终还是云漾先打破了沉默,抬头望向韩缪:“那个,你明天出去,小心一些。”


    “嗯。”韩缪闷闷应了一声,目光终于敢落在云漾脸上,却在对视时又飞快移开。


    “你……生气了?”云漾见他这副别扭模样,试探着问。


    韩缪立即否认,声音有些急:“没有,我只是、只是觉得委屈了阿漾。”


    云漾心中一暖,那点羞窘也散了去。他走到韩缪面前,才惊觉他已经比自己高了好些,他得微微仰着头才能看见韩缪的眼睛。


    “不委屈。”他微微歪着头看着韩缪,“只要能安全,这点事不算什么,倒是你。”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调侃:“我看你比我还紧张。”


    韩缪低头看着云漾脸上促狭的笑意,脸上热意更甚,心脏狂跳得仿佛要冲破胸腔。最后实在招架不住,才抬手轻轻覆上云漾的眼睛,声音又低又急:“我没有……阿漾你别取笑我……”


    云漾任他捂着,语气依旧带着笑意:“啊原来没有呀。”


    “真的没有!我,我累了,要去睡觉,明天还要去镇子上。”话说完,韩缪头也不回往东屋走去。


    云漾在他身后望着他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两人在一起相处这么长时间,云漾自然知道该怎么做才最能拿捏韩缪。韩缪连轴转了这么久一直没休整过,今天他必须要看着他好好休息。


    云漾紧跟着踏入屋内。如今临近黄昏,天虽说算不上昏暗,但也绝不到睡觉的时间。只是他看韩缪眼下的乌青,觉得这个点也不算太早。


    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床一桌一椅,进了屋,除了床之外,连多余能坐下的地方也没有。韩缪背对着门口站在床边,动作似乎有些手足无措。


    他方才只注意听着门口的动静了,连衣带什么时候被自己系了个死结都不知道。


    云漾无声地叹了口气,走过去,轻轻按住了他正在跟衣带较劲的手。


    韩缪身体一僵。


    “别动,”云漾低声道,手指灵活地解开被缠在一起的衣带结,“转过来。”


    韩缪乖乖转身,垂着眼,手足无措。


    云漾帮他脱下外袍,挂在一边,又示意他坐下褪去鞋袜。整个过程韩缪都异常安静顺从。


    “躺下。”云漾指了指床铺。


    韩缪依言躺下,却睁着眼睛,看着云漾。


    云漾扯过薄被给他盖好,自己也脱去外衣鞋袜,在韩缪身边躺下。床不算大,两人挨得很近,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感受到身旁的人有想翻身伸胳膊的举动,云漾开口命令道:“闭眼,睡觉。”说完,自己也闭上了眼。


    屋内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韩缪原本以为自己心绪如此混乱,肯定很久也睡不着。但此刻,他的手被云漾握着,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听着身边人平稳的呼吸,连日来的疲惫和紧绷终于如潮水般涌上。


    很快,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在这小小的屋内响起。


    翌日,韩缪神清气爽地起床早早出门。先是采购了一些必要的干粮药品,再如白良弼所嘱,硬着头皮去成衣铺买了几身适合云漾尺寸的妇人衣裙,甚至还附带了几条遮面纱巾。


    最后他把东西放在买来的马车上带回小院,做足了一切准备。


    白良弼也加班加点找到了一条途经城池最少也最不容易被发现的路,只待第二日出发。


    第三日清晨,天还未亮,三人已收拾妥当。


    韩缪换了一身普通深灰色短打,面容由易容法器模糊成一个粗犷憨厚的普通男子。白良弼则扮作他的“哥哥”,同样衣着朴素,伪装成了一个沉默寡言老实巴交的庄稼汉。


    他们二人把大部分东西全都放进储物袋中,只留着一小部分放在马车里掩人耳目。


    因为韩缪和白良弼的灵力还在,所以平常赶路巡查之类的由他们包揽,此刻他们正在马车旁商讨几人的“家庭背景关系”以及沿途的路程该怎么走。


    突然,云漾咳嗽了一声,两人应声回头看。


    就见他全部身子都隐在门后,只留出一颗脑袋探出来。头发散在身后没有挽起,但是脸却已经被法器柔和了轮廓和五官。


    “师兄,怎么了?”白良弼不解地看着他。


    云漾吞吞吐吐了一会儿,才指着自己头发:“我不会挽发髻。”


    白良弼更疑惑了,但还是如实说:“师兄你用头巾包一下就行,咱们的庄稼汉的身份用不着挽发髻。”


    云漾也是这么想的,但是……


    他从门后走出来,将自己的装束原原本本露出来,无奈道:“我觉得这身装扮,只裹个头巾,好像不太相配。”


    云漾身上已经换上了韩缪昨日买回的妇人衣裙,这一套料子虽不华丽,甚至看上去有些灰扑扑的,触感却柔和细腻,裁剪合体,袖口和领边都缝制得颇为细致。这一身衣服若只用一块粗布头巾随意包住头发,确实显得不困不累。


    白良弼额角爆出几根青筋,一把拽过还在发愣的韩缪,压低声音咬牙道:“你买的这是什么?!”


    韩缪捂着脑袋不敢出声,任凭白良弼朝他怒吼:“我让你选个不起眼不起眼的,你看看现在这样像什么?!”


    韩缪顺着白良弼所指方向看去,云漾正略有些局促不安站在那里,微微低头,因为不适应,所以一直蹙着眉在细微调整身上的衣裙,看起来根本不像庄稼汉的妻子,倒像是……


    “像被恶霸强抢了家产,只得跟着忠仆和憨厚侄子逃难落难小姐!”


    白良弼气得七窍生烟,他真是不明白了在生活常识上人怎么能不靠谱成这个样子!


    但现下再买也来不及了,他连忙催促着云漾上车,又对韩缪道:“你给我滚上去帮师兄梳头发!在下个关口查验身份之前必须要弄好,听见没?”


    韩缪就像哑巴了一样,只是顺从地点点头,便被白良弼催着上了马车。


    马车厢内空间狭小,只铺了一层薄薄的草垫。云漾东踩一脚西踩一脚局促地上车坐在一侧,韩缪也紧跟着笨手笨脚爬了进来,手里还捏着白良弼塞给他的一把木梳和两根普通的乌木簪子。


    云漾捏着发尾对韩缪道:“不用太复杂,你用个法术帮我挽起来即可,若不是我法术使不出来,手又笨,肯定不会麻烦你。”


    说罢,他就背过身去,将披散在后背的墨发展露在韩缪面前。


    车帘放下,将外界的光线隔绝了大半,只留下几缕从缝隙透入的微光。


    韩缪指尖亮起一点微光,不像平时那般稳定,正随着他紊乱的心绪轻轻摇曳,过了一会儿才轻轻点在云漾后脑。他小心翼翼回想了镇子上妇人最常见的发髻样式,操控着那点灵力小心翼翼梳理着云漾的长发。


    柔滑的发丝在他灵力的引导下,乖巧地聚拢、缠绕,很快在云漾脑后盘成了一个简单利落的圆髻,再用一根最普通的木簪固定住,耳边和额前故意留下几缕碎发,增添了几分自然和生活气息。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好了。”韩缪收回手,声音有些低。


    云漾手摸了摸,半转过身问韩缪:“如何?”


    韩缪目光在他挽起发髻的后颈处停留了一瞬,喉结微动,随即才仓促地移开视线,低低“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云漾松了口气,拉开帘子对驱车的白良弼道:“师弟,你看这样应该差不多吧?”


    白良弼用灵力操控缰绳,自己则抱着手靠在厢体外侧,闻言转头打量云漾一眼,愣了一瞬。


    挽了发髻的云漾此刻更显得温婉。


    低眉顺目的模样,与记忆中那个总是挺直脊背、眉眼飞扬的大师兄判若两人。


    白良弼妥协地想:罢了,就这样吧,忠仆就忠仆吧,又不是别人的。


    他刚想张嘴说什么,面色一凛,拿起缰绳撤回灵力,对云漾快速道:“就要到第一个盘查路口了,师兄快回去!”


    云漾也迅速收敛神色坐了回去,又拿了一条遮面纱巾围在脸上,做出怯生生的模样,只是纱巾之上,那双低垂的眼眸里,满是沉静的警惕。


    马车继续前行,很快接近了一个岔路口。果然有身着执事服饰的修士在此设卡,检查往来行人和车马,旁边还立着一块显眼的留影石,反复播放着三张男子的面容——正是云漾、韩缪和白良弼原本的模样。


    白良弼作为“兄长”,主动下车,点头哈腰地将伪造的路引和身份文牒递上,操着浓重的乡音解释着他们一家的悲惨遭遇和投亲意图。


    执事修士不耐烦地扫了一眼文牒,又看了看马车。韩缪适时地掀开车帘一角,露出里面病弱的妻子和堆放的简单行李。


    就在他确认无误,挥手放行时,有道声音突兀地拦住了他——


    “等等!”


    第107章 霸道反派爱上我30


    那修士放行的手顿住, 转头看向声音来源:“怎么了?”


    另一个负责守着留影石的修士走过来,看着马车里边的两人:“玄霄仙尊和霍师兄都嘱托过,凡是看见三人一起通行的皆有疑, 必须再三检查。”


    白良弼心一提,但面色不显, 赔笑着道:“这位仙人,俺看那块留影石上是三个汉子吧, 您看俺们这,有一个是俺弟新娶的媳妇儿, 哪来的汉子。”


    起初的那名修士因为被质疑也有些挂不住脸色,也跟着帮腔:“就是啊, 你看那个小娘子娇滴滴的, 能是谁?”


    云漾适时咳嗽了几声,韩缪上前给他拍拍背。


    “总之宗主仙尊皆有令,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后来的修士油盐不进, 对着三人抱拳,“烦请几位下车仔细查验一番,若没蹊跷自会放行。”


    马车内,云漾低垂着眉眼, 韩缪在一旁撑着他的腰, 刚想说什么,云漾按住他的手示意稍安勿躁, 扬声道:“既然各位仙人如此说, 咳咳……也没什么不能看的。”


    他说罢就弯着身子下车,白良弼在下方搭手撑了他一下,看见师兄朝他隐晦摇摇头。


    白良弼也只能按下心中焦躁听云漾的话。


    韩缪紧随其后下车走到云漾身旁。


    这两位修士看着这妇人朝他们依着凡俗礼节,微微欠身行礼, 柔声问:“两位仙人要怎么查?”


    “这……”方才还公正的第二位修士卡了壳,另一位在一旁拱火:“毕清,是你非要为难人家的小娘子的,说啊。”


    第二位修士,也就是毕清定了定心神,维持着公事公办的语气:“娘子得罪了,请将遮面纱巾和兜帽取下,容我等核对一下面容。”


    此言一出,韩缪和白良弼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法器虽说能变幻人的面容,但喉结这类比较明显的男性特征却是无法遮掩。若是这人只看面容还好,若是追根究底……


    “这……那好吧,只是我身子骨弱,才不得不找纱巾围上,以免加重病情,也免得旁人受我拖累……”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背到脑后将纱巾解开,一张算不得出众便袒露在二人面。


    眼前这妇人的五官单拿出来都不会让人觉得惊艳,但合在一起,却有种说不出的清秀与温顺,配上病弱的气质,倒也不惹人讨厌。


    眼前这二人呆愣了一下,随即就听见这妇人说:“二位仙人可确定了?我确不是男子。”


    毕清面露犹疑:“可能还需要您把衣襟暂时扯下……”


    韩缪终于按捺不住,猛地踏前一步,粗声粗气地吼道:“你们这是啥意思?!这是俺的媳妇儿!俺的娘子!你们还有完没完了?!”


    毕清他们看着逐渐聚集起来的人群,面色窘迫。这事看上去也确实是他们无理在先,让人家的媳妇又是摘面纱又是扯衣襟的。


    “算了,”毕清摸摸鼻子,似乎终究承受不住越来越多人围视的目光,“看你们也确实不像,放行吧放行!”


    他匆匆挥手,示意白良弼他们赶紧走。


    白良弼见自家‘弟媳’受了这般折辱,面上也挂不住,脸色沉了下来,重重冷哼一声,不再与那修士废话,小心搀扶着云漾上了马车,便驾着车匆匆离去。


    马蹄激起一阵烟尘,毕清和一开始那名修士看着马车渐行渐远,又开始检查其余入城的人来。


    只是毕清腰间的通讯令牌闪烁了一下,随即隐没不见-


    直到将关卡远远抛在身后,确定无人追赶,三人才真正松了口气。


    车厢内,云漾一把扯下脸上的纱巾,靠在车厢壁上,长长舒了一口气,手指不停揪着衣领散开热意。


    方才看似镇定,实则他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湿,心脏快速撞击着胸腔。若那修士真要坚持,后果不堪设想。


    白良弼也在帘子外小声抱怨:“搞什么啊,居然连妇人也不放过,甚至还要人家把衣襟扯下,这真是名门正派能干出来的事??”


    两人在一旁骂了好一会牧云宗,这时云漾才发觉韩缪从方才起便一直默不作声,他担忧地看着韩缪,问:“你怎么了?”


    “嗯?”被他这一喊,韩缪终于回神,但他却说:“我方才走神了?”


    云漾皱了皱眉:“没错。韩缪,你这两天总是心不在焉,是不是身上有伤口未痊愈?”


    韩缪显然也很疑惑:“没有啊。”


    他甚至又重新内视了一遍自己的经脉和内丹,没看到什么问题。


    “可能是我这几日休息少的缘故。”他安慰云漾道。


    白良弼在外头也听见了他们的交谈,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对两人道:“快到晌午了,我们找个驿站歇歇脚,明日再赶路,正好也想想后边碰见其他修士怎么糊弄过去。”


    车厢内的两人没有异议。


    马车在蜿蜒的小路上又颠簸了一会儿,终于进了镇子,这镇子不大,但因为是南北来往通行的要道之一,倒也人来人往,颇有几分热闹。


    白良弼驱车在镇上转了一圈,最后在一条相对僻静的侧街,找到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的客栈。


    这客栈门头不大,但门前悬挂的灯笼和飘出的饭菜香,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烟火气。


    “就这里吧。”白良弼停好马车,掀开车帘对里面低声道,“下来歇歇脚,吃点东西。”


    此刻正值晌午,来往打尖住店的人颇多,他们站在外边等了一会,才空出两间普通上房来。


    店小二送上简单的饭菜和一壶粗茶后便退出去,白良弼将自己的那间房收拾好便跑去了云漾和韩缪的房间。进门后,韩缪在房门外和窗边布下几道简易的禁制,用来防止偷听和窥探。


    “先吃饭先吃饭!”白良弼拿着筷子招呼两人坐下,猛猛往嘴里塞。


    他们早已辟谷,饭食对他们已经不是必要的东西了,所以他们有时候忙起来根本不记得要吃东西。


    自从师兄被困昭辰殿,他们在村子里每日焦头烂额寻找对策,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


    饭菜很普通,一碟青菜,一碗腊肉,一盒糙米饭,但他们也不挑,就连云漾平时不在乎口腹之欲的,也吃了小半碗。


    吃完午饭,他们在各自房中休息了一会,在云漾的强烈要求下,韩缪“被迫”脱光自己让云漾检查,确实没检查出来什么伤口。


    “阿漾,你看我真的没骗你。”韩缪把衣服穿好坐到床边,“可能就是没休息好,总之不必担心。”


    但云漾怎么可能不担心,他不知怎么心中总是惴惴不安。韩缪看出来他的担忧,安慰道:“真没事,相信我,哪怕为了你,我也会把自己照顾好。”


    云漾看着他,胡乱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韩缪看着蔫头蔫脑的阿漾,感觉心脏被一股暖流包裹着。他俯身,动作轻柔地帮云漾脱下鞋袜,抱着他躺到榻上。


    “别想了,中午休息一会,下午我们出去逛一逛。”


    “还逛?”云漾从他的怀抱中探出脑袋,手指点着他的脑袋,“你现在需要休息,知不知道。”


    韩缪捉住他作乱的手,可怜巴巴道:“小时候没人带我去集市上逛,后来又进了牧云宗急着练功,所以一直都没有去玩过……”


    云漾:“……行行行,玩玩玩,去去去。”


    是的他又心软了。


    “但你先休息,听说这里的夜市更热闹些,你好好休息,我便陪你去。”


    韩缪自然满嘴应下,但他抱着云漾,本来想好好睡觉的心却越来越躁动。


    他哑着声音开口:“阿漾……”


    云漾拒绝得毫不留情:“不行!”


    韩缪更委屈了,他将脸更深地埋进云漾的颈窝,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皮肤上,但没有云漾允许,他并未越雷池一步:“阿漾,阿漾……我难受,你就帮帮我。”


    “不,现在是白天……韩缪!停下!”


    “但那次已经是很久之前了,你难道……就不想我吗?”


    “但现在是白天……”


    “没关系,我下了禁制,不会被发现。”


    ……


    夕阳西斜,云漾已经不知道过了几个时辰。他只知道阳光一开始还会洒到眼前人的皮肤上,但后来眼前逐渐昏暗,他已经有些看不清了。


    “师……弟媳,老弟啊,你们起了吗?”


    屋内过了一会儿才响起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韩缪将门敞开一条小缝,将身子隐在门后:“师叔,你先去吧,我和阿漾等一会儿。”


    白良弼一顿,眯起眼睛,定定看着门缝里的好师侄:“你是不是干了什么对不起我事?”


    韩缪:“?”


    白良弼:“毕竟你已经很久没有心甘情愿叫我师叔了。”


    韩缪:“……”


    韩缪有些无力:“不是的,我就是……”


    但白良弼却眼尖,透过客栈昏暗的光线看见了他颈侧的一道划痕:“你这里什么时候给抓了一道?”


    韩缪刚张嘴想说些什么,又被打断:“还有,你们房里这是什么味儿啊?是不是没通风?我告诉你你们得赶紧把窗户打开不然师兄如今没灵力护体很容易……”


    白良弼顿住,白良弼恍然大悟,白良弼震惊,白良弼痛心疾首。


    “你你你!你们竟然大白天!!”


    “嘘嘘嘘!”韩缪顾不得自己没穿好的上衣,赶紧出来捂住白良弼的嘴,“好师叔你小点声,别让人发现了!”


    白良弼扯下他的手震惊:“你们也知道怕被别人发现啊,你们知道还……”


    白良弼一肚子的话在看见韩缪肩膀的齿痕和抓痕时全部戛然而止。


    他脸色青红交接,好悬没给自己憋死,最后才吐出一句:“我真是多余过来找你们!”就急匆匆转身走了。


    韩缪如今衣衫不整也出不去,只能退回房间,掩好门,点亮桌上的烛灯。


    昏黄的光晕洒开,他走回床边,侧身躺下,单手支着脑袋,目光描摹着身边人倦极的眉眼。


    “阿漾,咱们什么时候出去逛?”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云漾的声音哑得惊人。


    韩缪老老实实答:“申末了。”


    云漾抬起一只斑驳的手臂盖在眼睛上:“我记得咱们午时一刻就到驿站了。”


    再加上林林总总的午膳时间,满打满算,最早是未初上床歇息的。


    “韩缪,两个时辰,你居然还问我出不出去?”


    他终于问出了一句发自心灵的话:“这是有人性的人类能干出来的事吗?”


    作者有话说:


    这个毕清的突然放行,是有人吩咐的哦。


    第108章 霸道反派爱上我31


    韩缪自知理亏, 一直乖巧地在一旁听训,时不时点头附和:“嗯嗯,阿漾说得对, 是我不对。”


    “阿漾别气了,我下次一定注意, 好不好?”


    他趴下来,将云漾的手放到自己脑袋上蹭了蹭:“阿漾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韩缪小心地将云漾扶起, 抱进早已用灵力备好热水的浴桶中,动作轻柔地为他清洗, 同时另一只手运转温和的灵力,缓缓按摩他酸软的腰肢:“今天晚上去逛逛, 看看给你添置一些东西。”


    云漾有气无力地说:“我有什么可添置的, 你下次别这么折腾我就行了。”


    但毕竟是早答应出去的,云漾也不想扫兴。他感觉现在自己身体没有那么酸软了, 还是道:“走吧, 去逛逛。”


    镇子虽小,夜市却颇有几分热闹。


    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小摊,卖着热气腾腾的小吃,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杂货。叫卖声、杂耍的叫好声、孩童的嬉笑声混杂在一起, 充满了世俗的烟火气。


    眼前这番热闹寻常的市井景象, 对云漾和韩缪而言,却都是未曾有过的体验。


    穿越前他生活宅, 不怎么出去玩, 就算去夜市逛看到的也都是一些常见的同质化小吃,没什么新奇。穿越后又是各种修炼和任务,根本没有时间以普通人的身份悠闲地逛夜市。


    韩缪自然也是头一遭。他两辈子都被困在仇恨不甘里,从未有过如此闲适悠然的时光。


    手心传来的温度, 周遭鼎沸的人声,还有身旁人偶尔投来的目光……这一切简单甚至琐碎的温暖,是他两世为人都不敢轻易想象的画面。


    韩缪的手指不自在动了动,小心翼翼试探着向身旁人的手凑近,轻轻碰了碰。


    云漾正装作专心看路边的糖画摊子,感受到那一点触碰,指尖微蜷,却没有躲开。


    指尖相触的温热,让两人的心跳同时漏了一拍。云漾感觉自己的手被握紧掌心,完全包裹住。


    那只手比他的大了一圈,掌心温热,指腹和掌心还带着修炼和劳作时留下的薄茧。


    他没有回头,只是任由韩缪握着,甚至张开手掌,轻轻嵌入他的指缝,十指紧紧相扣。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慢慢走在熙攘的人群中。韩缪故意放慢了脚步,暗自祈求这条路能再长些,时间能再慢一些,最好就这样漫无目的悠悠闲闲走一辈子,走到两人头发花白,依旧牵着手。


    夜风微凉,拂过两人交握的手,却吹不散掌心的暖意。


    周遭是嘈杂的人声、食物的香气、明媚的灯火,但这些仿佛都隔了一层朦胧的纱,韩缪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右手那紧密相扣的触感上,轻飘飘的,如踩云端。


    云漾偶尔侧目看着韩缪的侧脸,灯火在他身上勾勒出了一层暖融融的光亮,有一些落在他的眼睛里,映得他眼底微微泛着水光。


    “韩缪,”他轻声开口,声音在喧闹中几乎听不清,“开心吗?”


    韩缪没有接着回答他,而是背过身去,轻轻用袖口擦了擦脸,才轻轻应了一声。


    “嗯。”


    不光是开心,阿漾,我幸福得要死掉了。


    身后一个卖面具的小摊处,一个身影鬼鬼祟祟摘下面具,忿忿看着那对漫步在灯火中的身影。


    “哼!不就是道侣,就跟谁找不到一样!”白良弼用力捏着手中的面具,一旁的小贩欲言又止地看着他:“这位客官,您要买吗?”


    白良弼气愤地冷哼一声,递给小贩几个铜板:“买!”


    他们俩自己卿卿我我去吧!他白良弼逛!


    白良弼咬牙切齿地将那面具扣在脸上,遮住了自己外露的情绪,气鼓鼓转身,融入了另一条人流。


    夜色渐深,街市上的人少了许多,两人也不再漫无目的地走,而是慢慢往回踱步。来时觉得漫长的路,回去时却仿佛缩短了许多。


    快到客栈时,两人与白良弼在一条巷口相遇。


    云漾看着他怀里抱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有些惊奇:“师弟,你这是?”


    白良弼大声道:“师兄,我今天很累,一个人逛得很开心!”


    云漾一头雾水:“啊?哦哦,开心就好。”


    “我说!我一个人!逛得很开心!我一个人!一点都不孤单!”白良弼瞥了一眼两人交缠的手指,心中更是郁闷,“我的手上一点也不空!”


    这下云漾可终于听懂了白良弼的画外音,他如梦初醒,猛地松开韩缪的手,尴尬地笑。


    掌心的温度消失,韩缪下意识捞了一下,却捞了个空。他虚虚攥了一下拳头,也后知后觉尴尬起来。


    “师叔累不累?我帮师叔把东西拿上去!”


    说完,没等白良弼反应,几个大步上前,将白良弼手中的东西抱进怀里,不由分说带上楼。


    白良弼看着他殷勤的背影,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只是声音听起来比之前愉悦不少。


    他走到云漾身边,意有所指提示一句:“师兄您别忘了,您现在灵力还未回来,和韩缪比不了,别太……频繁了。”


    他说完想了想,又煞有其事补了句:“对身体不好。”


    云漾下午自然听见了门口的动静,知道白良弼说的什么,于是尴尬地摸摸鼻子胡乱应下。


    两人进了客栈,一起往楼上走。白良弼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对云漾道:“师兄,我打算换条路走。”


    云漾一愣,问道:“换哪条?”


    “走黑云山。”


    即使过了好几年,但云漾听到“黑云山”几个字还是下意识抵触,当时濒死的感觉历历在目,简直快成了他的阴影。


    他有些犹豫:“一定要走黑云山吗?”


    白良弼道:“这条路艰辛一点,但却是最近的一条。若按照原先路线走,还要经过几个重点关隘,若是还像这次一样倒还好,就怕遇见从前外门的熟人,恐怕就不一定好糊弄过去了。”


    “那,那好吧。”云漾对白良弼道,“只是我如今灵力未恢复,只怕会拖累你们。”


    白良弼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师兄你不用担心,就韩缪那个样子,他巴不得你一辈子都黏在他身上。”


    两人走到云漾和韩缪的房门前站定,白良弼把正在里头铺床的韩缪叫出来,对他说了自己方才的看法,又道:“不能保证一次牧云宗的人都碰不上,只能说这条路隐蔽性强,真要碰见人还能躲一躲,只是会有些辛苦。”


    韩缪道:“没关系,只要能快些到,早日摆脱牧云宗的人,这些算不了什么。”


    白良弼点点头:“既然这样,那我今晚明日就再规划一下路线,明日亥时出发。”


    几人商量完,又简单寒暄几句便各自回了房。云漾下午被折腾了好久,又加上晚上逛了这一会儿夜市,原本还精神奕奕,却在沾到枕头的瞬间,困意如山倒,上下眼皮开始打架。


    韩缪把衣服叠好,洗漱用的水倒掉,一切都收拾妥帖之后,回头看,才发现云漾不知何时睡着了。


    韩缪剪了灯芯,掀开被子躺下,顺势将云漾搂进怀中,闭眼休息。


    怀中人的呼吸逐渐平稳绵长,韩缪觉得自己的心都被填满了,是鼓鼓胀胀的满足感。


    渐渐地,睡意如潮水般漫上,他的意识也随之沉入一片黑暗。


    他梦见自己走在一片空茫的地方。


    四周是一片白色,雾蒙蒙的,但韩缪却知道这不是雾,这个地方一片虚空,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一个人。


    他向前走,才发现自己虽然有踩着实地的触感,但向脚下看去,依旧什么都没有,就好像自己飘在半空中,周遭是无边无际的虚无。


    韩缪心中警惕,他运转灵力汇入剑中,全力一击下去,想要劈开这令人窒息的虚无。然而,平日里如臂使指的灵力此刻却如同泥牛入海,甫一离体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又试图动用神识,意念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却永远触碰不到这片空间的边缘。


    任何攻击和试探,在这片绝对的“空”与“无”面前,都失去了意义。


    韩缪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他不再徒劳攻击,而是站在原地凝神戒备。


    这感觉太过诡异,今生连同前世,韩缪从未有过如此无力的时刻。


    “谁?”他沉声问道,声音在空茫中回荡,很快便被吞噬。


    没有回答。


    只有令人不安的永恒寂静。


    “……”


    似乎有呜咽的声音从不知名的地方传来,韩缪握紧剑,集中了全部灵念。


    “……了?”


    “醒醒……”


    “韩缪……醒醒。”


    “韩缪!”


    一声厉喝将还在戒备中的韩缪瞬间清醒,他双眼猛然睁大,豆大的汗珠滚进眼眶,刺得他眼皮一侧的肌肉疯狂抽动。


    见人终于醒了,云漾终于松了一口气,放下准备打他巴掌的手,从他身上下去。


    “你怎么了?梦魇了?”云漾把尚未缓过神来的韩缪撑起来,让他靠在床头,自己坐在床里侧问他。


    韩缪瞳孔正在细微剧烈地抖动,良久,他终于泄了气,大口喘息起来。


    “哈——嗬——”


    他徒劳喘息着,从喉间挤出几个粗糙破碎的音节。


    云漾简直要吓得魂飞魄散,眼见着韩缪又要迷失在方才的梦里,他又急声喊了几句,最后——


    “啪——”


    一声干脆利落的巴掌扇到他脸上,将韩缪整张脸都扇到歪向一旁。


    脸颊上火辣辣的痛感刺破了混沌的梦境屏障,将他的神智猛地拽回现实。


    他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紧紧闭了闭眼,再睁开,终于恢复了原本的清明和冷静。


    云漾看着他,一脸担忧地问:“怎么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韩缪靠在床头平复了一会儿才回答云漾的疑问:“我也不知道,我梦见我在一片虚无里,什么都没有,我无论如何也出不去。”


    他握住云漾的手,对他道:“我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我现在去找师叔,问问能不能现在就出发,就怕迟则生变。”


    云漾拍拍他的手背:“你再躺一会儿,我去问。”


    刚说完,他一刻都不再耽误接着就跑了出去。韩缪看着他的背影,曾经被他压下的那些没由来的恐惧和慌张,此刻卷土重来,越扩越大。


    他闭上眼,重新内视检查自己,但不论是灵力还是经脉、丹田,全都找不到一丝异常。


    为什么?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将自己重生后的所有经历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却依旧没找到任何异样。


    但突然,韩缪脑子里毫无预兆浮现出一个人的脸。


    第109章 霸道反派爱上我32


    他带着迷茫, 有些不确定地开口:“玄……霄?”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云漾就已经拉着白良弼进屋,于是两人就恰好听见了韩缪那声犹疑的“玄霄”。


    云漾的心猛地提起:“玄霄?是玄霄作乱?”


    韩缪看着他摇摇头:“不知道, 我只是怀疑,但找不到证据。”


    白良弼也听云漾简单描述了一下韩缪今早的异常。他神色凝重, 对两人道:“收拾一下,现在就走。”


    两人立刻应下, 暂且压下心中的疑虑和不安,迅速收拾起行李来。


    既然不再刻意伪装隐匿, 也就无需取出行李掩人耳目,于是韩缪和白良弼把所有东西全部收进储物空间, 又各自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劲装, 草草吃了些东西便立刻出发。


    这一路虽有波折,所幸有惊无险。在黑云山, 他们确实遭遇了牧云宗的巡查弟子, 但凭借云漾和白良弼早年执行任务时对此处地形的熟悉,几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他们的追索。只是韩缪途中几次莫名晃神,险些暴露行踪。


    他们翻过至少五座山头和两片密林,终于堪堪在半个月之后, 到了北境。


    白良弼翻开地图, 上边标注的落霞谷的位置距离他们如今不足百里,脚程快一点今晚就能到。


    三人干脆一鼓作气, 不再停留, 向落霞谷的方向逼近。


    黄昏时,他们终于到了落霞谷上方的绝壁处。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将天边层层叠叠的晚霞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


    海风自崖下呼啸而上, 带着咸湿凛冽的气息,吹得三人汗湿后又半干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又鼓荡开来。


    云漾被这突然的凉意激得打了个寒颤,韩缪见状连忙从储物空间拿出一件厚一些的外衣披在云漾肩上。


    他们此刻正站在一处高耸入云的绝崖之巅,脚下是刀削般的万仞悬崖,垂直而下,直抵下方那片泛着落日碎金的墨蓝色浩瀚海面。


    海面不知疲倦拍打崖底嶙峋的礁石,发出沉闷的轰响。


    单从这里看去,完全看不出崖底有一座供人居住的落霞谷。


    云漾此刻终于明白,为何地图上标注着“生活闲适、灵力适中”的落霞谷,实际却人迹罕至。


    因为这里根本就是一处近乎与世隔绝的绝地。


    那条原先只存在于白良弼描述中的天然栈道,此刻终于露出了它险峻的真容。


    这是一条隐藏在绝壁侧面,被茂密藤蔓和常年云雾遮掩的天然石阶。石阶狭窄陡峭,湿滑异常,一侧是粗糙的岩壁,另一侧便是万丈深渊,下方海浪轰鸣,只看一眼便让人脚底发软。


    “就是这里了,我先前所看的游记是很多年前,有修士游历至此随笔记录下的地方,不确定如今谷内是否还有人居住。”


    白良弼刚说完,韩缪紧跟着一句:“我先下去看一眼。”说罢,他便抽出灵剑御剑飞向崖底。


    夕阳几乎完全落入海平面下,天边只剩金红与绛紫染成一线,为他们提供最后的光亮。


    不多时,韩缪迅速飞上来,脚踏在地面上时灵剑自行变成一缕金光没入剑鞘。


    他对两人道:“谷内已经没人了,但看起来原居民应该刚搬迁不久,村子里的一些房屋和带不走的生活用具都还能用。”


    白良弼闻言总算松了口气:“太好了,总算没白跑一趟。”


    “那我先下去,收拾出两间干净的屋子,你们不用着急。”


    白良弼说完就御剑飞进落霞谷,只留韩缪和云漾在崖山吹着海风。


    “我们居然真的有惊无险顺利抵达了。”云漾走到崖边向下张望,一片雾气里他根本看不清白良弼如今在哪里。


    韩缪走到他身后护着他:“对啊,阿漾,我们终于能摆脱他们,过自己的生活了。”


    他抬头看着天色,对眼前人道:“天就要黑了,我们也快下去吧。”


    说完,他主动背过身蹲下,将宽阔的后背展露给云漾。


    云漾没有灵力,走石阶耗时又长,就干脆先让韩缪将自己背下去。


    他俯身趴下,胸膛紧紧贴着韩缪,心跳在这一刻开始共振。


    额间碎发被风吹拂而起,云漾抱着韩缪的脖子,不知想了什么,忽然轻轻笑出了声。


    韩缪在前面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云漾的胳膊收紧了些,离韩缪的耳朵更近,“我就是想,咱们两个,一个重生,一个穿越,在我们那边的小说剧情里,本来应该拿龙傲天逆袭、问鼎修真界的剧本才对,如今倒好,反过来归隐了。”


    韩缪虽然不懂什么是“龙傲天”,但也能明白大致的意思,跟着笑了:“想要什么,自然就渴望争求什么。如果遇不到阿漾,我大概也是你们世界的话本子里那些常见的主角之一。”


    两人到了落霞谷,韩缪把云漾放下来,一同向白良弼的方向走去:“我的渴求,不过是想与你厮守一生,便足够了。”


    云漾走在他身侧,低声道:“我也是。”


    前世他的养父母一直生不出孩子来,便去福利院收养了他,只是在他七岁时,他们终于有了自己的宝宝。


    于是他作为一个既普通又没有血缘关系的外来人,地位越来越尴尬。


    他的性格并不算多好,沉默寡言,也就没有什么朋友。可他的内心并非如此,他只是不敢表露出来,怕自己热切的分享和情绪会成为他人的困扰,怕弄巧成拙,只会让他人对他越来越厌烦。


    于是他决定把这些多余的情感寄托到文字里。


    所幸,喜欢他文字的人远比喜欢他的人要多。


    原以为他会这样孤独又热闹地生活一辈子——养父母在他大学毕业后彻底断联,他也不愿死乞白赖贴上去惹人厌烦,所以,维持现状就已经很好了。


    但他穿越了。


    他遇见了韩缪,这是他一手创造出来的人。


    这个曾被他赋予坎坷命运、又同样不被偏爱的角色,如今活生生站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说要厮守一生。


    命运以一种如此荒诞又温柔的方式,填补了他内心深处始终空落落的角落。


    上苍,我这一生所求不多,只韩缪一人便足够了。


    三人汇合,白良弼已经收拾出来整个落霞谷最大的两间院子,只是这里边日常用品并不剩下多少,连蜡烛都没有。


    幸好临走前他储物袋内有一些从牧云宗顺出来的夜明珠和蜡烛,倒也不必担心晚上照明的问题。


    简单收拾一番后,三人躺在床上,疲惫感如潮水涌来,白良弼累得手指都不想动弹一下。


    按说,修士无需像凡人般依赖睡眠,调息运转灵力便可恢复精力。然而,或许是连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或许是这简陋屋舍中难得的安宁气息,白良弼竟放任自己沉入了久违的无梦深眠。


    隔壁院子,云漾和韩缪也已准备入睡。


    韩缪躺在床上,看着有些发潮的屋顶,道:“这个地方靠海太近,太潮湿了,我这两日砍些树来,重新修补一下房顶。”


    “我记得落霞谷内有一处地,能种些蔬菜,只是能种的品种不多,我好好选选。”


    “我们还可以捕鱼,如果太多吃不完,我就带着它们去最近的镇子上卖。”


    韩缪低声絮絮地说着,语气里满是憧憬,几乎将他们未来在此间的岁月都细细描摹了一遍。


    “阿漾。”韩缪说着说着,突然停下,喊了云漾一句。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韩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我们真的能一直留在这里,平平安安的,你会不会……觉得闷?万一我找不到让你解除封印的办法,你会不会怀念以前那种能飞天遁地,掌控力量的感觉?”


    云漾沉默了片刻。


    他明白韩缪的顾虑,自己曾是能挥洒自如的法修,如今却灵脉被封,与凡人无异,甚至需要他人的保护才能在这险地生存。


    “不会。”云漾回答得很肯定,他侧过身面对韩缪的方向,“对我来说,现在这样就很好。平安、无虑、有爱人、有挚友,已经是我曾经想都不敢想的生活了。”


    他枕着韩缪的臂弯,安心闭上眼睛:“睡吧,明天醒来,就是新的生活了。”


    梦中,韩缪久违地梦到了那日的虚无。


    只是这次略有些不同,在空茫处,似乎多了一些人的影子。


    但无论韩缪如何试图靠近,他与那些人影之间始终保持着一段无法逾越的距离,任他如何焦灼,也无法看清其真容。


    而且……韩缪总觉得这次的人影比起上次的完全空茫,更让他心慌。


    这次他是自己清醒过来的,在他确定自己在梦中之后,自动清醒过来。


    彼时外头晨光熹微,太阳在海上升起,像一束光蔓延照射在海面上。


    韩缪悄然起身,没有惊动身旁睡得安稳的云漾,他穿上外褂,轻手轻脚地走出木屋,带上门。


    他独自站在海边,看着日出海景壮丽而宁静,却始终无法驱散心头那份不安。


    梦中那令人心悸的人影如同附骨之疽,萦绕不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不是普通的噩梦。


    他找到一处较为平坦的礁石上盘膝坐下,面向大海,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功法。


    此处灵力虽算不上浓郁,但也够他维持每日的修炼。


    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遵循着既定路线运转周天,他能感觉到灵力运转流通,没有任何滞涩,所以那个梦对他来说更是离奇。


    他不知道那预示着什么,但总归只要实力够强,一切未知的恐惧皆可一剑斩之。


    韩缪压下心头烦躁,更加专注地修炼。直到天光大亮,白良弼被阳光刺醒,揉着眼睛出来时他才从礁石上下来。


    “你起这么早?”白良弼打着哈欠,迷迷瞪瞪看着韩缪。


    韩缪“嗯”了一声,并不想隐瞒他:“我又做了那个梦,有些担心……”


    他眉头微蹙,将梦中那无法靠近的人影和莫名的心悸告诉了白良弼。


    白良弼听完,睡意也散了大半。脸色凝重起来:“连续两次了,而且越来越清晰,这恐怕不是普通的梦魇……莫非是心魔?”


    第110章 霸道反派爱上我33


    韩缪摇摇头, 表示自己也不确定。


    这就奇怪了,白良弼也陷入了沉思。他们身上牵扯的因果本就非比寻常,一时也难以判别这梦境的根由, 只能道:“此事暂且记下,你我平日多留意一些。”


    说话间, 云漾也醒来了,推门走出木屋。晨光下, 他脸色比前些时日好了些,虽然灵脉依旧被封, 但休息充足,精神看起来不错。


    “怎么都起这么早?”云漾看到两人站在海边, 有些诧异。


    “醒了就出来了。”韩缪迎上去, 自然地握住他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 “睡得可好?”


    “嗯, 很好。”云漾点头,目光落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这里……很安静。”


    确实安静。除了海浪声和海鸟偶尔的鸣叫,再无人声喧扰, 仿佛整个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三人。


    白良弼将方才与韩缪的谈话简要告诉了云漾。云漾听完, 若有所思地看向韩缪:“梦境……?”


    “不必担心,”韩缪见他蹙眉, 连忙宽慰, “或许只是连日奔波,心神未定。我会注意的。”


    云漾知道韩缪不愿他忧心,便也不再追问,只是将此事记在心里。


    接下来几日, 三人便开始着手布置他们家。


    白良弼花了几天,将落霞谷上上下下仔细探查了一番,发现谷内较海边稍远处有清澈的溪流穿过,水质甘冽,溪边还有大片相对平坦的土地,土壤虽不算特别肥沃,但开垦出来种些耐寒和耐盐碱的蔬菜和草药应该不成问题。


    确定下来之后,白良弼把需要采买的东西列了张清单交给韩缪和云漾,让他们去镇子时顺便采买回来。


    初步确认之后,三人开始分工合作。


    距离他们最近的城镇有三十里地,不算富庶,镇中大概都是一些祖祖辈辈生活在这的当地百姓,民风淳朴,镇子里卖的东西也都齐全。


    于是韩缪白日便带着云漾御剑飞至崖上,在距离镇口大约五里地处落下,再步行前往,为了不引人注目,两人皆装扮朴素,用灵器模糊面貌。


    小镇名唤“望海镇”,规模不大,韩缪紧紧牵着云漾的手,混入赶早集的人流中。


    他们按照白良弼的清单,采购了各类蔬菜种子、布匹、简单的农具和炊具,东西零零散散,装了满满两个大背篓。


    人多眼杂,他们不敢在镇里就将东西放进储物空间,只能先背着背篓从镇子里向外走。


    只是在路过镇子中央告示栏时,韩缪的目光微微一凝。


    告示栏上贴着几张泛黄的旧告示,其中一张,赫然是盖着牧云宗大印的通缉令!


    上面画着三张男子画像,正是他们原本的容貌,下方罗列着他的“罪状”和悬赏金额。


    然而,这张通缉令似乎张贴了不短的时间,边角磨损,字迹也有些模糊,并未引起太多人的注意。旁边还贴着几张寻人启事和府衙发布的普通公告。


    显然,在这样的偏远小镇,牧云宗的通缉令远不如一条新鲜的鱼汛消息来得吸引人。


    韩缪目光一滞,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手上却微微用力,将云漾的手攥得更紧,脚下步伐不着痕迹地加快。


    云漾也瞥见了那张通缉令,心中一突,但面色不显,只是跟着韩缪加快了脚步。


    两人不敢久留,买齐东西后便迅速离开望海镇,沿着来路返回。


    直到进入谷内,与白良弼汇合,两人才微微松口气。


    “怎么了?”白良弼问。


    云漾把事情原委原封不动说了一遍。


    白良弼接过他们买回来的东西,说道:“看来牧云宗的通缉令并未在此地引起太大的波澜。也可能是时间久了,当地人已经习惯了。”


    韩缪点头:“偏远有偏远的好处,只要我们小心些,不暴露修为和原本容貌,应当无虞。”


    日子就这样在忙碌而充实的劳作中一天天过去。


    他们用新买的鱼叉尝试捕鱼,起初不是戳空就是惊跑了鱼群,但到底是修士,眼力、手力和耐心都远超常人,摸索了几日便掌握了诀窍,后来每日都能稳稳带回来几条肥美的海鱼。


    这时候就体现出云漾前世自立更生的好处了。


    他将捕回来的鱼清理干净,或腌制储存,又或者配合白良弼找到的一些可食用菌菇和野菜,煮成鲜美的鱼汤,喝下去暖乎乎的。


    再到后来,捕到的鱼多了,晾晒的鱼干在屋檐下挂了一串又一串;他们亲手种下的菜籽,也终于破土而出。


    每隔七八日,韩缪和白良弼便会轮流御剑,带云漾离开落霞谷,前往望海镇,带着多余的鱼干和一些海边贝壳做成的风铃去售卖。


    他们伪装成居住在海边的渔夫,与人交谈时十分谨慎,从不泄露修为和他们真正的目的,也绝口不提落霞谷的具体位置。


    望海镇的凡人大多朴实,对他们也并不怀疑,倒也相安无事。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落霞谷成了他们的一方乐土,隔绝了外界的风雨和追捕,韩缪那个诡异的梦境也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再出现。


    只是偶尔白良弼会对他们整日腻歪在一起的行为感到牙酸,并对此进行了强烈谴责,要求他们多关注一下空巢老人。


    他们三人就这样吵吵闹闹地生活,平淡,琐碎,和一种触手可及的踏实的幸福。


    他们不知道这样的幸福会不会哪一天就被突然收回,但无论如何,他们珍惜着当下的每一刻-


    “师伯,夜深了,您先歇息吧,由弟子们守着就行。”


    牧云宗,主殿内,原本是专门议事的大厅,此刻却只点着几盏幽暗的长明灯,光影摇曳,将玄霄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冰冷光滑的地面上,显得有些森然。


    霍玉书立在他身后,垂着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语气恭敬地劝玄霄回去休息。


    玄霄却仿佛没听到他的话,指尖依旧不紧不慢地转动着玉扳指。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殿宇与山河,遥遥投向某个既定的方向。


    “玉书。”过了一会儿,玄霄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但语调中却有一丝奇异。


    “弟子在。”


    “你说,”玄霄的视线依旧望着远方,“一个人若是习惯了安逸,是不是就会慢慢忘记曾经的锋芒,和……本来的面目。”


    霍玉书眼睫微微一颤,但依旧没做出什么其余的表情:“人心易变,弟子也不知。”


    玄霄轻笑了一声,突然转了话题:“霍玉书,你是个聪明人,我不信这些年来,许多事……你就当真毫无所觉么?”


    大殿之内,一时无人说话。


    “本尊言尽于此,霍玉书,那些法器、修为、传承、荣光原本是属于你的,如今却被旁人夺了去,甚至打算埋没它们碌碌无为一辈子。”


    “但若这些东西尽归于你,它们便会化作无上荣光,令你受万人景仰,踏足你想象之外的巅峰,窥见前所未见的天地……”


    “师伯,”霍玉书突兀地打断了他的话,“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若有些东西轻易就会被抢走,那就注定不属于我,我又何必在意?且我所求,不过守护百姓安宁,至于那些荣光和追捧,本就不是我想要的。”


    这话意有所指,霍玉书的目光落在那个扳指上,甚至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劝告。


    大殿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长明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了几下。


    玄霄转动扳指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他缓缓转身,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霍玉书身上。那目光并不锐利,甚至称得上平静,只是幽深地注视着霍玉书那张喜怒不形于色的脸庞。


    “守护百姓安宁,”玄霄重复着这句话,语气听不出喜怒,“很好,师侄,你能这么想,实乃我牧云宗之幸。”


    霍玉书垂下眼,掩去眸中复杂的神色:“弟子惶恐,愧不敢当。”


    “那就记住你说的话,莫要忘记。”这话说得有深意,霍玉书来不及思索,就被下了逐客令,“你回去吧,这几盏长明灯,本尊亲自守着。”


    玄霄挥了挥手:“下去吧。”


    “是,弟子告退。”


    霍玉书再次行礼,转身,一步步踏出这令人窒息的大殿。


    直到走出殿门,被外面清凉的夜风一吹,他才感觉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正缓缓关闭的殿门,那逐渐狭小的缝隙中,透出点点幽暗的长明灯火。


    他不信师伯口中被抢夺的天命,他就是他,霍玉书,牧云宗这一代的翘楚,守护一方是他的道,而非追求什么虚妄的荣光。


    他转过身,向自己寝殿的方向走去。


    他不会受任何人的蛊惑,同样地,他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祸害修真界和凡间的人。


    大殿内,玄霄独自面对着面前三盏灯,拳头攥紧,手臂青筋暴起。


    一个个都要和他作对!霍玉书是个不懂变通的,策反不了,更是指望不上。


    玄霄咬牙切齿地想:云漾真是写了个好一个光风霁月的主角。


    衬托得他越发不堪。


    “呵,”玄霄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无意识的癫狂,“人总要为自己争取,挡我路者,就该彻底湮灭!什么天命所归、重生穿越,通通都是笑话!”


    他五指骤然收紧,那枚玉扳指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我偏要看你们在我手下走到绝路时,究竟是一个什么狼狈样子!”


    *


    又是一片空茫。


    韩缪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环境,他知道自己无论怎样也出不去,干脆不再着急,在梦里漫无目的的走着。


    梦境出现没有一点规律,韩缪唯一能确定的,便是这个梦目前对他似乎并没有危害。


    走着走着,韩缪忽地隐约听见了一些声响。


    他眉头一皱,并不急着探查,只是慢慢停下脚步,屏息凝神。


    这似乎是很多人共同说话的声音,乱嗡嗡的,一点实际的内容都听不见。过了一会儿,这些人似乎达成了什么共识,将一个人团团围住,乱糟糟的声响更激烈了。


    突然一个人高声喊道:“韩缪!”


    那声音穿透无边空茫,狠狠砸入他的耳中。


    霎时间,空茫凝聚,那些人影逐渐变得清晰,露出原本的面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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