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霸道反派爱上我4
是夜, 月隐星稀,整个牧云宗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云漾估摸着不会有人再过来找他,便悄悄行动起来, 他在衣柜里翻找许久,总算找到一件料子柔软、颜色深沉的墨色常服换上。这身衣服虽不像夜行衣, 但在黑暗中也足够隐蔽。
他有些不习惯地动了动肩膀,这衣服料子软滑, 穿着倒比宽大道袍更便于行动。
只是一头长发散着终究碍事,可他完全想不起束发的法诀, 只得胡乱找了条发带,草草将头发拢在脑后系住, 仍有几缕碎发滑落, 他也顾不上了。
他拿起一块黑布,对着铜镜比画了一下, 表情犹疑极了:“到底要不要带……会不会太猥琐了?”他低声嘟囔着, 手指捏着布角捻了又捻,最后一咬牙,还是胡乱将黑布蒙在了脸上。
“算了,万一有人发现还能挣扎一下。”
一切收拾好, 云漾深吸一口气, 回忆着方才从桌台上找到的宗门地图,外门大概在西南方向。他修为不高, 玄霄往日塞给原身的法器又不会用, 只能小心翼翼推开窗户,靠着一点点月色慢慢向外门的方向挪去。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运气不错,这一路上遇到了几队巡逻弟子,竟全部有惊无险地避开了。他躲在一座假山后方, 听着巡逻弟子离开,刚松了一口气准备出去,就突然听到有人声逐渐向他这里逼近。
云漾吓得瞬间反身躲回去,紧紧捂着自己的嘴,心跳如擂鼓。他以为自己已经被发现了,却没承想那两人居然走到假山的另一侧便停了下来。
云漾与他们之间仅仅隔着一座不算太大的假山,因此能清楚听到另外两人的对话。
“师兄,昨日新来的那个弟子,我瞧着他今日的差事做得着实不错,没想到看起来痴痴傻傻的,居然是个好苗子。”
另一道声音接着响起:“嗯?你说地字区那个叫韩缪的小子。你还别说,看着呆愣,干活倒是实在,分配的药田收拾得比旁人都利索,不愧是大师兄亲自挑选的弟子。”
躲在假山后的云漾,原本紧张得手心冒汗,听到这里不由得微微睁大了眼睛。他们说的是……韩缪?
“没错没错,原以为是师兄昏了头,没承想是有远见!不过说起来,这后山的灵薯烤起来是真香啊……”
“嘘!小点声!被人发现俺俩躲在这儿偷吃摸鱼,这个月的份例就别想要了!”
两人的对话渐渐低了下去,转而变成了对食物的细细品味和偶尔对宗门琐事的低声抱怨。
假山另一侧,云漾听着两人的对话,捂着嘴的手慢慢放了下来,嘴角甚至忍不住有些得意地向上弯起。蒙面的黑布下,他几乎能想象出韩缪乖乖干活的样子。
哼,不愧是他“捡”回来的徒弟!就算暂时……嗯,心智不全,那也是顶乖顶听话的!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瞄了一眼假山另一侧正偷吃得欢快的两人。
听那两人所说,韩缪如今住在……地字区?
云漾悄悄记下这个地点,便转身蹑手蹑脚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更加小心地朝着记忆里的地字区方向潜去。
与清静峰相比,虽比不得其雅致,甚至是显得有些朴素,但至少胜在院落规整,干净整齐,对于外门弟子来说灵气倒也算充足。
只是……有些太过于安静了。
他如法炮制,悄无声息地落入院内,凑近那扇紧闭的房门,试图从门缝或窗纸破损处向内窥视。
屋内没有点灯,一片漆黑,还没等云漾仔细去寻找韩缪的身影时,眉心猛然刺痛了一下,随即他便如施了定身咒一般直直僵立在原地。
而在他身后,韩缪悄然显出身形,缓缓走到自己那便宜师父的侧边。两指并拢,轻点于云漾眉心,双眸幽深,一缕强横而冰冷的神识毫不留情地刺入对方识海,毫不怜惜地翻弄搅动。
最后,在一群纷杂的记忆里,韩缪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
约莫一炷香后,两人额际皆布满细密的冷汗。韩缪缓缓收回手指,神识归体,巨大的消耗让他不得不倚着墙壁急促喘息,但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唇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最终化为一声低哑而愉悦的轻笑——
找到了,关于你的身份……以及这个世界,他所有没经历过的“剧情”。
原来还未完结,韩缪看着自己布下的结界因灵力不足在缓慢失效,轻笑逐渐变得癫狂,显得尤为可怖。
“原来如此……‘作者’大人?”他低声呢喃,目光落在因被搜魂而眼神空洞、呆立原地的云漾身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玩味。
这人心软,良善,甚至带着某种不合时宜的天真。更重要的是,他似乎对自己怀有很深的愧疚与保护欲。这份心软,便是最好利用的弱点。
结界几近完全消散,韩缪眸中幽光一闪,计上心头。他迅速收敛了所有情绪,踉跄着上前一步,脸上瞬间恢复了那副懵懂痴傻的模样,甚至还努力挤出了几滴泪水,带着怯懦的哭腔唤道:“师……师父?您怎么了,我好怕……”
他一边用带着哭腔的、含糊不清的声音呼唤,一边怯生生地伸手攥住云漾的一片衣角,瘦小的身躯微微颤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云漾此刻神魂受损,意识昏沉,只觉得头痛欲裂,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冲撞。韩缪的呼唤让他的眼睛勉强聚焦,下意识握住韩缪冰凉的手,声音虚弱地安抚:“别……怕,师父在。”
话音未落,远处隐约传来巡逻弟子的脚步声。云漾心中一紧,知道自己必须立刻离开,他强撑着最后的清醒,下意识从储物袋中摸出几瓶常用的丹药和一小袋灵石,塞到韩缪手里,低声道:“这些你且拿着,照顾好自己,师父很快接你回去。”
说完,他不敢再多停留,深深看了一眼韩缪一眼,便踉跄着身形,再次融入夜色。
这次,他手腕一转,驱动灵力快速离开。
韩缪站在原地,看着云漾消失的方向,任由一直等候在院子外的掌事冲进屋内,揪住他的衣领低声吼道:“你们方才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为何我们候在院外,什么都听不到?!”
韩缪不停摆动着手,眼泪止不住往下流:“我……我也不知道,我,我……”
说话间瓷瓶碰撞的叮当声引起了众人注意,一个巡逻弟子快步走上前抢过来,仔细看了一眼,对掌事说:“是大师兄之物。”
若是云漾在,他定能听出这个声音竟是方才还在假山后“摸鱼”“烤灵薯”的弟子。
“师兄还真是宠你,”掌事接过瓷瓶,冷哼一声,又丢回韩缪的怀中,“自是给你的,那你便好好收着,别糟践了大师兄的一番心意!”
他命人押着韩缪再次往黄字区的院子赶,突然想到什么,转头对韩缪道:“大师兄都与你说了什么!”
韩缪缩着肩膀,如实答道:“师父说,让我照顾好自己……他会接我回去。”
“哼!”
掌事冷哼一声,不再看他,转而取出通讯令牌,恭敬禀报:“霍师兄,一切已按计划办妥,大师兄处未露破绽。”
看着金光闪出,掌事心累地想:“为了让师兄不起疑,大半夜的把人从黄字区转到地字区,大半夜再转回去,又临时排了这么一出大戏……早知道当时不抢着当管事了!”
另一边,万灵峰内,霍玉书收到灵讯,转身踏进竹舍,对尚在打坐的玄霄仙尊道:“师伯,经此一遭,大师兄短期内应该不会再起疑了,那这个韩缪……该如何处置?”
玄霄坐在蒲团上,缓缓睁开眼,嘲讽笑着:“我牧云宗也不是什么苛责弟子的下等宗门,若是修行全部通过,我这个做师祖的,也不能拦着徒儿收徒弟不是?”
霍玉书垂眸屏息,恭声应道:“是。”
玄霄看着他,忽一叹气:“唉,这两日麻烦你了,都赖本尊那孽徒不懂事,平白为师弟和师侄添了不少烦忧。”
霍玉书连忙躬身:“师伯言重,这乃弟子分内之事。大师兄……弟子亦不愿见他行差踏错。”他抬眼望向玄霄,见他眼中似有疲惫,又说道:“夜深了,师伯早些歇息,弟子便不打扰了。”
合页发出极细微的一声轻响,门被缓缓合上。霍玉书才终于再次拿出通讯令牌,将灵讯传送过去,遥遥看了眼清静峰,随即便回了自己的住所。
清静峰内,云漾强忍着神魂撕裂般的痛楚,几乎是凭本能催动灵力回了自己的静心苑。一回到安全的居所,他便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接晕倒在地。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悠悠转醒。
云漾左手撑着脑袋,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下意识捏了一个基础法诀运转灵力,指尖竟真的凝聚起了一小簇微弱却稳定的灵光!
云漾眼睛猛地一亮:他居然真的想起来了原主的记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记忆恢复得如此突然,但毕竟是好事,至少他再也不用担心被换了壳子被发现了。
那他知道方法了,以后是不是就可以修炼了?!
云漾有些激动,他已经计划好明日去藏书阁尝试一下自学修炼了。虽然知道原主天分不好,但原主是原主,他是他,肯定不能相提并论嘛。
云漾就这样安慰自己。
今天看韩缪过得不错,他倒也能安心不少,待他寻到一个两全之法……便把韩缪接回身边,好好教导他,不要再变成反派了。
第82章 霸道反派爱上我5
自从有了这个念头, 云漾可谓是振作许多。这几日来一直都泡在藏书阁里看牧云宗收录的各种基础功法和典籍。
像霍玉书这类入门早、已将所有功法都烂熟于心的首席,不似新入宗的弟子,还要听众长老授课, 而是跟随师尊修行,或外出历练寻找机缘惩奸除恶。
因此, 偌大的藏书阁底层,平日里除了值守弟子, 便只有云漾这个“高龄初学者”日日来报到。
起初他只找了一些引气入体或五行术法之类的基础法诀,原本以为会极其晦涩难懂, 却没想到运作起来竟是出乎意料的顺畅。
那些看起来阻碍重重的关窍,却如水到渠成般自然贯通。
不过两日, 他便已将原身曾经一直不得要领之处全部搞通, 这感觉就像是曾经学过,只是遗忘了, 如今重新拾起一般。
云漾大受鼓舞, 尤其是在穿越当天把他搞得异常尴尬的御剑飞行,此时他终于能熟练在天上飞了!!
他驱剑在整个牧云宗上方飞来飞去,轻柔的山风裹挟着丝丝缕缕的灵力拂过他的经脉,云漾的嘴角一如他此时的心情疯狂上扬, 压都压不下来。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短短几日就已经学会这么多!
剑光收敛,云漾身姿轻盈落在一处僻静的山崖边, 脚下的灵剑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体内。
他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 感受着体内顺畅运转的灵力,正盘算着找个什么借口去探探男主的口风,问问自己如今算是何等修为。
就在这时,一些嘈杂的声响自远处传入他的耳中。
得益于他今日修为上涨, 连带着五感都强化了不少,云漾侧耳倾听,便发觉这声响竟是从山脚传来的。
这座山的山脚不就是外门?他竟不知不觉飞到了外门的地方。
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原则,云漾便想着去看看自己那反派徒弟如今过得如何,不过看上次那些人对他夸赞有加的样子,料想韩缪的日子过得应当还不错。
这些想法持续到在他看见一群人把韩缪围在中央拳打脚踢时戛然而止。
“住手!”云漾瞬间气极,发出一声怒喝,将众人顿时吓了一个激灵。
其中一人回过神来,看着自己脚下鼻青脸肿的韩缪,又僵硬转头看着满脸怒容的大师兄,满脑子都是他要完了。
“怎么会”那人喃喃自语,脸色煞白,“我不是我没想”他完全无法解释自己方才为何会鬼迷心窍对这个傻子动手。
云漾此刻怒火中烧,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他快步上前,一把推开那几个愣在原地的弟子,蹲下身将韩缪小心翼翼抱进自己的怀中。
少年脸上沾着灰尘,嘴角破裂渗出血丝,额角也有一块明显的青紫,原本呆愣清澈的眼眸此刻盈满了泪水与惊惧,像一只受伤的小鹿,紧紧抓住云漾的衣襟,将脸埋在他的胸前,身体还在不住颤抖。
“别怕,师父在。”云漾心疼地拍着他的背轻声安抚,感受着怀中人的颤抖渐止,才抬起头,恼怒的目光扫过那群噤若寒蝉、神情恍惚的弟子。
“宗门规矩,禁止私斗,欺凌同门,你们好大的胆子!”云漾万万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记住准备钻空子的宗规却先被运用到了这种地方。
他声音不自觉地带着筑基期修士的威压,虽不算强大,但配合着他大师兄的身份,一时也把这些弟子全部唬住了。
“大,大师兄,我们没有想欺凌韩师弟,只是方才不知为何,我们就突然”
“师父。”一道怯怯的声音打断了他们未尽之言。
众人的目光顺着看去,韩缪窝在他们大师兄怀里,一副不敢与他们对视的样子,轻声为他们“辩解”:“师叔们没有欺负我,是我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您不要怪他们。”
众人:……你不要在这里煽风点火装可怜啊!!!
“大师兄明鉴!我们真的没有,我承认我们对韩师侄是算不上多好,但绝对没有打过他,今日也只是想……”
韩缪继续怯生生打断:“师父”
云漾深吸一口气,将韩缪的脸捂紧在自己怀中,轻声说:“你不要怕,他们都对你做了什么,你告诉师父,有师父在,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真的吗?”
为首弟子:“你……唔?!唔唔!!”
突然不知怎的,他居然一句话都说不了,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这个他们一直所认为的“傻子”将所有事全盘托出-
万灵峰,昭辰殿。
云漾一袭青衣跪在殿外,怀中搂着似乎因惊吓和哭泣而昏睡过去的韩缪。少年脸上的伤痕和泪痕未干,蜷缩在他怀中的模样显得尤为可怜脆弱。
身后,外门掌事和那几个闹事的弟子更是面如土色,伏跪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昭辰殿内气息沉凝,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让殿外众人心头发紧。
良久,殿门无声开启,一道颀长的月白身影缓步走出。玄霄仙尊目光淡漠,先是扫过跪了一地的众人,最后落在云漾和他怀中那个格外刺眼的少年身上。
“擅闯万灵峰,扰吾清修,”玄霄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浓浓的、挥之不去的压迫感,“云漾,本尊是不是说过,你既然要执意护着你那个宝贝徒弟,便不必来万灵峰了?”
云漾低着头,不敢看玄霄一眼,音线颤抖却倔强:“师尊,弟子此次实在是事出有因,否则万不敢打扰您。”
玄霄轻呵一声,道:“事出有因?我这万灵峰岂是你一句‘事出有因’便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他行至云漾面前,居高临下,无形的灵力如冰线般缠绕上云漾下颌,强迫他抬起头。玄霄微弯着腰俯视他,目光如寒潭,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如同冰锥刺入耳中:“现在可看明白了?离了为师,你连自保尚且不能,谈何护人?”
说罢,他又直起身,用众人都能听到的声音继续道,“那日本尊说的话依然有效,你若是抹了他的契,我便还认你这个徒儿,自是可以听你们辩驳。若你依旧不愿……”
他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云漾那张气到殷红的脸,轻声吐出几个字:“那便没什么可说的,此事便到此为止。同门嬉闹,分寸偶有失当,也是常事。”
云漾不知道他这个师尊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把自己徒弟的徒弟赶下山。他思绪混乱间,灵力竟在他周身小范围波动起来。玄霄眼神微动,问道:“你筑基了?”
云漾有些生气,倔强着没有说话。
玄霄见状不再理会,放任他在原地跪着,转而对后面跪伏的众人道:“你们起来,随本尊进去。”
众人无敢不从,只是路过云漾时都放缓了脚步。掌事面露不忍,对玄霄道:“仙尊,大师兄他……”
“他若想跪,就继续跪着,等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来见我。”
玄霄话音落下,便不再看云漾一眼,身影消散在那扇古朴的大门前。外门掌事与一众弟子面面相觑,终究不敢违逆,只得低着头跟了进去,只留下云漾一人抱着韩缪,孤零零跪在冰冷的殿外石阶上。
怀中“昏睡”的韩缪,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时间悄然流逝,日影西移。殿内众人透过窗棂,望着外间那道始终挺直的背影,心中越发不忍。卞禧咬了咬牙,鼓起勇气再次开口:“仙尊,此事……确是弟子等有错在先,大师兄他实是爱护弟子心切,还请仙尊莫要过于责罚师兄……”
为首闹事的那名弟子名唤卞禧,他望向挽着重重纱幔那条通道,拱手求情。
重重纱幔之后,玄霄的身影模糊难辨,但那清晰冷冽、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却穿透帘幕,落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将当时情形,原原本本说与吾听。”
卞禧与几人相望,全都面露难色,却又不敢隐瞒。卞禧硬着头皮,将当时如何“鬼使神差”般围住韩缪,如何不受控制地动手,以及被大师兄发现、韩缪的辩解全部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只是略去了自己等人平日里对韩缪的些许冷待。
话毕,殿内再无人讲话,良久之后,得信的霍玉书才姗姗来迟,几个闪现便到了殿门前。
“师伯。”他站在殿外行礼,余光却一直瞥向跪在石阶上的师兄,看向韩缪的眼神愈加不善。
面前的殿门被突然打开,霍玉书敛下心绪,跨入其中,云漾抬头去看,只能看到从门缝中透出的点点光影。
其实他今日闹这一遭,不是真的要让那几个弟子受到什么惩戒。相反,他虽然面上看起来极其生气,但对于卞禧的那番“鬼使神差”的说辞,也信了些七七八八。毕竟是他笔下最大反派,身体里有些残存的力量不知不觉蛊惑了别人也说不准。
他如今跪在这里,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找一个制衡韩缪却又能护着他的方法。
若是玄霄对他并不似想象的纵容,那便借这个由头脱离宗门,把韩缪带下山自己养;若是妥协了……
云漾的手无意识抚摸着怀中人的发顶,轻柔的动作下让人完全看不出他内心此刻的想法——
那就让玄霄给两人下一个共死符,若他将来依照剧情身死,就带着韩缪一起,绝不给这个世界留祸患。
两人的黄泉路一起走,也不算孤单。
“别怕,”云漾将下巴轻轻抵在韩缪发顶,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喃喃自语般说道:“不管怎样,我都陪着你。”
怀中的韩缪闻言,心中一动,他忽然又看不懂这人究竟是何想法了。
这是他的师父,是创造他的人,若是他厌恶我,为何要为我做到这般地步?若他当真怜惜我,又为何在故事伊始,便赋予我如此凄惨的命途?
韩缪心中疑窦渐生,那冰冷的算计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他感受着头顶传来的轻柔且坚定的抚摸,听着那句承诺,一种陌生的酸涩情绪悄然蔓延。
第83章 霸道反派爱上我6
韩缪觉得自己简直失了魂。
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 杀了这么多人,又被人所杀,一朝重生回来, 他本应该是运筹帷幄、玩弄人心、向这不公的命运复仇才对。可此刻,竟因这人一句轻飘飘的“陪着你”就心绪大乱。
这不对劲。
韩缪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陌生情愫, 试图用惯有的冰冷与算计重新武装自己。这一定是云漾的另一种手段,一种更高明的、试图麻痹他的伪装。他不能上当。
没错, 他有自己的节奏,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于是他睁开眼, 仰头冷眼看着将自己抱在怀中的救世主,但那人见他醒来双眼一亮, 欣喜道:“你醒啦!”
韩缪……韩缪又闭上了眼, 并得出了一个结论:此人蛊惑人心的技法恐在自己之上!
一门之隔,昭辰殿内。
霍玉书听卞禧等人讲完事情经过, 当即便下定结论:“师伯, 那韩缪有问题!”
玄霄冷哼一声:“但可曾能找到半点把柄?说来奇怪,今日之事竟连本尊都察觉不到任何奇异之处。”
重重纱帐内,玄霄盘腿坐在蒲团之上,面前摆着两面水镜——左边这面显示着今日在外门发生的这场闹剧的全部影像;右边这面则是此时殿外, 云漾与韩缪跪着受罚的场景。
“这……”霍玉书冷汗津津, 犹豫道,“那弟子回去便禀明师尊, 将他强行驱逐出宗, 师兄那边,暂且管不得这么多了!”
“霍师兄,”掌事尴尬出声,眼睛不停瞥向窗外, “这恐怕是……”
霍玉书不明所以,但下一秒,云漾的声音便稳稳传进众人耳中:“师尊,我知今日之事韩缪必定有错,但一应过错徒儿替他承担!若您要将他赶下山,徒儿作为他的师父,定不能坐视不理,那便只能……”
他声音坚定,带着倔强和不容转圜的决绝,“随他一同离去!”
殿内霎时一静。霍玉书脸色骤变,掌事更是骇得低下头去,连呼吸都放轻了。
纱幔之后,玄霄盘坐的身影纹丝未动,面前水镜中映出云漾跪得笔直,将韩缪紧紧护在怀中的模样。他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眸中闪着躁动漂浮的黑气。
他的指尖无意识触碰上水镜中云漾那张倔强的脸,仿佛能穿透虚空感受到那份固执的温度。周围的一切顿时如水雾般消散,只余有那张他看了上百年,念了上百年,甚至在未见其人时便已在命魂中有所感应的面容。
“原来这才是你,”他喃喃道,没有让任何人听到声响,“原来我的造物主是这般性子。但为什么你眼里只有他呢?明明是我将你带到这里来,你为什么要为了这个人,与我作对?”
“明明我才是那个护了你上百年的人。”
“你既然书写了我的人生,那你的眼睛里就只能有我,其他人,都该死。”
殿外,云漾久未得到回应,心中愈发惴惴不安。他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刚想再说些什么,玄霄的身影却突然显现在他身前对他道:“云漾,你要为了这么一个人,要罔顾我们师徒百年的情分吗?!”
云漾低头不语。说实在的,他毕竟刚穿来不久,对这百年的师徒情还真没有太多感触。再一个……
他抬头看着玄霄的脸,透过叶间的缝隙,那张脸在斑驳的光线中显得轮廓分明,剑眉斜飞入鬓,本该是令人心折的俊美,可也不知为何,云漾心中总是带着一股莫名的抵触厌烦情绪。
这种情绪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心头,让他几乎想立刻就离玄霄远远的,最好一辈子都别再相见。
但此时显然不是想这些的好时机,他强行压下这股情绪,避开玄霄那几乎要将他洞穿的视线,嗫嚅片刻,却始终不敢说出一句话。
玄霄缓缓蹲下身,视线与云漾齐平,一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转回头。他仔细端详着云漾闪躲的眼神,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你讨厌我?”
云漾心一突,连忙否认:“不敢!师尊带徒儿恩重如山,徒儿岂会讨厌您!”
“那便是了。”玄霄好整以暇看着云漾,眼中满是逗弄宠物的兴奋,“你是本尊的徒儿,这些年本尊待你不薄,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要让我的好徒儿如此迫不及待离开我?”
他松开云漾的下巴,缓缓移到他的脑后。
按在云漾脑后的手骤然发力,不容抗拒地将人拉近,直至呼吸可闻。玄霄紧紧盯着云漾骤然收缩的瞳孔,声音压得极低:“我的徒儿如此反常,该不会是让什么心怀不轨的人夺舍了吧?”
怀中的韩缪顿时睁开眼,云漾则浑身一颤,瞳孔骤缩。
……
“你看你,本尊与你说笑,你怎么还当真了呢?”玄霄轻笑一声,伸手将云漾扶起身,又顺手捏了个法诀替他消除因长跪而导致的身体酸痛。他看向不再装晕的韩缪,满目鄙夷。
云漾一句话回答得磕磕绊绊:“师,师尊,我没有想要离开您,我只是”
玄霄却是打断了他:“你不必说,为师都能明白,谁让为师只有你一个徒儿呢。前些时日不过说些赌气之话,你竟当真不要我这个师尊了。”
这话说得情深意切,仿佛在徒弟那儿受了天大的委屈。云漾脊背窜起一股寒意,那股莫名的抵触和厌烦感再次涌上,甚至夹杂着一丝诡异的熟悉。
玄霄却像是毫无所觉,依旧用那种温和的口吻继续说:“我只不过是气你突然收了徒儿却不告诉我,反而藏着掖着。在你幼时我便捡到你,给你取名,教你修行,你我之间,难道还有什么秘密不成?”
玄霄的手指轻轻拂过云漾的鬓角,动作轻柔:“这牧云宗上下,唯有你是我一手带大,从你那么小一点”
他抬手比画了一个高度,眸光幽深,“到如今。为师的一切都是你的,你的一切,自然也该是为师的。”
他眼风漫不经心地扫过一旁目露凶光、却无能为力的韩缪,唇角勾起一抹饱含讥诮的弧度:“既然你喜欢,留着当个玩意儿解闷也无妨。为师,准了。”
被抚摸过的鬓角那一侧,云漾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中的抵触达到了顶点。他强压着即刻脱离玄霄身边的想法,硬着头皮说:“师尊,弟子还有一事相求!”
“嗯?”玄霄尾音上扬,疑惑地看着他。
云漾深吸一口气,借着向师尊行礼的姿势,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半步,深深弯下腰,手中骤然一空,玄霄眸色微暗,静静看着他。
“师尊!弟子恳请师尊,为弟子与韩缪种下‘共死符’!”
此言一出,四周皆寂。
屋内的几人原本还想看看事情最终是如何解决的,所以一直赖在昭辰殿中,不肯踏进仙尊临时所建的传送阵中。但此时听见他们大师兄口出如此悖逆之言,再无人敢逗留其中继续偷听,不过瞬息,除了霍玉书外竟全都一股脑踏入了传送阵中。
而霍玉书也面露难色,稍稍犹豫一瞬,也快步踏入传送阵,阵光亮起的瞬间,他担忧地回望了殿外一眼。
屋外,云漾说完这话根本不敢直起身,他死死闭着眼,感受着山雨欲来的危险。
共死符,顾名思义,同生共死。一方身死,另一方亦不能独活。此乃修真界最决绝的羁绊,通常只在道侣或血脉至亲间缔结,且很少有人使用。
玄霄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冻结。韩缪原本凶狠的表情霎时一空,难以置信地看向云漾,显得滑稽又好笑。
“你说什么?”玄霄的声音冷得能掉出冰碴,周身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危险,“你再说一遍。”
云漾打了个寒战,声音颤抖:“弟子弟子恳请师尊,为我师徒二人种下生”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云漾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的痛感让他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还没从这一记耳光的冲击中回过神,就听到身旁传来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原本跪在地上的韩缪竟猛地蹿了起来,不管不顾朝玄霄扑去,而玄霄看都未看他,袖袍一挥,韩缪便被一股巨力狠狠掼在地上,咳出一口血来。
他低头,怔愣看着自己的手。方才他冲上去那一刻分明用了十足十的功力,竟还比不过这狗仙尊的随手一挥!
玄霄周身灵力激荡,死死压迫着面前这个他一手养大的徒儿:“你真的很懂得怎么恃宠生骄。”
“若师尊不愿,那便放我和韩缪下山,我们……咳,我们自不会……再来……碍师尊的眼。”
威压愈甚,云漾的双膝不受控地打摆,嘴里溢出鲜血,说话也变得断断续续。
云漾简直是有苦难言,这个共死符种我身上哪里是单单为了韩缪,我分明是为了整个世界!
但他无论如何也不敢把实话说出来。
视线的最后,是玄霄那双翻涌着暴怒与某种更深沉、更晦暗情绪的眼睛。云漾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云漾在一种奇异的联结感中醒来。
左颊依旧残留着隐隐的痛感,但更清晰的是心口处传来的一道冰凉而坚韧的灵力纽带。纽带的另一端,连接着沉默跪在床畔、脸色苍白、眼神复杂难辨的韩缪。
共死符……成了?
他愕然抬眼,正对上在韩缪身侧,面无表情的玄霄。
“醒了?”玄霄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伸出手指,轻轻拂过云漾红肿未消的脸颊,动作温柔又粘稠:“如你所愿,生死符,为师亲手为你种下了。”
云漾瞪大双眼,难以置信,他本以为此事绝无可能。
“为,为什么?”
玄霄俯身,指尖泛着微光,轻柔地抚过云漾脸上的红肿。
他注视着云漾惊愕的眼睛,声音低沉而缓慢:“为师不是说过,你是为师一手养大的,你的请求,为师有哪些是没依你的?”
“回万灵峰吧,”玄霄顿了顿,视线扫过沉默不语的韩缪,“带上他一起。”
第84章 霸道反派爱上我7
玄霄彻底改变了原本要将云漾赶出万灵峰监视的心。
不仅仅是因为他发现短短几天内, 云漾与韩缪之间竟生出了如此深的纠葛,甚至云漾的修为也莫名其妙突破了筑基。更深层次原因,还是在于他此刻心中翻涌的、那连自己都感到惊异的占有欲, 以及那个他埋藏了百年的秘密。
大约百年前,他突破化神期之时, 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骤然涌入他的脑海。
那不是这个修仙世界应有的画面。
那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地方。没有灵力,没有御剑飞行, 只有冰冷的方块仪器和闪烁的屏幕,还有一个伏在案前抓耳挠腮的年轻身影。
那张脸与他看着长大的云漾有七八分相似, 只是更加青涩。他看着青年一字字敲下属于他的命运,也是在那时, 他方才知晓, 自己的所有天赋和努力,他的一切喜怒哀乐, 竟只是为了让他人的人生变得更加精彩和跌宕起伏的跳板而已。
那一刻, 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凭什么?
凭什么他的人生要由他人书写?凭什么他的存在只是为了衬托别人?
这恨意就像业火灼烧他的神魂。他恨这个随意摆布他命运的青年,更恨自己的百般努力,到头来不过是反派角色简介里被一笔带过的“童年阴影”。
也就是在那一刻,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
他要找到这个“造物主”。
他要将他拖入这个他亲手创造的世界, 让他亲眼看着一切如何失控, 让他也尝尝被命运摆布的滋味!
“云漾……”他默念着在记忆碎片边缘捕捉到的这个名字,眼中恨意滋生。
于是, 他找到了那个与记忆中青年面容相似的孤儿, 将他带回宗门,取名“云漾”。只是还不等他推演天机、逆天而行将真正的云漾带到自己身边时,却突然发现这孤儿的神魂缺了一块。玄霄怔愣了一下,但随即一股疯狂的喜悦与战栗攫住了他——原来他的造物主, 竟也是一本更宏大书册中的角色,他注定会回到自己身边,作为遗失的那抹神魂,补齐属于云漾的命格。
直到那日,他等到了。
其实他原本的计划,是等到真正的“云漾”神魂降临,看着这个造物主在自己一手打造的牢笼里挣扎、崩溃,享受报复的快感。
然而,百年的筹谋与恨意,在触及那双真实眼眸的瞬间,竟开始土崩瓦解,露出其下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更为幽暗的底色。
当那个熟悉的陌生灵魂真正入驻这具身体,当那双曾隔着屏幕书写他命运的眼睛,此刻带着真实的恐惧与抵触望向他时,玄霄发现,积攒了百年的恨意之下,竟滋生出了另一种更加扭曲、更加炽热的情绪。
那不是单纯的报复欲。
“……”
“我不要。”
玄霄的思绪被这句拒绝的话语骤然拉回。他眼睫微垂,目光再度落回榻上那个即使惊惶也强撑着挺直脊背的青年身上。
云漾在顺坡下驴和遵从本心里选择了后者。他的预感向来很准,玄霄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要离得他远远的。
他直起身避开了玄霄因疗伤而握住他膝盖的手,艰难地说:“徒儿愚钝,这些年来不知为师尊添了多少麻烦。如今我也是做师父的人了,怎好带着徒弟继续麻烦师尊?”
云漾干笑几声,继续道:“徒儿觉得清静峰就很好。风景也算秀丽,平日里无人打扰,灵力还算充足,正好给我们两个不成器的弟子修行。”
韩缪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两人之间称得上诡异的氛围,总觉得一股火气堵在心头无法疏散。
眼前的场景与记忆中的前世完全不同。云漾不是原本自己那个蠢师父的事暂且不提,但眼前的玄霄却更加古怪。
前世的玄霄,虽然也是徒弟百般纵容,却也是给了云漾一定程度的自由,并没有这般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掌控欲。如今这般,反倒是让韩缪怀疑他也如云漾一般,内核换了个人。
只是他如今实力低微,根本无法与玄霄抗衡,只能死死盯着玄霄那只被云漾避开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玄霄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云漾膝盖的温度。他看着云漾强装镇定却难掩疏离的眼神,听着那番急于划清界限的推脱之词,心中那股扭曲的占有欲疯狂滋长。
他的手向前了一瞬,想把那道逃离的身影重新锢入掌心,却被另一双手骤然拍开,玄霄的脸色再也维持不住,骤然阴沉下来,眼睁睁看着韩缪那个小傻子爬上云漾的床,钻进他的怀中。
“徒儿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玄霄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这句话,“好,既然你想去清静峰,那便去,修行之路若有疑难,或是想回来了,万灵峰的门,永远为你开着。”
他直起身道:“那为师便不打扰你了。”说罢,他也不再看相依偎的二人,径直离开。
云漾发现自己一整天都没跟上玄霄的脑回路。一边逼迫自己做选择,一边又如此“好说话”……
另一边,玄霄疾步离开云漾在万灵峰的卧房,脸上的阴沉再也遮掩不住。
他不懂为什么云漾会对他有如此深的敌意,但他既然想要把人彻底留在自己的身边,就必须得循序渐进地谋划。
不过是自由而已……玄霄冷笑一声,他会让他乖乖回到自己身边。
还有那个韩缪,绝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必须除掉-
见玄霄离开,云漾立刻起身,穿好鞋袜便拉着韩缪的手抓紧离开:“我们快走!”
韩缪乖乖任他拉着,随他一起往清静峰的方向奔跑。
云漾已经慌张到连御剑都忘记了。
韩缪此时还是个营养不良的孩童形象,大概矮了云漾一头的高度。他气喘吁吁,不经意问道:“师父,您怎么了,我们为什么要跑呀?”
大概是觉得用腿跑太慢,云漾终于想起来了御剑,他一把将韩缪抱进自己怀中,召出灵剑摇摇晃晃地升空,朝着清静峰的方向疾驰。
风声在耳边呼啸,云漾的心跳却比风声更急。他紧紧抱着韩缪,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丝安全感。
直到踏入清静峰的领空处,云漾才终于放下心来,却不知怎么回答,只能模模糊糊道:“没什么……大人的事,小孩子搞不懂。”
韩缪靠在云漾怀里,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下急促的心跳。他仰起头,看着云漾紧绷的下颌线和惊惶未定的侧脸,并未在意他口中的“小孩子”,而是直接笃定地说:“师父怕师祖。”
“……”这小子居然没他想象得这么傻。
清静峰是一座不大的山头,殿舍自然也不像其他峰的多,除了主殿外也就只有一间卧房。
将灵剑收回去,云漾并没有将韩缪放下,而是一直抱着他走进卧房放在榻上。
他没有接着韩缪的话继续往下讲,而是拉起他的袖口探查了一番。这些伤口看着触目惊心,但细究下来,却不过是些皮外伤,雷声大雨点小。
他沉默地用微薄灵力替韩缪疗伤,并未说话,但韩缪却是有些如坐针毡。
“师父……您怎么了?”
“韩缪,我问你一件事,你会和师父说实话吗?”云漾并未抬头,而是一直源源不断地为他输送灵力。
韩缪看着他的发顶,语气有些干涩,答了一句:“嗯。”
其实他的师父灵力实在低微,这些灵力输送到他的身体里,就像往广袤的大海中滴了一滴水一样顿时消散,于他而言起不到任何作用,但他还是用自己已经恢复的部分灵力将那些外伤缓慢地修复好,惴惴不安等云漾的问讯。
虽然他如今就算再受钳制,实力也一定比云漾要强,但他不知为何,每每面对他时总是控制不住地紧张。
见伤势好得差不多了,云漾抬起脸,仔细注视着这个他一手创造出的反派:“你告诉为师,这些伤口,真的是他们弄出来的吗?”
韩缪心头一突,但很快镇定下来,瑟缩着说出与当初同样的话:“不、不是师叔们弄的,是我自己……不小心磕到的,师父不要怪他们!”
其实他并没有说谎,这些伤的确不是卞禧他们搞出来的。
韩缪心中有些惶恐,他看着面前的人站起身俯视着他,由于背着光线,韩缪有些看不清他的神色。
“嗯,我知道了。”云漾不知心中都想了些什么,只再等韩缪看真切了,云漾就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神色,“宗门规矩不可废,所以你还是要去外门。”
韩缪对这件事其实无所谓,反正不可能有人真的伤到他,但云漾的下一句话却是让他睁大了眼:“我会和你一起去。”
见他呆愣愣看着自己,云漾笑出了声,揉了揉他的脑袋:“看我做什么?为师当年也未去外门历练过,正好同你一起,还能好好看护你。”
其实不仅如此,去外门是云漾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选择。对他来说,去外门既能从头学术法,还能看着韩缪不作乱,最重要的是能领到一些下山实战的任务,离玄霄远远的。简直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但韩缪可无从知晓云漾这番安排背后的诸多考量。
“师,师父……”韩缪怔怔地看着云漾,一时竟忘了伪装,声音里带着真实的错愕,“您何必如此?”
外门那种地方,清苦、繁杂、充斥着各层级修士的挣扎与倾轧。即使那些人再敬重云漾,不给他安排什么脏活累活,但有些东西还是无法避免。
前世的他经历了一次知道,云漾作为这个世界的创作者必然也知情,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去了。
就为了……看护他?
第85章 霸道反派爱上我8
韩缪最初得知自己重生时, 并没有多少欣喜。
他这一生过得实在跌宕起伏,曾在泥泞尘埃中挣扎苟活,也曾踏着皑皑白骨手刃曾欺侮他的所有人。极致的苦楚和辉煌, 崛起与落败都已尝遍,灵魂深处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与空茫。
在被霍玉书一剑贯穿胸腔时, 他内心唯一的念头便是终于可以结束了。
那些权谋算计和血腥厮杀,身边人的背叛与利用, 他早就看烦了,他觉得这辈子能过得这么精彩, 也算不枉此生。成王败寇,就这样消散于天地间也算是一个好归宿。
然而这所有的一切念头, 在大脑接收到完全不属于自己的信息时, 戛然而止。
自己注定要败在霍玉书的手中。原来他曾引以为傲的辉煌一生,早就被暗中书写完整, 甚至只是霍玉书问鼎路上的第一座大山。
他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他的痛苦和挣扎、他付出一切换来的力量与地位,都只是为别人作嫁衣?凭什么他韩缪生来就注定是别人的垫脚石,连死亡都无法由自己掌控,还要被冠以“反派”之名, 成为衬托“主角”光辉伟岸的丑陋背景?
他不服!
原本放下的执念, 无言的疲惫此刻全都是放屁!他要把所有人额度命运轨迹全部撕个粉碎!
重活一世,知晓“剧本”便是他最大的优势。那些未来将会发生的机缘、未被发掘的秘境、甚至是主角的弱点, 他全部了然于胸。
是的, 在得知云漾的真实身份之前,他的目的便是抢——把所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全部抢过来。
但遇见他的“造物主”之后,他似乎发现了另一种更好玩的玩法。
他要利用这个“天知”, 亲手毁掉他亲手创造的一切。
……
但这一切却渐渐变得不对起来。
其实他的计划好了,先装可怜博得云漾的信任,努力套出更多他不知道的属于主角的机缘,然后利用他一步步把这一切都夺过来,最后目的达到之时再亲手杀掉他。
但这些流程里绝不包括那张带着关切与些许无措的脸。
为他顶撞玄霄、为他跪求宗门,甚至……如今要为他,一同踏入那清苦的外门。
青年看向他的那双眼睛里,满是担忧和愧疚。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利用这种的愧疚更好地为自己谋划,但不知为何,每每望向那双眼睛,他内心总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胀痛。
他不知这感觉从何而来,他只知道在一次次的对视与那人的维护下,他所做出的一切抗争全部轰然倒塌,不论将来发生什么,他都不会杀掉他了。
只是他得死死捂住自己的真正身份,万一被师父知道,不要他了,他会疯的。
“韩缪……徒儿?”韩缪被唤回神,呆愣愣看向他的造物主。
云漾看他呆愣的样子也有些无奈道:“怎么说着话还跑神了?我方才讲的你都听见了吗?”
因为陷入回忆而一点没听见的韩缪:“……”
云漾看他那样就知道他什么也没听见,不过他也不指望这个小傻子能听懂什么,干脆就直接用行动告诉他。
“我已经给师弟和师尊发了灵讯,只不过还没回复,咱们先去外门。”说罢,他就拿起几个已经收拾好的包裹背在肩上,将空闲的那只左手伸到他那傻徒儿的面前:“咱们走吧。”
韩缪就这么呆呆地把自己粗糙瘦弱的手塞进云漾的掌心。
真的……走了?
柔顺蚕丝竟真要换成与他前世一般无二的粗布短打了?
“师父。”
“嗯?”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云漾看也没看腰间那块正急促闪烁、嗡鸣不止的通讯令牌,而是先垂眸看向他,回答了他的问题:“若你一直听为师的话,我便会一直陪着你。若你……”
韩缪听闻,顿时有些焦躁。他抬起另一只手握住云漾的左手手腕,同时安分待在他掌心的手也反客为主,反过来握住云漾的左手,与他十指相扣。
“我一定乖乖听师父的话,师父不要丢下我!”
云漾听见这话,没忍住笑了一声:“好,若你能一直听我的话,哪怕将来下了黄泉,为师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可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小徒弟听见他的话却并没有开心,而是皱起眉头说道:“呸呸呸,什么下黄泉!我们才不要下黄泉!”
云漾真的很想再揉一揉韩缪的脑袋,可惜他这会儿一只手拎着包袱,另一只手被韩缪死死攥住,只能遗憾作罢。还想说些什么,不远处猛地飞来一阵流光,很快就落到云漾眼前显出身形。云漾不认得他,但又感到一阵熟悉。
来人先朝他拱手行礼,随即便急急忙忙道:“师兄如今在秘境历练脱不开身,只能由我先来找大师兄……大师兄!您怎能如此任性,这外门哪里是能说去就去的!”
云漾终于想起来了,这人他只见过一面,还是当初他刚穿过来时,身后众多师兄妹中站得离韩缪最近的一位。
但没关系,他既然做了这个决定,就知道他们该是什么反应,所有的一切说辞都已经准备好了。
“呃,那个师弟啊。”他本来想带个姓,但苦于实在是把眼前这张脸和记忆中成百上千的名字对不上号,只能作罢。
他情真意切道:“若师弟是来劝我回去的,那大可不必多费心思。在前些时日我已经想明白了,作为牧云宗的大师兄,若不是前不久得了机缘突破筑基期,如今恐怕还只是个练气期的修为。此等废柴居然是堂堂玄霄仙尊唯一的弟子,外界嘲讽我牧云宗的言论难道少吗?我空有头衔地位,却无相应实力。”
他语气平静,眼神坚毅:“这不仅令师门蒙羞,也让我自己无法坦然。外门历练固然艰苦,却也是每个牧云宗弟子必经的磨练心性的最佳途径。如今阖宗上下只我一人是例外,这百年来,我终究无法心安。”
“如今就连我那傻徒弟都去了外门,我这个做师父的还怎么坐得住?必然要给徒弟起到表率!也要让世人知道,我云漾担得起‘大师兄’这三个字。”
这番话说得义正词严,情真意切,听得人一愣一愣的,竟一时找不出话来反驳。
那弟子显然没料到云漾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半晌才艰难道:“可,可您是大师兄,万一有什么闪失……况且玄霄仙尊那儿也定然不会同意的!”
“宫远。”
突然的,一声空灵又带着明显威压的声音降临在他们耳边,这个正劝解云漾的弟子愣了一下,随即朝着恭敬行礼:“仙尊。”
“让他去吧。”
宫远面露难色,还是有些犹豫:“可是仙尊,大师兄如今才刚筑基没多久,修为还不稳固,但外门规矩,到了筑基就必须外出接实战任务了,师兄甚至连宗门都没怎么出过,如何能适应啊。”
“无妨,你代本尊去告知外门掌事,对云漾不可特殊,一应待遇只当他是寻常弟子。”
“这……”宫远知道自己多说无益,只能应下,“弟子遵命。”
话毕,三人皆感觉那股威压瞬间消散——玄霄的神识离开了。
“……师兄,请随我来。”宫远感觉这一切都诡异极了。先是大师兄突然收了一个傻子当徒弟,再是公然顶撞玄霄仙尊。玄霄仙尊虽说生气暴怒了几日,甚至把大师兄都驱逐出万灵峰,但又突然反悔了,甚至认下了小傻子当徒孙,如今甚至忍心让自己的宝贝徒弟去外门?!
宫远感觉自己大抵是这些时日练功练过了,今日回去便要向师尊请假休息一下。
而云漾跟在宫远身后,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神秘微笑。
韩缪牵着他的手,暗戳戳瞧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要不是我答应玄霄历练结束后就回万灵峰,他才不会甘心放我出去。不过他肯定想不到等我历练结束……】
云漾在心中默默盘算着,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他早就想好了退路——等他的修为提升后有了自保能力,他就带着韩缪接一个长期远行的任务。届时天高任鸟飞,随便找个借口拖延不归,熬到自己身死的剧情后就没有他的戏份了!
他这想法实在天真得有些可爱,全然忘了自己那位师尊是何等人物,也低估了牧云宗对门下弟子,尤其是他这种身份特殊弟子的掌控力。
韩缪虽听不到他具体的心声,但看他那副眉眼弯弯、几乎要哼出小曲的模样,便知他定然在盘算着什么“金蝉脱壳”的计策,而且多半还自以为万无一失。
他不动声色握紧了云漾的手。
若玄霄真如此好糊弄,前世也不会将他逼至那般濒死的境地。而他这位师父,似乎总有一种奇特的乐观,将事情想得过于简单。
不过……这样也好。他的能力还需要一些时日便能恢复,届时主动权在谁手里,可就难说了。
宫远一路将这师徒二人引到外门管事处。管事弟子显然已经得到吩咐,他见到云漾,好不容易维持住的严肃刻板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快步迎上前,恭敬行礼:“大师兄。”
云漾赶忙摆摆手道:“不必不必,我如今来外门修炼,便也算作外门的弟子,你待我们千万不要特殊!”
管事虽然嘴上打着哈哈,但实际却头疼的很,前不久他们外门才刚把大师兄和他的弟子得罪了,如今招惹一个回来两个,俩人一起来外门,说是一视同仁,但也不过就是说说罢了,如何妥善安排简直是要为难死他。
云漾看出了他的为难,毕竟自己从穿越过来的一应行径简直在给全宗上下的所有人不停添麻烦。于是他主动道:“师弟不必为难,我就和韩缪住一间屋子,分配给我们该做的活计和任务便可!”
听见那句“和韩缪住一间屋子”,管事和韩缪同时看向他,异口同声道:
“什么?!”
“不可!!”
作者有话说:
抱歉来晚了宝宝们[求你了]六级考完了,以后固定在下午三点更新章啦~[撒花]
第86章 霸道反派爱上我9
“怎么了……吗?”云漾一时也被两人的反应惊了一下, 不明所以。
还是管事率先反应过来,冷汗出了一身,他不能让大师兄和韩缪住一间屋子啊!否则自己和霍师兄背地里瞒着大师兄虐待这小傻子的事不就被发现了?!!
“呃, 师兄,那个屋子太小了容不下您两人, 我再给您找一个稍微宽敞点的。”
云漾见他一脸遮掩不住的惊慌,心中便知恐怕给小反派的住房待遇也好不到哪去。可奇怪就奇怪在这儿, 明明上次他夜潜外门看见的那间屋子并不算差。
但他还是说:“那就有劳掌事了。”
掌事连答了几句“不敢”就急匆匆拿着竹简和令牌安排去了。
屋内,云漾对宫远道:“多谢师弟。”
宫远也是知情几人瞒着大师兄偷梁换柱之事的, 自然也是心虚的很,于是不尴不尬的找了个由头也告辞了。
一时屋内就剩下这师徒二人。
云漾看着在门外站岗的几个弟子, 弯下身小声问韩缪:“为师上次来找你时, 那间屋子是你平常住的地方吗?”
韩缪犹豫了一下,最终摇摇头。
眼前人抿紧了嘴唇, 不知想了什么, 最终直起身把手放在他脑袋上揉了揉:“是我不好。”
说罢,他叹了口气,又重复了一遍:“你……莫要责怪他们,是为师不好, 以后有我在你身边, 不会再有旁人欺侮你了。”
归根结底,他们欺负韩缪还是在为他们敬重的大师兄抱不平。
更何况, 若不是他随笔写下的设定, 韩缪也不会经受这些。
是以在他看来,自己才是唯一的罪魁祸首。
韩缪在前世从泥潭里慢慢登上高位,任何谋算和心思他一眼便能看出。此刻见云漾懊悔落寞的模样,便知他在想什么。
若说从前, 他会好好利用这种愧疚为自己铺路,但现在……
韩缪将放在头顶的手挪到自己脸侧,轻轻蹭了蹭:“嗯,有师父在,缪儿不怕。”
他不想看到云漾的脸上有任何忧虑的神色。
师徒二人温存了好一阵,直到管事终于拿着几套衣物和一块木牌走了进来才作罢。
“大师兄,稍后会有人带您去新安排的屋子,这是外门弟子统一的服饰。外门规定每日寅时劳作,酉时歇息,师兄莫要误了时辰。”
云漾接过东西正准备告辞,却又折返回来问道:“师弟,我如今到了筑基期,按理说可以下山接任务了,但苦于从前悟性不好,一直也没测过灵根……”
掌事了然,于是对云漾道:“师兄莫急,外门弟子有一个测灵殿,每月十五都会统一为新一批弟子测试灵根。今日是十二,待过两日师兄便可前往侧灵殿,届时会有执事弟子引导。”
云漾闻言眼睛一亮,连忙道谢:“多谢师弟告知。”
掌事回了一礼,云漾不再多留,握着韩缪的手就随一个杂役弟子去了两人的房间。
进门前云漾还留心了一下门牌:
“地字区甲号院。”
把人送下,那杂役弟子便静默退下,只留下师徒两人在这间未被布置的空旷屋子内。
云漾把自己的包裹放到屋子中间唯一的桌子上,激起了一层灰尘。
他问韩缪:“你从前住的是几号院?”
韩缪回:“黄字区丁号院。”
云漾沉默了一下,终究是没再说什么,而是着手布置起来。
外门总共分“天”、“地”、“玄”、“黄”四个区,对应四座小山。每个区里又分设“甲”、“乙”、“丙”、“丁”四个大院,只是外门弟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基本上能下山做任务的也不会再继续住在外门,所以大部分时间只有“天”“地”“玄”区住的人最多。
而四个大院,说是院,实则是一个被圈出很大一片的山腰空地。依照地理位置由高到低排序。
所以云漾两人如今所住的也只不过是地字区丁号院内的其中一座小房子。
和他穿越前的宿舍差不多,但比宿舍宽敞点。
云漾安慰自己,好歹这么一间屋只有两个人住,和前世那种公寓宿舍差不多。
好不容易收拾好,云漾打算带着韩缪出门稍微转一转熟悉环境,却在刚一打开门就看到了一群乌泱泱的人。
云漾:“……”
韩缪:“……”
这些弟子大概是新入门不久,还没有到能下山考核的地步。如今听说自己的院内住进来一位牧云宗玄霄仙尊的爱徒,整个宗门的大弟子,一时好奇心起,便都聚了过来,想看看传说中的大师兄是何模样。
门外的弟子们见云漾突然开门,也都吓了一跳,顿时鸦雀无声。人群中一个胆大的弟子率先开口:“大、大师兄好!”
这一声问候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众人纷纷跟着行礼问好,目光却忍不住在云漾和韩缪身上打转。
而云漾看着他们,表面还维持着得体的笑,实则脚趾已经快要把鞋底给扣烂了。
“你们……不必多礼,我就是和你们一起修炼的弟子,没什么特别的。我悟性不太好,若是以后有什么不懂的,还想要请教众师弟师妹。”
云漾觉得自己简直是标准的高情商发言!前世看手机背的高情商果然不是白背的!
能进入牧云宗的,除了云漾和韩缪两个例外,大多数都是天之骄子,平日在凡界也见过大风大浪,此刻最多就是对这个传说中的大师兄好奇了一下,寒暄没多久就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云漾舒了口气,赶忙又退回屋里,欲哭无泪。
他是个i人啊,他不习惯和这么多人打交道啊!
韩缪静静看着云漾,突然说:“师父不喜欢他们吗?”
若你不喜欢,等我恢复实力就趁着他们将来下山做任务,神不知鬼不觉把他们都杀掉。
云漾摇摇头道:“没有不喜欢,只是不习惯。虽然我还不了解他们,但能被选拔进牧云宗,必然是品行良好的。”
只是话虽这么说,但云漾一天都没敢再出门。只等到第二日寅初,云漾在一声声穿透力极强的鼓声中被惊醒,才想起来自己要去劳作,急急忙忙把还在梦里的韩缪捞起来,简单收拾一下就带走了。
韩缪感觉自己根本没睡着。
他一晚上都被云漾搂在怀中,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清浅干净的气息,身体被温热的体温包裹着。
他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云漾平稳的呼吸和心跳,却无论如何都无法镇定下来,几乎是浑身僵硬地躺了大半夜。
前世今生,他从未感受过这般暖融安恬。
直到天将破晓,他的脸靠在对方的颈窝中,嗅着对方的幽幽体香,才勉强入睡,感觉还没睡多久,就被云漾慌乱的地摇醒。
“崽,快醒醒!要迟到了!”云漾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手忙脚乱地帮他套上外衫,动作间,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脖颈,带来一阵微麻的战栗。
韩缪垂着眼,任由云漾摆布,感受着那急切的笨拙触碰,心中那片被烧焦的荒芜野地,有几棵苗芽似要破土而出。
“师父……”他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嗯?怎么?没睡醒?”云漾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晨光熹微中,云漾未束的长发有几缕垂落,扫过他的脸颊,痒痒的。
韩缪的心跳先是漏了一拍,随后便开始疯狂鼓动。他喉间干涩着,说出来两辈子,甚至一度认为永远不会说出的话:
“嗯,”他张开双臂,依赖地看着云漾,“要抱……”
“……”
“???”
“!!!”
云漾感觉整个人像被一道惊雷劈中,给身体带来一阵酥麻。
他听到了什么?!那个在自己笔下狂霸酷炫拽的反派bking居然要抱抱!
尤其是在还在营养不良的痴傻时期的小可怜反派!向他!要抱抱!
看着云漾定在原地,表面孩童实则几百岁的反派一张老脸慢慢变红,他觉得自己不光身体回到了小时候,连带着行为也变得幼稚起来。
他尴尬得手指都要蜷缩起来了,刚想要装作没事人一样放下,却骤然被拥进了一个怀抱。
云漾巨大的震惊过后,那股“崽终于会和爸爸撒娇”的老父亲般欣慰感和冲击感,如同海啸席卷了云漾。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一把将韩缪捞进怀里紧紧抱着,一边哄着,另一边还不忘给韩缪继续穿衣服。
最后两人终于赶在集合的最后时限冲到了外门弟子集合处。
掌事和众弟子看见这一幕:“……”
掌事移开了眼。
而云漾昂首挺胸,一脸骄傲的模样。
掌事清了清嗓,努力维持住严肃的表情,扬声道:“肃静!”
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外门弟子们立刻安静下来。
“进入劳作任务分配如下:甲组负责清扫各峰练武场及周边区域;乙组继续昨日未完成的灵矿分拣;丙组……”
在掌事宣布任务时,韩缪伏在云漾肩头轻声说:“师父,把我放下来吧。”
“无事,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自己能修炼之后,云漾感觉自己的体魄强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别说是抱起一个瘦巴巴的小孩,他甚至觉得自己扛一棵树都是轻轻松松。
但韩缪终究无法再继续溺爱自己了。他稍微挣扎了一下,云漾便遗憾的把他放了下来。
这时掌事挥挥手也说完了所有任务,于是挥挥手:“各自散去吧,认真完成,不可懈怠。”
于是云漾领着韩缪,同昨日见过的众弟子一起去了主峰的练武场。
外门分配的任务大多是清扫、分拣、照料灵植等劳作,看似平凡琐碎,但牧云宗如此广袤,也不是一间容易的差事。
但让弟子们劳作本身最主要的目的,则是磨练心性。
修真之路漫长而枯燥,若连这些基础劳作中的耐心与坚持都无法做到,又何谈面对日后修行中的重重瓶颈与心魔。
更何况有那个能力进宗的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一直以来被追捧侍奉惯了,更是要好好打磨。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主峰练武场。巨大的广场以青石板铺就,经历无数弟子练武切磋,留下来深浅不一的痕迹,四周兵器架上寒光闪烁,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凌厉的剑气与灵力波动。
云漾艳羡地看着他们矫健的身影,情不自禁道:“他们真厉害。”
却不料这句话被跟在他们身边的一个弟子听了去,那弟子突然道:“师兄将来想修什么?”
第87章 霸道反派爱上我10
“嗯?什么?”云漾被问懵了, 回过神来看向问话的弟子。
那是个面容尚带稚气的少年,腰间配着一柄未开刃的练习铁件,眼神亮晶晶的又重复了一遍:“大师兄将来要修什么?我将来就想当剑修, 一剑破万法!多厉害!”
他边说边比划了个挥剑的姿势,满脸向往。
云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问得一怔, 脸上显出几分茫然。他看着广场上那些剑气纵横、身形矫健的剑修弟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潇洒是潇洒, 厉害也真厉害……可看起来就好危险啊!
近身搏杀,刀剑无眼的, 万一一个不慎……
他甩甩脑袋,妄图将脑袋里那些血肉横飞的场面丢出去, 讪笑两声:“剑修……剑修好啊, 但我觉得法修可能更适合我一些。就是那种站在后边,远远丢个法术, 或者画符画阵之类的。”
那弟子闻言眼睛一亮, 对云漾道:“那我以后出任务都跟着师兄!我在前边保护师兄,师兄在后边跟我护法怎么样!”
两人在一旁拿着扫帚嘀嘀咕咕讲话,完全没看到韩缪阴沉得像锅底的脸色。
他面色不善地看向那个小弟子,然后举着簸箕奔到两人中间强行隔开, 看着云漾道:“师父!簸箕!”
云漾和那个小弟子看着好不容易聚起的垃圾被韩缪这一冲弄得又散开些:“……”
那弟子却浑不在意, 反而笑嘻嘻地打量着韩缪:“大师兄,这就是你新收的那个傻徒弟吗?”
傻徒弟韩缪:“……”
云漾见状赶紧把韩缪往身后藏了藏, 转移话题:“聊了这么久, 还不知师弟如何称呼?今年多大了?”
那少年弟子爽朗一笑:“我叫白良弼,前不久刚过十五的生辰!”
“你是白良弼?!”如惊雷在脑中炸响,云漾突然大叫了一声,惊得眼前两人身体全都颤抖了一下。
感受着周围投送过来的一些若有若无的视线, 几人瞬间低下头去装作努力打扫。
白良弼奇怪道:“对啊师兄,你怎么了?”
“啊……哈哈,没什么,没什么。”云漾胡乱摆摆手没再说什么,但心中却不平静。
白良弼,他笔下那个天赋卓越,性情耿直,在主角整个问鼎道路上提供了不少帮助,后来更是在对抗反派的战役中担任重要先锋,最终壮烈牺牲的天才剑圣。
他怎么让白良弼和韩缪在这时候就碰上了!!
他还记得自己给这个角色设置了一个相当悲壮的结局——为了给主角创造机会,孤身引开韩缪大部分主力,力战而亡,尸骨无存。
云漾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眼前这个眼神明亮、带着少年人特有朝气与憧憬的白良弼身上,实在无法将他和记忆中那个血染战袍、慷慨赴死的悲情英雄联系起来。
他现在还这么小,腰间佩戴的那柄剑甚至都没有开刃……
云漾更恨曾经那个随笔一挥的自己了。
而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言的韩缪,双眼微抬,直勾勾看着白良弼的侧脸。
温热的血,溅在脸上似乎还带着滚烫的触感。
烽火连天,尸横遍野的战场。那个名叫白良弼的剑修浑身浴血,甲胄破碎,却依旧拄着断裂的长剑,倔强地拦在他的大军之前,眼神如他手中的剑一般,宁折不弯。
他欣赏那样的对手,但也仅止于欣赏。在战场上,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他亲自出手,一剑捅穿他的胸口。
他记得自己当时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这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可惜,道不同。
只是如今这个被他亲手斩杀的劲敌,就这样毫无防备、以一个年轻懵懂的少年姿态出现,甚至调侃他时,韩缪还是感觉有些荒唐。
他指节捏得发白,一股没来由的焦躁攫住了心脏。尤其是看到云漾眼中那份因知晓“命运”而对白良弼生出的近乎悲悯的愧疚。
那本是他独享的“武器”。
一种冰冷而尖锐的嫉妒,如同毒蛇的信子,悄然舔舐上他的心尖。他不允许任何人分走这份特殊,哪怕只是一点点。
云漾的右手袖口被轻轻拽了拽。
他从白良弼的命运中回神,望向揪住他袖口的源头。
幼年小可怜版反派正可怜巴巴看着他。
“崽,”云漾看他半晌,最终轻声说,“你会变成一个好人吗?”
韩缪看着他,不知道回答什么。对视半天才说出一句:“什么叫好人?”
“好人就是……”云漾突然卡了壳,他发现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竟一时难以回答。
韩缪眨了眨眼,一派天真地说:“师父对徒儿好,师父就是好人。以前欺负徒儿的,都是坏人。”
他拽着云漾袖口的手轻轻晃了晃:“徒儿听师父的话,不欺负人,那徒儿……也是好人,对吗?”
云漾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难道他要告诉韩缪以后会有很多人欺负你,但他们都是好人吗?
他只能对韩缪说:“嗯,你说得对,你不欺负别人,那你就是好人。”
“那师父,如果有人欺负我呢?”
云漾想到真言符,心头有些苦涩道:“有师父在,不会让人欺负你。”
师父不在了,他也就死了,别人自然也欺负不了他。
这话云漾没有说出口,只在心中默默补充。他看着韩缪那双此刻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睛,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白良弼在一旁看着这师徒俩气氛微妙,虽然不太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识趣没有打扰,自顾自地继续打扫起来。
只是等后来他们一行人打扫完主峰的练武场准备转移战地时,他才又凑上来:“大师兄,你后日是不是要去测灵根?”
云漾点点头。
白良弼道:“那师兄我和你一同去,我也是新入门的,只从前在家中测过,还要再测一遍。”
云漾好奇问道:“你是金灵根吧,那法修什么灵根比较好?”
“唔……”白良弼想了一会,“水、土都可以,不过其实法修什么灵根都无所谓,主要还是看悟性,毕竟不管是画符还是画阵都需要很强的神识才能操控。”
云漾了然地点点头-
外门的差事劳作果真枯燥。云漾不过才待了两天就感觉无聊至极,只盼着等灵根测出来他好针对性修习术法。
韩缪也感觉自己装疯卖傻越来越熟练了,这两日只要不是什么过分的请求,云漾几乎都会依着他。
除了明日。
“可我就想和师父一起去!”韩缪扯着云漾的衣袖,眼圈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执拗。
偏偏白良弼看热闹不嫌事大,在一旁笑嘻嘻地添油加醋:“哎呀,小师侄,你师父这是要丢下你自个儿去玩咯~”
韩缪哭嚎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一个度,同时扭过头,恶狠狠地瞪了白良弼一眼。
明日测灵根,所有新入门的弟子需统一前往测灵殿,由执事长老主持,甚至是掌门和各仙尊也都在,过程庄重,不允许无关人员陪同。
韩缪虽说也算在新入门弟子的行列,但鉴于至今不能修炼,是不能进测灵殿测试的。
云漾就知道是这个样子,于是干脆没打算提前和韩缪说,就怕他哭闹起来,到如今这个地步不好收场。
可他万万没想到白良弼突然来了,还一下子把事都给捅出来了。
云漾看着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但还是硬着心肠道:“测灵根很快的,师父去去就回,你乖乖跟着其他师叔,等师父回来找你好吗?”
鉴于整个牧云宗小一辈,除了云漾是个奇葩认了个徒弟,其余的弟子根本没有那个收徒的心思。更何况掌门首席大弟子都没收徒,更轮不到他们。
所以整个牧云宗都是韩缪的师叔,他是个辈分最小的。
但韩缪真正在意的根本不是灵根,而是那群长老!因为玄霄也会去!!
韩缪想到当初云漾昏迷之时,玄霄对自己说出的一番话,他就忍不住焦躁易怒。
那个玄霄什么心思他可是看得明明白白,听他放狗屁说是师徒情,那他也要这样的师徒情好不好!
云漾彻底没了招,只能再三保证自己测完灵根之后接着出来找他,才算勉强作罢。
第二日,云漾费了好大劲,把一直黏糊在他身上韩缪拔下去才终于得以出门,只是挣扎间,韩缪的指甲在他脖颈侧面不甚明显地划拉了一下,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云漾当时没太在意,只觉有些红肿,随手摸了摸便作罢。只是眼下也顾不得太多了,他只来得及用衣领遮掩一下便跟着白良弼向测灵殿狂奔。
测灵殿已是人头攒动,新入门的弟子按队列站好,神情或紧张或期待。殿门庄严,隐隐有强大的灵力波动从中传出。
云漾和白良弼赶到时,正好赶上队伍末尾。云漾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衣领,确保能遮住那抹红痕不至于失态,才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他这细微的动作并未逃过有心人的眼睛。
高台之上,玄霄端坐于掌门玄明真人身侧,目光淡漠地扫过下方人群,在云漾身上停留了一瞬。
当视线触及云漾那隐约从立领边缘透出的一抹淡红时,他搭在扶手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半分,周身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霍玉书也显然注意到,朝他们的方向看去。
只有白良弼神经大条,并未察觉异常,还在兴奋地低声对云漾说:“大师兄,你看台上!掌门和各位长老、仙尊都在!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阵仗!”
云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对上玄霄那双深不见底、仿佛凝着寒冰的眸子,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手心微微冒汗。
恰在这时,执事长老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云漾的胡思乱想:“肃静!测灵开始,念到名字者,依次上前,将手置于测灵石上!”
弟子们一个个上前,测灵石随之亮起各色光芒,代表着不同的灵根属性,引起阵阵低呼。
“白良弼!”
白良弼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将手按在测灵石上。不多时,一道金色光芒萦绕测灵石之上。
“金灵根!”执事长老的声音响起,将其记录在册。
他下台走到云漾身边向他分享着自己的兴奋,但云漾却有些心不在焉。他在台上几道如有实质的目光中惴惴不安。
众弟子来来往往,玄霄神色依旧淡漠,仿佛没有什么值得他多看一眼。他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略显紧张的云漾身上。
“下一个,云漾。”
听到自己的名字,云漾深吸一口气,在白良弼鼓励的眼神和众人好奇的注视下,走到了测灵石前。
他缓缓伸出手,朝着那冰凉的测灵石按去。他能否修炼,能走多远,有没有那个能力逃离玄霄,或许就在此一举了。
第88章 霸道反派爱上我11
在众人的瞩目下, 云漾的手终于按在测灵石上。
由于这具身体的戏份不重要,云漾起初连名字都没有安排,只有一句“反派的废柴师父”这个头衔, 所以此刻看着测灵石上不断变幻的颜色,心中满是忐忑。
代表各种属性的颜色全部闪过一遍之后, 石头先是沉寂了一瞬,就在云漾的心即将跌落谷底时, 测灵石才终于浮现出柔和的光芒。
如春日溪流荡漾的水蓝色中,夹杂了几缕青绿色的光丝。
执事长老看了一眼, 朗声宣布:“云漾,水木双灵根。”
这个好消息让云漾长舒一口气, 心中涌起莫大的喜悦。
在得到结果后, 云漾收回手,朝着高台的方向行了一礼, 便快步退回到白良弼身边。
白良弼也很为云漾开心, 脸上同样带着喜悦的神色:“太好了师兄!水木双灵根,你以后就能当法修了!”
云漾笑着点头,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连带着高台上几道灼人的视线也没这么别扭了。
然而, 他并未注意到, 在他测出灵根时,高台上的玄霄眸光闪动了一下。
水木双灵根?
他清楚地记得, 不论是所谓的剧情、还是脑中自己的记忆, 有关他“爱徒”能修炼的细节几乎没有,更何况是明显适合法修的双灵根。
是“他”的到来,悄然扭曲了既定的现实,还是这天道……在自行弥合漏洞?
看着台下云漾那副如释重负、眉眼弯弯的模样, 玄霄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嘲弄与深意
以为这样就能拥有挣脱他的资本了吗?
天真。
直到目光触及云漾那因太过激动而不停翻动的衣领时,颈侧的红痕在他眼下若隐若现,玄霄心中又升腾起难以疏解的烦躁。
云漾逃不出他的手心,但在此之前,要先解决韩缪这个最大的麻烦。
*
等云漾随众弟子踏出测灵殿时,一眼便看到了蹲在墙角的那道可怜巴巴的身影。
他拜别白良弼走到韩缪面前,蹲下身笑意盈盈地看着韩缪。
“我是水木双灵根,可以当法修,”云漾眉眼弯弯,微微歪头与面前的少年对视,“待我学会画符布阵,便能保护你,不会再有人欺负你。”
韩缪看着面前这个一手将他创造出来的人,清晨的阳光洒在他的身后,为他勾勒起一圈暖融融的光晕。
发丝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晃动,有几缕扫过他带笑的眼角。
那双望着他的眼睛里,盛满了纯粹的喜悦,可在那喜悦的深处,韩缪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近乎哀切的祈求。
——所以你也不要做前世那些事了。
韩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胀痛,还有慌乱。
他几乎要以为云漾发现了他重生点身份,但仔细一看,又好像是他的幻觉。
“嗯,”他小声应道:“师父保护我。”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情绪,再抬头时,脸上只剩下全然的依赖。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云漾的脖颈,小声问:“师父,这里……疼吗?”
对不起,我现在还不能答应你。
云漾这才想起颈侧的痕迹,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衣领,笑道:“不就是轻轻碰了一下,早就不疼了。”
他拉着韩缪的手站起身,突然发觉小反派的身高似乎长了些。
原先矮他一头,如今韩缪发顶都快到自己的下巴了。
小孩果然长得快。
云漾心中想着,便收了要抱着韩缪的心,只是牵着手向地字区的方向走。
但他却没想到韩缪会直接扑进他怀中。
或者说撞更合适。他一时不察,直接向后狠狠踉跄几步。
少年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前,闷声闷气地说:“师父只是我一个人的师父。”
云漾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一懵,随即失笑,只当是小孩子心性发作,便也温柔地回抱住他,一下下轻拍着他的背脊安抚道:“好,为师此生就你一个徒弟。”
“不止……”韩缪将脸更深地埋进云漾颈窝,手臂收得更紧,几乎勒得云漾有些呼吸不畅,声音闷闷地说,“师父也不能离开我,不能让别人靠近这里!”
云漾并没有察觉到他声音中的偏执和占有欲,只依旧轻声安抚。
温暖的怀抱,轻柔的安抚,让韩缪有一瞬间的恍惚,他几乎要溺死在这温情中。
但下一刻,他便能感受到一股不容忽视的视线紧紧粘在两人身上。
韩缪知道那是玄霄。
他抱得更紧了。整张脸都埋在云漾的脖颈处,鼻腔充斥着师父的味道。
危机四伏。他必须尽快恢复实力,必须把云漾牢牢护在自己身后-
从那日起,云漾便投入了疯狂的修炼之中。
白日完成外门的劳作后,他便抓紧一切时间打坐练气,淬炼经脉,修为逐步上涨。
韩缪则一如既往地扮演着“痴傻徒弟”的角色,白天乖巧地跟在云漾身边做些杂事,晚上则趁着云漾入定,暗中运转前世功法,悄无声息地恢复着实力。
只是表面上依旧是一个不能修炼的废物。
在云漾第不知道多少次对着韩缪发愁时,白良弼又贼兮兮凑过来,和云漾站在一侧同时托腮审视韩缪:“大师兄,都两年了,你这徒弟竟还不能修炼。”
这三年间,云漾和白良弼进步飞速,已是到了筑基期巅峰,只待一个契机便能突破。
反观韩缪,除了身高,什么都没变。
哦,还有因常年劳作而不停变大的块头。
但傻大个有什么用啊?!
云漾看着三年前比自己矮一头的小反派如今已经快高他一头了,忿忿的同时还有止不住的忧虑。
剧情中原身身死的重要节点,连一点要来的迹象都没有。
他可不会天真地以为自己被这么轻易地放过了。
“哎呀大师兄,你就别想这么多了。”白良弼那副装出来的深沉瞬间垮掉,又恢复了平日里笑嘻嘻没个正形的模样,凑近道:“师侄就这样,您又不是头一天知道。与其纠结他,不如想想咱们二人如何突破。”
白良弼本就天赋高,拜入牧云宗前也修习了许多剑法,再加上金灵根的加持,如今不论是修为还是功法,已是他们同级弟子中的佼佼者。
云漾对此也忧愁得很,他已经在筑基巅峰停滞了近一年半。
他用了一年的时间从筑基初期突破至筑基后期,又用了半年从后期突破至巅峰,此后便开始停滞。
云漾知道以自己经脉中储存的灵力完全足够他突破,可就是差个契机。
这一下子堵在他心口,上不去也下不来,整个人愈发焦躁。
白良弼眼珠一转,借机说道:“大师兄!我听说事务堂新发布了一个乙级任务,是去南边边境的黑云山脉清剿一伙扰民的妖兽,贡献点给得还不少!咱们如今都遇到了瓶颈,不如正好借此机会下山历练一番,找找突破的契机。”
听见白良弼这话,云漾有些犹豫。
只是还不等大师兄说什么,眼前像大蘑菇一样被两人堵在角落蹲着的韩缪“嗷”一声就站了起来。
“师父要出去?要带上我!!”
云漾:“……”
这就是他犹豫的原因。
白良弼你每次能不能找个单独的时机和我说啊!
若是白良弼能听见他的心声,一定会说:谢谢,找不到。
总之这件事还是被韩缪知道了,又吵着说若是要下山就要带着他。
倒不是说云漾不想带,而是牧云宗有规定,不到筑基期修为的弟子不得下山。
当云漾和韩缪讲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后,他显然没听进去,只一直重复着说:“师父答应徒儿的,不能丢下我!”
明明都已经十好几岁了,放在凡界都已经到了娶亲生子的年纪了,韩缪却还是动不动就哭。
“这……”白良弼显然也没想到,他挠了挠脑袋对喊缪说:“我和大师兄只不过去做个任务,很快回来,你就和其他师叔一起可以吗?”
韩缪眼神不善地看着他。
白良弼:好吧,不可以。
看着韩缪那副“你敢丢下我我就哭给你看”的执拗模样,云漾一个头两个大。他试图讲道理:“崽,宗门规矩不能破,你如今连修炼都不能,下山太危险了,师父不能拿你的安危冒险。”
“我不怕危险!”韩缪紧紧攥着云漾的衣袖,眼圈泛红,声音带着哭腔,“师父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白良弼在一旁看得直咋舌,即使看了三年他依旧不能习惯,小声对云漾嘀咕:“大师兄,你这徒弟也太黏你了。”
云漾无奈地叹了口气,蹲下身小声韩缪道:“不是师父不带你,你可还记得共死符?”
听见‘共死符’三个字,韩缪的身体一僵,哭闹渐止,轻轻点了点头。
云漾继续用那种恐吓小孩的语气说:“共死符就是你若死了,师父也活不了。所以让你待在宗门内,就是为了让你保护师父呀。”
不知道那句话管了用,韩缪终于不闹了。他低着头道:“那师父做完任务要抓紧回来。”
云漾松了口气,连忙道:“嗯,我保证!”
安抚好了韩缪,云漾和白良弼不敢再多耽搁,生怕这小祖宗反悔,立刻前往事务堂接取了那个乙级任务——清剿黑云山脉扰民的低阶妖兽“风狼”。
任务凭证到手,两人简单准备了些丹药和符箓,约定次日清晨在山门处集合。
是夜,云漾在房中打坐,试图平复因即将下山而有些雀跃又有些忐忑的心绪。月光透过窗棂洒入,在地上投下清冷的光斑。
忽然,他感觉自己的腰间缠上一双手。
云漾睁开眼,只见韩缪不知何时溜了过来,抱着自己的枕头,眼巴巴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怎么了?”云漾轻声问,“不是答应师父乖乖待在宗门吗?”
韩缪抿着唇,慢慢挪到他身边的蒲团上,将枕头放在一旁,然后自顾自地躺在云漾膝上,拽过他的衣袖蒙在自己脸上,这才闷闷地说:“我睡不着。师父明天就要走了。”
云漾心头微软,他轻轻抽了抽衣袖,却见韩缪攥得更紧了。
见韩缪如此,云漾也再无心修炼。他小心地调整了坐姿,将腿放平些,又伸手将韩缪颊边一缕乱发拨到耳后,好让他枕得更舒服
云漾仰头,望向窗棂外起伏的点点萤火,脑中忽然浮现出一段已经许久没哼唱过的旋律。
“……既然你睡不着,师父给你唱首歌吧。”
韩缪心头微动,蒙在袖口的脑袋轻轻点了点。
其实他的嗓音算不得多优美,甚至带着些许生涩,但在这静谧的夜空,这种淡淡的忧伤和安宁,却有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
韩缪在这半哼半唱中渐渐放松下来。他没有听过这个曲调,想来是云漾原本那个世界里才有的。
于是他听得格外认真,他想了解有关云漾所有他不知道的曾经。
云漾一遍遍哼着,手指无意识地在韩缪背上拍着安抚的节奏。
“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歌声渐低,终至无声,只余下窗外隐约的虫鸣,与怀中少年逐渐均匀绵长的呼吸。
月光流淌,将相依的身影拉得很长。
第89章 霸道反派爱上我12
天色将明未明, 晨雾氤氲。
云漾屏住呼吸,极其缓慢地将熟睡的韩缪从自己膝上移开,妥帖安置在床榻上, 又仔细替他掖好被角。看着少年在睡梦中依旧微微蹙着的眉头,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幸好昨夜哄他时, 悄无声息布下了一个小小的安神阵法,否则他今天早上肯定不会如此轻易地就能下山。
他最后看了一眼韩缪安静的睡颜, 心里双手合十连说抱歉抱歉,随后转身干脆地拿起早已收拾好的行囊, 悄无声息地掩门离去。
山门处,巨大的石盾牌坊上刻着“牧云宗”三个古朴大字, 它高耸在晨雾中, 若隐若现。
白良弼已经等在那里,正百无聊赖地用脚尖踢着地上的小石子。见到云漾的身影, 他立刻直起身, 招手道:“大师兄,这边!”
云漾快步走过去,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确定人没跟上来, 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瞧把你紧张的, ”白良弼揶揄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私奔去了。”
两人虽然一直以师兄弟相称呼, 但一个没正行, 一个也没把自己当师兄,说起话来一点顾忌都没有。
云漾没好气瞪了他一眼,随即不再耽搁,验过任务令牌便踏出山门, 朝着黑云山脉的方向疾驰而去。
根据任务发布令所描述,那伙风狼盘踞在黑云山脉外围的一处山谷,经常下山袭击附近村落,伤了不少人畜。任务要求便是清剿狼群,以獠牙作为凭证。
两人都是筑基巅峰,且一个主攻一个主防,对付低阶妖兽也不算什么难事。只是两人毕竟第一次下山实训,难免有些紧张。
直到两人制定了大概的作战规划,又在勘察地形和摸清状况制定了详细战略,才互相打气,做足准备进入黑云山脉的地界。
甫一踏入,气氛瞬间变得不对劲。
参天树木遮天蔽日,即使在大白天,林间的光线依旧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与腐叶气息。
云漾和白良弼收敛气息,小心翼翼根据地图上标注的目标靠近。得益于云漾水木灵根对植物的天然亲和力,他能隐约感知到周围草木传来的细微动静。
几次提前预警,加上白良弼出手迅速,两人很快斩杀了许多毒虫和小型妖兽,看得白良弼啧啧称奇。
“先等一会儿。”云漾突然停下脚步,看向一旁的树。
白良弼紧跟着停下,问道:“怎么了师兄?”
云漾从自己的储物袋内掏出一块灵石抛在一棵树下,又御剑高飞,在高处看了好一会儿,下来对白良弼道:“你如今的功法,最远能将一块石头抛多远?”
白良弼皱皱眉,并未直接回答:“师兄想做什么,说与我便是。”
“以我如今所学布不了太大型的阵法,但这里快到内围,勉强能布一个防护阵,若狼群暴怒,这个阵能勉强抵挡片刻。”
他领着白良弼御剑到整个山脉上空,指出几点对他道:“只是一来一回太麻烦,我便想你若能将灵石投掷过去,能省下许多时间。”
白良弼沉吟片刻,驱动灵力随手握住一块普通石头,说道:“不确定,我试一下。”
下一秒,破空声传来,那颗石头已经疾速飞了出去,不消片刻就精准插入云漾方才所指之处。
“可行。”
云漾双眼一亮,见状赶忙拿出几颗灵石交给他:“东北方巽位那棵最矮的树,正东震位那个大石头边,还有西南坤位各放一颗。”
白良弼点头,只听“嗖嗖”几声,几道灵石化作流光,稳稳嵌入云漾指定的地方。
云漾紧接着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循着阵图轨迹,精准地勾连向那几处作为阵眼的灵石,几道灵光渐渐联合,将整个山门内围的区域笼罩在内。
“可行,”云漾松了口气,“这阵法虽说简易,但至少能在危急时阻上一阻,足够时间给咱们反应了。”
白良弼刚张开嘴想夸两句,就听见四周麟木剑传来几阵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两人不确定是否是此行任务目标,不敢怠慢,立刻做出防卫姿态。
白良弼持剑稳稳护在师兄身侧,云漾则从储物袋内又拿出一大摞符纸塞进两人的随行背包内。
“攻击性不强,但胜在数量多,若是碰见过于难缠的直接扔出去。”
白良弼显然被这不要钱一样的符纸震惊了,但此刻也不是闲聊的时候,两人只能重新回归战斗状态-
韩缪是被掌事摇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直到听见掌事的那句:“别以为大师兄走了你就可以偷懒了!快些起来,整个地字区就剩你一个了。”
韩缪的眼神瞬间清明。
云漾走了?!
为何自己一点也不知情!
他面无表情坐起身,不理会还在一旁喋喋不休的掌事,连忙内视自身,果不其然看见了还未消散的水木灵力残留。
是昨晚!
韩缪几乎一瞬间就想清了其中关窍,是昨晚在安抚性的动作下,他不知不觉就被云漾下了咒印。
韩缪恨得咬牙切齿。
不是因为云漾,而是恨自己居然这么没有防备,轻易就着了道。
他眼皮都未抬,只屈指一弹,一道精纯而霸道的灵力便如无形枷锁,瞬间裹挟掌事的周身。
看着他呆滞的神情,韩缪冷冷开口,声音再无半分平日的怯懦,只剩下冰冷的命令:“今日你没见过我,我一直在房中‘昏睡’,明白吗?”
掌事眼神空洞,如同提线木偶,僵硬地点头重复:“是……没见过……一直在昏睡……”
韩缪不再理会他,身形一闪,已从房中消失,只留下一股极其强大的灵力,但随即很快消散在空中。
看来,不能给云漾一丝一毫的可乘之机。
韩缪的身影在山林中极速穿梭,面色冷如冰霜。心中被欺瞒的怒气与想占有云漾的执念疯狂交织。
原本还想着徐徐图之,慢慢将云漾圈进在自己的世界里。
是你不给我选择的余地……
既然温情与伪装留不住你靠近的脚步,那便只能用锁链,将你永远锢在我身边了。
韩缪神识全开,犹如敏锐的猎犬一般,循着空气中那缕极其微弱的水木灵力气息,疯狂向黑云山内围逼近。
距离越近,那缕气息便越是清晰,韩缪的心脏也跳得越发狂乱,说不清是即将找到人的急切,还是被欺骗背叛的刺痛,种种情绪混杂,灼烧着他的理智。
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不肯乖乖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韩缪疾速穿梭在林间,没多久,他远远地就感知到前方区域有一个简易的防护阵法笼罩,那阵法气息熟悉,与自己体内残留的同属一人。
他停在阵法外侧,刚要正大光明撕碎这个法阵闯进去,脚步却猛地一顿。
不对!
韩缪的脚步猛地刹住,阵法之外,树木剧烈摇动,数十双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低沉的狼嚎带着狂躁,正从四面八方不断向一个方向逼近。
是风狼群!
可数量怎会如此多,且它们的状态,显然已经陷入了狂暴。
韩缪心中没由来地一慌,因害怕强行破阵会损耗云漾神识,在这种情况只会对他更加不利,于是只能耐下心来运转灵力,精准探入阵法运转的几个关键节点。
那阵法微微闪烁了几下,像波纹般荡漾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行的口子。
韩缪跨入其中,方才还狂躁的风狼群不知跑去了哪里。
此时四周万籁俱寂,一丝声音也无,安静得令人心慌。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和残留的灵力波动,他不敢轻举妄动,只逐渐扩大神识搜寻云漾和白良弼的下落。
神识如蛛网一般铺开,细密覆盖了整条山脉,终于在距他百丈处的西南方位捕捉到了两人的气息。
两人的气息明显微弱许多,且正与另一股妖兽的气息纠缠在一起。
韩缪眼神一凛,身形瞬间化作一支流箭疾射出去。
穿过一片狼藉的林地,他终于循着气味找到源头,眼前的场景瞬间让他瞳孔紧缩。
狭小的山洞内,云漾半跪于地,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胸前尽是刺目的血迹,他颤抖的手指仍在勉力结印,维持着地上那道濒临破碎的阵法光芒。白良弼挡在前方,持剑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周身灵力紊乱,显然也已到了极限。
洞口几张符箓光芒摇曳欲熄。
“师兄,你怎么样?”白良弼头也不回地问道,手中长剑嗡鸣,死死盯着步步紧逼的狼群。
“我没事。”云漾声音沙哑,试图凝聚灵力,却引起一阵气血翻涌,又呕出一口血。
不知为何,明明是低阶妖兽,哪怕是成群也不该如此难缠。
这群风狼仿佛被某种未知力量所影响,变得如此狂暴。这种不死不休的缠斗几乎耗尽了两人所有的灵力和补给。
他们想传消息回牧云宗求救,却不知道为何总是以失败告终。
看着洞外密密麻麻的幽绿狼瞳,云漾控制不住地想,难道自己终究无法逃脱命运,自己注定要死去,为反派的成长铺路。
都是自己造的孽……
“师兄,这样下去不行!”白良弼挥剑斩退一头扑上来的风狼,气喘吁吁,“它们数量太多了,而且根本不怕死!我的灵力也快耗尽了!”
云漾看着手中最后几张光芒黯淡的符箓,又看了看洞外密密麻麻的幽绿狼瞳,心中一片冰凉。
洞口外的符纸被渐渐撑不住,一张接一张化为灰烬,阵法应声碎裂!
一群风狼共同猛扑上来,白良弼不敌,最终被一头狼的利爪插入心窝,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云漾将白良弼护在身后,最后撑起一点防护罩笼罩在两人所在地方寸之地。
距离云漾面前不足半寸的距离,那头狼的獠牙上滴落着黏稠的涎水,带着腥臭的狂风向他嘶吼,爪子上还滴滴答答沾着白良弼的鲜血,正在焦躁不已刨地撞击防护罩!
云漾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狼口中森白的利齿和喉咙深处的黑暗,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笼罩。
他绝望地闭上眼,体内最后一丝灵力疯狂注入那摇摇欲坠的防护罩。
千钧一发之际,韩缪身影一闪,瞬间转移至狼群身后。庞大的灵力压制得除头狼之外的所有风狼匍匐在地。
只是还没等他将云漾拉出狼群的包围圈,异变陡生!
那原本还能维持片刻的防护罩,竟然毫无预兆突然碎裂!
一切发生得太快!韩缪身形刚动,那本就脆弱的防护罩竟毫无征兆地彻底崩碎!碎裂的灵光反而形成了一瞬的阻碍与反冲,就是这电光石火的迟滞,头狼那沾染着血污的锋利前爪,已撕裂空气,带着致命的风声,朝着云漾毫无防备的心口狠狠掏去!
作者有话说:
别看韩缪现在这么bking,下一章就完犊子了。
第90章 霸道反派爱上我13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到来。
一声闷哼在云漾耳边响起, 带着压抑的痛苦。
他愕然睁开眼,只见一道挺拔宽阔的脊背不知何时已挡在了他与狼爪之间。
云漾瞳孔瞬间放大,那锋利的狼爪深深嵌入面前人的肩胛,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云漾的视线。
“韩缪?!”他失声尖叫, “你怎么会在这里!”
韩缪来不及打退头狼,只能闪身过来为云漾挡这一击。
他的实力其实已经恢复了不少, 虽说达不到前世顶峰的状态,但也不至于连一头小小的低阶妖兽都打不过。
那狼以利爪钳制住他, 又张开獠牙朝他脖子狠狠咬了下去!
韩缪微一侧身,利齿又没入他的另一侧肩头。
他没有回答云漾的话, 而是猛地抬手, 不顾双肩传来的撕裂剧痛,五指成爪, 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头狼的前肢!一股霸道凛冽的灵力自他掌心爆发, 硬生生折断了那根粗壮的狼骨。
头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凶猛的眼终于闪过一丝恐惧,忌惮着看着韩缪缓缓后退。而众狼见老大差点死在这人手中,全都呜咽一声, 迅速撤出山洞。
他用一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 终于将狼群逼退。
危机解除,洞内陷入一片死寂。
韩缪这才身形微晃, 向后踉跄几步。
两侧肩膀血流如注, 他闷咳了一声,唇边溢出一缕血丝。
他从储物袋内掏出一瓶丹药,转身递给一直沉默看着他的云漾。
云漾内外皆受重创,一时之间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他就定定看着韩缪, 不接也不说话。
韩缪方才内心那些阴暗的想法在此刻荡然无存。当下被云漾注视着,他甚至心虚得很。
“师,师父。”他手足无措,说话都有些结巴了,“疗伤的丹药。”
云漾咳了一声,声音沙哑地问:“你是谁?”
他眼神乱飘,不敢直视云漾:“我是韩缪。”
他没有在意自己还在流血的肩膀,将生死未卜的白良弼挤去旁边,一屁股坐下,小心翼翼地从瓶中倒出一枚莹润的丹药,用沾着血污的手指托着,近乎虔诚地送到云漾唇边。
云漾侧头躲了一下,道:“先给白良弼。”
“我不,”韩缪这时候又开始倔,“师父不吃,我谁也不给!”
云漾听见这话,闭眼深吸一口气,张嘴将那枚丹药服下。
苍白的脸色在丹药的作用下稍稍恢复了一丝血色。他睁开眼,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看着韩缪道:“这样可以了吗?”
韩缪抿紧嘴唇,握着药瓶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他盯着云漾看了片刻,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挪到白良弼身边,粗鲁地掰开他的嘴,塞进一颗丹药。
做完这一切,韩缪又坐回云漾身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低着头,时不时偷瞄云漾的表情。
看着韩缪肩头那触目惊心不断渗血的伤口,云漾胸中一股无名火蹭地冒起,混杂着后怕与说不清道不明的揪心。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因压抑情绪而有些发颤:“疗伤!”
韩缪连忙答应,又拿出了许多疗伤丹药出来准备让云漾服下,却没想到他把这些推到旁边,看着韩缪道:“我说让你疗伤!”
说罢,他便不再看韩缪,转身出了山洞去找些能烧火的木材。
今日折腾这一遭,天色已然有些昏暗下来。篝火噼啪燃烧,云漾查看白良弼过后,确认他已无大碍才终于放心下来。
他重新坐回去,洞内一时只剩下三人深浅不一的呼吸。
“师父…”韩缪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我真的是韩缪…”
云漾打断他:“我相信你。”
韩缪双眼几乎立即就迸发出强烈的光芒,但云漾的下一句话又让他如坠冰窟:
“你是我的傻徒儿韩缪,还是昭天君韩缪?”
昭天君,韩缪前世的尊号。
韩缪身体一僵,血色迅速从脸上褪去。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云漾继续道:“你是何时重生的?一年前?两年前?初进外门时?还是说……见我的第一眼,你就已经是昭天了?”
洞外的风声忽然变大,卷着落叶呼啸而过。韩缪觉得自己还不如变成小草,被风吹走算了。
见他不说话,云漾心里也有了答案。他感觉自己心脏被气得直抽抽,冷笑一声:“那你也必定知道我是谁。”
“……知道。”
“很好!”云漾唰地就站起来,来回踱步,“所以你一直什么都知道,那你从前做的事,是在耍我吗?真是难为昭天君甘心当了这些年的傻子!难为你委身当我一个刚学会修炼的废物的徒弟!”
韩缪知道云漾是真的生气了,他赶紧扑上前紧紧抱住云漾的腿,将脸埋在他衣摆上,声音哽咽颤抖,充满了无助与控诉:“师父……我知道错了……可我只是害怕!您把我写成那样,所有人都厌我、欺我、要我死!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等到一个您,您若也不要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云漾听见这话也渐渐冷静下来了,他一想到造成这一切的源头就是自己就泄了气。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自己手下不留情造的孽。
韩缪偷偷看着云漾的脸色,见他不怎么挣扎就知道自己的一番话起了作用,于是又添了一把火:“你把我创造出来,我以为至少你是在乎我的,难道您竟然也同其他人一样!那我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您莫非就如此恨我?!”
一句句话就像尖刀刺进他的心口,愤怒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瘪了下去。
这下不占理的又变成了他自己。
“师父……云漾……”韩缪眼神幽怨,“是您给我下咒在先,瞒着我偷偷跑出来。若您今日真有什么不测,你我之间又共死符,我如今是不是也已经死了。”
说到关键了,云漾彻底镇定下来了。
他强装坐了回去,面色岿然不动,轻咳一声:“我都陪你来外门了,怎么会不在乎你。”
“那师父,”韩缪乘胜追击,忐忑问:“您原谅我了吗?”
云漾犹豫着正要开口,却听见一道虚弱的声音在角落幽幽传来:
“……有人在乎我的死活吗?”
云漾蹭地站了起来。若他是只猫,此刻怕是已经炸毛了。
他紧张看着白良弼:“你怎么样了?身上可有哪里不妥?你刚刚都听到了?!”
白良弼虚弱撑起自己的身体,看着面色明显阴沉,满脸写着不爽的韩缪,缓缓说:“还好,就是灵力运转滞涩,不过这不打紧,回宗疗养几天便好。”
他看着韩缪,欲言又止,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顶着两人热切的视线,白良弼终于开口,但第一句却是:“大师兄,你这徒弟到底还傻不傻啊?”
云漾:“……”
云漾眼神飘忽,绞尽脑汁编出一个自己都不太信的说法:“呃……这个,可能是因为被风狼咬了,以毒攻毒,突然就……开窍了?”他说完,自己都觉得离谱,只能强装镇定
白良弼:“真的……吗?”
他把视线投向韩缪,韩缪冷哼一声没说话,算是默认了这个说辞。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是个傻子才会信这个说法,但他们师徒两人一脸笃定,好像事情来得就是如此突然。
云漾见他还在踌躇,忍不住又问了一遍:“师弟,你方才都听到了什么?”
“就听见了什么共死符,原不原谅啥的,我当时迷迷糊糊没听真切。”
云漾大舒一口气。
白良弼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不知想了什么,突然说:“师兄,若师侄如此厉害,是不是能帮我们杀妖兽啊?”-
翌日,白良弼背着一大麻袋獠牙,大摇大摆回了牧云宗,其余两人则跟在他身后。
进了外门的领地,云漾对白良弼:“师弟你去吧,我有些话想和韩缪说。”
白良弼不疑有他,只当是徒弟刚正常有些事要嘱咐一下,于是点点头对云漾道:“那我领完贡献点把师兄的那一份带回来。”
云漾道了声谢就带着韩缪回去了。
本以为此行徐徐图之,至少半月才会回来,谁承想就在外头待了一日,还差点把命丢了。
云漾坐在桌案旁,对韩缪招了招手。本意是让他坐到自己对面仔细聊一聊,没成想他一点正行都没有,直接跨过书案坐在云漾身边,从善如流躺在他腿上,黏黏糊糊环住他的腰。
云漾拳头都硬了。他闭上眼,咬牙切齿:“韩缪,你装傻子上瘾了是吧!你都活了多少年了还在这像个孩子一样。”
“我也不知道,但肯定不如师父的年岁大。”
这倒没错,为了体现出主角的狂拽,他给主角和反派设置的年岁都不算太大,但也只是相对于修士!
他冷冷地说:“你知道我真实年龄多大吗?”
韩缪将脸埋在他腹部摇摇头。
“24。”
“……”
看着像鸵鸟一样装死的韩缪,云漾又说:“不算今生,你上辈子活了一百多年会有吧。”
“……”
“那你也是我师父,我是你徒弟,我不管。”他声音闷闷,“若你因为我不是傻子就不让我抱,那我还不如现在丢了一个魂魄,继续当个傻子!”
他现在是一点也不记得自己曾经要把人囚禁起来的豪言壮志了。
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云漾有些头疼。他语气加重了些,对韩缪严肃说:“你起来!”
听着语气便知眼前人是认真了,韩缪立刻乖乖坐直身体。
“你既然是重生回来的,那你有什么打算?”
韩缪装傻:“我就是突然回来了,没什么打算。”
他看着云漾一脸“你看我信你鬼话吗”的样子,就又老老实实地说:“起初是有的,但现在没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师父,我答应过你,别人不欺负我,我也不欺负别人,我会听话的。”
但韩缪在心里腹诽什么云漾就不知情了。
他看着韩缪,语气显然还是不信:“你是我一手创造出来的,你是什么性格我还能不知道?没有机会还好,有重生这样的金手指好机会你怎么能放过?韩缪,你不要瞒我。”
“真的,之前有,现在没有了。”
“为什么?你要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
韩缪的表情一下变得很怪,他问道:“师父真的想知道?”
云漾严肃点头。
“那您过来一些,我告诉你。”
云漾不疑有他,毫无防备倾身向韩缪的方向靠近。
下一秒,一只大手以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钳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视野天旋地转,下一瞬,带着凉意和淡淡血腥气的唇瓣便覆了上来,封堵了他所有未出口的惊愕与质问。
作者有话说:
芜湖~[墨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