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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作者:漫香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71章 校园时代的错位暗恋21


    这句话像一道无声的惊雷, 炸响在寂静的雪夜里,震得云漾耳膜嗡嗡作响。


    云漾猛地停下脚步,愕然地看着夏尘清。


    对方的脸在清冷的路灯下半明半暗, 睫毛上似乎还凝结着细小的冰晶,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 此刻翻涌着清晰的迷茫、紧张,与掩饰不住的期待。


    寒风卷着残血刮过, 云漾却感觉不到冷了,血液仿佛在瞬间冲上头顶, 又在下一秒冻结。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一样的感情?


    是什么感情?


    他不敢细想, 也无法立刻给出回应,一股无边无际的悲哀如同夜色将他笼罩。


    命运仿佛冲他们开了一个莫大又残酷的玩笑。


    当他将夏尘清当作唯一的光, 拼尽全力仰望时, 对方遥不可及。而当他终于从这场无望的暗恋中挣扎,学会独自站立时,这束光却迟疑犹豫地,试图向他靠近。


    他们就像两条被无形之手拨弄的线, 在错误的时空不断交错。


    这种错位, 远比从未得到,更让人感到窒息和无力。


    “班长, ”云漾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你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产生了错觉。”


    他抬起头望向夏尘清,眼角无意识抽搐, 死死压制着控制不住泛起的泪花,“我们……是同学、是朋友,除此之外,还能是什么呢?”


    夏尘清一愣。


    他们的关系,如果不是同学和朋友,还能是什么呢?


    他一向思维清晰的脑子像是突然卡住,只能有些茫然地看着云漾:“我……我不知道。”


    “我们是朋友。”云漾嘴角牵动了一下,那笑容有些勉强,但语气却很坚定。


    夏尘清隐约觉得这个答案似乎并不能完全对应自己心底的那份隐秘的悸动,但从未经历过真正情愫滋生的他,根本无从分辨这细微的差别。


    他只能顺着云漾的话,带着几分不确定,低声重复:“……朋友?”


    “嗯。”云漾应了一声,移开了视线。


    “是吗。”夏尘清垂下眼睫,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可能……是吧。”


    他转过身,继续向宿舍方向走去。云漾落后他一步,默默看着那道清瘦挺拔的背影,心中那片枯败的荒凉之下,终究还是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酸涩。


    太迟了。


    夏尘清,太迟了-


    自那晚过后,时间像是在沉重的压力下被按下了快进键。


    日历一页页翻过,黑板旁的倒计时数字无情缩减,窗外的树叶落了又积上薄雪。


    没有周末,没有假期,甚至连喘息都成了奢侈。试卷和讲义雪片般飞来,几乎要将课桌淹没。


    带着香油味的速溶咖啡和风油精的气味顽固地盘踞在教室每一个角落,取代了青春本该有的鲜活气息。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麻木。


    起初还有抱怨和小声的抗争,但渐渐地,这些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压抑的咳嗽。


    临近高考,整个年纪都弥漫着一种濒临极限的压抑。眼下的乌青成为标配,紧绷的神经仿佛一触即断。


    终于,在又一个连续上课超过四十天的某个下午,班主任乔树花抱着一摞新试卷走进教室。


    他站在讲台上,视线扫过台下一个个眼神空洞的学生,才带着疲惫的嗓音宣布:


    “学校今天发的通知,从腊月二十八开始放寒假。”


    台下掀起一阵微弱的骚动,几双眼睛里重新燃起微光。但下一秒,乔树花的话将这刚点燃的希望彻底掐灭:


    “放假持续到大年初三。大年初四,所有人准时返校上课,相关通知我也已经发在家长群里了。”


    教室里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没有欢呼,没有抗议,只有一种无限循环,永远看不到尽头的绝望。


    云漾听到了一些细碎的啜泣。但很快,这些啜泣声也消失了,仿佛连悲伤都成了一种奢侈的消耗。


    云漾感觉自己的胃像是被一只冷冰冰的手握住了,沉甸甸往下坠。他一时疼痛难忍,捂着胃部俯身趴在桌子上,却猝不及防看见了同桌沈育禾惨白的脸色。


    他厚重的镜片后面,那双眼睛空洞地望着讲台上那摞崭新的、仿佛永远都做不完的试卷山。他嘴唇微微翕动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沈育禾?”云漾忍着痛,低声唤了他一句,声音干涩。


    沈育禾像是被从一场噩梦中惊醒,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云漾。


    他的眼神没有焦点,仿佛透过云漾在看很远的地方。


    “云漾,”他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你想放假吗?”


    云漾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苦笑,却发现脸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甲边缘因为焦虑而被啃咬得参差不齐的倒刺,轻声回答:“想啊……怎么不想。哪怕能多一天也好。”


    他是真的想,想睡一个不被闹钟惊醒的觉,想吃一顿不用计算时间的饭,想看看窗外除了教学楼和操场之外的天空,哪怕只是发呆。


    沈育禾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云漾脸上,那眼神很深,像是在仔细描摹他的轮廓,又像是透过他,看着很远的地方。


    他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依旧没有焦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的划痕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就在乔树花开始分发新试卷,教室里重新响起令人心烦的纸张摩擦声时,沈育禾突然再次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云漾,谢谢你。”


    云漾不解地看向他:“谢我什么?”


    沈育禾却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语气飘忽:“有时候觉得,你人挺好的,至少还会跟我说说话。”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以后……算了,没什么。”


    他这些话前言不搭后语,云漾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今天的沈育禾格外奇怪,他想问清楚,可沈育禾已经移开了视线,重新低下头,像个缩回壳里的蜗牛。


    “老师。”沈育禾突然举起手,声音不大,但在只有翻书声和写字声的教室里显得很清晰。


    乔树花正低头数下一批卷子,闻声抬起头,眉头习惯性地皱着:“什么事?”


    “我想去趟厕所。”沈育禾的声音依旧很平静。


    乔树花挥挥手:“快去快回!”


    沈育禾默默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缓慢。他没有看任何人,包括身旁的云漾,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地向教室后门走去。他的背影在明亮的白炽灯下,显得异常单薄和孤独。


    试卷在他短短上厕所的几分钟时间内,很快就堆满了整张桌子。


    云漾把自己的整理好,又抬头看了眼表,发现已经快要过去六分钟了,沈育禾居然还没有回来。他也没有多想,而是把沈育禾桌上的卷子全部拢起来,一张张按页码排好。


    他刚数到一半,突然,靠窗的一个女生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把云漾惊了一颤。


    “那……那是什么?楼顶上,是不是有个人?!”


    这声惊呼像一块石头投入了死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同学们纷纷扭头,有些甚至站起身挤到窗边,云漾心猛地一坠,抬头看向声音来源,那女孩的手指正颤抖地指向窗外。


    他们朝着女生手指的方向看去,是教学楼对面的行政楼,只有五层,此刻,在行政楼平坦的楼顶边缘,的确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距离有些远,看不清面容,但那人影身上蓝白相间的校服,在灰蒙蒙的天空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


    “真的有人!”


    “谁啊?站在哪儿干什么?”


    “不会是要……”


    窃窃私语的议论声像潮水般在教室里蔓延开来,带着一种混合了震惊、恐惧和难以言喻的兴奋。


    长期被禁锢在樊笼里的灵魂,对于任何打破常规的时间,都会产生一种病态的好奇。


    云漾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被凝固住了,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四肢百骸都变得冰凉。


    那身影太熟悉了。那个身高,体型,略显佝偻的站姿。


    是刚才还坐在自己身边的沈育禾!


    他为什么会在那里?!他不是去厕所了吗?


    “我靠真要跳楼!起开起开让我看看!”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带着扭曲的兴奋。


    霎时间,几乎整个班级的人都疯了般涌向窗边,一张张年轻却写满疲惫的脸上此刻交织着惊恐与一种令人心寒的猎奇。他们互相推挤着,伸长脖子,死死贴在冰冷的玻璃上,仿佛在观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惊悚戏剧。


    很快,同样的骚动和议论声如同海啸般从走廊传来,席卷了整个年纪。


    其他班级的学生也发现了楼顶那个孤独的身影,整栋楼都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沸腾的恐惧与兴奋之中。


    在这片混乱中,云漾像被冻僵在原地,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生死边缘,而周围却是无数双闪烁着异样光芒的眼睛。


    接下来一切,仿佛变成了一场失真的哑剧,在他眼前缓慢而清晰地播放——


    老师们惊慌失措地冲出办公室,声嘶力竭地驱散着聚焦在走廊和窗口的学生,朝着行政楼顶狂奔而去。


    乔树花脸色惨白,在冲出教室前,用颤抖的手指着夏尘清:“班长,你……你看好班里!”


    于是,那双好不容易穿过兴奋拥挤的人群,即将触碰到他的那双手,骤然停滞。


    云漾觉得他似乎永远无法逃离这个噩梦了。


    老师仓促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行政楼门口,周围惊呼狂欢的一张张脸变得扭曲狰狞,他听到了消防车由远及近的声音,以及……


    那双跨过遥远的距离,与他对视的眼睛,在他的眼前,划过灰蒙蒙的天空,决绝的、义无反顾的,坠落。


    第72章 校园时代的错位暗恋22


    他刚才好像看到沈育禾的嘴唇, 轻轻动了动。


    没有声音,但云漾还是看懂了。


    那是两个字——


    “再见。”-


    “我靠跳了跳了!!”


    “起开让我看看。”


    “牛逼我日,真死了!”


    嘈杂的议论声一声比一声高, 尾调上扬,带着抑制不住的惊骇。


    紧接着, 另一个声音响起,压得极低, 却带着一种扭曲到令人脊背发凉的期盼说:“我们这可都看见了……学校会压下来吧?肯定会调查……那,会给我们放假吧?”


    这句话令原本还有些凝滞的气氛开始松动, 一种怪异而复杂的情绪在人群中弥漫开来。


    有人面色惨白,捂着嘴抑制呕吐的冲动;有人眼神闪烁着奇异兴奋的光, 偷偷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放假”这两个字, 像魔咒一样,在血腥的现实之上, 蒙上了一层荒诞而可悲的滤镜。


    “大家安静!都回到座位上去!”夏尘清的声音淹没在教室里躁动的窃窃私语中, 这次没有一个人再听夏尘清的话,依旧聚集在窗边,望着楼下开始聚集的人群和闪烁的警灯。


    云漾依旧维持着僵立原地的姿势,寒风从只能开几十厘米的窗户缝隙灌进他的领口, 他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暖意。


    他控制不住后退一步, 视线被泪水模糊,窗外那些攒动的人影在他眼中扭曲、变形, 一张张原本熟悉的脸庞此刻看起来陌生而可怖。


    他不明白, 他想怒吼,想质问那些还在计算着假期的人,想告诉他们一条生命刚刚在眼前消失!


    可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砂石堵住,只剩下灼痛。


    一只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将他从幻觉里拉了出来。


    云漾僵硬地转过头,对上了夏尘清同样苍白的脸。夏尘清什么都没说,只是颤抖着紧紧抓住他的胳膊,支撑两人几乎瘫软的身体。


    楼下,警笛声、救护车的鸣响、老师的呵斥、同学的哭喊……各种声音混杂在一片,宣告着一个平凡的下午彻底终结。


    而在这片混乱的中心,云漾靠在夏尘清身上,抬手捂住他想往外探看的眼睛,声音颤抖:“……不要看。”-


    班级里是怎么安静下来的,云漾已经不记得了。他只记得学校领导和各种老师三令五申不准走漏消息,又把他喊到办公室,询问有关沈育禾的事情,最后不忘顺道敲打自己……或许也能称为隐晦的威胁。


    即使学校在第一时间封锁了所有消息,又严格管控现场,甚至连对外口径都准备出来了,几乎差一点点,这件事就被这样悄无声息地揭了过去。


    但终究还是没能瞒过去。


    那是发生这件事的第二天下午,放学铃声刚响,学生们还未完全从连日来的低气压中缓过神,熙熙攘攘地收拾东西准备去食堂。就在这时,一个尖锐凄厉的女声划破了教学楼的死气沉沉:


    “育禾——!我的儿子!你把我的儿子还给我——!”


    声音由远及近,带着崩溃的哭腔和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教室里的嘈杂瞬间消失,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竖着耳朵捕捉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踉跄而急促,伴随着老师试图阻拦的焦急拉低的声音:“沈育禾妈妈,您冷静一点,这里毕竟是学校……”


    “学校?”一个沙哑浑厚的男声怒吼,“就是你们这个学校害死了我的儿子!让我进去!育禾的座位在哪里?我要看看!他最后待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声音已经到了教室门口。紧接着,门被“嘭”的一声用力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一个形容憔悴、头发凌乱的中年男人和女人出现在门口。


    女人身上还穿着似乎是工作单位的制服,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脸上满是泪痕。男人的脸上满是胡茬,眼神涣散又执拗地扫过教室里的每一张脸,每一个角落。


    云漾认出这就是沈育禾的父母,那个他曾从沈育禾只言片语的抱怨中,拼凑出的强大阴影。


    此刻,他们身上再也看不到一丝“强势”的影子,只剩下被巨大悲痛彻底摧毁的痕迹。


    “阿姨……”有认识沈育禾妈妈的同学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这一声仿佛惊醒了她,她的目光猛地锁定在教室里那个空了很久的座位上——那是沈育禾的位置,桌面干净,椅子整齐地推在桌下,与其他堆满书本的座位格格不入。


    “育禾!”她嘶喊一声,扑了过去,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座位旁,双臂紧紧抱住那把冰冷的椅子,仿佛这样就能抱住她失去的儿子。


    “是妈妈不好……是妈妈逼你逼得太紧了……妈妈错了……你回来啊育禾……妈妈以后再也不逼你了……你回来看看妈妈啊……”


    学校的领导和老师匆匆赶来,试图将沈育禾母亲扶起,低声劝慰着,想将她带离教室。


    “别碰我!”她猛地甩开搀扶的手,抬起泪眼,眼神里燃烧着悲痛转化成的愤怒,“肯定是你们,肯定是你们!我就育禾一个孩子,我不会放过你们!”


    校领导们在一个寒冬腊月天急出了满头的汗,他们想先安抚这位母亲的情绪,至少先让她不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干出其他有损学校声誉的事情。


    却没想到几个女老师好不容易快要把沈育禾妈妈馋起来,旁边一直隐忍沉默的父亲却突然拿起手机,对准了混乱中心。


    校领导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口头控诉和影像记录是两回事,一旦视频被发到网上,在情绪化的叙事和汹涌的舆论面前,任何官方冷静的声明都会显得苍白无力。


    他们试图上前劝阻:“沈先生,请您冷静,有话好好说,我们先解决问题……”


    但他们不理,一个依旧哭喊着大吵大闹,另一个则是不停对着手机镜头声泪俱下控诉。


    三班门口很快被围得水泄不通。学生们踮着脚,伸着脖子,脸上交织着同情、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窥探欲,低声交换着各自的猜测。


    直到校长姗姗来迟,说了一句:“警方调查还没出来,但我们通过调查和了解,沈育禾同学疑似有严重的心理问题!”


    沈育禾的父母听见这话,霎时噤声。


    最终,在更多闻讯赶来的老师和保安的协调下,情绪几近崩溃的沈家父母被半劝半请地带离了教室。沈父始终举着手机,直到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一场大戏暂且落下帷幕,众人在老师们的厉声呵斥下逐渐退散。校领导们铁青着脸,迅速组织班主任和年级组长召开了紧急会议。


    走廊和教室里的喧嚣并未平息。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在人群褪去后依旧残留着泡沫,每一个眼神中都藏着未尽的话语。


    秩序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但没有老师有多余的精力进行管辖。


    云漾和他的舍友是在第二节晚自习被叫去校长办公室的。


    七个人连同校领导,以及沈育禾的父母全部挤进这间算不上狭小的办公室,空间变得异常逼仄。


    校长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语气显得平和:“几位同学,不要紧张。叫你们过来,主要是想从你们这里,多了解一下沈育禾同学平时在宿舍和班级里的情况。任何细节,可能对我们处理这件事更有帮助。”


    他的措辞十分谨慎,避开了直接的死因追问,转而指向了“平时情况。”


    云漾感到手心有些潮湿。他飞速地瞥了一眼身旁的舍友们,大家都低垂着头,不安搓动着手指,没有一个人敢先出声。


    沉默在蔓延,只有沈母偶尔压抑不住的抽泣声格外刺耳。


    终于,还是王振皓先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声音干涩地开了口:“沈育禾他,他平时挺安静的,我们平时交流不深,除了……除了……”


    他支支吾吾没再继续讲,而他身侧的李正右却没这么多顾忌,把王振皓没说完的话补上:“除了云漾!老师,平常就云漾和班长和沈育禾走得近,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家里的暖气开得很足,餐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可云漾坐在桌前,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心底那片自学校带回来的寒意依旧顽固盘踞着。


    饭桌上,母亲一边给他夹菜,声音里带着心有余悸:“你说你,平时在学校就老老实实念书,少管点闲事不行吗?居然和一个……一个那样的孩子走这么近,多吓人。”


    云漾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没吭声。


    父亲抿了一口酒,接过话头,声音带着一种成年人的世故和武断:“哼!你没听学校老师说,那孩子心理有问题,神经不太正常。好端端的,要不是自己心里有鬼,怎么会走这种极端?真是白瞎了他爸妈把他养这么大,一点都不考虑父母的心情,太自私了!”


    “砰!”


    云漾再也忍不了了,他把筷子重重搁在碗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猛地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你们知道什么?!”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这么说他!”


    董贞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随即皱起眉:“你这孩子怎么跟爸妈说话呢?我们这不是担心你吗?和那种情绪不稳定的人走这么近,要是被他传染了怎么办?我和你爸就你一个孩子,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云漾再也忍不下去了,他积压的情绪似乎已经到了顶点,只等一个契机就会爆发。


    而这个契机,在一顿无比平常的晚饭,来了。


    “为我好?”云漾扯了扯嘴角,语气歇斯底里,“就是为我好,所以就可以随便评判一个刚刚失去生命的人?就可以说他神经不正常?说他自私?”


    “你们根本不是为我好,你们就是害怕我像沈育禾一样死了!你们所有的心血都功亏一篑!”


    他想起来了沈育禾总是沉默寡言的样子,想起了那天窗外扭曲的景色,他觉得再这样下去,他就是下一个沈育禾。


    “你们是不是也要把我也逼死——!”


    第73章 校园时代的错位暗恋23


    “云漾!!”父亲把酒杯往桌上一顿, 脸色都沉了下来,“云漾我和你说,你要是和那个神经病一样, 才是真正的没良心!白眼狼,我们就当没你这个孩子!!”


    “我们把你费心费力养这么大, 我们难道容易?你一个还在学校学习的学生,能知道个什么狗屁烦恼!现在动不动就是什么抑郁症、精神疾病, 我看你们就是吃饱了撑的!我们那时候连饭都吃不上,哪有什么狗屁神经病!”


    云漾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耳边一片嗡鸣,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一股深切的无力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意识到, 这场争吵永远不会有结果。


    “呼——”他捂着脸,吐出一口浊气。嗓子被酸涩的刺痛堵住, 连呼吸都是煎熬。


    “对不起。”他闭着眼, “是我不好,我不该说这种话。”


    他不能再继续争论了,这样无休无止下去,先撑不住的只能是他。


    只要一闭上眼, 那片刺目的鲜红、混乱的人影, 以及沈育禾最后望向他的眼神,就会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从那么高的地方坠落……该有多疼?他连想都不敢细想。


    他是个胆小鬼, 他怕疼, 他想活着。


    云漾不再看父母脸上是怒意未消还是别的什么,他低着头,沉默地站起身,机械地挪动脚步向门口走去。


    “我出去清醒一下。”他想了想, 又补充道,“一个小时之后就回来。”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客厅的灯光与家的暖意。


    他顺着楼梯,一步步走到楼下。他想哭,想怒吼,想把一切都发泄出来,却最终坐倒在冰冷的石子路上。


    眼泪已经干了,在脸上留下紧绷的痕迹,但心脏却像是被浸泡在咸涩的海水里,又涩又痛。


    餐桌上那些话,像钝刀子一样,反复切割他的神经。父母对他的“爱”,他从不质疑,但他不理解为什么爱要用这种扭曲的方式表达,不知道为什么爱要和痛苦并存?


    爱,应该是快乐的才对啊。


    他不知道瘫倒了多久,回神的时候,身体已经有些冻僵了。


    他用力抹了把脸,将残存的泪痕和情绪一并擦去,撑着冰冷的地面想要站起来,一抬头,却看见了一双熟悉的鞋子。


    云漾微微愣住,缓缓抬头,夏尘清眼底正闪着泪花,仿佛沉浸在巨大的悲恸中


    两人遥遥相对,良久,是夏尘清先打破了他们沉寂的氛围:“我,我只是想出来走走,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了。”


    云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站起身,对夏尘清说:“正好,我也想去走走……一起吗?”


    几个月前那次未能履约的“走一走”,居然在这个寒冷的夜晚,以这样意想不到的方式实现了。


    夜色清冷,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将两人影子拉得很长。云漾和夏尘清并肩走在寂静的小区道路上,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空气里只有脚步声和偶尔远处传来的车辆驶过的声音。


    “沈育禾最后去的医院,就是我爸当初待的那个。”夏尘清斟酌了很久,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我前两天和我爸回去复查的时候,找一个相熟的护士姐姐问了问,她说……她说……”


    他的声音在颤:“沈育禾被送去的时候,其实还没死,只是伤得太重,终究没抢救过来。”


    “云漾……谢谢你那天捂住我的眼睛,我……”


    他不光声音在抖,而是连带着整个身体和灵魂都在不停颤栗。他再怎么早熟,也只是个学生。一个朋友,就这么在他们眼前,以如此惨烈的方式结束了生命。


    突然,他的手腕被一双略有些潮湿的手握住,瞬间把他从无法挣脱的噩梦里拽回现实。


    “别说了。”云漾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不用再说下去了。”


    “夏尘清,我们要好好活着。不管怎么样,活着。”这句话他不止在对夏尘清说,也在说给自己听。


    可夏尘清却还陷在精神崩溃中:“我其实想过结束生命,我觉得我撑不下去了,但是当我知道沈育禾他……我不敢,我不敢……”


    “我为什么有这样的父母,他们不爱我,我为什么不把我掐死,为什么要把我养这么大,为什么?”


    不知何时,两人都已经停下了脚步。夏尘清不知道在出来之又在父母那里经受了什么刺激,他抱着脑袋,脊背佝偻下去,只差一点就要跪下。


    但云漾却撑住了他——


    “夏尘清,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他下意识追问:“什么?”


    云漾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六亲缘浅,是福。”


    夏尘清愣住了,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他心中那把生锈的锁,却迟迟转不动。


    “什么意思?”他喃喃问道。


    “意思是,与亲人缘分浅薄,未必是坏事。”云漾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平静,“有些人注定只是来给我们上一课的,上完了,就该继续往前走。”


    远处,一盏路灯突然闪烁了几下,又恢复了稳定。夏尘清望着那盏灯,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放学回家,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他都要在黑暗中摸索很久才能找到家门。那时他多希望有人能为他留一盏灯。


    “我一直在等他们改变。”夏尘清低声说,“等我变得足够好,他们就会爱我。”


    云漾摇摇头:“你不需要变得更好才值得被爱。你现在就很好。”


    “走吧,”云漾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前边有家奶茶店还开着,我请你喝热奶茶。”


    夏尘清点点头,沉默地跟在他身后。推开奶茶店的门,一股混合着奶香和甜味的暖流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从门外卷入的寒意。店员抬起头,对他们露出职业性的微笑。


    两人选了个僻静些的角落坐着。夏尘清捧着一杯冰凉的奶茶,感受着冰凉的指尖渐渐回暖。他小口啜饮着,甜腻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开来,竟让他有些想哭。


    他有种预感,今晚过去,自己的人生会出现一条全新的康庄大道。


    云漾用手支着下巴,目光涣散地投向夏尘清的方向,瞳孔却没有焦点,显然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


    他说:“夏尘清,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福气。大部分人,他们割舍不开的。”


    他的喉咙又开始涩痛了:“你还记得沈育禾的爸爸妈妈吗?谁敢说他们不爱沈育禾?他们只是用错了方法,他们会觉得只要沈育禾出人头地了,这一辈子就会过得好,他们也想不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所以你看,”云漾看着窗外,又下雪了,“沈育禾他就割舍不开。”


    我也是。


    两人之间的气氛又沉闷下来。过了一会儿,云漾的语气却突然轻快起来:“班长,你知道吗?我曾经养过一盆仙人掌,但因为上学,我没有多少时间养它,以为它不需要太多照顾就能活得很好,但不多久它死了。再后来,我又买了一盆,拜托爸爸妈妈养,但因为每天浇水,仙人掌又死了。”


    他转过头,看着夏尘清:“最后我放弃了,因为我发现仙人掌如果独自扎根,就会自己汲取水源,就能过得很好。”


    “所以夏尘清,依靠自己吧,为自己活。”


    手表的定时闹钟响了,云漾知道自己该回去了。


    他们走出奶茶店,雪下得愈发大了。但或许尘埃都没埋在积雪中,云漾抬头看,望见了几颗明亮闪烁的星星。


    夏尘清也抬起头,他忽然觉得,也许黑夜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漫长。


    “你要回家了吗?”夏尘清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云漾手插进兜里,嗯了一声:“夏尘清,你学习好,人品好,你会光明璀璨地度过这一生。”-


    楼道的声控灯又坏了。


    夏尘清一手拿着已经喝空的奶茶杯,在漆黑的楼道停留了一会儿,但随后,他拿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就着明亮的光源一步步上楼。


    他其实,早就不需要那盏永远坏掉的声控灯了。


    夏尘清在家门前停下。那扇熟悉的、漆色有些剥落的铁门,此刻却不再让他心慌畏惧。他掏出钥匙,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一股混合着饭菜余味和沉闷空气的气息扑面而来,与门外清冽的雪夜截然不同。客厅的灯光惨白而明亮,有些刺眼。


    听见声音,母亲立刻转过头,显然余怒未消:“你现在真是翅膀硬了!说你几句就敢离家出走,白瞎我们养你这么多年!我告诉你夏尘清,在你没报答我们的养育之恩前,我们绝对不允许像你们班那个神经病一样死了。”


    “嗯。”夏尘清浅浅应了一声,轻轻关上门,把手中那只空了的奶茶杯搁置在一旁的鞋柜上,弯腰换鞋。


    “嗯!?”他爸爸的伤还没好全,此刻正坐在沙发上,把受伤的那只脚搭在马扎上,“这就是你对父母说话的态度吗?连声道歉也不说!”


    “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话。”他拿着奶茶杯走去厨房,将其刷洗干净,“你们放心,养育之恩,我不会忘的。”


    他说完这一句,不再管父母作何表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将已经被涮洗干净的杯子放在台灯旁,随后趴在胳膊上,歪头看着。


    他知道门外的世界不会改变,但没关系,他已经不奢求改变了。


    他不会再期待那盏永远坏掉的声控灯会被修好,也不再妄想家门后会有属于父母的温暖守候,他学会了在黑暗的楼道里,为自己点亮一束光。


    以及他相信,在未来,他会住进一间会永远照明自己归来路的、只属于自己的房子。


    第74章 校园时代的错位暗恋24


    没多久就到了年根。


    中国人似乎都认为在这新旧交替的时刻, 一切晦气、争执和不幸都该被扫除干净。


    贴上红彤彤的对联,用喧闹的鞭炮和丰富的饭菜便能将其深深掩埋。好像只要笑容够多,够喜气洋洋, 来年就会万事顺遂。


    这个假期过得格外漫长。当云漾在大年初三一大早的时候,还没有接到学校发来的开学通知时, 他就知道,沈育禾的命, 没有被就此掩埋地无声无息。


    自从上了高二,他就没有再放过这样长的假期, 这让他一时有些无措,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只能跟着家人一起, 白天走亲访友, 听着大同小异的寒暄和祝福,晚上则在窗外断断续续的鞭炮声中, 对着手机发呆。


    他偶尔会忘记沈育禾已经去世的事实, 有很多次,云漾都会在他的聊天框输入了一段消息,直到冰冷的备注名刺入眼帘,才猛地惊醒, 默默删掉。


    直到正月十五过后, 那层由年节营造出来的光鲜亮丽的外壳,才开始缓缓剥落, 学校的处理结果终于来了。


    处理结果来得迟缓且暧昧。学校方面似乎并不打算让学生们知道此次处理结果, 试图用时间来冲淡一切。


    官方没有明确的通报,只有一些模糊的消息在私下流传:


    开学时间被无限延迟,是因为沈育禾的父母有一些“人脉”,导致学校被迫整改。而原本备受瞩目的竞赛, 也因为怕事态扩大,而把他们学校的资格全部取消。


    【听说学校领导快气死了,说明明就是沈育禾父母把他逼得太紧,才导致他出现了心理问题跳楼,接过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怪罪在学校身上。】


    【那不活该吗,诶,将近四个月,就放了两天假,学校真以为自己多无辜委屈吗?】


    【这次踢到硬茬了吧!】


    【我听小道消息说,咱学校之前之所以对休假这件事有恃无恐,是因为上边有人!】


    【还小道消息呢,这不是人尽皆知的秘密吗?】


    【这次好了,两边对冲,学校没冲过。】


    云漾侧躺在床上,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他安静地看着这个被同学拉进来的没有实名的□□群聊,里边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的滚动着。


    群里边讨论热火朝天,匿名的外衣让平日里不敢轻易出口的议论变得肆无忌惮。云漾逐字看着,那些文字仿佛带着声音,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突然,屏幕上方蹦出来一条群通知,云漾点开来看,是班主任发的开学通知。


    他大致扫了一眼,大意就是学校拟定于四天后,也就是下周一开学,希望各位同学调整好状态,准备好相关学习资料,按时返校。


    通知措辞官方而简洁,对于之前的延迟、整改、竞赛取消、乃至发生一切的根源,只字未提。


    群里的匿名讨论停停滞了一瞬,随即被新的消息覆盖。


    【啧,终于要开学了。】


    【不知道学校现在是什么样子了。】


    【还能是什么?粉饰太平呗。】


    云漾按熄了屏幕,房间里瞬间暗了下来。


    四天后,一切就真的要回归原样了-


    踏进熟悉又陌生的那一刻,云漾有些不敢再往里走了。


    那些堆满试卷的课桌与日复一日的紧张节奏仿佛一张无形的网,无声地包裹住每一个走进来的人。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新修剪过的青草气味,与记忆中并无二致,却又隐隐透着一股被精心清理过的、刻意的平静。


    “云漾!”一道清扬的男声自他斜后方传来,云漾歪了歪头,看到了夏尘清的身影。他回过神点点头,“夏尘清。”


    “你怎么来这么早?”


    从校门口到教室这段路,夏尘清一反常态地找着话题,云漾几乎没见他一次性说过这么多话,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一直走到班级门口,看见那张已经落灰的空桌子,两人才止住话题。


    夏尘清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没想到身侧的云漾没有任何犹豫,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班里的人渐渐来齐,他也不好继续待突兀地站着,只能也先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今天一天都没有出现任何异常。即使所有人都心照不宣,但没人愿意主动提及。


    一直到了晚上,乔树花坐在讲台上批改完试卷,再抬头时,目光放在云漾身侧和身后两个空出来的座位上。


    因为没有了竞赛,云漾终于能过完完整的晚自习。他正补着之前因竞赛而搁置的知识时,就听到讲台上,班主任的声音犹豫着传来:


    “大家先停下手头上的笔,我说一件事情。”


    众人闻言抬头,不解地看着她。班主任的视线在全班同学身上转了两圈,最后停在云漾身上说:“鉴于咱们班现在……多出来了两张空座位,所以我简单调一下位置。”


    “刘麟,”她手指向聂磊原本的同桌,“你收拾一下东西,搬去云漾的旁边。”随后她又微调了几个座位。


    周围传来了桌椅在地板上拖拽的声音,直到几乎所有人都搬好了,唯独剩了刘麟还在原地。


    “刘麟?”


    “老师……”刘麟是一个不爱说话的腼腆男生,此时他低垂着头,怯生生说:“我……我不想坐那里。”


    经历了沈育禾的事,现在所有老师几乎都算得上是草木皆兵。见此,她也不敢再逼迫刘麟,于是将视线重新投入整个班,朗声问:“那有谁想和刘麟同学换一下吗?”


    教室里一阵寂静。


    处于所有人视线中心的云漾像是什么都感觉不到,依旧低头做着自己的题。就在这时,夏尘清的声音清晰地响起:“老师,我换吧。”


    夏尘清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举起手,虽然看着老师,但却微微侧着头,余光一直停留在云漾身上。


    乔树花松了口气,如蒙大赦挥挥手,说:“那就班长搬过去吧。”末了,她又问了刘麟一句,“可以吗?”


    刘麟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顺理成章了。刘麟和夏尘清很快就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快速把自己的桌子搬到新的位置上,云漾也顺道搭了把手。


    桌椅挪动的声音渐渐平息,教室里呈现出一种看似有序的新布局。


    当他在云漾旁边坐下时,并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静整理着笔袋,仿佛这只是一次再简单不过的换座。


    新位置的视角很好,能清晰地看到云漾低垂的睫毛,以及他解题时微微蹙起的眉心。


    夏尘清的心跳在胸腔里不规律的鼓噪,表面上却维持着风平浪静,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些。


    他从笔袋里拿出一支黑色水笔,放在桌面的凹槽里,动作慢条斯理。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次掠过云漾搁在桌角的右手——指节分明,握着笔的姿势很用力,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只是时不时烦躁地挠挠脑袋,用笔在演草纸上使劲划着。


    他在为了一道题目发愁。


    夏尘清收回视线,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卷子上,他内心隐秘的期待因忍耐而不停发酵胀大,直到余光中的那双手,跨过两张桌子之间窄窄的缝隙,稳稳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班长,这题能帮我看看怎么做吗?”


    夏尘清转头,看了几分钟题目,提笔在空白的纸上写下解题思路交给他。云漾又研究了几分钟,在草稿上写了一遍,才恍然大悟。


    “这种题我只要知道关窍就知道怎么做,但是我总是想不到啊啊!”云漾有点崩溃,正好下课铃响,他便把笔往桌子上一放,蔫了吧唧地趴在桌上。


    夏尘清看向云漾,有些想笑,干脆便把他的笔记本拿过来,用红笔在上边圈了几个知识要点:“这种题只要不放在压轴,都不算难。你下次再见到这样的,就用我给你画出来的几个公式和方法往上套,总有一个能解出来。”


    云漾做题做得有些烦了,他接过笔记本随手一放,胳膊垫在桌上,侧过脸看向夏尘清,像是随口闲聊般问道:“夏尘清,你想考哪个学校?”


    夏尘清一愣,仍旧低着头,略有些迷茫地回答:“我还没想过。”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云漾脸上,轻声反问:“你呢?你想去哪?”


    “我”云漾移开视线,双手伸直,趴在桌子上伸了个懒腰,发呆看着前方:“我也不知道,我成绩不如你好,能录取到哪儿算哪呗。”


    云漾的话音落下,课间的喧嚣仿佛变成了他们之间这一小片天地的背景音。夏尘清看着云漾懒洋洋趴在那的侧脸,沉默了片刻。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红色的笔帽。然后,他拿起自己的笔记本,翻到某一页,上边是他记录的近些年的高频考点。


    “其实你基础很好,你现在考五百多分,再冲刺一把,上一个重本是没问题的。”夏尘清的声音比平时稍微低了一些,“我们我”


    “云漾我们可以在一个城市上大学吗?毕竟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云漾听出了夏尘清没敢说出口的画外音,他垂着眼,白炽灯在他的眼下照出了一小片阴影,心中是经历过复杂和纠结之后的苦涩。


    “好朋友也可以在手机上聊天呀。”


    云漾不是没有纠结过,他明明曾经是那么喜欢夏尘清,怎么这份感情,突然就可以消散得无影无踪了呢?


    他想不明白,但事实就摆在他眼前。他当夏尘清是朋友、是兄弟,但那份曾经靠近时剧烈的心跳,对视时迅速撤开的视线,害怕被发现而无意识屏住的呼吸,不会再发生在他身上了。


    云漾直起身,并不再看着夏尘清:“夏尘清,有时候我在想,如果……你没有来这个学校,我们是不是根本就不会认识。”


    第75章 校园时代的错位暗恋25


    上课铃突然响了, 遏制了夏尘清那句未说出口的:“什么意思?”


    最后一节晚自习比平常少了五分钟,但给学生们的感觉却像是少了大半节晚自习一样。教室里浮着轻微躁动,在这样的氛围里, 能静下心来学习并不是一件易事。


    云漾从桌肚里拿出来了一副耳塞塞进耳中,隔绝了周围的声响, 也隔绝了夏尘清的未尽之言。


    ——意思就是,你本是该翱翔的龙, 不该因为被困在水洼里,就真的把自己当成泥鳅-


    白日誓师过去以后, 备战高考的时间就像是做了火箭一样飞快。


    在倒计时从两位数逼近个位数的最后冲刺阶段,一次放假回家途中, 连日熬夜背题导致精神恍惚的云漾, 在过马路时没能躲开一辆疾驰而来的汽车,被撞进了医院。


    万幸的是, 伤势并不致命, 多是皮外伤和脑震荡,只做了个小手术就差不多了。但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醒了董贞和云建业。


    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头上缠着纱布的儿子, 他们脸上惯常的严厉和焦灼第一次被一种近乎恐慌的后怕所取代。


    那些日夜催促的恨铁不成钢, 在儿子苍白脸色和头上刺眼纱布的映衬下,瞬间失去了所有分量。


    董贞守在床前, 面色如常地削着水果, 只是那双哭过的眼睛却微微肿起,还是出卖了她竭力掩饰的情绪。


    云漾有些不习惯这样的氛围,他张了张嘴,看着父亲给自己买回来的清淡小菜, 最终忍不住说:“我觉得我没什么问题了,离高考就剩不到二十天,我觉得我可以……”


    “可以什么?!”董贞削皮的手顿住了,随即安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你就好好在医院待着,养好再去学校。”


    “考不好……考不好就考不好了,只要你好好地,比什么都强。”


    ……


    于是云漾就这样在医院待了两天,期间乔树花还因为担心,又专门跑过来探望了一趟。确保没有其他的差池才长舒了一口气,继续回学校教课。


    直到第三天,确保云漾的各项检查结果都没有任何问题,云漾才在自己爸妈的陪同下办理了出院。当天下午,两人拗不过云漾,无奈把他送回了学校。


    当时恰好下午课刚结束,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还没去吃饭的学生。


    云漾背着书包进去,才看见他同桌居然就坐在自己位置上,也不去吃饭,就干坐着发呆。


    云漾把书包放在桌子上,才终于惊醒了枯坐的夏尘清,他回过神,怔怔抬头看着云漾的脸,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茫然和某种复杂的情绪。


    云漾见他情绪不对,忙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夏尘清收回了视线,站起身拿着饭卡对他说,“只是知道一些事情,有些不敢相信……”


    他挥了挥饭卡说:“你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


    不是什么不开心的事就好。云漾悄悄松了口气,离高考没剩多少时间了,他感觉自己对周围一切都要敏感得有些神经衰弱了。


    “不了,我在家吃完饭来的。”云漾拒绝了他,“你去吧。”


    夏尘清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嘴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看起来似乎心情还算不错:“嗯,好。”-


    最后的十多天里,整个高三年级都笼罩在一种极度疲惫却又亢奋的氛围里。


    走廊上少了很多往日的追逐,多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快速讨论着某个难解的题。连夏尘清的座位周围,也罕见地聚拢了不少问问题的同学。老师们也收敛了平日的严厉,语气变得格外温和。


    沈育禾的名字没人再公开提起,那个孤零零放在后排的空座位,也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即使很多人都不愿面对,即使大多数人还没做好万全的准备,但该来的还是来了。


    6月7号,云漾拿着自己透明的文件袋,在爸爸妈妈佯装镇定的视线中,淡定走进考场。


    这三天,任何有关学校的人或事,云漾什么都没有见,他知晓自己心态算不上好,所以只能用最质朴的方式屏蔽一切坏消息。


    6月9号下午,在生物试卷被交上去的那一刻,云漾眼眶一热,眼泪猝不及防地流了下来。


    真的结束了……


    他曾经所一直期盼和安慰自己的那些话,终于成为现实了。


    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和激动,只有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虚脱感。


    他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温热地划过脸颊,他甚至来不及去擦。


    周围瞬间爆发出各种声响——欢呼、尖叫、书本被抛上天空的哗啦声……这一切在云漾眼中都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


    他随着人流走出考场,望着天色,微风和煦。云层慢慢划过天际,露出了炽热的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结束了?


    或许吧。


    ——


    高考结束的最初几天,云漾几乎是在昏睡中度过的,仿佛要把过去三年亏欠的睡眠都要补回来。父母也干脆不再过问他的假期,赶得上饭点就吃饭,赶不上他就自己点外卖吃。


    如此昏睡了几天,透支的精力才慢慢回笼,假期终于展现出它本来的面貌。


    那是一段漫长又无所事事的时光,他翻出落灰的游戏账号,操作生疏地打了几局;又点开收藏夹里囤积已久的小说,却常常看几页就走神。


    班级群里偶尔会蹦出消息,讨论着去哪里旅行,或者对答案时引发的阵阵哀嚎与庆幸。云漾很少参与,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直到出成绩前的那几天,一种隐秘的焦灼才又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查成绩的那天下午,他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电脑屏幕上,查询页面的加载图标慢得令人心焦。班群消息像爆豆子一样不停弹出,看得他心烦意乱,干脆设置了免打扰。


    他手心有些汗湿,心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他深吸一口气,输入了准考证号和密码。


    点击“查询”。


    页面跳转的瞬间,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甚至感觉心脏停跳了一下。几秒钟后,他才缓缓睁开眼。


    一个数字跳入眼帘。


    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地,没有惊喜,也没有太大失落。这分数和他无数次模考的成绩相差无几,稳稳地落在那个预期的区间里。上个一本没问题,运气好或许能捡漏个偏远的重点,再往上,就不属于他了。


    他拿起手机,想和谁说一下,却发现自己没有几个能倾诉的对象。


    正走神时,夏尘清的消息却突然弹到了屏幕上方。


    【怎么样?】


    云漾点开聊天界面,在聊天框输入又删掉,很久都没有发出一条消息。最后还是夏尘清的消息先来的:


    【我和平常模拟的成绩差不多,698。】


    【我也和平常差不多。】


    云漾发出这么一句,说实话两个人差距大到这个地步,他除了羡慕,根本不会有其他的想法。


    【574。】


    消息发出的瞬间,对方的昵称处就从名字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只是输入了很长时间,夏尘清才发来:


    【班主任说,这次的考试题难,不出意外,你应该是咱们学校的前十名。】


    云漾并没有回复,他熄了屏幕,深吸一口气,走出房间,告诉父母这个在他们看来,不知是好是坏的消息。


    他打开门,看着工作日却双双待在家里“看电视”的两人,深吸一口气,忐忑地开口:“爸,妈。”


    董贞正心不在焉地按着电视遥控器,闻声立刻坐直了,脸上挤出一个过于用力的笑容:“诶,小漾,怎么了?”


    云漾双手揪着裤子,手心全是汗,他悄悄深吸两口气,强行安慰自己震颤不已的心:“我出成绩了……考了574。”


    说罢,他便一直低着头,闭眼等待自己的宣判。


    预想中的质问叹息并没有出现,客厅里陷入一阵奇异的沉默,只有电视机里综艺节目的罐头笑声空洞地响着。


    云建业清清嗓子,那声音有些干涩,他停顿了几秒,才用一种尽量平和,甚至带着点试探的语气开口:


    “……574?嗯……我听说这次考试题有点难,出得挺偏的。”


    云漾愣住了,有些难以置信地抬头。董贞也接着搭话,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是啊是啊,我同事家的孩子也今年考,连500分都没考到!这么看,我们小漾考得……还行,挺好的。”


    云漾无心去探究父母态度转变的缘由,他只感觉到一股所有事情终于尘埃落定的疲惫感,沉沉地压了下来。


    不管怎么样,他要出省念书。


    找个离家不是那么近,又不是太远的省份城市,让他过两年的私人空间。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扰乱了凝滞的氛围,几人全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董贞拿起手机,发现是班主任乔树花打来的。


    当着所有人的面,她面色如常把电话接起来,清了清嗓:“乔老师。”


    电视早就被关上了,话筒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下显得尤为清晰:“云漾妈妈,抱歉这时候打扰您,想问一下成绩查了吗?就是学校要求老师统计一下咱们同学的成绩,刚刚群里的在线表格我看云漾同学还没填……”


    云漾这才想起手机开了免打扰丢在房里,根本不知道群里发了统计表格。


    这边,他妈妈还在和班主任客气通着话:“诶查了查了,刚想和您说呢乔老师。考了574!”


    “诶哟太好了!云漾同学可是咱们班除了班长以外,考得最高的人了!填个一本绝对没问题!”


    董贞和云建业被夸得笑呵呵的,云漾听着觉得没意思,于是转身又回了自己房间,拿起手机解锁。瞬间,屏幕上涌现出了许多消息:通话未接,各种同学或直白或隐晦地询问,还有各种亲戚的短信……


    云漾一一回复了,目光最后定格在一个早已被他置顶、却以为永远不会再亮起的聊天框上。那里有一条未读消息:


    【云漾同学,我是沈育禾妈妈。听说今天出成绩,祝你考上了理想的大学。】


    云漾在那一瞬间,眼泪啪嗒啪嗒地无声滴落在屏幕上,折射了手机的点点光线。


    作者有话说:


    其实云漾的把自己和夏尘清类比为龙和泥鳅是不对不健康的,但是他因为一直被灌输自己哪里都不如别人家孩子的思想,所以潜意识里会自卑,无意识拉大两个人的差距。


    下一章这个小世界就要结束啦[垂耳兔头]


    第76章 校园时代的错位暗恋26


    高考后的假期过得无聊又枯燥。


    没有了学业的压力, 云漾一下子竟然感觉有些空落落的。


    由于录取结果还没出来,云漾也没那个心去旅游,但在家又实在闲不住, 干脆他就在一家连锁咖啡店找了一份兼职。


    他穿着深棕色的围裙,站在弥漫着咖啡香气的操作台后, 学习萃取、打奶泡、拉花。


    这种重复且不需要太多思考的体力劳动,意外地抚平了他心里的那点焦躁。


    这天下午, 客人不算多。一起兼职的同班女生林薇,趁着云漾擦桌子的间隙凑过来, 眼神亮晶晶地说:“云漾,你看班级群了吗?”


    云漾摇了摇头, 毕竟他早就把群消息设置成了免打扰:“没有, 怎么了?”


    “体委组织毕业聚会呢!”林薇兴奋地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群聊界面递到他眼前, “你看, 他们说要去一个海滨城市!”


    云漾凑过去看了一眼聊天记录。往上翻了翻,发现王振皓起初提了几个备选地点,最后由几个班群里的活跃分子一起商量,定下了一个海滨小城。


    那儿离本市不远, 以干净的海滩和便宜的民宿出名, 对刚毕业、预算不多的他们来说正合适。


    行程也安排得轻松:第一天下午到,海边自由活动, 晚上烧烤;第二天早起看个日出, 之后便返程。


    “怎么样?是不是看起来还不错?”林薇收回手机,脸上带着期待:“而且他们算过了,现在是旅游淡季,所有费用AA下来其实也花不了多少钱, 而且……”


    话说到这,她的神色黯淡了些,声音也低了下去:“都说毕业就是散场……可能很多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女孩子可能天生就更敏感,也更注重仪式感。云漾突然想起了那日回校领取档案时空荡荡的教室,或许就像她说的,有些人可能就是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了。


    想到这,一种混合着怅然和冲动的情绪悄然滋生。


    “……我去。”云漾听见自己有些犹豫的声音说。


    林薇在听见他说的这句话,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真的?太好了!那我帮你去和体委说!”


    林薇说完就拿着手机去了储物间发消息。


    云漾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一丝后悔,毕竟他和班里的大部分同学都不算非常熟稔,此刻如果不是因为和林薇恰巧找了同一家店的兼职,可能云漾早就忘记了自己曾经还有这样一个同学。


    但毕竟话都说出去了……


    算了,他转念一想,即便无人交谈,独自在海边坐坐,听听潮声,似乎也不错。


    下班后,云漾换下衣服,背着斜挎包走出咖啡店。刚想着要不要拐去旁边的商场自己逛逛买点东西,手机就收到了一条消息:


    【王振皓:云漾,我看见林薇说替你报名,你确定要去了是不?那我就给你订民宿啦?】


    云漾停下脚步,想了想,最终打出一个字:【嗯,谢谢。】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恰好人行道对面的绿灯亮了,云漾就和其他人一起穿过马路,走到对面的商超里。


    因为提前和爸妈报备了一下,所以他此刻也不着急,就推着小推车在超市里慢慢逛着,想着买点什么东西带去毕业旅行的路上吃。


    刚从冷藏区拿了一瓶矿泉水,一个清冽熟悉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惊喜叫住了他:“云漾!”


    他动作一顿,先把水放在推车里,再抬起头看着站在几步之外的人。


    夏尘清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的运动长裤,肩上挎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分量的帆布包,超市明亮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形轮廓勾勒得清晰干净。


    云漾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他,有些意外地说:“班长?你怎么在这里啊?我记得这离你家还挺远的。”


    “我的家教在这周围的小区。”夏尘清看起来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装饮料的塑料提篮,反问他,“你呢云漾,咱俩的家离得好像不远,你怎么也跑到这里来了?”


    云漾说:“我的兼职在这里。”


    夏尘清点了点头,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云漾感觉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尖,和夏尘清同时开口:


    “你看见群消息了吗?”


    “我听体委说你要去?”


    两人同时一愣,又异口同声说:


    “我看见了。”


    “对,我报名了。”


    这意外的同步让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云漾摸了摸后颈,夏尘清则低头去看购物篮里的东西,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尴尬。


    最终还是夏尘清先反应过来,他微微偏过头,耳根有些泛红,声音也低了些:“哦,那就好。”


    云漾问他:“那你去吗?”


    夏尘清说:“去啊,正好我也没出去玩过,多好的机会。”


    对话似乎又走到尽头,云漾无意识扣着手机壳,随便找了个借口:“那我……先去那边买点东西。”


    夏尘清点点头:“啊?好,再见。”


    云漾也点头示意,没再多说转身又朝着生鲜区走去,脚步比平时稍快了些。


    夏尘清站在原地,看着云漾的背影消失,心底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失落和怅然。


    但随即,他又想到当初聂磊对他说的话,心里那点酸涩又渐渐地被希冀所取代。


    他想他永远也忘不掉当初他准备去医院探望云漾时,偶遇了聂磊,他对自己说的那一番话了。


    那天医院消毒水的气味似乎还萦绕在鼻尖。夏尘清提着果篮,正要走向住院部的大楼,却在门口被聂磊拦住了。


    聂磊突然从斜后方闪到他面前,脸上挤出一个夸张的、带着过去那种痞气的笑容,但那笑容却显得有些生硬。


    “班长,现在可是上课时间吧?又快到高考了,什么风把您吹这来了?”


    夏尘清看着他,脸上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平静地在陈述一个事实:“云漾受伤了,起来看他。”说罢,他就准备提脚离开,却没想到又被聂磊拦住。


    夏尘清变得有些不耐烦了,他再次抬眸看向聂磊,才发现他压低的帽檐下,左边颧骨处带着一块明显的青紫。


    他想到了聂磊休学前,自己在办公室见到他的最后一面,就抿抿嘴不打算与他过多计较。


    只是还不等他转身离开,聂磊突然说:“你来看云漾?呵,班长,你不会现在还不知道吧?”


    夏尘清脚步顿住,侧头看他:“知道什么?”


    聂磊舔了舔干裂的嘴角,眼神里闪着恶意的兴奋,压低了声音:“班长,该说你是真蠢还是假蠢?你他妈被一个同性恋喜欢上了!哈哈哈!”


    夏尘清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听见聂磊说:


    “——云漾之前可是喜欢你喜欢得了不得!”-


    出发那天,天气晴好。


    大巴车停在约定的集合点,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共同谈论和分享着自己的假期。


    云漾到得不早不晚,等他上车时,随便找了个旁边没有人的空座位就坐下了。其余的人陆陆续续地来,车座被逐渐坐满,只有云漾的旁边一直没有人。


    他习惯了独处,因此并不觉得难堪,只是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来往的车流。直到司机都上了车,引擎发出启动前的低鸣,一个身影才匆匆出现在车门处。


    云漾此刻昏昏欲睡,懒得睁眼去看是谁,正准备放任自己沉入睡眠,身旁的座位却微微一沉。紧接着,一股干净熟悉的皂角清香淡淡飘来。


    云漾迷迷糊糊睁开眼望去,夏尘清刚把自己的背包放好,转头与他对视:“云漾,好巧。”


    “……”


    大巴车沿着高速公路平稳行驶,城市的轮廓被渐渐抛在身后。不知过了多久,车内突然爆发了一阵小小的惊呼:“你们看!快到海边了!”


    云漾顺着他们指的方向去看,远处,天地交接的地方,隐约可以看到一抹不同于城市灰蓝的明亮色彩。


    那是海的方向。


    *


    抵达民宿,他们并没有先去收拾晚上要住的房间,而是先把一应行李放在前台就迫不及待地冲向海边。


    云漾并没有参与其中,只是脱了鞋,赤脚沿着潮湿的沙滩慢慢走,感受细沙的柔软与海水的沉淀。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夕阳将海面染成暖金色,云漾才被王振皓的一声呼唤叫了回去。


    篝火已经燃起,旁边架起了几个烧烤架,肉串在炭火上滋滋作响,油花不断滴落。


    笑声和食物的香气混杂在海风里,云漾拿了一串烤玉米安静地坐在人群外围,看着眼前的热闹,却好像隔了一层透明的膜。


    跳跃的火焰和喧闹的人声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阻隔在外。


    云漾沉默地站起身,将手中的签子丢进垃圾桶,独自走向不远处一块被夜色笼罩的礁石。


    海浪声在这里变得清晰,一遍遍冲刷着沙滩,好像把他心里的杂念也一应冲走了。他坐下身,抱着膝盖,望着远处月光下泛着银光的海平面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身旁传来轻微的响动,夏尘清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手里拿着两罐汽水,递给他一罐。


    “谢谢。”


    云漾接过来,冰凉的罐身驱散了些许暑热。他“咔”一声拉开拉环,“噗呲”一声轻响,带着甜味的二氧化碳气息涌了出来。


    宽阔的大海似乎有包容一切的纷繁复杂情绪的魔力。此刻他与夏尘清两人并肩而坐,听着海浪声,云漾心里竟是一片奇异的平静。


    “云漾,在高考之前,你住院的那段时间里,我去探望过你……然后见到了聂磊。”夏尘清顿了顿,努力斟酌着用词,“他说,说你之前……曾经……是不是喜欢过我?”


    易拉罐被放在两人中间,云漾抱膝,看着不远处一层层涌上来又退去的浪花,他沉默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夏尘清侧过头,在朦胧月色下看着云漾安静的侧脸,胸腔里涌动着一种饱满而酸胀的情绪,催促着他将那些酝酿已久的话说出口:“云漾,我当初对你说过的没有变,我对你其实是……”


    “夏尘清。”云漾轻声打断了他,语调依旧平静。


    夏尘清的声音戛然而止。


    云漾忽而抬起手指向远处海面:“你看那边。”


    夏尘清循着望去——只有一片沉静无垠的海,在夜色下泛着细碎的微光。


    “刚才涌起一个很高的浪。”云漾的声音很轻,像在对海说话,“现在,它退回去了。”


    夏尘清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他缓缓转过头,目光紧紧锁在云漾侧脸上,声音里压着细微的颤抖,也带着不肯退却的执拗:“为什么?至少……告诉我原因。”


    “其实没有什么原因,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是我自己主动放弃的。”


    夏尘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海风吹乱了他的额发,他声音轻得几乎被浪声淹没:“……就不能……再试一次吗?”


    云漾终于转过头,看向他。月光下,他的眼神清澈而干净:“我试过的,可惜潮水有潮水的规律,错过就是错过了,强求不来的。”


    夏尘清坐在他身边,没有再说话。他手中的汽水罐壁凝结的水珠正不断滴落,远处篝火那边的喧嚣隐隐传来,却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他们就这样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海浪依旧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岸边,带走了曾经的痕迹,也带走了某个未曾开始就已结束的夏天。


    作者有话说:


    这个小世界完结啦[撒花]


    对于这个小世界,其实我当初在写的时候不止一次认为自己写的太平淡,两人没有太多感情的冲突,暗恋的开始和结束都是那么安静,总觉得这个题材写得不够好,也犹豫过要不要放弃。


    但是还是想尝试一下,这里边有一部分灵感是取自我身边人的真实经历,当初的痛苦和不理解不表达出来,总觉得有些遗憾。


    然后也看到各位读者宝宝留给我的评论啦!谢谢你们的支持,我一定会越来越努力哒!


    (PS.下两个世界会涉及一丢丢主线,我打算写一点点XP,不过失去记忆还是不变的哦)


    爱你们么么么[亲亲][让我康康]


    第77章 系统空间


    “真是不容易啊0622, 我终于能活到大结局了。”


    系统空间内,云漾窝在单人南瓜小沙发里,一边浏览着上个世界的弹幕和结算数据, 一边对着一旁工作量明显增多的小系统说话。


    0622那双小短手疯狂在它面前的透明光脑上飞速划动,云漾看着那双快要舞出残影的馒头手, 悠闲地往嘴里送了片薯片。


    “宿主……”小鬼魂欲哭无泪,看着未读消息里那个惊人的数字, 顿时感觉统生无望,日子一眼望不到头, “这些新递来的剧本太多了……”


    光屏上最后定格在他和夏尘清坐在海边的远景,月光勾勒出两个安静的剪映, 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整个画面唯美又忧伤。这个场景被剧粉单独截下来爆火了一把,甚至成为众多任务系统的商城背景图片。


    云漾看着自己不断升高的人气值和粉丝量, 眼睛里并没有太多情绪。他问0622:“崽, 像我这样的演员,有休息时间吗?”


    被迫当崽的0622有些小无语,但它窝窝囊囊的,不敢提出质疑:“……有的, 其实演艺部的高层领导并没有规定演员们的进组数量和时间, 所以想什么时候休息、休息多久都无所谓。”


    但0622话锋一转,“只是一般不会有宿主选择休息, 一来休息时间长了, 你的粉丝很可能爬墙;再一个……其实系统空间也没什么好玩的。”


    说来惭愧,云漾来到系统空间直接连续进了三个组,除了领奖那次换了个地点,几乎都是在系统空间和任务世界里度过的。


    他拜拜手, 对系统说:“没事,我就是想休息休息,不会太长时间的。”


    0622实在是处理不完了,干脆直接罢工,累瘫在沙发上,被云漾一把薅去揉搓,小肚子一起一伏的。它说:“可是我看宿主你这次明明没怎么受伤啊?而且通关时间也比之前要快,怎么突然就想要休息了?”


    “哎呀和你这样的小系统说不明白,你就别管啦,你只要知道,你家宿主我保证让你成为王牌经济统就可以!”


    “嗯……那好叭。”0622在云漾娴熟的手法下越揉越困,正打算让自己关机眯一会时,一封特别的信件提示音“叮”地响起。


    它又强撑着点开瞅了一眼,却发现这次的发件人是曾经帮助过他,但最近绑定了新宿主的系统——似缕。


    【0622,听说你家宿主回来了?】


    0622睁开并不存在的眼,迷迷糊糊回它:【嗯嗯,怎么了吗?】


    似缕:【没什么,我收到了一个剧本,突然发现可以让咱们俩的宿主合作一下。我有预感,这次的这个演好了,俩人绝对能抬咖!】


    0622迷迷糊糊的数据乱成了一团浆糊,它想了好久都没记起来似缕的新宿主是谁,于是问道:【你家宿主是谁来着?】


    似缕秒回:【韩缪。】-


    “怎么样,他怎么说?”另一个休息室内,韩缪坐在沙发里,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


    从上个世界带出的冷峻气场尚未完全收敛,让他即便在放松状态下,也显出一种不容靠近的疏离感。


    悬浮在他对面的系统似缕,已经换了鬼魂形态,转而变成了一个散发着莹白色的光球,回应道:“已经收到消息了,它说要和它的宿主商量一下。”


    韩缪抿抿嘴,低声应道。似缕见他周身气质变得有些颓唐,于是问他:“宿主,我见您对云漾很不一样,我能问一下原因吗?”


    韩缪却是摆了摆手,站起身往卧房走去:“你们系统不会懂。人类情感的对于数据来说太复杂了。我先去休息一会儿,有结果记得告诉我。”


    而在他的后背,似缕静默地立在原地,莹白色的透明光影略一闪烁。


    卧房内,韩缪仰面躺在床上,抬起手臂横搭在额前,遮住了眼睛,缓慢地呼出一口气


    记忆被拉回多年前那个声色犬马的包厢。刚入行的他被经纪人带到酒局,投资方那位女老板意图不言而喻,而他僵坐着,像一件被交易的商品。


    他听见经纪人半威胁半劝解地对他说:“过了今天,那个男二号可就是你的了!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他推搡着韩缪起身敬酒。当所有人淫.邪的目光聚集在他身上时,他几乎立刻就想要把酒瓶砸在他们头上。


    可比前途尽毁先来的,是云漾。


    云漾握住他颤抖不已的手,硬生生接过酒杯一仰而尽:“李总,小辈不懂事,这杯酒我就替他喝了。如果有什么疑虑,您大可找钟先生讲。”


    说罢,云漾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在座众人一听到‘钟先生’三个字,脸色齐齐一变,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收敛,看向云漾的眼神变得复杂而谨慎。


    韩缪曾听见经纪人在背后骂过,说云漾就是个和男人睡的婊.子,勾搭上了钟先生这么一个大款就耀武扬威,背后指不定有多……


    后面的话韩缪没听清,强烈的愤怒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等他从一片猩红的暴怒中清醒过来,经纪人已经倒在血泊中,而他也因此被拘留,留下了难以抹去的污点。


    韩缪眉心紧皱,头疼的几乎快要炸掉。再后来,好不容易等他凭着对自己的狠劲和还算不错的运气一步步爬到高处,终于有了能力和地位,可以去打听云漾下落的时候,得到的消息却是云漾出了车祸,已是弥留之际。


    那一瞬间,他脑海中只剩下初见时的画面:那双白皙又骨节分明的手坚定握住他手腕,他顺着看去,只见到了一双在灯光下含笑的双眼——虽是笑着的,但表情暗含的威胁却让在场众人不约而同偃旗息鼓。


    “云漾……”韩缪喃喃低语,只是那颤抖的音线却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什么?!宿主你之前不是说因为被业内人士打压才去跑龙套的吗!”


    另一边,听云漾讲完这些前尘往事的0622突然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就因为跑龙套才被车撞死,被我发现的啊,那个钟先生又是哪冒出来的??”


    0622觉得自己被欺骗了!


    云漾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对它解释:“其实也没错,就因为我帮了韩缪,让钟柏宁知道了,他就疯了一样要强迫我,我当然不愿意了,所以他一气之下就把我的资源全给撤了。”


    云漾一脸无所谓:“所以你想想,我最大的靠山没了,圈子里那些人见风使舵,能不折腾我吗?”


    “那你谁也不喜欢,对娱乐圈也没留恋,为什么不干脆退圈,非要演个什么龙套……”


    “执念呗。你也知道,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没多少人爱我,我去当演员,至少会有许多粉丝是真心喜欢着我的……当然钟柏宁那个死变态不算。”


    他恶寒地打了个哆嗦,突然想到什么:“对了,你帮我去和似缕说一声,这个本子我接了。就当是……为往事告个别。”


    “这次见完,以后就别念着我了。”


    说到底,他心里对韩缪总存着一份亏欠。当初举手之劳,没想到对方却记了那么久。甚至……最终走向那样的结局,或多或少也与他有关。


    如今他孑然一身,也没什么能偿还这份沉重的心意,这大概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0622点了点头,小馒头手噼里啪啦点着透明光脑。云漾视线投向那面充当传送阵的镜子,站起身走到跟前,镜中映出了一张清隽的脸。


    他骨相极好,轮廓清晰却并不显得锋利,瓷白的皮肤在系统空间柔和的光线下,几乎透出一种易碎的质感。


    云漾伸出指尖,轻轻抚过鼻梁一侧那颗浅褐色的小痣。他的眼型偏长,眼尾微扬,瞳仁是深沉的褐色,天然带着疏离。而此刻,这张淡漠的面容,却因为鼻梁上这一点恰到好处的印记,平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清艳。


    他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长得好。


    在孤儿院里,这张脸让他得到过许多额外的关照,也招来过不少嫉恨。直到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他遇见了钟柏宁——那个对他这张脸痴迷到病态的权贵。


    一个彻头彻尾的控制狂。


    直到彻底决裂后,云漾才在他手机里发现了那些不知什么时候偷拍的照片,各种角度,无所不有。那些看似温和的追求,鲜花、礼物、资源,不过是他精心编织的网。当温和表象剥落,露出的便是病态的占有欲。


    云漾无法忍受这种扭曲的感情,于是用尽方法激怒他、拒绝他。换来的却是力量悬殊的强迫,和毫不留情的封杀。


    钟柏宁要让他明白,离开他的庇护就一无是处,最终只能回到那个精心打造的牢笼。


    云漾收回手,冷冷注视着镜中那颗痣——那个男人曾无数次痴迷抚摸过的地方。


    他这辈子,最厌恶的就是强迫与掌控。


    没有任何人,能以任何借口,强迫他去做某件事。大不了就玉石俱焚,云漾孤身一人,没什么好忌惮的。


    “宿主!下个世界的剧本传过来了!”


    0622的声音让云漾回神,他转过身,不再看镜中的自己:“什么剧情?”


    “宿主你作为一本小说的作者,意外穿越到了自己写的小说里,成为了笔下的一个角色。而韩缪,则扮演你书中最大的反派。”


    云漾微挑了一下眉,这个剧情和设定让他觉得有些微妙:“这个故事主要讲什么的?”


    “就是反派成为真正的男主,把原书男主踩在脚下的故事。总之又是一个龙傲天逆袭剧情流。”


    0622把简介投放到云漾面前,继续介绍:“韩缪所扮演的那个反派觉醒了自我意识,发现了真相,于是不甘心既定的命运。他极其聪明又善于布局,拿捏了作者容易心软的缺点,利用其一步步夺取原书男主的机缘,自己登临巅峰。而宿主你这个角色……要是演不好,估计就成了一个下场不太好的小炮灰。”


    云漾皱了皱眉,顿感有些棘手。他问0622:“那这次演戏,我选择带着记忆。”


    “emm宿主,抱歉你选不了。”


    云漾:“……?为什么?”


    0622:“因为这部戏的一番角色是反派男主,只有他有决定记忆去留的选择权。”


    “那他……”


    0622冷酷打断:“那边选择消除记忆哟~”


    “……那这次可真是有意思。”云漾揉了揉眉心,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好,那就等他们那边准备好,传送吧。”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宝宝们[可怜]


    这两个星期因为要备考六级,所以更新时间有些跳脱,不过俺一定会尽量保证日更哒!


    该死的六级呜呜呜呜呜呜呜我要洋人鼠!!!(bushi)


    然后韩缪就是正宫啦,钟柏宁算是个痴汉侧室?只不过他对小漾有些病态的迷恋,导致小漾很讨厌他。


    后边会有他的戏份,只不过会有些变态强制爱,到时候会有提前预警哒[撒花][让我康康]


    第78章 霸道反派爱上我1


    云漾是在一阵狂风和颠簸中醒过来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 视线迷离之际,只觉得眼前空茫一片,刚想要张嘴说话, 突然一股劲风猛地砸向他:“我……咕噜咕噜噜噜噜……”


    云漾:“?!!!”


    这下他是彻底清醒了!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如今正站在一柄窄如柳叶、不到半个脚掌宽的飞剑上。四周是飞退的云层,下方是渺小得如同模型的山川河流。


    他在飞!他在天上飞!他还差点被风噎死!!


    “咳咳咳!”云漾被呛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 双膝因恐高陡然一软,整个人一个极其不雅观的姿势死死趴在狭窄的剑身上, 双臂紧搂,恨不能与剑融为一体。


    “我靠怎么连一个安全措施都没有啊啊啊啊——!”


    “师兄?”后方传来一道声音, 带着疑惑,“您在喊什么?”


    “啊啊——呃……”


    没想到还有人, 云漾强行把惊呼和咳嗽咽进肚子里。他僵硬地转头, 向声音源头望去。


    只见在他后方,洋洋洒洒跟着至少几十个同样御剑飞行的男女修士, 视线齐齐放在他身上。


    而他, 正以一个撅着大腚的姿势回头遥望,像一只被钉在剑上的青蛙。


    ……


    空气仿佛凝固了,云漾感觉自己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脚趾在靴子里默默扣紧。他试图挤出一个镇定的微笑, 结果因为肌肉僵硬, 嘴角只抽搐了几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他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他又不是傻子!这种一看就如此异常的情况令他根本不能轻举妄动。


    所以为了不穿帮, 他只能干巴巴地回应一声,声音因刚才的惊吓和尴尬而有些变调:“师……弟。”


    方才与他搭话的为首男修士脚下剑光平稳,加速上前,与云漾几乎并行。


    他面容俊朗, 眉眼间带着关切:“师兄,您可是身体有何不适?需要暂且休整一下吗?”


    云漾现在被颠簸得有些反胃,他确实需要找地方休整一下,于是顺着他的话说点了点头。


    眼前的修士似乎念了个法诀,催动着两人的灵剑穿越眼前的云雾缭绕,不多时便看到了一座山脉的轮廓。


    一行人浩浩荡荡飞向山顶,脚上的灵剑在踏到岩体的瞬间便悄然消散,众人垂手恭敬立在云漾的面前,准备等师兄先发话。


    而此刻,他们的师兄看着脚底下存在感极强的灵剑,冷汗津津。


    什么情况?这是哪里?我不是在写小说吗!!我只是摸鱼睡了一觉而已,就给我流放到什么鬼地方来了!!


    老天爷我求求你了,我以后再也不摸鱼了,我现在回去就日更三万,放过我吧……


    但很可惜,老天爷并没有听到他的请求。


    云漾现在大脑一片空白,眼前的一众修士看起来又都在等他发号施令,他感觉自己急得快要原地爆炸,只能颤颤巍巍伸出右手,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对刚才那个男修士说:“师弟……”


    霍玉书立刻上前一步走到他身边:“师兄?”


    “就是……那个……我现在身体有点不适,劳烦你帮我安排一下众师弟师妹。”


    霍玉书恭敬应了一声,于是转头对其余人说了几句场面话,就规定原地休整,两个时辰之后集合。在此期间,云漾一直尝试着集中意念,在心里疯狂呐喊:“收!回去!消失!”


    可灵剑依旧毫无反应。


    突然,他回想起了方才众人下灵剑时的动作,似乎都是先迈步下来的?


    可是……这剑离地虽然不远,但也有几十公分,他现在双腿发软,直接往下跳,会不会直接表演一个平沙落雁……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时,霍玉书又站在他面前抬眼看他,眼中流露出一丝无奈:“师兄,玄霄师伯就您一个弟子,您就算再不满,也不能瞒着师伯,自己擅自去俗世挑弟子啊。”


    说罢,他又隐晦地看了看云漾仍未收起的灵剑,说:“您把我们骗到这座山上,是不是还想着跑?”


    云漾原本愁得有些头秃,但在听到“玄霄师叔”的称号时,身形霎时一顿,大脑瞬间清明起来——


    玄霄?这尊号怎么这么眼熟……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脚下这柄流光溢彩的灵剑,又想到方才这人提到的“去俗世挑弟子”……一个荒谬的念头击中了他。


    他语气虚弱又颤抖地问:“师弟,我身子不太舒服,现在记性有些不好……你的名讳是……”


    而眼前对他这个恭敬有加的师弟,却突然凭空翻出一根金线将他捆住,又念咒将他的灵剑收回。失重感还没传来,云漾就发现自己被稳稳护在他的怀中:“霍玉书。”


    他垂眸看着怀中明显不对劲的师兄,声音依旧恭敬,眼神却渐渐泛起冷气。他动作带了些强势,那根看似纤细的金线在云漾身上游走,最终在他的手腕和脚踝处系成一个繁复的结,隐隐泛着灵光:“师兄竟连师弟的名讳都记不得了,果真是不舒服,既然如此,那便好好歇息一下,稍后我会亲自把您送回万灵峰。”


    而云漾此刻也晕晕乎乎任他束缚,因为他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他,大概、似乎、好像,不是穿越到了某个随机的修仙世界。


    他是穿进了自己写的小说里啊!甚至成了一个连名字都没有出现过、只有一个“废柴大师兄”称号的炮灰身上!!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在他的小说里,眼前这个叫霍玉书的就是男主,而男主口中的玄霄师叔,便是自己如今这具躯壳的亲师尊,本书促使男主成为反派的最大驱动力。


    而他,这个玄霄师尊的唯一废材爱徒,整个宗门的大师兄,就是把反派韩缪捡回来后,因一场意外,为了救下韩缪而身负重伤,把自己刚收的徒弟丢给师尊后就直接一命呜呼了,徒留这对师祖徒孙相看两厌。


    那这个反派,不会已经……


    云漾小心翼翼问:“霍师弟,那那个韩缪……”


    他虽然双手被束缚住,但霍玉书还是把他妥善放置在一处天然的岩石旁,又给他的后背以及臀下垫了个软垫,让他即使被绑着也舒舒服服的。


    霍玉书做完这一切,确保既不会让师兄跑掉,也不会伤着师兄时,才站起身来不疾不徐地回答:“您新收的那个小徒弟,已经被玄霄师伯抓回万灵峰了。所以,如果您还想再见韩缪,还请师兄不要挣扎,乖乖随着我回宗吧。”


    而被自己师弟的威压恐吓到的云漾:“……”


    哈哈,男主不愧是男主哈,这么有威慑力-


    终究云漾还是被恭恭敬敬“请”回了牧云宗。彼时他的师尊玄霄仙尊正着一袭月白道袍,安坐于主殿侧首的紫檀木椅上,稳稳端着青玉茶盏。


    氤氲茶气模糊了他的眉眼,令云漾看不清自己笔下这个一手养成大反派的反派plus到底长什么样子。


    掌门玄明仙尊坐在上首,看着被自己的得意爱徒“护送”回来的师侄,又瞥了眼身旁纹风不动的师兄,语气难得带上几分头疼:“师兄,您看这……”


    玄霄依旧不语,玄明也不知道该怎么处决,只能顶着自家师兄明显恼怒的强大威压,对一旁的弟子厉声道:“快去把那孽徒压上来!”


    身侧随侍的弟子应了一声,便急忙跑出去将尚被禁锢在主峰崖洞的韩缪押送过来。


    而主殿内,云漾正被自家师尊那若有若无的威压震慑得头皮发麻。


    手脚上的灵力束缚尚未解除,他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低垂着脑袋,努力回忆原著里这恃宠而骄的炮灰此刻应该有的反应——大概是梗着脖子死不认错?


    但他现在实在是害怕!


    他心一横,直挺挺跪了下去,动作快得连旁边的霍玉书都猝不及防。


    “师尊!掌门师叔!弟子知道错了!”云漾的声音带着哽咽和惶然,“弟子一时鬼迷心窍,被那俗世的浮华所惑,竟做出私自下山、擅收门徒此等大错!弟子辜负了师尊平日教诲!”


    其实按照流程,他应该再补一句“请师尊重罚”,但是云漾害怕自己的场面客套话被当真,所以硬生生咽了回去。


    呜呜呜他就是这么窝囊。


    云漾这干脆的一跪直接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玄霄目光一凛,手中的茶杯被他指尖泄出的灵力瞬间震为齑粉,一盏清茶溅了一地,突然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玄霄猛地起身,月白道袍无风自动。他身影一闪,下一刻如鬼魅般出现在云漾身前,低头看着跪伏在地的徒弟。


    “这是你第一次主动干脆地下跪认错,”玄霄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就为了一个不知从何处捡来的野小子!”


    云漾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被这股力量强迫抬起脸。玄霄俯身,冰凉的手指抬起他的下巴:“我养你百年,教你修行,何曾让你受过半分委屈?如今你为了一个外人,跪得如此干脆?!”


    “师、师尊?”云漾吓得声音都在发颤。怎么感觉自己认错之后,这个玄霄还更生气了?!


    主座上的玄明见状,赶紧把处在风暴中心的爱徒喊到自己身旁,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也正因此,才没让霍玉书看到接下来这奇怪的一幕:


    玄霄师伯的指尖随意加重了力道,便迫使云漾师兄松开了牙关。冰凉的指节探入他温热的口中,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逡巡。


    云漾被这突如其来的侵犯和喉间的异物感逼得眼角绯红,生理性的泪水不断涌出,发出破碎的呜咽和干呕声,涎水无法自控地沿着嘴角滑落。


    玄霄神色莫名,指尖停留在他口腔深处,感受着那不同于往常的颤抖和温顺。他凝视着徒弟那双总是写满不服的眼睛,此刻却浸满了泪水,只剩下惊惶与无助


    手指触到一处,玄霄稍微一顿,眸色深沉起来。


    “呜,师尊……”云漾被异物探入喉口的感觉弄得阵阵作呕,眼泪生理性地溢出,双手被缚,连挣扎都做不到,只能被动承受。他完全不明白,为何自己认错之后反而激怒了师尊。


    “呵……”玄霄喃喃嗤笑一声,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快意和扭曲。


    他缓缓抽出手指,带出一缕银丝,左手略一收拢,将绑着云漾的金线收了回去。


    他撤回灵力,任凭云漾摔倒在地,居高临下道:“你既已知错,那新收的孽徒本尊也当作不知道,抹了他的契,放回俗世吧。”


    作者有话说:


    这个小世界因为涉及两个攻,会写的稍微长一点哦


    第79章 霸道反派爱上我2


    消契?!


    霍玉书听闻, 与自家师尊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消契,乃是强行抹除师徒间由天道见证的契约联系。


    对被消契者而言, 轻则神魂受损,修为倒退, 重则灵根受创,从此与仙途无缘。


    这惩罚对于任何一个修士都堪称残酷, 更遑论对一个初入道途、可能身负隐患的年轻人。


    未等他们细想,方才出去的那名随侍弟子同两名戒律堂弟子, 已把韩缪从崖洞里押进主殿。他面色苍白,嘴唇紧抿, 眼神混沌不堪, 一副痴傻的模样。


    韩缪被押着跪在云漾面前,两人的额头强行相抵。


    玄霄甚至未曾看韩缪一眼, 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 沉甸甸地压在云漾身上:“动手。”


    云漾挣扎着直起身,跪在地上,目光落在韩缪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上。脱口便是一句极小声的:“小反派?!”


    霎时,一个冰冷的设定瞬间击中了他——在他原定的剧情里, 正是‘大师兄’的身死, 其神魂阴差阳错补全了韩缪缺失的三魄,才最终催生了那个毁天灭地的反派。


    那些他曾漫不经心敲下的、属于反派的悲惨设定, 此刻都成了扎向他良心的刺


    玄霄冰冷的声音贴着他的耳侧再次响起, 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动手,难道还要我教你吗?”


    云漾抬起手,指尖微颤,灵光在他指间凝聚又散开。明明不久前连灵剑都不会收, 此时却是无师自通。


    他看着韩缪毫无防备的脆弱模样,那句保全自身的托词卡在喉间,一个字也说不出。


    “师尊……”他声音低哑,带着一丝恳求,“他……他神魂不全,若是强行抹了契,恐怕,恐怕……”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韩缪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戒律堂弟子的钳制,他们立刻下手去抓却落了空,只能眼睁睁看着韩缪钻进了大师兄的怀中,死死抱住他,嘴中含混不清地吐出几个字:


    “师,师父。”


    霎时间,众人感觉殿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冰点,云漾抱着自己的徒弟兼反派,畏畏缩缩地抬头,望向师尊骤然转冷的眼睛。


    “你若是下不去手,为师可以帮你。”玄霄居高临下盯着相互依偎的二人,看向他们的眼神再无一丝温情。


    见师徒俩谁也不让步,周围的灵气都仿佛凝固住了,在场所有人连气都不敢喘。


    玄明也受不了,不得不硬着头皮过去打圆场:“哈,哈哈,师兄啊,师侄毕竟也大了,也是该到了收徒弟的时候了,这小孩子自己做的选择,咱们还是别……”


    盯着自家师兄要杀人的眼神,玄明的声音慢慢变小,最后细若蚊呐,一个字也听不到。


    云漾感觉怀中人似乎是怕极了,抱着他的手越来越紧。


    他抬头,看着师尊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说道:“呵,小孩子?整个宗门的大师兄居然还是个小孩子!云漾,本尊是不是真的太惯着你了?”


    玄明在一旁默默腹诽,确实是惯得没边了。


    想当初掌门之位原本是落不到自己头上的,若不是玄霄师兄非要收一个根骨奇差的徒弟,还放话此生只有这一个弟子,不论如何也不肯再收其他修士,他们师尊也不至于一气之下把牧云宗掌门这个大摊子交给他。


    寻常弟子,就算根骨再差,也不至于修炼百年连御剑都歪歪扭扭的。听霍玉书方才所说,他们回来的途中,云漾把好不容易学会的御剑又给忘了……


    他真是不明白了,这样的弟子到底有什么好的,能让自己好端端大师兄像是被下了降头一样。


    不过这些暂且按下不提。如今倒好,小的在外边捡了个来历不明的“傻徒弟”,大的在这为了这点事醋海翻波,冻得整个大殿都快结冰了。


    这掌门当的,当真是造孽。要他看,反正徒弟都是个笨的了,徒孙也别在乎是不是个傻的了。


    云漾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虽说在他的设定里,玄霄对徒弟宠爱有加,骄纵异常,但这只是为了给反派塑造一个黑化的合理原因啊!


    只有他最宠爱的徒弟死了,他才能有那个理由既厌恶韩缪,又舍不得徒弟的魂魄而丢弃他,只能日日放在身边折磨。


    但眼下这情况,万一这个玄霄对他并没有这么纵容……眼下自己连连忤逆,他会不会一气之下杀了自己啊啊啊!!!


    云漾简直要哭出来了,为什么他作为这个世界的创作者,要活得如此窝囊!


    “师父……师父……”怀中半大的少年还黏黏糊糊依偎在他怀里,那副全身心依赖的模样,让云漾心里更愧疚了。


    天杀的他当初创作反派的时候为什么不能手下留情!!!


    他顶着在场所有人的视线,心一横,将韩缪更紧地护在身后,对着玄霄深深叩首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玉砖:


    “师尊,千错万错都是弟子的错,是弟子愚钝,是弟子擅作主张!韩缪他……他年纪尚小,身世可怜,徒儿一时起了恻隐之心这才!……”他声音带着颤抖,只盼着原著里那点“骄纵”的设定还能起点作用,“求师尊开恩!一切责罚,弟子愿一力承担!”


    他说完,又直起身,重新对着玄霄叩首。被他护在身后的韩缪原本痴痴傻傻,却在看见云漾磕头的瞬间又冲上来,随着云漾的样子一起,额头在地上砸出清脆的响声。


    玄霄的目光死死锁在云漾因紧握而发白的手指上,随后,缓缓移向他身旁那个看似瑟瑟发抖的少年。


    就在云漾低垂着头的视线死角,韩缪极慢地抬起了脸。那双原本混沌无神的眼睛,此刻竟清明如寒潭,精准地对上了玄霄的视线。


    漆黑的瞳孔深处,没有半分痴傻,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挑衅的平静,甚至唇角极其细微地勾了一下,转瞬即逝


    “轰——!”


    一股难喻的暴戾之气冲上玄霄心头,周遭空气瞬间凝固,连光线似乎都黯淡了几分:“云漾,你刚回来,就要如此待我?”


    玄明仙尊和霍玉书等人脸色瞬间煞白。


    玄明仙尊还好,只是被着突如其来的威压逼退了半步,但剩下的几个弟子可就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了。


    他们七窍渐渐流出鲜血,多亏玄明眼疾手快挥手散退部分威压,否则他们今天就是不死,也得是个半残。


    玄霄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好,好得很。既然你心意已决,非要护着这孽障,那便随你!”


    云漾瞬间抬头看他,可玄霄又道:“从今日起,没有本尊的吩咐,你不必再来万灵峰。劳烦师弟帮我这好徒弟在宗内寻一处山头,好让他带着他那好徒儿,安心修炼。”


    话音落下,他便不再看云漾一眼,转身,一步踏出,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大殿门口,只留下尚未回神的众人面面相觑。


    掌门最先回过神来,他走到一直跪在地上的师侄面前,语气表情俱是复杂:“那个……云师侄啊,你说这是何苦?你就向师兄认个错,把这孩子的契给抹了放回去,大不了宗门给他一笔灵石当作补偿,也好过自己开山修炼。”


    云漾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甚至都不敢动,就怕被人发现自己其实已经浑身瘫软,连直起身都做不到。


    但玄明显然会错了意,他以为云漾就是要和他师尊犟到底,重重叹了口气,便对霍玉书吩咐道:“玉书,你去给你师兄安排一下。”


    霍玉书垂眸,恭敬应了一声,便示意两名戒律堂弟子,一同退下安排去了


    而那名随侍弟子,也跟在唉声叹气的掌门身后离开了大殿。


    大殿终于空寂下来。云漾强撑的一口气泄去,身体一软,就要栽倒。一只手臂及时从旁伸来,稳稳扶住了他。


    “师父……”韩缪仰起脸,眼神又恢复了先前的懵懂与依赖,小心翼翼地瞅着他


    “……崽啊。”云漾欲哭无泪看着他,“你是个傻的,我又是个笨的,咱俩孤徒寡师可怎么活啊……”


    韩缪依旧仰头看着他,仿佛什么都没听懂。


    云漾在他的支撑下站起身,将手掌放在他杂乱的头顶揉了揉:“算了,都是我的错,归根究底,是我对不住你。崽你放心,为师一定护好你!”


    韩缪懵懂地在他手心蹭了蹭。


    这时,霍玉书去而复返,站在殿门口,神色复杂:“师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在……清静峰。”


    云漾还是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清静峰是个什么地方。


    这个在他笔下被一笔带过的山头,名字听着雅致,实则却是牧云宗内最为偏僻,灵气也相对稀薄的一座峰。


    至于为什么是相对稀薄?那当然是离万灵峰比较近,跟着沾染了些万灵峰满溢的灵气喽。


    看来他这师尊虽说盛怒之下将他放逐,却偏偏又将他圈禁在目之所及的范围内。


    云漾心中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更加忐忑。于是只先对霍玉书道:“有劳师弟。”


    霍玉书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在看向躲在师兄身后的韩缪时冷下了脸色。


    他身为牧云宗掌门的首席弟子,说是下一届内定掌门人也不为过,可偏偏地位上又被云漾这个修为低下的师兄压一头。


    起初他或多或少还是有些不满,但渐渐地,他却发现这位师兄虽说修为不济,但却性子纯良,明明被师叔捧在手心,非但不跋扈,反而自知根骨不好,即使再多灵丹妙药堆起来也是做无用功,干脆偷偷摸摸把师叔给他的许多丹药都悄咪咪送给他们。


    也因此,宗门中人对大师兄也皆是真心实意地尊敬与爱护。


    如今见师兄为了这么个来历不明的小傻子触怒师叔,甚至被发配到清静峰,霍玉书心中对韩缪难免生出几分迁怒与不喜。


    “师兄,峰上已简单收拾过,一应日常用度,稍后会有外门弟子送来。”


    霍玉书语气依旧恭敬,但对着韩缪时,那恭敬里便带上了显而易见的疏离与冷淡,“至于他……既已拜师兄为师,便也算我牧云宗记名弟子。只是宗门规矩,新入弟子需得在外门历练三年,考核通过方可正式录入内门。明日,我便安排人带他去外门报到。”


    云漾一愣,听男主的意思,难道是要把他和反派分开?!


    第80章 霸道反派爱上我3


    云漾心头一紧, 下意识回头,便看到韩缪紧紧攥着他衣角,小脸苍白, 满眼都是怯懦


    他其实并不确定在自己没有写到的地方,反派到底应该经历什么。但他记得自己清楚地设定过, 外门弟子竞争激烈,资源匮乏, 以韩缪如今这副懵懂痴傻、毫无自保之力的模样,去了只怕少不了被欺凌和排挤。


    他刚把人气得狠了, 现在实在是没胆子再去触玄霄的霉头。可看着韩缪那双依赖又茫然的眼,云漾心一横, 硬着头皮开口:“师弟, 宗门的规矩我明白,只是你看他这如今神魂不全, 心智未开, 去外门怕是难以自理,能否”


    “师兄!”霍玉书骤然打断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怒意,“宗门定例, 岂能因一人而废?当年师叔为保您周全, 不惜以身犯险,自请入秘境试炼, 才换来您免于外门历练!如今您竟要为了这个……”


    他目光扫过韩缪, 强忍了‘傻子’二字,“……为了他,也要步师叔后尘吗?!”


    云漾被这话说得一愣,但随即又想了起来, 在当初设定里,确实写过一个反派被师祖扔进密室自生自灭的剧情。


    玄霄好不容易狠下心,打算让秘境解决爱徒留下的唯一徒孙,却没承想韩缪不仅没死成,反倒被淬炼了一身本事。这也算是反派成长路上的一个里程碑事件了。


    但云漾显然没那个能力去体验这个里程碑。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脑子里疯狂回忆自己写过的剧情和设定,但霍玉书显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了。


    腰间的通讯令牌发出一缕金光,在看到由金光凝聚出的文字时,霍玉书脸色微变,随后恭敬对那行字行了个礼,看向云漾和韩缪的目光复杂难辨。


    “师叔法旨,”他沉声道,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恭谨,却带着些不容置疑的意味,“令韩缪即刻前往外门报到,不得延误。若师兄您执意要保下他,秘境第三十三重,师叔已经为您开好了。”


    云漾心头一跳,下意识看向韩缪。少年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抓着他衣角的手更紧了,瘦弱的身子微微发抖,混沌的眼睛里映出惶然。


    一边是盛怒的师尊,另一边是这个因他之故落入如此境地、此刻只能抓着他衣角瑟瑟发抖的可怜孩子。


    云漾嘴唇动了动,那句“我送他去外门”在舌尖滚了滚,终究没能说出口。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可怜的孩子落入如此危险的境地,尤其是,这境况很大程度上是因他而起。


    他深吸一口气,反手紧紧握住韩缪那只冰冷而微微颤抖的手,语调颤抖地说:“我去秘……”


    云漾话还没说完,突然眼前一黑,身子瘫软往前载倒,被霍玉书一把接住。


    霍玉书收回施加在云漾身上的法诀,垂眸看着他昏迷在自己怀中,低声说:“抱歉师兄,秘境三十三重,连当初师伯前往都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您去那种地方受苦。”


    那截精致的衣袖从他指尖滑脱,落入霍玉书怀中。


    韩缪眼帘几不可察地垂了一下,将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晦暗尽数掩去,脸上依旧是那副茫然的痴态。


    霍玉书打横抱起昏迷的云漾,看也未看僵立在原地的韩缪,只冷声说:“你在这好生待着,一会儿会有人带你去外门管事处登记。”


    那语气平淡,却彻底划清了界限——他并不承认这突如其来的“师侄”。


    言罢,他不再停留,抱着云漾径直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清静峰的方向飞去。


    不多时,来了两名管事处弟子将他强行带离,韩缪最后看到的,便是霍玉书决绝的背影,以及云漾垂落的那一绺柔顺发丝,在风中微微晃动着,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


    韩缪被两名弟子带到外门管事处。负责登记的弟子漫不经心地翻着名册,看到‘韩缪’二字时嗤笑一声,抬眼上下打量着下方低着头的痴傻少年,脸上写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


    “哼,原来是大师兄‘破例’收的高徒啊。”他刻意加重了“破例”二字,引得周围几名弟子发出低低的嗤笑,“既然是大师兄亲自带来的人,我外门自是不敢怠慢。喏,这是你的身份令牌和衣物,住处就在黄字区丁号院。每日寅时集合劳作,误了时辰,规矩处置!”


    他将一块粗糙的木牌和一套灰扑扑的粗布衣物扔到韩缪面前。


    韩缪迟缓地弯腰捡起东西,紧紧抱在怀里,对周围的嘲讽充耳不闻,只是依着引路弟子的推搡,踉跄着走向那偏僻的院落。


    路上那几个弟子仗着韩缪是个傻子听不懂,说起话来便肆无忌惮:“大师兄待我们这么好,我们真的要如此对待这个傻子吗?”


    “诶哟,等师兄来了把他挪到好院子里去做做样子不就行了?他把师兄害成这样,都被玄霄仙尊赶去清静峰了,我们这样都算轻的!”


    “……也是。”


    “而且,”方才那名弟子压低了声音,谨慎往四周看了看,才趴在另一个弟子耳边道:“而且听掌事的说法,这多半也是玄霄仙尊的意思。”


    那两名弟子相视一眼,均不敢再继续说话了,只沉默地继续搡着韩缪往前走。


    当他踏进那间布满灰尘、仅有几张破旧木板通铺的屋子时,引路弟子语速极快地丢下一句“自己收拾”,便迅速离开,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沾染晦气。


    房门被关上,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光线与喧嚣。


    韩缪抱着衣物,独自站在昏暗的房间里,一动不动。许久,他那双一直显得空洞茫然的眼眸,在黑暗中极其缓慢地眨动了一下,一丝极淡的、与他痴傻外表全然不符的冰冷幽光,自眼底深处一闪而逝。


    他没有急于整理这间破败的居所,而是缓缓走到房间中央。只见他右手随意抬起,破旧的袖袍无风自动,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力量自他体内悄然弥漫开来。


    他指尖随意在空中轻轻划过,一道道肉眼难以察觉的幽暗纹路在空气中凝结、交织,迅速构成一个繁复晦涩的阵法。这个阵法以他为中心,渐渐蔓延扩大,最终笼罩住了整个破落的小院。


    布下法阵后,韩缪走到那张布满灰尘的木床边坐下,目光看向木门,却又仿佛穿透木门,望向了清静峰的方向。


    “云漾……”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另一段与如今处境截然不同的另一段记忆。


    他是韩缪,是从尸山血海的绝境里爬出来,搅动三界风云,最终站在权力与力量巅峰的魔尊。也是一部话本子中的……反派。


    韩缪皱了皱眉,其实按照云漾的说法,这个世界并不叫话本子,而是一个名为“网络小说”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他是一个阻挡在正道修士面前最难搞的一座大山,但即使他修为再高强,却依旧阻挡不了所谓“主角”带领的正道联盟。最终在一场决战中,他被众人围攻至死,身魂俱灭。


    他原以为那是终结,却不想再睁眼,竟然又回到了这具尚且年幼,神魂残缺的躯壳内。


    与此同时,他看着一如前世向他伸出手的云漾,一些不属于他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原来他过往所有的痛苦、挣扎和不甘,原来早就是一场被惊醒编织好的戏码?


    “小反派” 三个字在耳边回响。韩缪闭了闭眼,一股混杂着被愚弄的暴怒、不甘与森然杀意的情绪在胸腔翻腾,几乎要冲破他冷静的伪装。


    云漾怎么知道?难道他也重生了?或者说云漾其实是来自于创造出他的那个世界?抑或者……云漾,就是把他创造出来的人?


    他强行把这股戾气压下,再睁眼时,便已将所有的情绪都完美地收敛起来。


    不管是谁,他有的是办法从他嘴里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只是他如今实力尚未恢复,局势尚未明朗,只能选择静观其变。


    但“剧本”已然知晓,优势在他,他倒要看看这个知晓内情的“师父”会如何去选-


    第二日,清静峰内。


    云漾睡眼惺忪地醒来,望着周围的一切无法回神。


    “这是哪……我不是在家里码字吗?”


    霍玉书终究不忍心苛待师兄,只是捏了个致人昏睡的法诀。如今云漾悠然转醒,哈欠连连,大脑一时有些短路。


    直到自外间突然传出一声:“师兄,您醒了。”那扇古朴贵气的雕花木门被人推开,云漾才终于如梦初醒,所有的瞌睡瞬间消失。


    云漾看着他书中的男主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走进来,瞬间一个激灵,猛地从床上坐起,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师、师弟……”他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刚醒的迷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记忆回笼,他想起自己昏迷前似乎正要答应去什么秘境,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霍玉书将粥碗放在床边的矮几上,神色如常,依旧是那副恭敬温良的模样:“师兄昏睡了一日,想必饿了。先用些清粥,里面加了些安神固元的药材。”


    他的态度自然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这让云漾更加忐忑。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霍玉书的脸色,试探着问:“师弟……我怎么会在这里?韩缪呢?他怎么样了?”


    听到“韩缪”二字,霍玉书摆放碗勺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他抬眼看向云漾,语气平和:“师兄身体不适,突然昏厥,我便先将您送回清静峰,至于韩师侄……”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看到云漾瞬间绷紧的身体,才缓缓道:“已按宗门规矩,送往外门安置。师兄不必挂心,外门虽需历练,却也自有管事弟子照看,不会让他出什么大差错的。”


    不会出大差错?云漾心里一沉。原著里外门就是个弱肉强食的地方,韩缪那副样子去了,怎么可能不出差错!可他看着霍玉书那平静无波的眼神,知道事情已成定局,自己再说什么也是徒劳。


    他低下头,看着那碗香气四溢的灵粥,却半点胃口也无。


    霍玉书将他的失落看在眼里,眸色微深,语气依旧温和:“师兄,师伯此次已是格外开恩。您……莫要再为了外人,惹师伯不快了。”


    这话听着是劝慰,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云漾捏紧了被角,心里乱成一团。他知道霍玉书和玄霄都是为了他好,怕他被来历不明的韩缪牵连。可是……一想到那个少年可能会在外门遭受的苦难,他就坐立难安。


    那不仅仅是他笔下的角色,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且……是因为他的设定才变得如此凄惨的人。


    “我……我知道了。”云漾低声应着,声音闷闷的。


    霍玉书见他似乎听进去了,神色稍缓:“师兄好生休息,晚些时候我再来看您。”说罢,便行礼退了出去。


    房门轻轻合上,室内恢复了寂静。


    云漾却再也躺不住,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望向外门的方向。层峦叠嶂,云雾缭绕,根本看不清是何光景。


    “韩缪……”他喃喃自语,心中充满了忧虑和矛盾。


    他不知道在自己的介入下韩缪是否还会成为反派,但如果故事情节不能更改,他注定要死,那他现在护着韩缪,以后就会有更多人死于非命。


    他同情韩缪的遭遇,也懊悔于自己当初为何要构思那样残酷的命运。可若这一切当真无法改变,韩缪注定成为毁天灭地的反派……那么此刻的心软,将来是否会害了更多人?这满宗门的弟子,又何尝不是活生生的性命?


    他得想一个办法,一个在意外来临之前保全韩缪,意外之后保全所有人的办法。


    但如今……至少得知道韩缪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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