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霸道反派爱上我14
云漾的脑子“嗡”的一声, 瞬间一片空白,眼睛瞪得滚圆,完全僵在了原地。
韩缪他他他他!!他在干什么!!
然而正当韩缪打算趁着师父没反应过来, 妄图欺身继续时……
“大师兄!我把贡献点和奖励带回来啦!”
白良弼风风火火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手里挥舞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精致绣袋, 满脸兴奋地一把推开了房门。
然后就直面了两人相贴的嘴唇。
白良弼:“……?”
云漾:“……”
时间仿佛凝固了。
白良弼气若游丝道:“你们……在做什么?”
云漾的脸瞬间爆红。他用力推开韩缪,连滚带爬地后退好几步, 脸颊绯红,气息不稳, 指着韩缪,嘴唇哆嗦着:“你……你……”一时不知道是先解释还是该揍眼前这个罪魁祸首一顿。
白良弼感觉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一幕了。
他大师兄正被韩缪捏着下巴亲!虽然分开了, 但那架势、那气氛、还有大师兄红得要滴血的脸和润泽微肿的唇……白良弼感觉自己纯洁的心灵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对、对不起!我什么都没看到!你们继续!继续!”
白良弼经过最初的震惊过后, 脸瞬间爆红,语无伦次地大喊一声, 像被火烧屁股一样猛地将绣袋扔在地上, 转身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蹿了出去,惊慌失措下房门都差点撞坏,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云漾看着被大力关上的房门,无助地伸出一只手, 欲哭无泪道:“别, 别走,听我解释……”
韩缪看着白良弼仓皇逃离的背影, 舌尖无意识地在唇上轻轻扫过, 回味着那一瞬的温软,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但脸上却迅速切换回来那副无辜又委屈的表情。
他将蒲团移开,双膝跪在地上, 一步步膝行逼近他惊惶失措的师父,眼中又聚起泪花:“师父,这就是我的理由。”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沙哑,跪在云漾身前不足半寸的距离,伸手环住了他劲瘦的腰,侧头贴在他的腹部:“我什么都不想干,也不想争什么……我只想要您。”
云漾:“!!!”
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这算什么理由?!还有刚才那个……那个……那算什么?!
云漾手忙脚乱推搡着韩缪的脑袋,身躯不停扭动挣扎,那脸色看上去已经要哭出来了。
韩缪抱得更紧了,他的语气愈发真诚:“师父,您不是说不欺负别人就是好人。我不会欺负任何人,就想守着您。”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为什么自己笔下的反派喜欢男人啊!!
云漾内心在疯狂咆哮,但看着韩缪肩头那些未痊愈的伤口,因方才的挣扎又逐渐渗出血迹,于是挣扎的动作下意识小了些,质问斥责的话堵在喉咙里,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他憋了半天,只脸色涨红说出一句:“我是男人,而且不好龙阳!”
韩缪垂下眼睫,声音闷闷的,透着委屈:“徒儿知道。”
你知道那你还说这些!!
两侧肩胛处渗出的血液已经染红了他身上的那身粗布麻衣。云漾纠结片刻,还是心软占了上风,撇开头不看他,语气生硬道:“你,你先起来疗伤。”
韩缪这时候却倔得很:“师父不给我个准话,我便一直跪着。伤口疼死也罢,反正……反正也没人在意。”
“你……!”云漾被他这无赖行径气得胸口起伏,他想说“那你就一直跪到反省好为止”,却在看见那身几乎被血液完全浸透的衣襟,终究还是狠不下心。
他拳头松了又紧,咬牙切齿道:“此事容我思虑几日!现在先疗伤!”
知道把人逼急了也不好,韩缪见好就收。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那师父……是考虑答应了吗?”
云漾简直想把他脑袋撬开看看里边都装了什么:“你先起来!处理伤口!”
“哦。”韩缪这才慢吞吞地松开环在他腰上的手,试图站起身,却因失血和跪得久了,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云漾下意识伸手扶住了他,触手一片湿黏温热,全是血。
他的心又揪了一下,那点窘迫和恼怒被担忧取代,瞬间也顾不得什么了,连忙将人半扶半抱到床榻。
“别乱动!我看看。”云漾语气凶巴巴的,但那股担忧根本隐藏不住。
他解开韩缪被血浸透的衣衫,动作放得极轻,露出里边狰狞外翻的伤口。
云漾感觉自己的肩胛处也开始幻痛起来。他拿出伤药和干净的布巾,开始小心翼翼地清理上药。
整个上药包扎的过程,韩缪异常安静,只是目光始终胶着在云漾低垂的眉眼和专注的侧脸上。那目光如有实质,让云漾越来越不自在,指尖都有些发颤。他终于忍不住,低低问了一句:“疼吗?”
本以为按照前世韩缪的性格会否认,却没想到他如实道:“疼。”
那一瞬间云漾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住了。
但韩缪的下一句紧接着说:“若是师父肯亲一下,说不定就不疼了。”
云漾感觉自己的心软还不如去喂狗。
他气得差点把手里刚拿起来的药瓶砸在韩缪那张带着无辜笑意的脸上。
“你给我正经一点!”云漾咬牙切齿,手上包扎的力道惩罚性地加重了几分。
“嘶——”韩缪倒抽一口冷气,眉头因真实的痛楚而蹙起,但嘴角那欠揍的笑容却丝毫未减,“师父,轻点,徒儿知错了。”
内心虽然依旧羞愤,但在目光触及到他额角暴起的青筋和因为忍痛而流出的汗水时,还是不忍心。
“笃笃笃。”房门被谨慎小声敲响,白良弼细弱的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来:“师兄,我来给你们送药了。”
脸上刚消下去的热意又涌了上来。
云漾轻咳一下,扯过一边干净的外衫披在韩缪的肩上,又胡乱抹了把自己的脸,给自己做了好大一番心理建设,强撑着维持正常脸色,道:“进来吧。”
白良弼小心翼翼推开门走进来,他手中拿着两个瓷瓶,甚至不敢抬头,谨慎放在案几上,对床榻上的两人道:“大师兄,药我送到了,就先走了。”
云漾也尴尬地脚趾抠地,但他觉得现在有必要说些什么:“那个师弟,你稍等一下。”
白良弼的脚步立马止住了。
韩缪张嘴想说什么,被云漾的含着羞愤的眼神制止住。
云漾绞尽脑汁想着用什么话开口,眼睛瞟到放在桌上的药瓶,顺势问道:“这药……是事务堂领的吗?”
白良弼摇摇头,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是去交任务领贡献点的时候,负责发放奖励的执事师兄特意交给我的,说是……玄霄仙尊吩咐送来的,是上好的金疮药和固本培元丹。”
云漾下意识皱眉。
玄霄送来的?
云漾对那两瓶药下意识有些抵触,顿时什么其他的心思都消散了。他谢过师弟,就随他一起出门,将人送了出去。
“师兄放心,我什么都没看到!”小院门前,白良弼满脸通红,语气坚决向云漾保证。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提,云漾顿时又想起来了方才近在咫尺的脸和唇上柔软的触感,脸颊又开始热起来。他对白良弼道:“不是你想到那个样子……他就是……”
云漾嗫嚅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两人实在承受不住这个尴尬到窒息的氛围,随便扯了两句话就逃也似的离开了。
等云漾返回去,就见罪魁祸首手中拿着那两个药瓶,低头不知想着什么。
感知到云漾回来,韩缪抬起头看他,语气硬邦邦的:“我不想要他的东西。”
其实云漾也不想和玄霄再扯上其他关系。只是那风狼凶残,韩缪的伤口深可见骨,两人如今手头的药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云漾道:“师尊总不会害我们……”
他走到韩缪身前,从他手中接过两个瓷瓶打开,将瓶子里的丹药倒出几颗:“我知你厌烦他,我也是。”
云漾修长如青葱的手指捏着一颗丹药抵到韩缪的唇边:“但是他毕竟是仙尊,实力高强,你我目前敌不过他。既然无法反抗,倒不如先把伤养好。”
韩缪垂眸看着抵在唇边的丹药,又抬眼看向云漾。他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作一声轻叹,张口含住了那颗丹药。
指尖不经意擦过温热的唇,云漾触电般收回手,耳尖微红。
韩缪却抓住他妄图逃跑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脸颊上,侧头亲吻他的手心:“我只是……不愿你再因我受他掣肘。”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云漾浑身一僵,手心传来的温热触感和柔软唇瓣的摩擦,让他的心跳骤然失序。
他想抽回手,却被韩缪更紧地握住,他声音都带着颤:“你,你先放开!”
韩缪却恍若未闻,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他,语气带着明显的执拗:“云漾,我会尽快好起来,我会变得很强,比所有人都强,等那时候不会再有任何人逼迫你。”
也没人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他没有叫师父,而是直呼云漾的名讳。
就这一愣神的工夫,韩缪又黏糊糊贴上来抱住他,就像一只有分离焦虑症的大狗,必须要一直贴着主人才满意。
云漾简直没了办法。他沉默片刻,又强行转移话题:“先把伤养好再说。”
“那师父给我上药。”
“好好好,那你放开我,我给你上药。”
“可我还是有点疼,师父能安慰我吗?”
“你想怎么安慰?”
韩缪盘腿老实坐着,目光灼灼看着眼前人:“就比如……哄我睡觉什么的。”
那视线如有实质粘在云漾身上,云漾强装镇定,手上的动作却逐渐僵硬。直到把伤口全部包扎完毕,云漾收起药瓶,当作什么都没听见就起身离开。
直到走到门口,韩缪都没阻止他的行为。云漾好奇回头看了一眼,就发现韩缪仍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坐着,孤零零地看着他离开的身影。
肩胛处的绷带隐隐渗出血色,他整个人像是被遗弃的大型犬,连发梢都透着落寞。
云漾的脚步顿时就迈不动了。
两人视线相对的瞬间,云漾发现他平日里锐利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水汽,下一秒,就见他委屈开口:“师父……徒儿好疼啊……”
作者有话说:
没错,就是这种绿茶大型犬[墨镜]
第92章 霸道反派爱上我15
云漾暗暗发誓, 这一定是自己最后一次心软!
月色如水,透过窗棂,在室内洒下一片清辉, 也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投在地上。
他现在被韩缪紧紧抱在怀里,整个人都被对方身上的气息包裹。少年人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灼烧得他浑身发烫。
韩缪的呼吸平稳绵长,云漾轻轻动了动, 试图从他怀里挣脱。
才刚有动作,韩缪的手臂就下意识收得更紧了些, 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缝隙也彻底消除。云漾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膛下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地震着他的耳膜。
月光悄无声息地移动, 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云漾起初还紧绷着神经, 渐渐地在这样安静的氛围里,他也感受到一丝困倦, 眼皮慢慢变沉, 任由睡意将自己淹没-
翌日,两人睡到晨钟敲响之时都还未醒,还是云漾猛然惊醒,才想起来还要去集合劳作。
本来想着韩缪两侧肩胛受伤不便行动, 自己代他去向掌事请个假, 却不承想自己刚要起身,韩缪接着就醒了过来。
云漾边穿衣服边道:“你躺着吧, 休养好了再去也不迟。”
但韩缪却道:“不要, 我要和你一起去,万一我没注意,师父又跑了怎么办?”
云漾道:“我不会走了,这两天没有什么任务……”
“那我也要陪着师父!”
见他这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云漾也没什么办法,只能由着他来。
今日他们区被分配到给灵圃浇水的差事,还算轻松,至少不用再各个峰头跑来跑去了。
云漾把韩缪安置在灵圃的院门口,让他等着自己去提几桶水。
没错,哪怕他们的实力已经可以隔空取物,但在外门的劳作任务里依旧不可以借用任何的灵力。
韩缪同后入门的几个新弟子被孤零零放在几百亩灵田旁待着,云漾和白良弼等几个“老人”就自动担负起搬水搬肥的苦差事。
期间韩缪还不死心想跟过去,却被云漾无情镇压,只能不情不愿地等他回来。
几人各自提着两个水桶在路上轻一脚重一脚艰难搬运着,白良弼累得喘着粗气,却还不忘和云漾嘀嘀咕咕说话。
“大师兄,你说师侄他是不是可以修炼了,那他现在是个什么境界啊?”
云漾也累得很:“我还没来得及问他。”
白良弼唏嘘道:“也是,毕竟你们师徒俩怪忙的。”
云漾:“……”
云漾不知怎么反驳。
所以直到今日劳作结束,云漾都没敢给韩缪一个好脸色。
“师父……”等回到小屋,韩缪又凑到云漾身边,声音委屈道:“您今日怎么都不理我。”
云漾心里憋了一团火,倒说不上生气,只是语气硬邦邦道:“你我是师徒,你如今这个样子不合礼法!若是让其他人看见了,会被耻笑的。”
韩缪道:“那师父是不要我了吗?”
云漾一懵:“我没说不要你,我只是……”
韩缪打断他的话:“但徒儿的心意就是如此,不可能更改。若师父觉得烦恼,那还是把我赶下山吧。如此眼不见心不烦,倒也免得您为此头疼。”
他眉眼低垂,满脸落寞:“反正连赋予我生命的人都不在乎我,这世上还有谁会在意我的死活?有人想欺负,便随他们去吧……”
这句话无异于好几把刀共同往云漾心口上狂砍,疼得他心肝脾肺肾都在颤。
那股莫名的火气瞬间被浇熄,只剩下无尽的心痛。云漾张了张嘴,声音干涩:“谁、谁说不在乎你了?”这话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韩缪倏然抬头,双眼发亮。
云漾被这仿佛闪着巨大光芒的眼睛直直盯着,一时心虚不敢直视。
他避开韩缪的视线,轻声说:“但你要先告诉我关于你的事。”
韩缪立刻道:“师父想听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
“什么都行,比如……你现在的修为什么的。”
韩缪眨眨眼,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道:“金丹中期。”
云漾瞳孔紧缩,尽管有点预感,但亲耳听到时还是倒吸一口凉气。
韩缪解释道:“我死后是带着前世的修为和记忆一同回来的,只是恢复得比较慢。”
云漾消化着这个惊人的信息,又想到另一层顾虑:“可宗门内不乏高人,你的修为……就无人察觉?”
“我前世坐到那个位置,总有些法宝,它们有些也随我一起带过来了,其中就有隐藏修为的。”
韩缪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揽着云漾的腰,将人带到榻边坐下,自己则顺势靠了过去,将下巴搁在云漾肩头,声音低了下去:“其实我的修为本应恢复得更快,但是……”
云漾追问:“但是什么?”
韩缪顿了好一会儿,才仿佛下定决心。他双手箍在云漾的腰上猛地一提,将他抱到自己的腿上,埋首在他颈侧:“但是我不想利用你。”
云漾没有说话。
一缕香气幽幽钻进韩缪的鼻腔,将他内心的焦躁和不安暂且压下。他不敢抬头看云漾的眼睛,他怕那双眸子里会流露出对自己的憎恨和厌恶。
他承受不了的,他会疯的。
韩缪正沉浸在可能会被厌弃的巨大恐慌里,丝毫没有注意到背后那双手安抚性地轻轻搭上他的后脑。
“在我刚知道自己是一本书中的角色时,我是恨你的。”韩缪的声音闷在云漾的颈窝里,“我恨你赋予我如此不堪的命运,恨你让我受尽苦楚,我发誓,若有机会见到你这个‘造物主’,定要让你尝尝我经历的一切痛苦。”
“我要利用你,利用你的心软,对剧情、对人物的了解,攫取所有资源,颠覆这该死世界,杀掉所有当我路的人,然后……”
他哽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云漾静静听着,搭在韩缪后脑的手轻轻动了一下,指尖陷入他微凉的发丝。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大概过了半刻钟,韩缪渐渐平静下来:“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认命:“或许是你对我偏心的袒护,又或许是把我护在身后面对玄霄,又或者,是当我第一眼看见你时……”
“等我反应过来,才发觉当初的恨意早就变了,想要利用你的心思,变成了害怕你知道真相后会离开我的恐惧。”
“师父,对不起,我不想骗你,我只有你了,求你别怕我,也别……不要我。”
“……”
“韩缪,抬头。”
云漾声音很轻,语气温和,听不出什么别的情绪。
韩缪身体微顿,非但没有抬头,反而将脸埋得更深。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不。”
云漾无声地叹了口气,没有再强硬要求,只是那双原本搭在他后脑的手缓缓下滑,带着安抚的力道,轻轻抚过他紧绷的脊背,然后绕到前方,温热的手掌捧住了他湿漉漉的脸颊。
指尖触碰到一片冰凉的湿意。
他怔怔地随着手掌的力道缓慢抬起脸,映入眼帘的,是云漾微微蹙起的眉心,还有眼睛里挥之不去的心疼。
“你是该恨我,是我让你经受了这些痛苦。”他的拇指动了动,极其轻柔的揩去了他眼尾的泪痕,“我创造了你,给了你坎坷的命途,却从不知道那会有多痛,直到我来到这里,看见真实的你,触摸到你的温度,感受到你的痛苦……”
他顿了顿,指尖微颤:“我才明白,我轻描淡写的‘苦难’,落在一个人身上,是足以碾碎灵魂的重量。”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韩缪。是我这个不称职的造物主,先亏欠了你。”
他呆呆地抬头注视着云漾的眼睛,一时之间什么都忘了说。
在他的视线里,云漾的嘴唇还在一张一合,吐出令他灵魂震颤的字音:“是我创造了你,让你变成那样的人,又间接戕害了整个世界,是我对不起这个世界枉死的所有人。所以韩缪,我不会抛弃你,我会同你永远在一起,不论将来你想放弃还是继续复仇,都请施加在我这个罪魁祸首身上吧。”
云漾将自己的额头与韩缪相抵,闭着眼道:“放过那些本不应该死去的人吧。”
韩缪大脑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算计、偏执、不甘,在这一刻都被云漾近乎献祭的姿态击得粉碎。
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身上的人微微动了一下。
那相抵的额头稍稍分开,云漾闭着的眼睫轻轻颤动,就像扑闪着翅膀的蝴蝶。然后他俯下身,温软的唇瓣轻轻覆上了韩缪因惊愕而微张的唇。
蝴蝶降临在了他的心口上。
韩缪的瞳孔骤然放大,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奔涌。
他下意识想要掠夺更多,想要加深这个吻,可身体却僵硬得无法动弹,只能被动承受这轻柔却足以颠覆他的触碰。
云漾的唇很软,带着一丝凉意。他只是贴着,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仿佛只是想通过这最亲密的接触,将那句“永远在一起”的承诺刻入灵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不知过了多久,云漾才缓缓退开。他的脸染上一层薄红,张开嘴想说什么,却被一双大手紧紧扣住他的后颈。未出口的话变成惊呼,下一刻便被韩缪吞进肚子里。
韩缪的另一只手用力箍住他的腰身,将两人本就亲密相贴的身体压得再无一丝缝隙。
“唔……!”
双眼瞬间睁大,云漾下意识要推开他,双手抵上他的胸膛却纹丝不动。
这一次的亲吻不再是方才轻柔的触碰与安抚,而是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韩缪的唇舌强势地撬开他的齿关,长驱直入,仿佛要将眼前这个人彻底拆吃入腹。
云漾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势弄得措手不及,大脑因缺氧而一片空白,下意识扭动着身体想要逃离,却全然忘记了他如今是怎样一个危险的姿势。
他跨坐在韩缪的身上,两人之间一丝缝隙也无。韩缪闷哼一声,突然放开了云漾。
云漾何曾经历过这般狂风暴雨般的亲吻,两辈子加起来都是头一遭。
等到好不容易恢复意识,他下意识想逃离,却被两只大手牢牢钳制住。
“……别动。”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宝宝们来晚了[求求你了]这一章被锁了三次,终于放出来了[爆哭]
第93章 霸道反派爱上我16
韩缪的声音低沉克制。
……
云漾意识到什么, 立刻顿住。
可越安静,意识越清晰。
……
两辈子都没经历过这种阵仗的云漾脸上瞬间爆红,连脖子都染上了绯色。
他眼神慌忙地四处漂移, 心跳如擂鼓:“韩缪!你……我……”
他紧张得语无伦次,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架了起来, 让他现在说什么都显得不合时宜。
韩缪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脸埋进云漾的肩窝, 贪婪地呼吸着师父身上清浅的气息,试图平复翻涌的躁动。
他闭着眼, 再开口时,声音依旧有些哑, 只是比刚才正常了些:“师父……就这样, 让我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他说罢便凑在云漾身上各处不停嗅闻, 尤其到了脖子这种敏感处, 痒得云漾下意识躲避着。
“你别,别这样,我不会……”
云漾紧张到把舌头都咬了一下,疼得瞬间飙出几点泪花。
当然还有恐惧, 他能感受到有多么壮观。
“嗯, 不做什么。”
他不敢再有进一步的动作,就只是静静抱着。良久, 两人才逐渐全部平息, 韩缪沙哑着嗓子说:“师父……云漾,谢谢你。”
他不想再称呼他为“师父”了。
*
第二日云漾的精神明显不太好。
除灵圃杂草时几次都差点翻进地里。白良弼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几次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忍不住凑过来道:“大师兄, 万事要节制啊……”
云漾一脸茫然:“……啊?”
直到白良弼指了指自己的脖颈,又从怀里摸出一面小铜镜递给他,云漾疑惑地接过,对着脖子一照,瞬间僵住了。
颈侧,几抹淡淡的红痕隐隐绰绰藏在衣领里,若隐若现引人遐想。
云漾的脸瞬间爆红,他像是烫到一样把铜镜扔回去,支支吾吾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白良弼将手搭在云漾的肩上,语气沉重:“没关系,大师兄,我绝对不会出卖你的!”
云漾简直百口莫辩。
怪不得他昨晚半梦半醒间,总觉得颈侧和锁骨处传来细微的湿漉漉痒意和刺痛,怪不得今天韩缪反常地没来黏着自己!
他怒视着在不远处兢兢业业浇花施肥的韩缪,那勤勤恳恳的模样,简直能评上年度最佳外门弟子。
白良弼说也说了,调侃也调侃了,终于响想起正事来了。
他问道:“大师兄,你现在有突破的迹象了吗?”
云漾还沉浸在羞愤里,又把衣领往上拉了拉,此刻恰好白良弼给他递了台阶,他迫不及待就跟着下了。
他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抛在脑后,正色回道:“没有,顶多就是修为又松动了些,但还是差点火候。”
白良弼道:“那你说等咱们身上的伤彻底好了之后,要不要再下山历练一番?”
似乎是怕他不同意,白良弼抓紧补充道:“我问过事务堂的师兄了,他说这次的任务有蹊跷,那群风狼状态不对,像是被什么刺激得发了狂,实力远超平常!”
“咱们下次领任务之前让事务堂的师兄确认一下,就肯定不会出什么差错了。”
说罢,他目光灼灼看着云漾,眼神充满希冀和真诚。
云漾被这目光看得没办法,点点头就同意了。白良弼开心地欢呼一声,又变成了那个没正形的样子。
他向云漾方向凑了凑,压低声音问:“大师兄,师侄他实力如何,如今是个什么水平啊?”
“咱们两人联手都打不退风狼,韩缪他一个人就把那么多妖兽都打死了,实力肯定在咱们之上吧。”
“他……”云漾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如实说:“师弟,我和你说了可千万别让其他人知道,谁都不可以。”
他还绞尽脑汁找了个理由:“因为……他如今实力高强,我怕被一些有心之人盯上,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白良弼立刻会意,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做了个封口的手势:“大师兄放心,我嘴巴最严了!”
云漾深吸一口气,凑近他耳边,用气音极轻地说道:“金丹中期。”
“什么?!”白良弼惊得差点跳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声音猛地拔高,又立刻意识到什么,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压低声音,不可置信地重复,“金、金丹中期?!大师兄你没开玩笑吧?!他、他才入门多久?这怎么可能!”
云漾早就料到他会是如此反应,无奈点点头,示意他小声点:“此事千真万确,但具体缘由我和韩缪其实也不是很清楚。正因为如此,才更要保密,否则……”
这些话说得半真半假,但是有一点没有骗他,那就是韩缪真实修为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还没有恢复到前世的水平,剧情也没有走到玄霄下线的情节,万一他重生之事被人察觉,恐怕会惹大麻烦。
白良弼消化着这个惊天消息,喃喃道:“怪不得能解决那些风狼……金丹中期啊……”
他转过头,郑重地对云漾保证:“大师兄放心,此事我绝对烂在肚子里,绝不会对外透露半个字。”
两人相互对视,在彼此眼里看到了深厚的革命友谊。于是又开始盘算怎么才能让韩缪的实力变得“光明正大”。
而旁边一直关注着云漾的韩缪在看见两人如此亲昵时,彻底待不住了,又开始鬼鬼祟祟往两人身边凑。
“师父……”
“从今日起,”终于,两人敲定了一个方案,云漾无情打断了韩缪刚做出来委屈的表情和想说的话,“我和你白师叔会下山找突破契机。”
韩缪立刻道:“我和你们一起去!”
但云漾却当没听见,继续说:“你留在牧云宗,逐渐在人前恢复实力。进度必须控制在合理范围内,就先……维持到筑基初期。”
韩缪看看云漾,又转移视线看着正冲他尴尬笑着的白良弼,心里又泛起嫉妒的酸意,却被很好地隐藏了下来:“可我舍不得师父。”
云漾这次终于狠下心来,试图和韩缪讲清其中关键:“咱们俩分开更有助于修炼,等你维持到筑基初期,就能下山同我们一起历练,这样岂不更好?”
韩缪垂着眉眼,一时没说话,云漾也不催,就这么看着他。良久,韩缪才顺从着道:“徒儿明白了。”
云漾长舒一口气,心中的大石头终于放了下来。
他绝不承认这个想法有为了保住自己屁股的念头!
云漾想想昨天的事,仍旧心有余悸。他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做好任何准备,距离产生美,两人还是暂且分开各自冷静一下比较好。
第二天,白良弼和云漾一起去事务堂挑了个长期任务,为期大概两年。
“师兄,你真忍心去这么久啊?”路上,白良弼拿着任务令牌,语气尚有些不确定。
云漾点点头,奇怪道:“这有何不忍心?”
白良弼清清嗓,挤眉弄眼地用手肘撞了下云漾,压低声音调侃道:“这刚新婚燕尔,如胶似漆的,你就舍得把咱们韩师侄独守空房整整两年啊?”
云漾的脸“唰”地一下全红了,连脖子都漫上一层薄粉:“你、你胡说什么!什么新婚燕尔!我们那是……那是师徒!”
“哦——师徒啊——”白良弼拖长了语调,眼神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是哪家师徒会……嗯?”他做了个暧昧不清的手势,笑得越发欠收拾。
云漾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想起昨日的混乱,更是臊得无地自容。
说到底,“师徒”这层身份,在知晓彼此真实来历后早已名存实亡。更重要的是……他觉得自己的性取向问题已经有些危险了,所以云漾更是心虚。
至于那天是谁先动嘴……这种细节不重要!
云漾色厉内荏地低吼:“白良弼,你再胡说八道,这任务你自己一个人去做吧!”
“别别别,大师兄我错了!”白良弼见好就收,连忙告饶,但嘴角依旧咧着,“我这不是看你们……感情好嘛。不过说真的,师兄,你就一点不担心?韩缪那个样可不像是能甘心安安分分待两年的。”
云漾被他这么一提醒,心下一突。以韩缪那黏糊糊的性格确实不像能老实待着的。万一一个没忍住下了山被发现,可有不小的麻烦。
“你说得对,”云漾神色严肃起来,“回去我会再跟他强调一遍。”
两人领了任务令牌,又购置了些下山所需的物资,便一同返回弟子院。
天色不早了,云漾推门而入时,就看见对自己图谋不轨的“好”徒弟已经把床都铺好了。
云漾一看到他和床铺,那晚的画面就开始循环在他脑子里播放。他定了定神,走到韩缪身边。
“韩缪。”
昏暗的烛光下,韩缪的视线一直放在他身上,眼睛里的光比烛火还要明亮。
“师父,东西都准备好了?”
“嗯。”云漾应了一声,走到案边倒了杯早已凉透的茶,捧在手里却没有喝,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又郑重,“我们此行……大约需要两年。你留在宗门,务必谨守宗规,不可让人发觉异样,更不可……私自下山,明白吗?”
他特意加重了“私自下山”四个字。
韩缪默不作声点了点头。
“然后实力的恢复也不可操之过急,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要学会隐藏保护自己。”
不管说什么,韩缪总是一言不发,只默默点头。
云漾见他这样子,有些看不下去,语气缓和了些:“只两年而已,两年之后,你的实力在众人面前成了筑基,我们便能一同下山了。”
云漾走到韩缪面前,揉了揉他的发顶:“你只点头,也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反正都是我的一厢情愿,同不同意又有什么用。”他偏头避开云漾的手,默默地挪到榻边,背对着云漾蜷缩起来面对墙壁,留给云漾一个委屈但庞大的身影。
“师父有白师叔,有宗门,有那么多人……可我只有师父。不过没关系,我会听话,就在这里等着,一直等……”
说罢他还吸了吸鼻子,尾音带颤:“就算师父再也不回来了,我也……不会怪您的。”
作者有话说:
本章在存活一个多小时后再次被锁……[裂开]
第94章 霸道反派爱上我17
话音落下, 房间里陷入一片沉寂,只余下韩缪刻意压抑的、轻微的呼吸声。那宽阔的背影对着云漾,写满了倔强与隐忍的委屈。
云漾最受不了他这个样子, 但又真的没办法带着他,只能爬上床盘腿坐在他旁边, 轻声说:“只这两年,好不好?两年之后, 你想做什么,师父都依你。”
“真的?”韩缪的声音明显带着不信任。
云漾肯定道:“真的。”
韩缪一边拉过被子躺下, 嘴里一边咕哝着:“说话算话。若是两年后师父反悔……那我从前的保证,也都不作数了。”
云漾感觉有些好笑, 他俯下身, 隔着薄薄的寝被,轻轻点了点那人的肩膀:“你两辈子加起来活了好几百岁的人了, 怎么越来越幼稚, 还不如我。”
韩缪不理他,他也不恼,只是下床把烛芯剪断,屋里又顿时笼罩在一片昏暗中。
云漾靠着一点月光爬上了床, 案几上放着下山要用的东西, 明日起床便可启程。他背对着韩缪,正准备阖眼休息, 后背却突然贴上来一片温热。
一双手臂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环过他的腰身, 将他牢牢锁在怀中。
云漾先是浑身一僵,但慢慢地又放松了身体,将手覆在腰间的手臂上,轻拍了几下:“别担心, 这次不会有什么危险。”
身后人没有回答,只是加深了桎梏,将下巴抵在他的发顶,灼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
“你既然答应了我,就要记住。两年,七百三十个日夜,我一秒都不会多等。”
云漾能清晰地感知到身后胸腔里传来的心跳,一声声敲击在他的脊背上。他闭着眼,任由他抱着:“好,一秒都不会多等。”
得到这句承诺,韩缪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但环住他的手臂依旧没有半分放松。
寂静重新笼罩下来,夜色在无声中流淌着。
两人维持着那个姿势,怀中人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平稳,而韩缪却睁着眼,望着墙上淡淡的月影,一夜无眠。
直到天光熹微,金黄的暖阳在案几的行囊上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比晨钟先来的,是韩缪的轻声呼唤:“天亮了。”
声音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但云漾没注意到。他皱了皱眉,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鼻音。
怀中人轻轻动了动,下意识翻身,活动了一下因为用一个姿势睡得有些僵硬的身体,无意识靠近一个令他安心的暖源。
大概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晨钟敲响,终于到了云漾启程的时间。
云漾从沉眠中被唤醒,迷迷糊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韩缪近在咫尺的脸庞和那双一眨不眨凝望着他的眼睛。四目相对,那双眼睛里有太多未言的情绪翻涌,但下一秒,韩缪便迅速移开了视线。
“钟响了。”韩缪低声道,手臂终于缓缓松开。
温暖的束缚撤离,清晨的微凉瞬间侵袭而来,冻醒了云漾尚不清醒的意识。
“嗯,该走了。”思绪回笼,云漾下床洗漱,最后检查了一遍早已备好的行囊,系好带子,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某人。
却只看见了一个走出去的背影。
云漾一怔,眨眨眼,也没说什么,背上包裹就离开了。
两年的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不慢。云漾与白良弼光是选一个城池立足就耗费了好几个月的时间,两人手里又只有灵石,民间流通的货币一点也没有,他们只能先找办法让自己生活下去。
这也算是牧云宗给下山弟子的历练。
白良弼身为剑修,性子又比云漾直接,直接寻了城中一家武馆,凭着精妙剑术当了个教习师傅,虽酬劳不多,但好歹包了食宿,算是暂时安顿下来。
云漾则有些犯难,他总不能当街表演呼风唤雨故弄玄虚来换取银钱。几经周折,才终于找到了一家需要大量绘制防护符箓的商行找了个活计。这工作极其耗费心神,报酬也仅能维持温饱,远不如在宗门内轻松。
但不管怎么说,两人历经波折,总算是安定下来了。
他们共同租了个小院,用来讨论每日所收集到的情报。
之所以能确定这次任务没有生命危险,是因为这是一个巡查溯源型任务,而非之前那种斩妖除魔类。
他们此次要调查山下六百里内,所有城池以及零散村寨突发的“牲畜大规模萎靡致死”一事的根源。
比起上次差点让两人命丧黑云山的任务,这次的任务听起来简直像是宗门派发给新手弟子的福利。至少死的都是牲畜,不会有性命之忧。
“或许是疫病,或许是某种喜食牲畜精魄的小妖作祟。”白良弼擦拭着他的长剑,语气轻松,“总归比面对那些皮糙肉厚的凶兽要强。”
云漾没什么精神地点了点头。他此刻坐在书案旁,周围点了四盏烛火,桌面灯火通明的。
云漾左手支着额角,眼下是淡淡的青黑,右手握着朱砂笔,机械地在符纸上移动,眼神放空,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濒临油尽灯枯的社畜气息。
“……大师兄。”见他这一副要死的模样,白良弼有些语塞,“不过绘制几张基础符箓,何至于此?”
云漾眼皮都没抬,声音有气无力:“商行要求,三日内若能交出三百张辟邪符,加四成报酬。”
他顿了顿,终于停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趴在桌上:“你当谁都能如你一般,武行关门就没事了。”
“再这样下去,别说任务了,我每日的工钱都赚不回来。”
白良弼笑嘻嘻凑到他身后殷勤替他捏肩:“能者多劳,能者多劳嘛。况且这些符箓也是为百姓好,如今山下数百里城池都发生这等怪事,人心惶惶,买张辟邪符也能安心。”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如今马上就要过去半年,任务一点进展都没有……”
“诶!”云漾想到什么,突然来了劲。他直起身对白良弼道:“你说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定居在这里?若是我们自己画符卖符,不用经过商行,这样银子不用收回扣,都能到自己口袋里,而且每个地方卖一点,还能收集情报!”
白良弼欲言又止:“呃,大师兄,你可能不太了解山下的行情。如今世道不太平,坑蒙拐骗的人激增,导致现在平民百姓哪怕花大价钱买有口碑有保障的商行出品的符箓,也不会花小钱买三无出品的东西。”
“……”云漾又蔫了。
虽说修行之人可以不用休息,但他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快要被折磨到心力交瘁了。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毕竟只要费心经营,也是有成功的先例的。”白良弼看他这样,又找补又安慰道:“比如我听说霍师兄当初下山做长期任务就顺便发展了一股势力,如今已经非常壮大了!”
还有一句话白良弼没说,那就是耗时会很长。但他们时间不算多,这样算下来不划算。
但不管他如何抱怨,日子还得继续过。即使那日白良弼对他说了私人符箓不好卖,云漾还是不肯放弃。
他给自己披了层马甲,以新符师的身份在城中找了几个人为自己造势。又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如今城中几乎人人都知道有一个没有被任何商行挖走的符箓大师。
他所绘制的辟邪符质量与连锁商行的一般无二,甚至效果还要更卓著一些,但价格却是公道亲民。
有商行的负责人来请他,被其一口回绝。再后来甚至还派人来暗杀他,但这些全被白良弼敲晕扔回去了。
就这样云漾白天去商行打工,晚上接单赚外快,在积累了差不多的银子后,他果断辞去商行的工作,和白良弼准备施行下一步计划。
这层马甲带来的不仅仅是日益增长的微薄收入,更重要的,是流动的信息。
两人单是立足就花了小一年的时间,留给任务的时间越来越少,所幸这个马甲带来的情报还算有用。
借着上门求符等由头,云漾和白良弼接触到的人也很杂。有走街串巷的商贩,也有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甚至还有一些江湖上的人。
这位年轻符师脾气好,画符时也肯听人闲谈,久而久之,不少人都愿意多聊几句。
大规模牲畜死亡之事没有固定规律,偶尔会零星发生,有时又辐射了很大范围。起初云漾还以为是瘟疫或病毒,但把想法告诉前来求符的客人时,得到的却是否定的答复。
“一开始也找过修士,但一点办法也没有,查不出任何瘟疫或妖气的痕迹。”
“没错,俺们整个村的牛一夜之间全死了,村长和知县也找了许多修士,一点用都没有,还平白花了许多银子。”
没有瘟疫,没有妖气,辟邪符却有效?云漾和白良弼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云漾状似无意问道:“那你们用辟邪符真的能管用吗?毕竟这符是防妖邪的,但你们刚才说没有探查到任何妖气的痕迹。”
“怪就怪在这里了。”那人说到激动处,直接盘腿坐到还在运转灵力画符的年轻符师身侧,手舞足蹈地说:“明明什么都没有,偏偏贴这个符却还有点用!大约两年前,有户人家养的畜生都死光了,实在没了办法去,死马当活马医随便贴了张符,就真没再遭过灾!
“然后我们这些人也就跟着有样学样。确实管用,这事发生的次数少了,牲畜活下来的就多了。”
云漾敛下心身,画完最后一笔交予面前几人:“原来如此,当真是件怪事。”
那些人拿过符箓,交了银钱,有人好奇问:“您不是这一片的本地人吧?这好几百里地几乎每户人家都遭了灾,没有不知道的。”
云漾起身,和白良弼一起将人送出屋外,随口搪塞道:“我们从岭南来,对中原事知之甚少。”
他将人送到房门前,看着白良弼将这些人往宅子的大门口送去,又转身回屋。
送走了今天这一波客人,天色也不早了。白良弼把门闩上,走进屋子里点上烛灯,问道:“大师兄,这可怎么办?”
云漾坐在床沿,将积攒的银钱细细清点了一遍。这些钱,足够他们支撑一段时间了。他抬起头对白良弼道:“收拾东西,即刻出城,我要亲自去看看。”
第95章 霸道反派爱上我18
白良弼一顿:“但我之前去过几次事发的城池和村子, 确实如他们所言,什么都没有。”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白良弼还是很诚实地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云漾系上最后一扣, 将其背在身后,对白良弼道:“我知晓, 所以我此行不是去查妖邪的。”
“我要去查那些符箓。”
*
牧云宗真不愧是天下第一大宗,对弟子的要求远比其他中小宗门严苛得多。
弟子们下山做任务, 牧云宗不仅不给银钱,连储物袋这种修士必备也要统一上缴, 主打一个依靠自己真本事做任务。
这也就导致了两人背着四个大包袱吭哧吭哧走了大半夜才走到离他们最近的一处事发地。
这户人家半月前刚遭遇了牲畜离奇死亡之事。
破败的土坯房孤零零立在村尾,院墙塌了半截。还未走近, 两人就闻到了一种劣质草料和牲口粪便混合起来的刺鼻气息。
白良弼尚能屏息忍耐, 云漾却累得气喘如牛,每一次深呼吸都像是主动吸入毒气, 呛得他喉头发紧, 眼前发黑。
云漾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两人才走近查看。
只见那门扉上贴着一张已经有些发旧磨损的符箓,上边的纹路黯淡无光,随着夜风呼啸正颤颤巍巍钉在腐朽的门板上, 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吹散。
云漾捏着那张符的尾段仔细探查, 就得知这东西大概有些日头了,不是商行最新出售的辟邪符。
白良弼看了一眼, 对云漾道:“这是初代辟邪符, 如今没什么人用了。”
说罢,他透过门缝,遥遥看向院内:“只怕这户人家没什么钱买新符,只能将就着用旧的, 结果这次就被迫害了。”
云漾一顿,松开这张符箓,抬头敲了敲门:“有人吗?我们是过路的,想打听些事情。”
但无人应答。
云漾又敲了几下,木门发出沉闷的响声,但除此之外,一丝其余的气息也无。
他给白良弼递了个眼色,白良弼微微点头,微微蹲身,轻而易举掠到屋檐上,朝里草草扫了一眼,没看到什么危险,就跳进院内给云漾打开了门。
木门吱呀着向内打开,两人谨慎看着院内。各屋门全部紧闭,透过窗户看向屋内漆黑一片。
但云漾和白良弼却感知到了活人的气息,且不止一个。
两人走到正屋门前,指尖燃起一团柔和的灵光用以照明。
云漾后退一步,白良弼的一只手按在剑柄上,另一只手轻轻推开屋门。
一道黑影突然迎面而来——
他一伸手,立刻抓到了那个东西。
是一块镇纸。
还没等他们说什么,屋里又从四面八方扔来不少东西,原本紧闭的各房门也突然猛地打开,从里边乌泱泱出来好些人。
这些人手里都拿着东西,大多都是锄头等犁地的器具。
云漾和白良弼两人定睛一看,却发现这些竟是一群半大的孩子,最大的看起来也不过十岁左右的样子。
他们皆怒目而视,仿佛云漾和白良弼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实际上他们硬闯人家的屋子,确实不道德。
云漾愣神间,一个黑影挟着风声猛地朝他面门砸来!他下意识偏头,那东西还是擦着他的额角飞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
云漾定睛一看,是个沉甸甸的烛台
“嘶!” 云漾捂住额头,倒抽一口冷气。
扔出烛台的那个半大孩子显然没料到会真的砸中,看着云漾吃痛的样子,自己也吓呆了,举着的手僵在半空,脸上血色褪尽。
其他小孩看着被砸到脑袋的人,一时也呆住了,他们立在远处,表情有些惶恐。那几个小孩互相对视几眼,最后还是那个看起来年纪最大的男孩向前迈了一小步,声音颤抖却强撑着气势:“你们……你们是谁?为什么深更半夜来我们家!”
云漾毕竟是修道之人,短暂的头晕目眩之后很快恢复了正常。他看着眼前这群明明害怕却强装凶狠的孩子们,心中疑惑更甚,但语气下意识放缓:“别怕,我们不是坏人。听说村子里出了些怪事,牲畜不明不白地死了,我们是路过此地的修士,想来帮忙查查原因。”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这些孩子警惕而惊惶的脸:“你们的大人呢?为何只有你们在此?”
孩子们面面相觑,眼中敌意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又加了一丝厌烦:“你走吧!我们没钱买符!”
疑点太多,这些孩子又太谨慎。白良弼和云漾交换一个眼神,觉得今晚是问不出什么来了。
云漾解下其中一个包袱,从里头拿出一张符交给为首的那个孩子:“我们不是卖符的,是来彻底解决此事的。我知道你们不信我,但没关系,这是一张辟邪符,你们先贴在门上,至少短期内不会再受那东西侵扰。”
但那孩子看见这张符箓,眼睛里却流露出深深的抵触和厌恶。
他大声说着,好像这样就能给自己鼓舞:“我不要你的东西!你们都是骗子!赶紧离开这里!”
那些孩子并不领情,云漾递东西的手僵了一下,悻悻收了回去暂且离开。
只是走到门口时,他将门板上那张已经没有任何作用的破旧辟邪符拿下来,将方才被孩子们拒绝过的符贴上去,转头对他们道:“这张符已经没有用了,我给你们换了一张新的。”
说罢,他们没再久留,消失在朦胧夜色里。
村子里起了一层薄薄的雾,将树影和月色全部模糊,小道上除了他们再看不见别的身影,什么声音也无。
白良弼抱着剑,微微落后云漾一步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大师兄,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嗯,”云漾答道,“太安静了。”
即使事发的土坯房位于村尾,周围都有些荒废,但也不至于两人走了这好一会儿时间也找不到一户有点动静的人家。
鸡叫、狗吠、寻常人家夜里的咳嗽梦呓、婴孩啼哭,一概没有。
就像是……被一层什么东西给罩住了。
云漾的手无意识捏搓着那张符,手中灵力聚集,那纹路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或许是觉得这个气氛太瘆人了,白良弼便想着说着什么活跃一下:“这件事确实奇怪,我们明明已经尽全力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了,却还是什么都察觉不到。”
“而且那户人家里怎么都是一群孩子?一个大人都没有。”
正说着话,两人突然听见了一声压抑得极低的轻咳。
多亏修行之人五官灵敏,否则这声音太小,还真有可能让两人漏了去。
“师兄,有人!”
白良弼用气声说着话,脚步逐渐逼近声音的源头。
这个屋舍比方才那个土坯房好一些,但依旧能看出来极其残破。他们走到门前,云漾先为两人布了个护身的小阵法,才谨慎去敲了敲门环。
没有任何人回应,甚至方才那声压抑的咳嗽似乎只是错觉。
云漾清了清嗓,朗声道:“屋内可是主人家?我们二人乃是修士,路径此处,察觉有异,特来查看。”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村落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屋内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压抑的咳嗽和粗重的喘息,一阵迟缓拖沓的脚步声渐近。
“吱呀——”
门被拉开一道极窄的缝隙,仅够露出一只浑浊而警惕的眼睛,打量着门外的不速之客。
老人的声音干哑警惕:“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
与此同时,牧云宗,万灵峰。
昭辰殿内,数颗夜明珠镶嵌在殿顶,将整个大殿映照得如同白昼。
玄霄立于一幅巨大的画卷前,一左一右是两面水镜。
左边那面,云漾和白良弼正与那老人说着什么,不多会儿,那老人似乎是相信了他们,门户大敞,将两人送进屋内。
右边那面,则是韩缪。
但玄霄连眼神都没分给两面水镜,他的全部心神,都溺毙在那幅虚幻的画卷里,眼神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痴迷与占有。
他伸手碰了碰画卷中那人的脸,指腹触到画纸的刹那,表面漾开一圈微光,里边的人像是活了过来,顺从地蹭着他的手掌。
玄霄眼中流露出一丝满意。他俯身靠近,亲昵地贴着卷中人。良久,他才粗喘一声,满脸都是病态餍足的潮红。
那画卷中的不是别人,而是云漾——前世坐在电脑前云漾。
他挥挥手,画卷顿时消散在远处。
玄霄终于舍得把视线移到右侧那面水镜上。他面无表情看着潜心修行的韩缪,讥讽和不屑慢慢浮现的眼底。
远远看上去遗世独立的仙人,此刻心中却是妒恨到几乎无法自抑。他的手掌覆在那水镜之上,五指略一并拢,镜中人的脸顿时四分五裂,如齑粉般消散。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但很快,一声轻笑又自仙人的喉间溢出。
“快了,就快了。”玄霄喃喃自语地向寝屋走去,“等那个碍眼的杂种消失,你便会知道,谁才是你唯一该依附的人。我会原谅你的不忠,我会把你永远留在这里……我的,造物主。”
剩下的那面水镜随玄霄一同进入寝屋。
从云漾离开宗门的那一刻起,他的一切行踪便从未脱离过玄霄的视线。自然,他这好徒儿所经历的一切,其背后的玄机他一眼便能看穿。
但这又如何?
年轻人受点挫折是好事,说不定这次任务过后,他就会乖乖回到自己的怀抱了。
同一时刻,牧云宗外门,韩缪结束了一周天的灵力运转,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眼,望向虚空。
——正是玄霄方才窥伺他的位置。
韩缪微微蹙眉,凌厉的视线将不大的小屋扫过一圈,那股令他极其不适的视线已经毫无踪影了。
他捂住心口,多希望共死符真的种在了他的身上,但可惜……
感知不到云漾的安危,两人之间又没有信笺来往,韩缪总是心绪不宁,忍不住记挂。
“或许是太思念,产生的错觉……”韩缪轻声自语,试图说服自己。但心底那股不安却如同藤蔓般蔓延,越收越紧。
已经快要一年了,他就快要等不下去了。
第96章 霸道反派爱上我19
奔波一夜, 看似收获不少,可待两人静下心来梳理,却发现线索依旧支离破碎, 真相仍笼罩在迷雾之中。
他们拜别了那位老人家,终于离开村子。
这一晚有惊无险, 明明处处都透露着诡异,但却一点意外都未发生。
来不及回原先的宅子, 他们便在临近的县上定了两间房,准备梳理一下昨晚收集到的情报。
“照那老伯所说, 村尾那户遭了灾的人家里住的全都是孤儿?因为没钱买新符才……”
云漾嗯了一声,静默半晌才道:“但我总觉得不太对。”
“哪里不对?”
云漾眉头越皱越紧:“不好说, 咱们昨晚所经历的一切, 全都不对劲。”
他指尖轻扣桌面,那里摆着从大门上薅来的符。
“我起先怀疑的不是妖怪, 而是人。”
“人?”
“你还记得客人说的吗?此事始于两年前, 只害牲畜,官府不重视,全靠民间请修士解决。”云漾指尖敲击着那张旧符,“能请动高价修士的富户不在少数, 可连他们都查不出所以然, 这就排除了寻常人为敛财装神弄鬼的可能——除非,这‘鬼’高明到能瞒过所有修士的眼睛。”
白良弼道:“所以大师兄一开始就以为是人为?”
云漾点点头:“没错, 我一开始以为是有人要借此敛财, 所有的这些不过都是装神弄鬼,但这张符纸,我没查出任何问题。”
这下事情又回到了原点:什么都查不出来,没有任何异常。
白良弼不免有些丧气, 他抓了两把头发有些崩溃地说:“那师兄您感觉到的不对劲是指的什么啊?如今除了您的直觉,什么线索都没有了。”
“就是怪在这里。”云漾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秃了,“我明明感觉到了不对,但什么都抓不到。从昨晚看见这张符开始,我的思维像是被……”
说到这,云漾的声音戛然而止,瞳孔微微收缩。白良弼问了一句:“被怎么样?”
“……被罩住了。”
“白良弼,我们可能从一开始,就被‘罩’在那个村子里了。”-
是夜,两人又回到了村尾的那间毛坯房前。
夜色比昨日更加黏稠,雾气仿佛有了实质,缓慢地流动着。
但与昨夜不同的是,他们听到了声音。
两人有些怔愣,歪头去看,却见明明昨天还一片死寂的屋子,有几间亮起来点点烛火。仔细听去,还能听到孩童的哭闹和女人带着困意的絮叨。
他们走到其中一户人家前,敲响门扣。
不多会儿,便有一个妇人抱着孩子来开了条门缝。
见门前两人不认识,那妇人警惕道:“你们是?”
白良弼站在云漾身前,见出来的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便放松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紧绷的心,开始向她解释起两人的来历。
“你们昨天怎么不在?”
云漾突然出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妇人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时,她才回道:“那些孩子住的地方离俺家近,他们出了事,怕热到俺们身上,就先跑娘家避难去了。”
怀里的孩子又开始哭闹起来,妇人摇摇晃晃哄着他。
“原来如此。”云漾笑道,“我见婶婶家门口贴的似乎是前些时日的辟邪符,恐怕不甚管用了,我这里恰好有从城中买来的新符,给婶婶换上吧,就当我二人今夜的赔罪。”
一边说着,他一边就要往门板上贴。
下一秒,一个伶仃的细手腕突然抓住了他。
云漾顺着手腕看去,妇人眼中闪着惊喜,对他道:“多谢这位仙人!但是要不先别贴了,这门上的符还能用上几次,现在扔了太浪费了。”
她低下头,捏了捏染上脏污的麻布衣摆,有些不好意思:“您也看到了,俺家家境不太好,这符那么贵,可不敢浪费。”
云漾又笑着把她的手推回去:“婶婶不必担心,我就是符师,手里最不缺的就是符,婶婶若是怕符不够用,我这里还有一包袱,都可以给你!”
白良弼也在一旁不断附和:“没错!我师兄在城中可是画符一把好手,多少人都抢着要买他的符!”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就不礼貌了。妇人强忍着激动,亲手把门上已经有些磨损的旧符揭下来扔掉,换上云漾递来的新符。
她说了许多感激之词,还邀请两人进家住,被云漾礼貌拒绝了。她满目欢欣地接过云漾递来的符,最后目送两人离开才关上门。
门关上,两人顿时又笼罩在黑暗中。他们没有再去找那群孩子,而是往村外走去,背影轻快,看起来似乎已经不再怀疑了。
但对话却截然相反。
云漾神色晦暗不明,说道:“感觉出来了吗?”
“嗯。”白良弼的语气有些凝重,“怪不得从前来的人没有一个看出来……不过师兄,我们如今只是怀疑,没有确凿的证据不好出手。”
以往探查的修士感受不到妖气,是因为这妖兽迷惑人心的手段太厉害,很容易就掉以轻心忽略过去,辟邪符有效也很好地证明了这一点。
若不是它太过急于求成露了马脚,就算是他们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察觉真相。
“若是对了自然好。但如果我们猜错了,真的伤了村子里的人,任务失败事小,伤了百姓事大啊。”
云漾自然也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即使内心有九成把握,但他们却不敢赌剩下的一成。
直到快走到村头,云漾回头望向那片被浓雾与夜色吞没的屋舍,突然开口:“我要布阵。”
白良弼一愣:“在哪?”
云漾抬手,虚虚划过一个将整个村庄囊括在内的圆弧:“就在这里,把整个村子都锁进去。”
白良弼神色有些犹豫:“大师兄,这村子太大了,恐怕撑不了几天啊。”
“所以这时候就靠你了!”云漾拍拍他的肩,“等我困住了他们,你就抓紧回宗禀报,带着人手快来,以我如今的实力,大概能撑个三天左右。”
但他们却没想到,这么一等,硬生生等了整整一年。
距离宗门规定的两年期限仅剩三个月,云漾将整个阵法改良加固了不知道多少遍。从原先的三天改良到如今的五天。
但是整个村子在这一年风平浪静,甚至他们都快要和妖怪扮成的村里人混熟了。
白良弼已经数不清多少次开始质疑了:“大师兄,我们是不是搞错了?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这质疑他听了一年,从起初的坚定反驳,到如今他也不甚确定。
眼看期限将近,两人都开始焦躁起来。
“要不然……”云漾这次没再反驳他,“我去尝试挑衅激怒他们?”
白良弼沉默了:“那咱们的防护阵可撑不到我回宗门搬援兵。”
“但没办法了,时间剩不下多少,咱们两年过去甚至都没突破到金丹期,就这么灰溜溜回宗,我实在不甘心。”
其实这一年他们也并非只守着这座村子,其余的城镇也去尝试找过线索,但一无所获。最重要的是,在他们将村子围困起来的这一年里,再没发生过一起牲畜离奇死亡的案件。
所以村子里的妖怪是罪魁祸首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但他们太能苟了,心态也好,甚至有闲心幻化出村民来陪他聊天。
这种温水煮青蛙的僵持比任何正面冲突都更消耗心态。
云漾霍然起身,目光决绝地投向村尾:“不能再耗下去了。今夜,我去引它出来。你伺机而动,一旦现身,立刻回宗求援,不必管我,我至少能撑到自己脱身。”
“师兄!”
“至少一日,你放心,实在不敌我便跑,绝不恋战,不会伤及性命的。”
他不再多言,转头去画一些攻击类的符箓。白良弼也没了办法,只能把自己身上剩下的所有法器一股脑全塞给云漾。
从这里回牧云宗少说也得一天,这一来一回便要两天。若是他回去直接求助玄霄仙尊或霍师兄,以他们对大师兄的爱护程度,赶来还能快些,所以他得让自己在回去的路上快些再快些。
白良弼从未有哪一刻如此讨厌牧云宗严苛的规定。若是能被允许用传送阵,那他肯定不会在路上犯难。
暮色四合,浓雾再起。
云漾独自走向村尾那座土坯房,以往夜间被那妖怪幻化出来的人群此刻全部不见,淡金色的灵光在他体表流转,成为一片黑暗里唯一的亮光。
他在房前空地上站定,声音晴朗又具有穿透力:“藏了这么久,不闷吗?”
他轻笑一声:“我的记忆,好看吗!”
话音未落,他右手一扬,数张早已准备好的破妄符激射而出。
符箓落在那残破的门板上炸开,金色的涟漪扩散,所过之处的空间如水面般扭曲波动。
“轰——”
一道自院内发出的另一道强大威压席卷而来,与金色的涟漪迎面对冲,余威扩散了几乎整个村子。
浓雾疯狂翻涌,在土坯房上空迅速汇聚凝结,最后居然幻化成一只半透明的妖兽。
那妖兽仰天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吱”叫声,随即向他俯冲而来。好在云漾早有准备,身形急退,同时双手掐诀,一面灵力护盾护在他身前,双方互撞,一时谁也没捞着好处。
“白良弼!走!”云漾厉喝一声,声音透过早已捏在手中的传音符传出。
一直潜伏在村外阵法边缘处的白良弼亲眼看见怪物现形,又听到云漾的指令,再无犹豫,狠狠一跺脚,头也不回地朝牧云宗方向疾驰而去。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那妖兽嗓音尖细,死死抵在云漾的灵力护盾上。也就是这时他才看清,这妖兽身子只有半米高,大致形象很像一只兔子。
云漾又捏了几张爆破符甩过去,妖兽瞬间后撤,在地上焦躁跳脚。
“一个几乎荒废的村子里,怎么可能毫无征兆地聚集一大群不事生产、不养牲畜的半大孩子?”云漾语速加快,手中法诀不停,“那户真正的人家去了哪里?!”
那妖兽听到这话,突然停下了焦躁,随即,它矮矮的身影逐渐分裂长大,在云漾紧缩的瞳孔注视下,竟硬生生分裂重塑成两个熟悉到令他心跳骤停的身影——
一个是记忆深处瘦小可怜的幼年韩缪,另一个,则是两月前离别时,那个已然挺拔英俊、却满眼不舍的青年。
云漾不可避免愣了一下,但就这一下,两个“韩缪”轻松逼近他。
稚嫩与低沉的声音重叠,却都带着那种云漾熟悉的湿漉漉可怜神色。
“师父……您不要我了吗?”
“师父,您答应我的,两年,七百三十个日夜,我一秒都不会多等。”
他们的眼神逼真到骇人,那里边盛满了被遗弃的哀伤和期盼。那妖兽正是摄取了他的这部分记忆,才幻化出了一群半大的可怜孩子迷惑他。
没想到居然还是出了岔子。
一缕气息在云漾愣神期间轻而易举钻入灵力护盾,没入他的眉心。
云漾眼神瞬间涣散,凝聚的灵力开始不受控制地溃散。他僵立原地,任由那两个“韩缪”一前一后贴近,四只手臂带着冰冷的触感,将他缓缓环住。
小的那个拦住他的腰,大的那个从后背缠住他,伏在他耳边道:
“师父,别丢下我……”
作者有话说:
家人们接下来几天的更新可能会不稳定,因为我绝对会被锁的[裂开]我会改到不被锁为止[爆哭]
第97章 霸道反派爱上我20
云漾的嘴唇翕张, 周身的灵力停止运转,手中的法诀忘了捏下去,整个人就这样毫无防备袒露在他们面前。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两个“韩缪”脸上那可怜的表情如潮水般褪去, 瞬间被冰冷黏腻的妖异取代。
他们月斗兽不像其他攻击性型妖兽,没办法爽快地把一个人杀掉, 只能是像现在这样将人控制住,再慢慢吸食他的灵魂和记忆。
如今这个把他困了一年的该死修士终于落到他手里, 他一定要好好饱餐一顿。
正当它思索之时,异变陡生。
本该意识沉沦的云漾, 双目骤然睁开!眼中没有半分迷茫,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与决绝!月斗兽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 一柄早已藏在袖中的匕首, 便裹挟着他残余的全部力量,狠狠刺向它!
它缓缓低头, 一柄匕首穿透腹部, 从伤口流出来的不是红色的血液,而是不停消散的浓浓雾气。
云漾大口喘着粗气,同时左手捏起一张符,瞬间贴到面前这个小“韩缪”的头上, 迅速往旁边撤离。
“你当真以为我没做任何准备?”他死死抵住阵痛的太阳穴, 向阵法中心掠去,用仅剩的灵力驱动阵眼, 瞬间, 红金色纹路从中心蔓延至整个村子,阻挡了月斗兽逃亡的脚步。
虽说云漾早有准备,但那一愣神也确确实实被一股什么东西顺着眉心流进他的身体。他此刻头痛欲裂,力气渐渐消失, 灵力被阵法不断攫取,眼见着就要撑不住了。
但那一边,月斗兽还在不断往外冲,阵法边缘处不停发出巨大的碰撞声。
云漾感觉自己的意识逐渐陷入昏沉,他简直想不明白,明明自己每次都领取的力所能及的安全任务,却总是陷入险境,就像有人要害他一样。
怎么又要死了……
他的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控制不住向地面倒去。
上一次是韩缪偷偷跟来救他于险境,但这一次,即使白良弼速度再快,来回也得要将近两天的时间,不会有人来救他了……
但云漾不甘心,他还不想死。
就在意识即将被疲惫和绝望吞没的刹那——
那几近枯竭的丹田深处,那股不甘于强烈的求生欲骤然化作一股灼热的洪流,狠狠冲刷那道停滞许久的筑基期屏障上!
“咔嚓。”
那道屏障在连续不间断的冲击下终于出现了第一丝裂痕,随即迅速蔓延,最终轰然倒塌破碎。
磅礴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江河,瞬间奔涌而来,加固了他费尽心思守护的阵法。
月斗兽见自己好不容易撞到虚弱的阵法陡然凝实,心中愤恨难以复加,嘶吼着朝阵眼中心的云漾撞去!
但它已错失良机。金丹初成的云漾灵力暴涨,虽根基未稳,却也绝非方才可比。他强忍头痛,单手掐诀,厉声喝道:“镇!”
阵法红金光芒大盛,化作无数光锁将月斗兽死死捆缚。
月斗兽发出尖利刺耳的嚎叫,雾气构成的身体疯狂扭动:“为什么?!你明明心软了!那些孩子不够可怜吗?!你到底是怎么看穿的?!”
云漾也没力气维持形象,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和它唠嗑:“我当时确实心软,差一点就被瞒过去了。但是有一点你错了。”
月斗兽下意识问:“什么?”
“你的幻想,太‘贴心’了。”
“起初我们觉得村子里太安静,不对劲,但几乎是下一刻,我们就发现了那个奇怪的老农,顺带着还给我们讲明了这群孩子的来历。”
云漾终于喘匀了气,双手撑在身后看着月斗兽道:“我奇怪于孩子太多大人少,立刻就有妇人带孩子出现,觉得村子太静,转眼就灯火人声俱全……这发生的一切都像我脑子里构思好的故事。”
他扯了扯嘴角,盯着月斗兽:“你太急于解答我的疑惑,太努力让幻象完美闭环,反而成了最大的破绽。现实,哪有这么贴心的剧本?”
月斗兽周身雾气剧烈翻腾,发出不甘的尖啸。它赖以生存的能力最后居然成了被识破的根源。
云漾不再多言,他催动体内的灵力不断加固着阵法和束缚,暗暗想着如今突破了金丹,灵力大增,至少能坚持三天,届时白良弼定然已经带着援兵来了。
但第三日晚,不仅援兵未到,他甚至连白良弼的影子都没看到。
阵法的光芒比前两日黯淡了许多,云漾盘坐在阵眼处,脸色苍白如纸,新结金丹虽提供着力量,却也无法弥补连日来心神与灵力的巨大透支,更驱不散月斗兽残留在他体内的那股不明之物。那东西如同跗骨之疽,不断消磨着他的意志,蚕食着他的灵力。
起初他还感觉到阴冷,但渐渐地,寒意逐渐被燥热取代,冷热不停交替,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阵法边缘,被束缚的月斗兽已经不再挣扎,它安静地蜷缩着,盯着摇摇欲坠的云漾,眼睛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即将脱困的兴奋。
“小修士,今天已经第三天了。”月斗兽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幸灾乐祸的得意:“你最多困我到今晚,你的同伴不会来了。”
云漾闭目凝神,全当作听不见。但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让本就以读心摄魂为攻击方式的妖兽彻底看穿他的内心。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强弩之末,金丹不稳,待我挣脱这破烂阵法,你的金丹、神魂、修为,都会是我最好的补品。”
他的声音具有极强的穿透力,轻而易举钻进他的识海:“不如你现在放了我,我还能让你死得痛快点。”
“闭嘴……”
月斗兽却仿佛没听见,继续低语:“你的徒弟,你那可怜的‘两年之约’的念想,会全都化作泡影,一起破碎……”
“闭嘴!”云漾猛然睁眼厉喝,却引得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呕出,染红了前襟。
阵法随之剧烈晃荡,明灭不定,等再次稳定下来时,肉眼可见又暗淡许多。
月斗兽发出一阵低沉而快意的嘶笑。它的目的达到了,原本还能撑到明日的阵法,如今一个时辰便可完全破灭。
它的身躯开始缓缓膨胀,几缕雾气从破损不堪的禁锢中逃逸出来,丝丝缕缕环绕在云漾周身。
云漾咬紧牙关,将所剩无几的灵力疯狂注入阵眼,但他知道自己已是强弩之末。
在意识彻底沉沦的边缘,周围的浓雾仿佛被无形之力排开,一道颀长的月白,带着无边威压身影朝他缓缓走来。
云漾涣散的瞳孔艰难地对焦——
是玄霄。
那道身影并非实体,而是一道神念投影,却依旧带着迫人的威压。
他立于云漾身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他。月白道袍纤尘不染,与这污浊血腥的阵法形成鲜明对比。
“我的好徒儿,你看你如今的狼狈样子,金丹将碎,神魂不稳,生死一线。你那心心念念的傻徒弟呢?他在何处?”
玄霄的神念微微俯身,冰冷的气息拂过云漾耳畔:“离开为师,离开万灵峰,你连一只尚未完全成气候的月斗兽都应付不了。”
“回来吧,只有我能护你周全,在这方世界,你能依靠的只有我。”玄霄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般的冰冷,直击云漾此刻被侵扰破碎的意识,“看看你现在……没有为师,你连自保都做不到。是谁让你离开万灵峰?是谁让你卷入这些是非?是韩缪,那个孽障!他只会给你带来的只有拖累,是他让你一次次陷入险境,如果没有他,你根本不必经历这些。”
“回来,回到为师身边,只有为师能给你真正的安宁与庇护。”
玄霄的气息离他越发近了,云漾只觉得躯体内燥热不止,只有眼前人带来的一丝微凉气息能缓解他的痛苦。
他食髓知味,神智早已模糊,仅存的意识被本能支配,云漾颤巍巍地伸出手,盲目地抓向那点清凉的源头,声音破碎沙哑:“好难受……救、救我……”
他向前摸索着,但玄霄却向后退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看着云漾向他追逐而来。
“我是谁?”
“是谁……谁……”他看不清面前人,只能向前俯身,向玄霄的方向跪爬过去,将脸凑到他面前,仔细分辨。
玄霄也不躲,就定在原地任他打量。他听见云漾模糊的语气:“是……是师尊。”
“你想让谁救你?”
“你救我……师尊救救我。”
玄霄的唇角勾起一抹深而愉悦的弧度,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占有与满足。他缓缓俯身,声音轻柔得近乎诱哄:“乖孩子,为师救你。”
就在玄霄俯身,冰冷的唇即将触及云漾滚烫的嘴角之际——
“滚开!”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带着滔天的怒火与杀意,由远及近,瞬间撕破了阵法边缘已然稀薄的光幕。
一道黑色身影如同流星般疾射而来,狠狠撞向玄霄那道虚幻的神念!
玄霄眉头微蹙,神念虚影瞬间松开云漾,后撤数丈,避开了这狂暴的一击。目光冰冷地看向来人。
韩缪!
他一身黑衣已然破损,沾染着尘土与不知名妖兽的血迹,显然是经历了急速的赶路甚至厮杀。
那张脸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狰狞与暴戾,双目赤红。
而唯一能缓解痛苦的人消失,云漾又倒在地上,身体蜷缩起来,不停撕扯着自己的衣襟,嘴里不停嘟囔着喊热。
“来得可真快。”玄霄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怨毒,“你终于不装了?”
韩缪并不理他,而是转头看向趴伏在地的师父。
此时的云漾脸色潮红,眼神涣散,气息微弱,甚至嘴角还有未干的血迹。韩缪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窒息。
“玄霄,时候未到,你杀不死我。”
一旁的月斗兽早在玄霄赶到时就已经被威压压制得瑟瑟发抖,如今韩缪一来,两道气势威压毫不收敛,月斗兽更是跑都跑不了。
盛怒之下的玄霄简直想直接用合体期的威压碾死韩缪,但他说得对,在“原著”情节的影响下,他什么都干不了。
“你别得意……”他眯着眼,愤恨看着他恨之入骨的人,“你迟早会死,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那拭目以待。”
说完这句话,韩缪猛地挥手,轻而易举打散了玄霄的虚影。
他目光森然地瞥了一眼旁边动弹不得的月斗兽,袖袍一拂,一道暗红色灵力如同锁链般将其牢牢束缚。
解决了碍事的东西,韩缪立刻回到云漾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他打横抱起。云漾的身体滚烫,不安地在他怀中扭动,嘴里含糊道:“热……好难受……”
韩缪抱着他,迅速扫视四周,寻了一间相对完整、还算干净的废弃屋舍,闪身进入。
屋内陈设简陋,布满灰尘。韩缪也顾不得许多,用灵力快速清理出一片区域,将自己的外袍铺在地上,这才将云漾轻轻放下。
然而,刚一离开那坚实温暖的怀抱,云漾就像离了水的鱼,立刻剧烈挣扎起来。
他双眼紧闭,长睫被泪水沾湿,根本认不出人,只是凭着本能,双手死死抓住韩缪的衣襟,将发烫的脸颊和身体拼命往他怀里钻,汲取那份能稍稍安抚体内灼热的体温与气息。
他伸出手抓住韩缪的衣襟,用力向自己的方向拉扯,同时另一只手也开始撕扯自己本就凌乱的衣衫,露出一片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肌肤。
“帮帮我好热”
第98章 霸道反派爱上我21
云漾语无伦次地哀求着, 湿润的眼眸里盈满了生理性的泪水,唇瓣干燥,微微张合, 吐出的气息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韩缪瞬间僵住。
韩缪前世一心扑在复仇和厮杀上,重生后满心满眼又只有云漾, 于情欲一事,实在是毫无经验, 一片空白。
此时,怀中人滚烫的体温和凌乱的呼吸与他自身汹涌而起的陌生悸动交织冲撞, 让他大脑一片混乱,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他清楚感知到自己的身体在叫嚣, 可残存的理智告诉他, 这是他珍视如命、不愿有丝毫亵渎的人,绝不能在他神志不清时……
他看着云漾衣冠不整, 意识迷乱蜷缩自己怀中的模样, 喉咙一阵发紧。
韩缪狠狠心将人从自己身上拔下来,施了一个禁锢法术,狼狈跑出了这间屋舍。
门前,月斗兽浑身颤抖趴在地上。它看见那个灵力高强的修士迅速跑到自己面前, 一双大手毫不留情钳制住它的身体, 那力道简直就要把它碾碎。
“给我解药,我还能留你全尸。”
月斗兽看着他咬牙切齿的模样, 吓得魂飞魄散。
“大、大人饶命!真不是我不给, 是、是真的没有解药啊!”月斗兽吓得魂体都在颤抖,声音断断续续,“我只是……只是将一缕情念种子打入了他识海,所、所以……”
韩缪手上力道又重了三分:“什么情念种子, 说清楚!”
“是我族天赋!能在生灵识海里种下种子,将其潜藏最深且未满足过的渴望、最强烈的情绪无限放大,这样‘处理’过的神魂,滋味……更可口。”
它说得磕磕绊绊,一副快要昏过去的样子:“一旦成功种下不可拔除,除非情感渴求得到满足……大人!我承认我当初是想汲取他的金丹和神魂之力,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就看在我供认不讳的面子上,给我一个痛快吧!”
韩缪好像在压抑着什么:“情感渴求都有什么?”
“很多,亲情、友情、开心难过等情绪,还有……”月斗兽犹豫着,说出最后的那两个字,“情欲。”
韩缪猛地松开手,月斗兽瘫软在地,奄奄一息。
韩缪闭了闭眼,胸膛剧烈起伏,将喉间那股翻涌的灼热与混乱强行压下,转身再次推开那扇门。
门内,云漾依旧被禁锢法术束缚着,但禁锢只能限制他的行动,却无法平息体内的燥热。
月斗兽的情念种子投射到云漾身上,居然化成了情欲。
他脸色潮红,目光涣散,唇间不时溢出破碎的音节。
一股陌生的强烈悸动与占有欲,像野火一样在他心底猛地蹿起,席卷了全身。
这是他肖想许久,珍视如命的人,如今就这样毫无防备躺在他面前,任人索取。
只要他愿意,现在就可以……
韩缪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师父……”他俯下身,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解开云漾的束缚,抓住他乱动的手,试图传递一丝清明:“师父,你看着我,你能分清我是谁吗?”
云漾迷蒙的双眼努力聚焦,却依旧一片混沌,他只感觉到肌肤接触部分清凉的触感,让他无意识靠近。
“韩缪,你是韩缪。”
“呜……”他委屈地呜咽一声,流下泪来,“韩缪,救救我……”
但眼前人依旧不为所动。
云漾被折磨得简直要发疯,甚至开始有些生气,他不知道怎么办,干脆赌气对他说:“你若不想,便换别人来!”
……
“换别人?”韩缪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可怕平静。云漾虽看不清,却本能地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爬上脊背。
潜意识的恐惧与躲避的本能居然短暂地压过了几乎将他淹没的欲望。云漾眼神清明了一瞬,终于看清了韩缪的脸色。
他眸中混杂着疯占有、暴戾怒意与疯狂嫉妒。
原本抓着自己的手变成了捏住他的手腕,他咬着牙吐出几个字:“你想要谁来?霍玉书?白良弼?还是玄霄?”
他轻呵了一声:“徒儿都忘了,师父在牧云宗可是受宠得很。”
“不,”云漾下意识为自己辩解,“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关系,”韩缪对云漾的话置若罔闻。他猛地欺身而上,将云漾禁锢在身下,“让师父惦念别人,是我的无能,我一定会努力让师父只能看到我。”
……
残破的屋内,纱帐凌碎,光线昏暗,空气变得灼热而黏稠。
云漾的耳边全是粗重的喘息声,伴随着自己压抑或高亢的声音,交织成旖旎的乐章。
其实他中途就已经醒过来了。按月斗兽所言,情感渴求得到满足,此事便可迎刃而解,他早在事情开始没多久就已经满足了数不清多少次,只是如今看来,被种下情念种子的似乎是韩缪。
“韩,韩缪……”说话声又被堵了回去。
“不要了……够了!……”他毫无气势软绵绵地喝了一声,用尽最后的力气,颤抖着手摸出一张静止符,反手拍在韩缪背上!
韩缪的动作骤然一停,云漾心中一喜,他终于找到机会解救自己。但他算错了一件事——韩缪的修为已经比他高了太多。
这就导致了符纸只维持了一秒不到便化为灰烬,只是可怜云漾还没爬出来……
……
不知过了多久,激烈的风暴终于平息。
良久,云漾的意识终于清醒过来。
眼皮沉重地掀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朴素却干净的青纱帐顶,略一歪头,简朴的桌椅陈设沐浴在阳光下,已经有些磨损的雕花窗棂上落着一只蝴蝶,窗户向内敞着,吹来一阵舒缓轻柔的风。
纱帐轻轻晃动,屋内外一片静谧。
短路的大脑没这么容易恢复过来,他怔怔看了良久,窗外是他已经两年没见过的景色,外门的一切似乎都没有任何变动。
躺了半晌,他终于想起来了一些关于任务的零碎记忆。
“这个时间,弟子们大概还未结束修炼吧。”
云漾撑着脑袋试图起身,却发现身体像是被拆散了重组一般,每一处关节都泛着酸软,尤其是腰腹以下,几乎使不上半分力气。
记忆的碎片在昏沉中拼凑——残屋、阵法、符纸,还有那双几乎要把他吞噬的眼睛。
混乱的黏稠的潮湿的暧昧的……这些东西不由分说一齐涌入他的脑海,让他脸颊瞬间爆红,开始手足无措起来。
也就是这突然的动作,更加剧了他身体的不适,尤其是某个地方传来的被过度使用后的钝痛,让他脸上热意更甚,他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下微凉的床单。
“……混账东西。”他咬着下唇,涨红着一张脸,不知是在骂韩缪,还是在骂那个迷失在情潮中的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喉间干涩发痛,便扶着床沿慢慢挪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凉透的茶水。
突然,房门被大力推开。
“大师兄!你怎么样了?!”白良弼穿着里衣,动作大开大合时还能看到里头绑的绷带。他一睁眼就听到了云漾回来的消息,连外衣都来不及穿便眼泪汪汪跑了过来,此刻终于亲眼看见全须全尾的大师兄,才算真正放下心来。
云漾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手上茶杯没拿稳,溅了一些茶水在里衣上。本就单薄的衣服变得透明,将身体的斑驳痕迹透出来了更多。
他脸上一热,下意识地侧身并拢衣襟,用袖子遮掩。幸好白良弼满心都是担忧,根本没注意这些。他快走两步来到云漾面前,双手攥住他的胳膊上下左右前前后后都围着看了一遍,直到确认确定没有致命伤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愧疚道:“对不起大师兄,是我不能及时增援,才让您苦苦支撑这么久,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他说着说着就要流下泪来:“对不起大师兄……是我没用……”
云漾拉着白良弼坐下,又倒了杯茶水递给他:“不要这么想,师弟,是我该感谢你才对,再说了,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你就别担心啦。”
但白良弼还是心怀愧疚,他双手抱着茶杯,垂头不语。
云漾也不知道说什么,他想了半晌也想不到什么安慰的话。最后便打算先把此事的来龙去脉问清楚:“师弟,那日你离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良弼握紧了茶杯,指尖绞在一起,牙齿死死咬住下唇,一脸纠结犹豫。云漾也不急着催他,就静静坐着。半晌,白良弼才干涩开口。
“其实那天,我已经尽力返回宗门了,可是……”
那日他明明已经到了宗门,明明已经将事情原委禀报事务堂,他为了快点找到增援几乎耗尽了所有灵力赶路,仅用了预料中一半的时间,但却不知为何,无人增援。
“临风城东南村落,溯查任务生变!大师兄独力支撑,危在旦夕,速派支援!”
他踉跄踏进事务堂,亲眼看着值守弟子闻言色变,立刻上报,那口气再也撑不住,顷刻晕了过去。
等他再恢复意识,已经是第二天了。
他的灵力恢复得差不多,白良弼翻身下床想出去看看大师兄究竟有没有被救回来,但屋门却被下了禁锢,根本推不开。
白良弼的心猛地一跳,他用尽了所有力气去推门砸门,最后甚至用刚恢复的灵力去轰击,但那扇门却只是抖了抖,依旧没有任何被打开的迹象。
不妙的情绪充斥他的脑海,白良弼叫天天不应,似乎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安慰自己大师兄乃是玄霄仙尊的爱徒,一定不会有事。但直到第三日清晨,大师兄依旧没有回来。
而他也已经在这个院子里与世隔绝过了两日。
这两日里别说人,连风都没有。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下去,但即使他用尽了所有力气,想了无数办法,依旧无可奈何。
终于,在他马上绝望之时,事情发生了转机。
韩缪破了下在他院中的禁锢,满脸煞气踹开他的屋门,揪住衣领,二话不说就将他带了出去。
也就是这时,他才知道牧云宗在这两日没有进行任何增援,是韩缪不知怎么发现了事情不对,硬生生暴露隐藏了两年的修为,冲破阵法,在他的指引下一路下山,打退拦路的精怪,才堪堪在第三日晚,赶到云漾身旁。
云漾皱了皱眉,压下心中升起的不安,问道:“那你身上的伤是……”
白良弼答:“是韩缪伤的。”
第99章 霸道反派爱上我22
“当时我们还没赶到村子, 行进了差不多大半的路程,韩缪突然放下我,转身一掌拍在我的肩头。”
那一掌并不致命, 甚至刻意避开了几处重要穴位,是韩缪如今修为太高, 才让他的伤看起来这么严重。
“然后我就晕了过去,等再一醒, 就又回了外门。”白良弼似乎很不理解,他懊恼地呼出一口气, “这次我发现房门没有禁制,便接着来找大师兄了。”
白良弼望着云漾, 却发现他师兄正在发呆愣神, 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他把手放在云漾眼前晃了晃:“大师兄?您怎么了大师兄?”
云漾猛地回过神,一把抓住白良弼的手臂, 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韩缪呢?他现在人在哪里?!”
屋外日头逐渐西斜, 到了弟子们结束劳作,回去休息的时辰,只是这群人里没有韩缪。
昭辰殿外,暮色四合。
韩缪脊背挺直, 跪在冰冷的玉石台阶上, 垂着眼,面容隐在渐浓的阴影里, 辨不出情绪。他周身气质沉凝, 全无往日刻意维持的低敛。
玄霄负手立于他面前,居高临下道:“有‘剧情’又能如何?韩缪,我逃不开,你以为你就能避开?”
玄霄的声音如同淬了寒冰, 森森冷意下带着刺骨的疯狂:“韩缪,你抬头看看,这昭辰殿,这玉石阶,这时辰……熟悉吗?”
韩缪眉眼微动,却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玄霄,我说过,时机不到,你杀不死我。”
而玄霄听见这话却突然笑了出来,这笑声里怀揣着莫大的杀气与恶意,他微微俯身,靠近韩缪。笑声在他喉咙里不停翻滚,良久,他才堪堪停息。
“那个九死一生,剥离你一身修为,却也让你真正脱胎换骨的秘境。剧情如此,天命如此,你逃得掉吗?”
韩缪跪姿未变,甚至一脸云淡风轻。
玄霄看他这样子,心中升起一团无名火。他直起身猛一甩袖,看向韩缪的眼神满是怨毒:“云漾一个本该在两年前就身死道消的人如今却还活着,甚至还拥有了灵根,修起了法……”
“他能活着,那本尊自然也能找到机会,杀了你。”
“你本就是必死之人,此间世界崩成这个样子,你早死或晚死,对天道并无区别。”
韩缪嗤笑一声,嘲弄地看着他:“玄霄,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若真能轻易杀了我,又怎么会忍我到现在?你杀不死我,就更别妄想动云漾!”
提及云漾,玄霄压抑许久的妒恨终于爆发出来。他猛地出手,一击把韩缪拍飞,玉石台阶应声碎裂,韩缪呕出一大口血,缓缓跪在地上,使不出任何力气。
玄霄双目赤红,脸上的表情扭曲可怖:“你以为你如今隐藏实力,暗中谋划,便能逆天改命?你以为你碰了他,占了他,他就真成了你的?!痴心妄想!只要本尊还在,只要这天地间的规则还在,你和他之间,便不可能有以后!”
他一边说着,手中的各类法术一刻不停朝韩缪轰击。韩缪如今还未完全恢复,境界的差距让他面对玄霄有些吃力。直到最后,他被一击拍在地上,玉石铺就的地板被砸出一个深坑,韩缪躺在里边呼吸微弱。
“玄、玄霄,你杀不死我,就以为这样的方法就能折磨我吗?”韩缪终于笑起来,他在云漾面前收敛爪牙,并不代表他就真成了一个人畜无害的好人了。
他啐出一口血沫,笑容在血污中显得格外残忍:“你真可悲啊,玄霄。你以为自己是他的师尊,是掌控者?可在他眼里,你什么都不是,甚至不如路边的一粒尘埃让他上心。他怕你、厌你、避你唯恐不及!他的温暖、关注,他的一切都只属于我。而你,不过是个被他亲手创造,却又被他彻底遗忘和抛弃的……可怜虫。”
“闭嘴!”
他不停刺激着玄霄,最终在玄霄蓄起全部灵力,飞至韩缪面前打算给他致命一击时,却见他唇角一勾,满脸鲜血里带着疯狂的兴奋。
下一秒!数不清的金光突然从韩缪身体浮现,迅速织成一面流光溢彩的盾牌,为韩缪挡下这致命的攻击。
玄霄的全部功力被这面盾牌反弹到自身,他双瞳骤缩,躲闪不及,生生承受了自己的全部功力。
所幸先前殴打韩缪消耗了他不少灵力,再加上自己境界高,这一击不至于让他当场殒命,却也受了极重的伤。
他被盾牌反弹的灵力一路从殿前小院掀飞到昭辰殿内,一时间飞沙走石,玄霄的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撞进昭辰殿深处,一连撞碎了三根雕龙画凤的玉柱才堪堪止住去势。
瓦砾与烟尘轰然落下,血沫不受控制地从他嘴角涌出,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碎裂的肋骨与经脉里残存的反噬灵力,带来刮骨剜心般的剧痛。
可身体的痛,远不及韩缪方才话语的万一。
烟尘之外,传来缓慢而清晰的脚步声。韩缪从那人形深坑中缓缓爬起,姿态狼狈。
他一步步走进昭辰殿,走到玄霄身前,再也支撑不住地摔倒在地。而秘境入口,已经在他身后悄然显现。
两人此时俱是满脸鲜血,浑身剧痛,灵力所剩无几。在这种情况下进秘境,可以说是必死无疑。
玄霄看着倒在他面前的韩缪,又望着他身后的秘境,艰涩笑着:“韩缪,就算有天道护佑,不让我亲手杀了你,那又如何?秘境会替我杀了你。”
“是吗?”面前的人垂头,大口喘着气,却突然紧紧攥住他的手抵住自己肩膀,没头没尾说了一句,“他来了。”
说完,握住他的那只手突然发力,玄霄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韩缪被自己打入秘境之内。
在他的身影消失前,玄霄耳边回荡着韩缪最后的话:“玄霄,你输了。”
韩缪的身形被吞噬的刹那,秘境入口消失,露出了云漾目眦俱裂的一张脸。玄霄愣住,突然明白了韩缪最后的动作和那话的含义。
“玄霄!!你该死!!!”云漾大吼一声向他冲来根本不顾自身灵力枯竭,储物袋中所有符箓、法器都被他当成武器,劈头盖脸地朝着玄霄砸去!
虽说云漾如今灵力尚未完全恢复,符纸的破坏力并不大,但架不住数量多,再加上玄霄此刻身负重伤,一时间竟无还手之力。
原本清冷高高在上的仙尊狼狈地躺在一片废墟里。
天色彻底暗了,昭辰殿顶镶嵌的夜明珠即使在发生如此大难,也依旧尽职尽责维持着光芒。正是在这莹莹光芒中,玄霄看清了云漾满眼的泪花,最终化作泪珠滚落下来,止也不住。
“……韩缪这个贱人!”
玄霄暗骂一声,却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桎梏住云漾。他不想问明明自己在万灵峰下了禁制,为何云漾还能闯入,他只想先让人冷静下来。
万灵峰无愧这个名字,灵力充裕到只这一会儿工夫便能让玄霄的功力恢复四成左右。
这四成也足够他制住云漾了。
“住手!”玄霄一声低喝,周身灵力激荡,终于把濒临崩溃的云漾暂时震开数步。
玄霄以手撑地,缓慢直起身,抬手抹去唇边不断溢出的鲜血。
月白道袍早已污浊不堪,沾满尘土与血污,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里的冰冷和威压并未减少。
“云漾,你看清楚!”玄霄声音带着压抑和怒意,“是他自己撞上来,是他拉着我的手把自己推进去的!本尊并未……”
“我不信!”云漾双目赤红,打断他的话,声音嘶哑破碎,“我亲眼看着你将他打入秘境!玄霄!那是九死一生的绝地,你不会不知道!”
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混合着脸上的尘土,留下狼狈的痕迹。
“他什么都没做过,什么都没做,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他……”
玄霄看着云漾这副为韩缪肝肠寸断的模样,心中那点被韩缪设计而产生的波澜,瞬间被滔天的妒火掩盖。
“什么都没做?”玄霄一步步走向云漾,声音因妒恨而扭曲,“他什么都做了!云漾,他本就不该存在,不该觊觎我的人!自从有了他你便不肯再看我一眼,你怕我、忌惮我、远离我这些我都可以忍,我已经这般迁就你,你为何就是不肯接受我!我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顺应天命!”
他走到云漾面前,掐住他的脖子嘶吼着,长发散落肩头,衬得他宛如地狱爬上来的恶鬼,全然看不出曾经光风霁月的模样。
玄霄眸中戾气一闪,手指渐渐收紧,云漾吃痛,却仍倔强看着他,艰难说着:“天命?天命就是让你滥杀无辜?天命就是让你一次次逼迫我?玄霄,白良弼回宗搬救援你为何不让,你难道不知道山下多少人因此家破人亡,不得不搬迁至别处寻活路吗?!”
“玄霄,你罔顾人命,上不敬天地、下对不起百姓,你有什么脸面说天命?!玄霄,你就是个疯子!”
“疯?”
玄霄已是气极,攥着脆弱脖颈的手咔咔作响,看着云漾涨红的脸,感受他逐渐失力的身体,玄霄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猛地把云漾甩开,任由他摔倒在地。
“你说得对,我就是疯子!”他望向捂着脖子劫后余生喘息的云漾,欺身而上,将其身体掰正,正面看着自己,“那我是不是该干些疯子才能做的事,才对得起你给我的称号?”
云漾此时双手被禁锢在头顶,气还喘不匀。他看着身上的玄霄,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你,你要干什么?”
玄霄用幻化出来的灵力绑住他:“我干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有些事韩缪能干,我作为你的师尊,自然也可以。”
他一边说着,一边扯开本就因情绪激动而凌乱的衣襟。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寸寸碾过那些尚未消退的红痕,每看到一处,他眼底的暗色便深一分,他伸出手点在其中一个印记上。
云漾彻底慌了神,他知道玄霄疯,却没想到他能做出这种事。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他的皮肤,让他打了一个激灵,但随即,试探性的触碰变得粗暴,玄霄报复性地将自己的痕迹覆盖上去,下手根本没有任何收敛。
锁骨、肋骨……他感觉浑身上下的每一处骨头都要被按碎了。一些没有骨头只有肉的地方也被玄霄用嘴覆盖了新的痕迹。
云漾的叫声从一开始的痛苦凄厉,到最后逐渐失去力气变成呜咽,玄霄感受到他不再挣扎,终于肯放过他。
他奖励性地亲亲云漾的嘴角,声音低柔得诡异,近乎诱哄:“乖,别怕。师尊是在帮你把那些脏东西都清理掉。”
“你所有的一切,本来就是我的,现在,该还给我了。”
云漾的眼神清明了一瞬,他意识到什么,猛地睁大眼睛,喊道:“不要!”
“滚……啊!”
第100章 霸道反派爱上我23
玄霄恍若未闻, 他近乎痴狂地朝云漾的肩头咬下去。鲜血染红凌乱的衣袍,云漾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却已经失去了所有挣扎的力气。
他双眼涣散, 一连几日的摧残让他的意识越发混沌。身体像漂浮在滔天巨浪之上的小舟,没有任何逃离的机会。
满意于他濒临崩溃的顺从, 他俯身将云漾抱起来支撑住,上挑的眼睛与灰暗的瞳孔相互对视, 玄霄咧开嘴,恶劣地说:“云漾, 你看清楚,你如今正雌伏在谁的身下。”
说罢, 他又往前凑近, 两人之间紧密相贴,再没了任何间隔。
就在玄霄即将彻底撕裂那最后界限的刹那, 云漾干裂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 吐出了一句令施暴者震颤的话:“你以为杀了反派,毁了作者,自己就能活了吗?”
云漾的声音干涩嘶哑,轻得如同耳语, 却像一道惊雷, 镇住了玄霄的神魂。
他的身躯猛然僵住,眼中翻涌的欲念和暴戾瞬间褪去。玄霄缓缓后撤些许, 审视地看着曾经的好徒儿:“你知道了。”
语气陈述, 像是对此事根本没有任何意外。
他松开云漾,任由他瘫倒在地上。云漾浑身痕迹乍一看上去触目惊心,如同被毒打了一般,他侧身躺在地上, 双手环抱住几乎完全赤裸的身躯。
“这难道有什么悬念吗?”云漾低沉着嗓子道,声音低得就像要飘散在空中,“从我来到这里之前,你就已经开始设计了吧。”
玄霄伸手将碎发拢到脑后,一张脸邪气外露,比韩缪还像个反派。
他居高临下望着云漾,一时没有说话。
云漾躺在冰冷的玉石地砖上,过了好一会儿,才顺过那一口气,将不远处被扒掉的衣袍拿过来重新拢在自己单薄的身躯上。
云漾不管对方是否回话,继续道:“我刚来这里的时候你就有所察觉了吧,后来探查我的咽喉,发现神魂完全补齐,就完全确认了,是吗?”
“你给这个身体取名云漾,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你一早就知道了真相,你几百年前就开始谋划了,是吗?”
玄霄不再言语,周身灵力流转,伤势尽复。他袖袍轻拂,一道磅礴的灵光扫过殿内,不过瞬息,昭辰殿便恢复成往日那般仙气缭绕、纤尘不染的巍峨模样。
衬得衣衫破碎、满身狼藉云漾愈发狼狈。
两人一时相顾无言,玄霄又成了一派清冷仙尊的样子。他不顾云漾的挣扎,强行将他抱了起来,走进重重纱幔之后的寝屋。
直到将他放在榻上,玄霄才终于开口:“几百年前我无意间窥见真相,见这世间不过书页寥寥几笔写过的戏,便知‘作者’是唯一的变数,我下定决心,要把这变数牢牢握在手里。”
“所以你就找到了一具先天神魂残缺的躯壳,好为我的灵魂提供栖息之地?”
玄霄不语,算是默认了这一说法。
内心的所有猜测成了真,云漾死死咬住下唇:“那你的目的是我,不是韩缪。”他声音有些发抖地道:“我同意被你掌握,受你驱使,只要你放了他,你要做什么我都奉陪。”
玄霄几欲压下在听到云漾口中满是韩缪时的暴躁,不屑道:“你以为他又是什么好东西?”
“他是我徒弟。”
“我是你师尊!”玄霄终于忍不住,好不容易维持住的清冷破碎,他抓住云漾的手腕,力气大到恨不得捏碎云漾的腕骨。
他大声质问:“你的笔下诞生了这么多人,却全都是为了主角铺路。你为什么不可怜霍玉书?是因为他的人生很完美,所以你可怜韩缪,可怜他受尽欺凌,你费尽心思,甚至不惜逃离我也要同他在一起。但是云漾,你看看我,我也是你创造出来的,你为什么满心满眼都是韩缪那个贱人?你为什么不肯多看我一眼!”
“我曾经是想过要利用你,但那是曾经!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就已经……”他说着说着,突然哽咽起来。云漾双眼睁大,眼睁睁看着玄霄落下泪来,“云漾,你看看我,也可怜一下我吧。”
玄霄的泪水落在云漾的手臂上,滚烫得几乎灼伤皮肤。
寝殿内静得可怕,只有玄霄低低的哽咽声回荡在纱绶之间。他仿佛被巨大的悲伤击垮,身体缓缓滑落,最终跪倒在床榻边,将脸深深埋进云漾腰腹间,肩膀剧烈耸动,发出压抑的哽咽
云漾垂眸,静静看了他片刻,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玄霄,别演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玄霄身体的颤抖戛然而止。
“演着演着,别把你自己也演进去了。”
玄霄缓缓抬头,脸上泪痕未干,可那双眼睛里,方才翻涌的痛苦与脆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深潭般的冰冷与一丝被识破的兴味。
“被你发现了。”他依旧维持着跪在床榻边的姿势,仰视着云漾,只是那姿态里再无半分卑微,反而像一头暂时收起爪牙的猛兽,“为什么?你不是最喜欢韩缪这样装可怜的模样吗?”
“你若真的情难自已,又怎会不顾我浑身伤痕,强行用禁制锁住我的全部灵力?玄霄,你不是他,他会尊重爱惜我,他永远不会强迫我做任何我不愿做的事。”
云漾看着他变脸如翻书,脸上满是嘲弄。这才是玄霄,一个为达目的可以精心编织任何情绪陷阱的猎手。方才所有的崩溃、泪水、卑微的祈求,不过是又一层试图操控他情感的枷锁。
“放开禁制。”云漾尽力遮掩自己的情绪,但对于被禁锢与算计的厌恶却控制不住流露出来。
玄霄看着他,没有动,反而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自己脸上的泪痕,动作优雅得像在拂去尘埃:“然后呢?放你走,让你去找韩缪?”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云漾,我给过你选择,是你不肯选那条路。”
“轻松的路?”云漾扯了扯嘴角,“被你彻底掌控,成为你掌中玩物,不见天日,这叫轻松?”
玄霄毫不在意他话中的刺:“韩缪注定会死,你拦不住的。与其让他将来依照结局痛苦地死去,不如让我来了解他,好歹还能体面一点。”他轻笑一声,好整以暇看着云漾慢慢变得惨白的脸色,给他致命一击:“要怪,就怪当初写下那个结局的……你自己吧。”
“你什么意思?”
“我是什么意思,你难道不知道?”玄霄直起身,坐在床榻边,为云漾妥帖盖上锦被,一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模样,“那我就告诉你吧,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可以改,唯独涉及你自己书写的主线剧情,天命难违。”
云漾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被玄霄抢了先:“你想问为何你本是早死之人,却活到了现在吗?”
“因为你不是主线剧情,自然不重要。当初我在得知所有剧情之时,打算将韩缪灭杀在娘胎里以绝后患,却因天道阻拦,无数次无功而返。”
“哪怕等他降生之后,我也尝试数次,可他依旧活到现在。”玄霄眯起眼睛,冷哼一声,“再后来我逐渐发现,曾经被我干预的主线情节最终会因各种各样的原因被天道重新扳回正轨,我不得不放弃,等一个契机。”
“契机就是你。”玄霄看着云漾,嘴角的笑意越扩越大,“你在他身边,只会让他死得更快,同样,在你的影响下,我自然也能活下去。”
“云漾,你的存在,只会为他带来不幸。这次下山溯源任务不就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点吗?”
玄霄的语气笃定又蛊惑:“有你在,他活不长久,而我会一直陪着你,我会对你好,比这世界上任何人都对你好,只要你听话。”
“不,不是这样的,有我在他绝不会走到前世的结局,他会好好活着,成为惩恶扬善的修士……我会陪着他……”云漾被这接二连三的话打击得有些恍惚,不停喃喃自语,“而且我会陪着他,他死了……我也会陪他一起……”
“啊,你是在说共死符吗?真是抱歉,符纸的两段,被连接在你我师徒二人的身上了哦。”
云漾浑身一震,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玄霄:“什么……?”
玄霄脸上的笑容近乎残忍,他不疾不徐地从袖中取出一张泛着幽蓝光泽的符纸。符纸的纹路诡谲复杂,一端连接着玄霄的心口,另一端延伸出的光晕,直直没入云漾的眉心。
“你当初多么可怜,跪在昭辰殿外为韩缪讨个公道,最后竟然天真地以为我真的会把共死符下在你们身上?”
云漾猛地抓住他的衣袖,伶仃的手腕细细颤着:“为什么当时韩缪没有告诉我,为什么……”
玄霄挣开他的手,慢慢向殿外走去,边走边说:“他在乎你的安危,二话不说就同意了。呵,真是感人肺腑。”
在玄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里之前,最后一句话稳稳传到云漾耳中:“我只是想活着罢了,云漾,事情走到如今这一步,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是你决定了他的命运,是你一意孤行妄图改命,这些孽,是你自己造的。”
玄霄走了,只他一人孤零零躺在床上。
云漾看着窗外,算算时辰,再过三炷香的时间,就要天亮了。
“时间应该够了……韩缪,你再坚持一下,求求你,坚持一下,活着出来……”
与此同时,秘境内,一片冰封严寒。
韩缪的睫毛上已凝满白霜,呼出的气息瞬间化为冰晶。他单膝跪在厚重的冰层上,手中长剑深深插入冰面,才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苍白,暴风雪如同亿万把细小的冰刀,持续不断地切割着他的护体灵光。
灵光早已黯淡,每一次闪烁都代表着经受一次寒风攻击。但即使如此,由于护体灵力的严重不足,寒气正透过间隙,丝丝缕缕侵蚀他的肺腑与识海,思维开始变得滞涩。
这些东西韩缪前世早已经历过一次,知道无非是受个重伤,绝不会真的死在里边。
想起方才与玄霄对决时阻挡在他身前的金丝灵盾,韩缪嘴角艰难地牵起一抹笑。
他赌对了,天道不会允许他这么早就死了。
只是……
他眼前阵阵发黑,握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身体早已超出极限,全凭一股不肯熄灭的意念在强撑。
但那股意念在一片冰寒中,也就要熄了。
云漾……师父……
我好冷,好难过啊……
作者有话说:
抱歉宝宝们,今天有实训来晚了[求求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