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闭眼。”
五分钟后。
厅内寂然无声。
只有江通海坐在轮椅里的呼哧喘气声。
江川泽躬身替他顺气。
江望鹌鹑版躲在轮椅后面, 两手按住他肩,生怕高龄的老爷子原地起飞,蹦起来暴打他心爱的小儿子。
叶黛青一动不动, 立在原地, 面色惨白。
叶宛白哭不下去了,脑子里全是那三个字。
结婚吧。结婚吧。
结婚吧。结婚吧!
这话他已说过两回, 但她万般没想到,第三次是在这样的情境下。
当着双方家长的面,轻易出口。
他是真的不在乎。
他是真的想跟她结婚。
她的手依然按在他心口,温热的体温却好像灼烫到痛,她想要握拳。
却只是无力地抓挠了一下。
她茫然地看着江川柏, 喃喃。
“为什么?”
她是真的不理解。
江川柏牵着她走到沙发边,叫:“周姨。”
不远处的周姨应了一声。
江川柏转身,自己坐下的同时,轻轻牵了下她胳膊,叶宛白一倒, 顺势就被他按进了怀里。
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坐在了他腿上。
她没力气反抗了,也不想反抗了。
她人小, 被这样抱着时, 像个软绵绵的玩偶, 嵌在他胸口。
周姨端着托盘过来,一小盆水,一条毛巾。
已经兑好、温度适宜的温水。
江川柏就用这样环着她的姿势,伸手。
叶宛白看着他那双修长漂亮的手, 慢条斯理地将毛巾浸湿,拧干。
温热、绵柔、湿润的触感贴上脸颊。
他缓缓擦着她脸上已经干涸的泪痕,看她像傻了一般, 一双黑瞳仁直直地盯着他。
他声音低醇,没见过的温柔。
“闭眼。”
叶宛白乖顺地闭上了眼。
睫毛还沾着水,一颤一颤。
毛巾拭过,她的脸一点一点地,染上晕红。
擦完脸,放下毛巾。
又拿润肤露,挤在手背,慢慢地替她抹匀。
哭泣后脸颊的紧绷不再,叶宛白的神色一点点安稳下来。
恍惚想起小时候,还跟在叶黛青身边时,她也曾这样温柔地替她擦过脸。
“抹香香。”叶黛青在她擦过香香的脸上亲了一口,“宝宝真漂亮。”
这样想着,心里有些紧张起来。
江川柏不会当着这么多人亲她的脸吧。
“不是你常用的牌子,”他说,“先凑合,嗯?”
叶宛白松了口气。
点头。
“叶宛白。”叶黛青终于动了,她冷冷地,对着她说,眼睛却是紧紧盯着江川柏,“下来!来妈妈身边。”
当着大家,这副样子确实不成体统。
叶宛白看了江川柏一眼。
他神色平淡,看不出情绪。圈在她腰上的手,不松也不紧。
恰巧可以挣开。
叶宛白抿了下唇,轻轻推了下他的手:“小叔。”
“嗯。”他应声,任由她起身了。
即使是短暂相贴,身体也已积蓄热量,落空时,都觉得微凉。
叶宛白缓缓走到叶黛青面前,低头:“妈妈,对不起。”
她不该说那些伤人的话。
叶黛青回来的太急了。
忽然调任回国,忽然要与她同住,忽然……出了这么些事。
应激之下,她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其实已经过了最需要陪伴的时候。
虽然母女关系里有许多遗憾。但叶宛白也为她骄傲。
叶黛青做了很多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妈妈是妈妈,是女人,是人,是她自己。
叶宛白早就把自己哄好了。
和小叔的事情被发现了,她只是害怕。
害怕叶黛青会对她露出失望、不齿的眼神。
自我保护的第一反应是伤害。
虽然不知道叶黛青当年未婚先孕真相如何,但……
女人怀胎不易,拿命冒险。她不该拿自己的出生当利刃,反刺向孕育她的母亲。
叶黛青的眼神逐渐软下来。
她眨了眨眼,压下眼底的湿润,握住了叶宛白的手。
两人都指尖冰凉。
她将叶宛白拉至身后,脸上的表情重新平静、冷肃起来。
“江川柏。”
江川柏抬眸,看了一眼乖乖站在叶黛青身后的小姑娘。
被妈妈护在身后显而易见地让她高兴了。
嘴角轻抿,在唇侧压出一个小窝。
他抬手示意:“坐。”
叶黛青从善如流,拉着叶宛白,坐在侧边沙发上。
坐定。
她嘴角含着一丝冷笑:“怎么不叫我青姐了?”
赵伯端着托盘过来,为每位主人上茶。
躬身离开。
茶香袅袅里。
叶黛青优雅地捻起杯子,轻啜。
放下时,杯底与桌面相触,清脆一响。
“说吧。”
叶宛白眼巴巴地看着江川柏。
求求。
小叔你把这黑锅背了吧。
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江川柏眼风不动,淡道:“不叫你青姐,是因为马上要叫你岳母了。”
整个屋子的人:“……”
救命啊。
这个人疯了。
江通海先忍不住了,大骂:“不知廉耻!不知廉耻的畜生!”
江川柏偏头看他。
看的老头忍不住一抖,眉毛倒竖:“怎么!你爹我说的不对吗!”
“对。”江川柏颔首,为他鼓掌,“足以证明我是你亲生的。当年你巧取豪夺新寡之妇时,必定很是知廉耻。”
江通海年轻时风流韵事大堆,此事对他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事实上,人老脸皮厚,他也根本不在乎。
不过是在这母女俩面前演戏,装出一副要教训逆子的模样,好给叶黛青这个好友遗孤一个交代。
江川柏如果知道以退为进,就该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好好道歉,全了大家的脸面。
可惜逆子就是逆子。
不知好歹。
江通海冷哼一声,败退而去,闭耳阖目。
江望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江川泽忧心道:“小四,到底怎么回事?宛白还小,你欺负她?”
江川泽倒是真的关心叶宛白。
当年,他与叶黛青一同长大,与亲兄妹没有什么两样。
又受她所托,接叶宛白在江家长大。
叶宛白与他亲生女儿无异,只是他从不懂儿女亲情,不知道与孩子相处。
与前妻离婚后又迷上修道。
江家孩子大多都只生不养,给饭吃给钱花,家有保姆,出入司机,就这样长大。
没有短缺,就是足够。
叶宛白不爱说话没存在感,他只觉得是她性情内向,稳重乖巧。
现下,是不是被欺负了也不敢出声?
江川泽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拿出大哥的威严:“说话!”
江川柏抬眸睨了他一眼。
江川泽脖子一缩。
讪讪:“或者你解释一下子呢……”
看看老头,再看看爹,江望羞愧捂脸。
“先生,打扰。”赵伯的声音突然出现,随他而来的,是陈总助。
他手里拿着一沓文件,放在江川柏面前:“江总,都在这了。”
“嗯。”江川柏颔首。
两人匆匆来,匆匆走。
厅内再次安静。
江川柏啜了口茶。
叶宛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着他那副闲庭自若的样子,心里发急。
男人!靠不住的男人!
该你背锅的时候,拿上乔了。
结婚,结你个大头鬼。
下一秒。
江川柏起身,站定在叶黛青面前。
叶黛青抬头看他。
却像是俯视。
“青姐,”他语气和缓,问,“你还记得,宛白七岁第一次来家里时,我们说过的话么?”
叶黛青眯起眼。
“川柏,我这次回来,是要把宛白托付给你大哥。以后住在一起,还麻烦你多照顾她。她还小,不懂事的话,多包涵。”
“这些年,”他将那沓文件放在她面前,“我不敢说无微不至,也确实对她多有包涵。”
“从小看着长大,入了眼,忘不掉。走了又回来。想想,还是得放怀里看着,放手里捧着。”
“那天的事,是我行差踏错,是我先伸手。她年纪小,不懂事,我卑鄙,趁人之危。”
“瞒着你们,是她害怕,怕有违伦理,怕被你看轻。”
“小孩子说话没轻重,你是她母亲,还望担待。”
“面前这些,是我前阵子做的财产公证,婚前协议也早已拟好,我的东西,都是她的。以后,她愿意留,就留。她想走,就带着走。我绝不勉强。”
“现下,你得给她一个机会。问她自己,愿不愿意。
叶黛青硬挺的脊梁微微变软,看着他,像是在分辨真假。
而后她转头,看着目瞪口呆的叶宛白。
精彩,真是精彩。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叶宛白一定摇头赞叹,鼓掌出声。
江川柏演技炉火纯青了。
如果不是心里门清他们俩之间的那点事,她真要以为小叔对她情深意重,多年求而不得了。
“即便不谈辈分的事,”叶黛青开口,“你们也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哪里都不合适!
叶黛青不想让叶宛白卷入豪门世家,她要是不想结婚便不结,如果想,就在学校里找一个合适的同龄人最好。
不需要家大业大,只要家世清白,关系简单,安稳清静就好。
“宛白不适合复杂的……”
家庭环境。
话未说完,她意识到,毕竟当年,她父母尽失,是父亲的老板江通海,愿意给她一口饭吃,收养了她,又养了她女儿。
江川柏回身睨了一眼老头和
大哥。
两人视线躲闪回避。
现下在江家,谁还搞得了这位独掌大权的江先生啊。
江川泽窝囊道:“阿青你放心,我们都不敢给小四添堵。”
容易丢命。
江通海闭眸冷哼,却不发一言。
这父子三人一副友好和谐、达成一致的模样。
江望立刻代表小辈表忠心,十分乖觉:“叶姑姑,以后得叫宛白小婶了,那可是长辈了!”
叶黛青头痛。
叶宛白尴尬地扯了下嘴角,感觉自己的辈分蹭蹭往上涨。
终于,叶黛青转身,问叶宛白:“你呢?什么想法?”
第18章 “求求我。”
所有人目光聚焦。
叶宛白攥着衣角, 心脏快要跳出喉咙。
她不知道事情是怎么进展到这样的。
发生了什么?怎么就从质问视频之事丝滑进入了讨论婚事环节。
江川柏是替她背了黑锅。
可也把她架到了火上。
这婚好像是不结也要结了。
如果她现在拒绝。
江川柏就是卑劣的引诱者,以长辈的身份,勾引她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犯错。
她倒也不是纠结这一点。
这件事, 目前仅限这厅里的人知道, 即便她当场翻供,以江川柏的气度, 也会认下此事。
不会让她名声受损。
可……
他为了帮她,都做到如此地步了。
江爷爷和大伯被他收拾的大气不敢出。又在叶黛青面前演了那一出无比真诚的戏码。
他们现下看起来就是一对彼此喜欢,却囿于身份,不敢表露的苦命鸳鸯。
连妈妈都松口,只让她自己选择。
箭已在弦上。
所有人都在成全她。
她可以在感情上渣了他, 但要是此时背信弃义,也太过于心虚了一些。
那天晚上,千真万确是她主动的……
叶宛白抬眼看他,小声:“我想跟小叔单独聊一下。”
江川柏眉梢微动,一瞬间。
眼底敛过一丝稍纵即逝的笑意。
他颔首:“可以。”
看向叶黛青。
叶黛青无奈。
与人打交道多时, 她怎么不知道,叶宛白这句话, 已是表态。
即便叶宛白年轻懵懂, 她也依靠直觉, 做出了选择。
此时的叶宛白虽然情绪看起来好了许多,但稍加刺激,就会回到应激状态。这不是一个母女谈心、恢复裂痕的好时候。
不过没关系,一个男人而已。
她的女儿可以做任何尝试, 作为母亲,她可以为她兜底。
即便是江家。也没什么怕的。
非要到鱼死网破的时候,还有那个人……
但到底女儿是要被江川柏叼进狼窝了。
她实在笑不出来。
叶黛青收回思绪, 摸了摸叶宛白的脸,轻叹:“去吧。”
叶宛白一看她点头,就眼巴巴看着江川柏。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侧边的会客厅。
江川柏刚将门关上,叶宛白就扑上来捏住他袖口,着急地摇了摇:“小叔,你能不能想一个不用结婚的办法?”
江川柏沉默,神色古怪地看着她。
叶宛白讪讪。
忘了。
眼前这位已向她求婚三次。
只因两人酒后乱情,共度春宵,而他,是个传统的男人。
她不需要他负责,他强迫她负责。
如果再来一次机会,叶宛白绝不会在那天喝酒。
绝不会被美色所迷,昏了头。
没有如果。
江川柏叹气:“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当着大家的面,承认作为长辈的我,觊觎你。你妈妈恨不得让我死。”
“只有你愿意负责,我才能抬得起头。你确定你又要用了就丢?”
叶宛白头痛。
她跟江川柏又没什么感情。
她最多是被他身体迷惑,而他就更简单了,他有处男情节!
这样两个人结婚,这婚姻真的有意义吗?
如果以后,他们都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怎么办?算不算出轨?
叶宛白神游,已经想到自己或者江川柏某天遇到各自的真爱,痛哭流涕求对方原谅的场景了。
或者,江爷爷应该还是期望江川柏联姻的吧。
叶家身无长物,对江家没有丝毫帮助。
如果江家某天风雨飘摇,他娶了一个门当户对的联姻对象,更有助益。
“你以为我从国外回来,接手集团,独掌权柄,让老爷子退居二线避锋芒,是为了什么?”
叶宛白茫然,才发觉自己不小心念叨了出来。
“我不需要任何需要由交换自我得到的利益。”他说。
“但是……”叶宛白慢吞吞地,坦诚道,“我只是不确定我自己。”
“小叔,如果结婚的话,我觉得我很可能会出轨。”
她对忠贞不二的爱情没有想象,更不知该如何经营一段婚姻。
从小到大,她身边没有任何正面例子,豪门蝇营狗苟、藏污纳垢,婚姻关系往往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她从来对此没有向往。
江川柏:“……”
他眉心狠狠跳了一跳。
即便是一个可能性,他的脸色也沉了下来,黑沉沉的眸子死死盯着她,暴风在眼底集聚,即将席卷而来。
叶宛白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瑟缩一瞬。
她本是将他按在门上的,此时男人长腿微动,她下意识后退。
江川柏步步紧逼,叶宛白仓皇后退,气氛危险,但她不能退缩。
“小叔,我们对婚姻的期许是不同的。”
后背抵在了窗框。
时间已近正午,乌云散尽,日光融融。
阳光打在她侧脸,能看到幼细的茸毛。
她仰头:“我们之间没有爱,只有性。如果做炮友,一切迎刃而解。一旦结婚,后悔就是一件需要付出很大代价的事。”
纤细的脖颈就这样全然露出,江川柏牙齿微动,想要一口将她咬死。
“只有我需要付出代价。”他斩钉截铁,硬如铁的手掌箍住她的细腰,要掐断一般,“我说了,如果你后悔,随时可以走。我不留你。”
对他来说完全赔本的买卖。
“真的?”
叶宛白犹疑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
江川柏冷硬的神色一寸寸平和下来,凑近她耳畔,声音里带着若有似无的诱哄:“真的。相信我,好不好?”
“小叔,你是不是喜欢我?”
长久以来的疑惑,令叶宛白脱口而出,“为什么……一定要结婚。别说什么传统男人,要我负责。我要听实话。”
江川柏的眸光变得幽深,他避开她的视线。
忽然躬身,抱住了她。
“你江爷爷在逼我联姻,我总归是要结婚的。”他低声,“如果是你,你愿意选择一个陌生人?”
叶宛白蹙眉,费解:“可你刚才还说,江爷爷已经奈何不了你。”
他苦笑:“他年纪不小了,我总不能真的把他气死。”
他像一条大狗,扑在瘦弱的小女孩怀里,将全身的重量放在她身上,脑袋依恋地贴在她耳畔。
头发摩挲着皮肤,发痒。
男人声音低醇,几乎有些沙哑,不经意泄露出一丝脆弱。
“宛白,现在只有我们两个能帮彼此。我帮你掩盖那晚的事,你帮我解决结婚的需求。”
“如果一定要的话,我想……”他闭上眼,“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由我自己选择。”
叶宛白心脏微微缩紧,好像被一双手攥了一把,酸得厉害。
她的儿时梦想。
无数次梦见叶黛青后辗转哭着醒来时,在夜晚空旷的庄园里游荡时,被人骂私生女时,一个人独自走在放学路上。
家长会时空着的位置。
人生大事、升学考试,独立决定未来时。
高兴时无人分享。
落寞时无人可依。
那时她也想过,小孩子为什么不能自己选择父母家人。她不要叶黛青,也不要江家这样的。
想过无数遍的事情。
被他轻易说出口。
“现在,”他说,“要变成我们的家。”
我们的……家。
叶宛白眼神放空,安静了许久。
他们……可以吗?
“好吧。”许久,她慢慢的抬起手,回拥住他,微微笑起来,“我们结婚。但我有一个要求。”
未来是没有定数的。更何况是在赌。
谁输谁赢未可知,总要给彼此留一线机会。
她认真地:“好处不能都由我来拿,我想留就留,想走就走,可是要是我们真的合不来,离婚了。”
她非常地为他考虑:“你就成了二婚老男人,这样对你不好。”
“公平起见,我们隐婚,如果以后谁有了想法,都可以及时抽身。这样,好吗?”
江川柏:“……”
江川柏:“…………”
呵。
平城里人人都想攀折的高岭之花,就这样要被她屈辱地藏于暗处。
嘴上却说,是为他好!
江川柏眼神幽冷地看着她。
轻轻咬了下牙。
以退为进的小狐狸。
他略带冰凉的手指温柔地抚摸着她额角,带着叹息怜爱道:“好。”
宝宝。你真以为你跑得掉?-
两人一前一后地从室内出来,神色轻松。
外面几人便知晓,尘埃落定。
听说了叶宛白的要求,叶黛青微微松了口气。
小姑娘虽然被江川柏牵着鼻子走,但也没糊涂到头。
在场几人达成一致。
叶黛青同江家老中青三代一起见证,两人结婚,但隐秘不宣。
江望弱弱:“小叔结婚是大事,都不办婚礼什么的吗?”
叶宛白:隐婚办什么婚礼?闹得沸沸扬扬落得分手下场怎么办?
江川柏:都被隐婚了,还配得到婚礼?哪壶不开提哪壶。
没人理江望。
他讪讪挠头,不明所以。
还差最后一步落定。
江川柏双腿交叠,优雅地靠在沙发上,看着叶宛白,平淡道:“吃完饭,下午去领证。”
所有人都神色古怪地看着他:“今天是周日,民政局不上班。”
江川柏:“……”
他额角跳了一瞬。
“岳母。”他转头面对叶黛青。
叶黛青:“……”
能不能不要进入角色这么快!
她僵硬道:“不必了,我们各论各的。”
这称呼随谁叫都奇怪。
江川柏从善如流:“明早领了证,下午宛白会搬去我那里,她就不随你住了。”
一旁,正吃果冻的叶宛白差点噎住,疯狂咳嗽起来。
要住一起了啊……-
钢戳印下,红本本到手。
两人肩并肩站在民政局大门口。
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白纸黑字地烙印下来,就有了截然不同的意义。
就这么……结婚了?
但以她不爱出风头的性格,她更喜欢这样平静的方式。
叶宛白拿着证件,对着光,看了又看。
合照里,江川柏神色依然很淡,眉梢却冰雪微融,眼底沁出几分浅淡的笑意。
叶宛白以为自己是僵硬而忐忑的。
可照片上的少女,眼睛竟然是弯着的。
她也在笑。
心里的滋味复杂难辨。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本少女,英年早婚……”
“那我是炮友转正?”江川柏睨她一眼,“是不是得庆祝一下?”
“怎么庆祝?”总归是个好日子,她说,“晚上吃个饭?”
吃饭算什么庆祝。
江川柏轻哂,伸手收走她手里的结婚证,与自己的叠放在一起:“我替你保管。”
他自然而然地牵起叶宛白的手:“走吧,去搬家。”
叶宛白:“……”
她扯了下,没扯出来,忍不住提醒:“小叔,这是在外面,我们得保持人设。”
“我家小孩孝顺,”他不为所动,冷冷道,“扶着我走,谁敢说什么?”
叶宛白翻了个白眼。
好在周围人少,很快就上了车。
车子向乔琪家驶去。
气氛忽然安静。
叶宛白坐在副驾,低头抠手指。
很难适应身份转变。
她小声:“能……先不搬吗?”
“在家当着你妈妈的面,怎么不拒绝。”
怕我妈让我搬去跟她住啊!
前有狼后有虎的……
江川柏哂笑。
叶宛白轻咳一声。
对江川柏,用完就扔已经成为她的惯性。
他没有停下的意思。
到了楼下。
她磨磨蹭蹭地拨弄着安全带,小声:“小叔,你就别上去了,琪琪可能会发现的。”
江川柏不语。
侧脸冷漠。
叶宛白莫名心虚。
他抬手解开安全带。
扭过身,看她。
叶宛白忽然想起他给她送衣服的那晚,也是在这个地方,她后脑撞在了玻璃窗上。
世事易变。
她现在已经是,江太太……
正恍惚,就感觉到他伸手抚摸她鬓角碎发,手指轻轻拨弄着,语气平平:“你是不是该换个称呼了,江太太。”
叶宛白只愣了一瞬就反应过来。
她脸颊赤红,顾左右而言他:“额,啊,哈,太、太快了吧……”
江川柏的眼神由幽冷缓缓转为深黑而湿润,略有几分失落:“先上车后补票,很快吗?你那天晚上往我身上爬的时候,可没说太快。”
“中途还嫌我太慢,我背上的抓痕一周才消下去。”
“闭嘴啊!”叶宛白惊恐,抬手就去捂他的嘴。
忽然觉得手心一热。
江川柏眼睛微眯,几乎溢出的侵略感,紧紧盯着她,伸出舌头,舔她掌心。
温热而湿润。
叶宛白像被蛰了一般,快要从从副驾上蹦起来。
她惊呼一声,被江川柏伸过来的手接了个正着。
被他抱了满怀。
嘴唇近在咫尺,将触未触,他闲闲道:“换称呼,或者在这里亲你。”
你选。
我选你个大头鬼。
手机震动,乔琪催促。
叶宛白张了张嘴,叫不出来。
他嘴唇描摹她下巴轮廓,唇舌逐渐向上攀爬。
叶宛白轻轻喘着气:“不要在这里,我一会还要见琪琪……”
他置若罔闻,用牙齿厮磨她的唇珠,舔咬,吮吸。
叶宛白终于受不住,声如蚊蚋:“……老、老……”
“没那么老。”
江川柏语气不悦,眼底却漫过一丝笑意,看着她翕张的嘴唇。
用力亲了下去。
“求求我。”
舌尖纠缠中,他声音含糊,坏的明目张胆。
叶宛白喘地越来越急,口里的空气被攫取,吻愈发激烈,逐渐向下……
热潮从心口席卷全身,他的手逐渐捻上她上衣下缘。
“求求你。”不能继续下去了……叶宛白羞耻地想哭,她腿在发抖。
终于。
他大发善心,放开她。
叶宛白兔子般窜了下去。
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江川柏静静望着她的背影,眸色深沉,暗潮涌动。
风雨欲来。
第19章 “宝宝。”
叶宛白靠在电梯里, 心里还在骂那个说话不算话的男人。
既要又要!不要脸!
她一脸愤愤,抹了抹嘴唇。
被吃麻了。
嘴巴肿肿的,痛痛的。
他属狗的?舌头搅缠着, 又吸又吮, 一边亲还要一边咬。
亲着亲着就往脖子去了……
她吓了一跳,赶紧掏手机出来看。
还算他有分寸, 没有留印子。
电梯门开,她还在发呆。
又缓缓阖上……
乔琪推门,正看到她,一声大喝:“叶宛白!”
叶宛白差点吓得尿裤子。
她抬手挡住电梯门,匆匆往外走。
乔琪偏要凑过来看她的脸。
“你没事吧?”,
她不仅看,还摸,十分关心地揉她脸颊,“哎呦我家的可怜孩子,你妈刚回来, 你就被摧残成这样了?”
这副眼睛红红的样子,明明就是刚哭过。
叶宛白视线游移, 尴尬一笑, 匆匆跑去房间, 拿出一个小行李箱,卷吧卷吧往里塞。
“你和小叔的事,最终暴露了没啊?”乔琪跟过来,八卦。
“没有, 我扛住了!”
江川柏扛的。
乔琪竖大拇指:“厉害啊!能在叶女士面前扛上这一回合,你成长了!”
呵呵。
她辈分涨了。
“那你跟小叔的事,就这样过去了?你妈妈回来了, 他以后也不好纠缠你了吧。可能还是要走上联姻的道路咯,你就一点不难受?”
“……不难受,我祝他幸福!”
她都把自己卖进去了,他是挺幸福的。
“叶女士真调回国工作,不出去了?那你以后跟她住在一起,岂不是很不自由,我们还敢出去浪吗?”
叶宛白眉心一蹙,又展开。
“他工作很忙,哪有那么多闲心管我。”
和隐婚老公各过各的,很正常吧?
她正常社交,他有什么好干涉的。
“那我就放心了,方沉前几天还在喊着等过阵子出去旅游,我提前跟你说了哈,你记得跟你妈申请。”
“嗯……”
几句话功夫,她已经收拾好,准备英勇赴义。
乔琪这才发觉,她就拿了几件衣服。
“你就拿这么点啊?跟去做客没什么区别。”
叶宛白顿了顿:“以后……再慢慢拿吧。”
也许,他们磨合不好,她很快就搬回来了呢?
乔琪怕叶黛青,以为她在楼下,连送她下去都不敢,扒在门边同情道:“有空回来找我啊宝宝。”
“嗯嗯。”-
叶宛白把小箱子甩进后座,自己也爬了上去。
“师傅,开车。”
江川柏抽空看了会儿工作,此时放下手上的平板,转身:“做什么?到前面来。”
叶宛白还为他不讲信用生气:“再不走我就要投诉司机性骚扰。”
江川柏挑眉看了她片刻,轻笑一声,没跟她闹,发动汽车。
叶宛白在后座轻轻吁了口气。
马上要同处一个屋檐下,不能离这个人太近……
江川柏之前让她挑的婚房,暂时还没开始装修,他选了离她学校比较近的一套房子,先暂住。
昨天已连夜让人收拾好,将他的东西规整完毕。
静等女主人的到来。
闹市里取静的独栋,新盘,入住率并不算太高。
适合隐婚夫妻。
车子甫一停下,叶宛白立马跳下车,往上逃窜。
在门口被密码拦住。
她气的不行。
转身,叉腰,看着闲庭信步,推着箱子而来的男人。
“你生日。”
他大发善心,好似没有为难她的意思。
还算识趣。
叶宛白放松警惕,输入密码入户。
脚步踏入门内,身后的男人悄无声息地跟了进来。
影子在地面重叠,后来的那个,缓缓将前面的吞噬。
门静静地关了。
“啪”。
灯亮了。
叶宛白毫无所觉,扭身问他:“我住哪间?”
“哪间?”他重复,语气里含着不易察觉的玩味。
这套房子他先前也并不常住,与老宅不同,装修很现代,黑色、大理石、金属元素交织,冷而空阔。
总共三层,卧房、衣帽间在二楼。
偌大的衣帽间里,江川柏的衣服,放眼望去都是深色调,占了约三分之一的空间,剩下的都留给她。
江川柏将行李箱放在地上,正要打开,叶宛白按住了他的手:“小叔,这是我的隐私!”
你能有点边界感吗?
“你更隐私的地方我都看过。”
他“唰”地拉开拉链,内衣包在最上面。半透明的袋子里,一套纯白色蕾丝内衣,影影绰绰映入眼帘。
他缓缓伸手,隔着袋子,指腹触碰到罩杯鼓起的地方。
叶宛白脸色爆红,扑上去制止他,江川柏松手,捏住她的腰,一旋。
两人倒在衣帽间厚重的地毯上。
连点声音都没发出。
叶宛白仰躺着,脑后垫着他的手,对上他沉沉的眼孔,正向下直直望着她。
“宝宝。”他开口,声音低醇,似有所惑,“你在骗我?”
叶宛白被他一声“宝宝”叫昏了头。
他缓缓凑近,重量随之而来,她开始透不过气。
“我骗你什么了……”
“两套衣服,两套睡衣,两套内衣。化妆品带的旅行装。”他手指触摸她唇角,声音冷冰冰的,周身却火热地笼罩着她,“出去旅游都带的比这些多,你有好好打算跟我过日子?”
“只是太匆忙了,来不及拿太多。”叶宛白偏头,避开他的手,细白的脖颈微微梗着,衣服下缘翘起,柔软的腰肢若隐若现,“我会慢慢……呃!”
喉口被咬住了。
火热的呼吸徘徊在颈间,他用了些力气。
“我之前送你的衣服呢?怎么一件都没穿过。”
叶宛白顿了顿,心虚:“咸鱼卖掉了。”
卖掉了。
“你缺钱?”
“不缺。”
“不想要我送的东西?想跟我划清界限,嗯?”
叶宛白感觉上衣在往上卷,堆叠起来。
空气的凉和指腹的热交织,脑子里开始蒙上雾气。
她的抵抗力实在是太差了。
“小骗子。”他说着,手并不停,强硬地覆盖上。
她身上的,与行李箱那套是同款不同色,薄粉色。
与她透红的皮肤交相辉映。
江川柏眼神渐浓,手在她背后,试了一下。并不熟练。
没开。
于是粗暴地向上一推。
“冷……”叶宛白已经懵了。
“马上就不冷了。”
他亲了下她的唇,而后埋头。
一边是口,一边是手。
“江、江川柏,你别。”她还试图与他讲道理。
“在家里,我们是夫妻,应该叫什么?”他牙齿用了点力,在最顶端。
叶宛白想哭。
她像虫子般扭来扭去,觉得自己很着急,但不晓得在着急什么。
但是直觉告诉她,想要结束惩罚,就要讨好这个男人。
“老公。”
“嗯,”他含糊应,“要和老公亲密无间,毫无保留,不可以想着走,这里是你的家,你的第一顺位,明白吗?”
不明白。
但……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搬家的,把衣柜填满的。”叶宛白眼睛湿润,又热又燥,急切道,“我饿了,我想吃饭。”
“等我吃够,不能厚此薄彼,还有另一边。”
叶宛白:“……”
他头发落下来,不断擦着她的脸颊。
好痒。
起身时,行李箱里的衣服不知何时被叶宛白躁动的手勾了出来,散落一地。
江川柏把还在空茫状态的她抱起来放在椅子上,躬身一件件收拾。
她的衣服,连半个衣架都没够,一副随时便可以跑路的样子。
江川柏站着看了一会儿,扭身看她。
叶宛白低头搅手指。
她依旧在平复中,被撩动,不满足。
好空虚……
她坐在,他站着,她眼睛微垂,瞄到腰际。
可怕。
迅速游移开。
江川柏走过来,躬身。
叶宛白打了个抖。
他笑了下,抱起她,托在怀里:“不是饿了?吃饭去。”
刚惹过他,她不敢抗拒,柔顺地靠在他怀里:“哪有饭?”
“我把周姨从老宅调来这边,以后她来照顾起居。”
周姨很妥帖,他们回到一楼,饭已做好上桌,不见她的踪影。
江川柏就保持着将叶宛白抱着的姿态,坐下。
“这样怎么吃?”叶宛白有些急了,在他怀里扭了扭。
江川柏按住她的腿,压着气音,问:“你还想好好吃饭
吗?”
叶宛白:“……”
后知后觉地,她发现自己做了一个非常、非常、极其错误的决定。
她把结婚这件事想的太简单了。
江川柏像变了个人。
从进这扇门开始。
他低头,蹭了蹭她额角,问:“想吃哪个?”
他不会就要这样一直喂她吃饭吧!
叶宛白这会儿清醒了些:“小叔。”
他看向她。
“……老公。”
“嗯。”他满意点头,伸手夹了一筷子四季豆,喂给她,“张嘴。”
叶宛白下意识张嘴吃了。
又觉得不对:“不是,我……”
“最近学校忙吗?”他问。
顺手又喂了一口鱼。
叶宛白含糊道:“还好,上周交了东西,没那么忙了。”
“那去蜜月旅行,好不好?”
叶宛白一惊,立刻:“不过还有个竞赛没搞完,要花很多精力。”
“哦……”他凝声,很善解人意地,“那我们就在家里过吧。”
叶宛白:“……”
要死。
一顿饭吃完,她精疲力尽。
已经没力气抗拒他喂饭的举动。
好在这一桌,全都是她爱吃的,不知道是周姨安排,还是他特意吩咐。
如果忽略被抵着的感觉。
她吃的还算开心。
摸了摸肚子,有些发饭晕。
“你不吃吗?”她问。
“吃。”
江川柏示意她圈住他的脖子。
叶宛白照做,两臂围着他,乖乖地趴在他怀里。
江川柏手空出来,自己吃饭。
叶宛白眯着眼,垂在他腿侧的脚一翘一翘的。
大理石桌面冷光湛然,头顶的灯却是暖的。
耳边是细微的餐具碰撞声,咀嚼声。
怀抱相贴,只隔着薄薄的两层衣衫,暖意笼罩着她。
昏昏欲睡间。
心里有种奇怪的满足感萦绕。
直到他吃完饭。
“休息好了吗?”他继续抱着她,站起身,“不早了,去洗澡。”
叶宛白刹那清醒了。
第20章 “新婚快乐,江太太。”
她趴在江川柏背上, 脸皱成了苦瓜。
离夜越近,越害怕。
“我自己洗!”她语气加重,强调。非常坚决。
意外地, 江川柏竟然没有纠缠, 和缓道:“好,不过你在晕碳, 饭后立刻洗澡不好,等半小时。”
他这么好说话,叶宛白又觉得自己误会他了。
点头,有些别扭,小声:“你放我下来, 我想去上个厕所。”
从进了这房子开始,两人连体婴般黏在一起,一秒都没有分开过。
叶宛白很怀疑,这个人有隐藏的皮肤饥渴症……
“你不知道在哪,我带你去。”他站起来, 托着她屁股,往上颠了颠。
抱小狗一般。
叶宛白:“……”
虽然她很瘦, 但到底是个大活人, 他不累吗?拿她当健身器材呢。
她推他:“我有眼睛, 自己会看。”
江川柏置若罔闻,不回应,不松手,径直离开餐厅。
叶宛白叹了口气, 觉得是自己刚才拒绝一起洗澡,他生气了。
她没谈过恋爱,更没结过婚。
不知道男女相处的度量到底该在哪里。其他情侣或夫妻……都会一起洗澡吗?
难道, 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进了卫生间,他终于把她放下来。
叶宛白坐在马桶上,眼巴巴看着他:“你可以出去了。”
江川柏顿了顿,礼貌道:“需要帮你脱裤子吗?”
叶宛白:“……”
她是生活不能自理了吗?
她眉毛竖起来,很凶:“你快走!”
江川柏看着她张牙舞爪的样子,微微笑起来。
躬身亲了她一下:“别让我等太久。”
救命。
上个厕所而已……
他好可怕。
上完厕所,她站起身,智能马桶冲水。
水声刚响起,门立刻就被打开了。
叶宛白:“……”
她还没穿好裤子呀!
恨智能马桶。
她慌里慌张地把裤子拽上去,脸爆红,张口想要诘问。
江川柏倚在洗手台边,先开口:“过来。”
干嘛?
叶宛白把扣子扣好,被他一拽,圈在了怀里,抵在洗手台前。
他微微躬身,就将站在洗手台前的她从后背环抱住了。
接着,他伸手把水龙头打开。
几秒后,用手背试了一下水温。
合适。
便用两只大手包裹住她的,与水接触。
原来就是等着帮她洗手……
四只手纠缠着,被水湿润。
他又抬手去按了洗手液,慢慢地摩擦出泡沫。
他的手掌很大,骨节有力,手背青筋微凸,就着湿滑的洗手液,把她又小又软的手像面团似的捏来捏去。
仔仔细细,一根一根,从指腹到手掌,洗净。
镜子里,叶宛白抬眸,看到自己红红的脸。
镜前灯是顶光,在水汽里打下来,朦朦地罩着他的侧脸,睫毛微垂,神色依然很淡。
却很认真。
不知道的,以为他在做什么以数亿计的大项目。
只是帮她洗手而已……
好神奇的感觉。
别的丈夫也会这样事无巨细地帮助妻子做这样的小事吗?
她看着他的脸,有些入迷了。
冷不丁,他忽然开口:“帮你洗澡好不好?”
迷醉间,叶宛白差点脱口而出“好”字。
紧急刹车,咬住了唇。
老贼!
奸诈的老贼!
温柔乡英雄冢,她绝不能为了美色丧权辱国啊!
她坚定地摇头,换来他的一声低叹。
叶宛白心如铁石。
洗完手,他又拿毛巾仔细帮她擦干,上了护手霜。
外面,餐桌已经被人悄无声息地收拾干净。
江川柏带她回去二楼,衣帽间里,神奇地几乎被填满了。
就一顿饭的功夫。
她没听到任何声音,没见到一个人影。
叶宛白瞠目结舌。
在江家,随处可见用人的身影,在这里,他们两个却像是活在真空。
那些人出现,又消失,悄无声息地保持着一切正常运转。
除此之外,只有他们。
他牵着她:“这次的衣服都是找造型师挑好的,按照你喜欢的风格。”
“鞋包在这里,”转身,玻璃展台一格格,打着柔和的光,“他们每天会帮你准备三套穿搭,你做选择就好。如果都不喜欢,就自己挑。”
“每个月会更新一次新品。”不过,“这些都不用你操心。”
又拉开饰品架:“上次在老宅给你挑的珠宝,都在这里,过几天设计师来给你选款,好不好?做出来,你不愿意戴,当收藏也行。”
“下次带你去拍卖会玩,看中什么,你自己拍。”他捏她脸蛋,“刷老公的卡。”
叶宛白差点被闪瞎了狗眼。
她对这些倒都没所谓。
说到底,她觉得自己只是误入豪门的普通人,从小见惯了那些人的豪奢,即便不拥有,也不觉得羡慕嫉妒。
她最想要的不是这些。
安稳足够生活就够了。
对她的吸引不如一篇高影响因子论文。
江川柏看出她的心思:“有没有都可以,是吗?”
叶宛白点头。
他淡淡道:“所以我要你有。”
她用不用的到,是她的事。
他给了,她扔着玩都无所谓。
有了当然开心。
这还拒绝,那也太矫情了。
谁都有小小的虚荣心。看到美好的事物,都会喜欢。
这些年独自长大,小时候有过的别扭、矫情、自卑,在漫长的岁月里,已经被她消化的差不多干净。
她坦然接受。
只是。
叶宛白抬头,看着他:“小叔,我可能做不了一个合格的、世家掌舵人的太太。”
豪门世家联姻大多因为利益,不论婚姻多么败絮其中,只要有利益驱使,就能继续前行。
太太们也是很重要的豪门标的物。
她不爱露脸,不愿出风头,想过平凡人的生活。
在这些事上,帮不了他任何。
江川柏低头,挑眉看她。
脸上似笑非笑。
“我能帮你做实验吗?”他问。
叶宛白摇头。
江川柏微微摊手:“你看。”
他躬身,与她视线平齐:“世俗的标准一定对吗?宝宝。”
叶宛白怔怔地看着他,有些动容。
愣怔间,他说:“时间到了,要老公帮你洗澡吗?”
叶宛白:“……”
男人!
终究是男人!-
这个澡,叶宛白洗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实在磨蹭不下去,终于结束。
她选了一套包裹的非常严实,幼儿园风格的睡衣。蓝色纯棉小鲸鱼。
看起来就让人毫无欲望。
可惜。
头发将干未干,脸蛋被热气烘得润红,眼睛黑亮湿润,唇珠微翘,刚出水的模样。
配上这套幼儿园风睡衣。
不要太对狼狗的胃口了。
她悄悄打开门,探出一半脑袋。
正对上男人的目光。
一瞬间被攫取。
叶宛白不知道,是不是在自己洗澡的时间里,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就这样死死盯着这道门,灼热的视线将门洞穿,不见寸移。
他早已洗完,穿着丝质睡袍,坐在窗边。
他手里捏着红酒杯,杯中酒见底,似乎已小酌片刻。
见她露头,将杯子放下,起身。
腰带系的松松垮垮,动作间,睡袍半敞,露出大片胸膛。
他必定有保持身材的习惯,胸膛宽阔,薄肌,不过分饱满,却硬挺有力。
向下,是排列整齐的腹肌。
人鱼线若隐若现,隐于暗处。
走路间,两条长腿交错,带动着随身包裹左右移动。
叶宛白控制不住自己,从上到下,用眼神将他的身体舔了个遍。
极品男色。
她被诱惑真的不是她的错。
被他从浴室捉出来。
与一楼的皮质沙发不同,二楼的沙发是布艺的,地上也铺着厚重的地毯。
他光着脚。
却不允许她光脚。
他把趿拉着拖鞋的她带至窗前,坐在沙发上,拍了拍腿。
叶宛白乖觉地就坐了上去,窝在他怀里。
嗯……他不是可能有皮肤饥渴症的么……
就算她不主动坐上去,他也会抱她过去的。
男人从桌下摸出一双家居袜。粉白配色的小猪。
“把腿盘好。”
“哦。”
叶宛白盘着腿,两只脚抵在他膝盖上。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脚。
刚从热气熏然的浴室出来,脚背的皮肤还泛着粉,趾甲修剪整齐,莹润可爱。
许是刚握过酒杯的原因,他手指有些微凉。
一触到她皮肤,就让她瑟缩了一瞬。
他用指腹轻轻捻了捻她的脚背,问:“怎么了?”
喝酒的原因吗?他的声音也显得特别低哑。
还闻到一股沐浴露混合红酒的味道,熏熏然让人迷醉。
“没事……”叶宛白勾了勾脚趾,想紧绷又想舒展,“……你手有点凉。”
“是么?”他坏心的用整只手包裹住她的脚,“宝宝帮我暖暖。”
叶宛白耳朵染上红晕。
她绷了下脚尖,躲闪:“快点穿袜子。”
动作间,他的小手指勾住了她的脚心。
挠脚心的痒才是深入脊髓,叶宛白眼睛一下子就湿了,又是笑又呜呜想哭,话都说不上来:“你、……你放手啊,别挠!我怕痒!”
江川柏眯着眼,观察她的反应,直到她实在受不住,眼泪要滚下来时,见好就收,迅速松手。
猝然的一紧一松间,脚背肌肤重新暴露在空气中。
又有些怅然若失。
脚心的痒蔓延到心里,那一刻又很想让他继续。
叶宛白抿着唇,无力地看着他将袜子套在她脚上。
让人安心的包裹感来袭,她松了口气。
“要不要吃宵夜?”他问。
“不了。”叶宛白摇头,踌躇了一瞬,“我的房间……”
“你要跟我分房睡?”
“嗯、也不是。”她摇头,“只是太快了,我不习惯……”
虽然之前打嘴炮说要跟他做炮友,但嘴炮之所以是嘴炮。
真临了,她还是退缩。
江川柏沉默了片刻。他声音低低的,有些失落。
“今天是新婚夜,我们说好了,要认真经营这段婚姻,第一晚就分房睡?如果我哪里做错,你要告诉我,而不是惩罚我。”
“没有。”叶宛白反驳。
他今天都做得很好,是太好了,无微不至到,甚至都有点变态了……
叶宛白也觉得自己做得不对。
新婚夫妻哪有分房睡的。
她的理由站不住脚。
总不能说她怕那个吧。
江川柏叹了口气,抵在她耳畔,低声:“不做。就抱着你睡,好不好?”
叶宛白脸轰地一下红了。
如此善解人意,唉,他人真好。
半晌,才微微地点了下头。
她垂着眼帘,看不到江川柏的神色-
主卧被布置过。
虽然没有婚礼,没有仪式,只是简单地领了个证。
但周姨还是开开心心地亲手剪了大红喜字。
主人不喜欢太过喧嚣复杂的,她没敢大动,只做了零星点缀。
氛围已经很不同。
叶宛白还不知道周姨竟然有这个手艺。
她做了许多花样,龙凤呈祥,喜鹊登梅,蝴蝶团花。
都与双喜字结合在一起,如果装裱一番,简直与艺术品无异。
卧房色调深,极黑与极红对比鲜明,火一般跳跃在眼底。
叶宛白惊叹。
拽着江川柏去窗边看。
又望见楼下,别墅郁郁葱葱的树木上,被人点缀了灯火,闪烁着。
江川柏躬身,从背后抱住了她。
这个人,果然一秒的肌肤分离都不能忍受啊。
“新婚快乐。”他低声,“江太太。”
结婚的实感越来越强烈。
她缓缓靠在他怀里:“新婚快乐,江先生。”
原来即便是没有感情的婚姻,也可以给人带来妥帖的安全感。
虽然目前看来,他有些过分粘人了……但,不算缺点。
她现在十足相信,他确实有在认真经营这个家。
这让她心头一直萦绕着的不确定与隐隐的后悔感平息了不少。
他捏住她下颌,低头,吻住她。
叶宛白配合地仰着头,接受他的亲吻。
江川柏忽然将她翻转,两人面对面拥吻着。
他长腿微动,叶宛白懵然地随着他去,脚步凌乱。
阳台上,放着一个懒人沙发。
他轻轻推搡她,叶宛白顺势就坐在了沙发里。
那沙发很宽大,将她妥帖地包裹着。
她坐着,屁股陷进沙发窝里,两腿上翘。
他依然站着,站在中间。
俯视他。
逆着光,她看不清他的眼神。
只看到他深折的锐利眼窝,敛睫,静息。
她本能地感受到危险,茫然地仰视着他,试图收回脚:“怎么了……”
未说完,哑然。
江川柏两手捏住她脚腕,略使了些力气。
手掌灼烫。
旋即矮身,单膝跪地,伏在她上方。
“叶宛白。”他深深注视着她,叫她名字,“吻我。”
叶宛白探身,捧住他的脸,去够他嘴唇。
唇齿相接,不知道是今天的多少次接吻了。
唾液交换,费洛蒙爆发出让人迷醉的香气。
吻愈加激烈,待她实在喘不过气,胸脯起伏着推开他时,有些茫然地看着旁边地上,散落着的,自己的幼儿园风格睡裤。
叶宛白:“?”
她来不及反应,他的吻再次袭来。
侧影里,男人直视着她,膝盖抵着地面,视线胶着,叶宛白屏息,俯视他。
她手不受控地去攥他头发,捏紧。
用了很大的力气。
头皮紧绷发麻,快要炸开的感觉明明应该是江川柏现在的感受才对,为何她也如此?
火热的呼吸聚焦,目标明确,疯狂燃烧着,叶宛白涣然的视线定在对面墙上。
那个双喜字里,剪着一只蝴蝶,停在华丽的牡丹花里。剪纸的人手艺绝佳,那蝴蝶的触须活灵活现,仿佛在
随风颤动。
她牙齿咬住下嘴唇,用力。
江川柏轻抚她面颊,指尖轻揉她唇珠,时重时缓,道:“宝宝,别咬嘴唇。”
说话时气流吹拂,他又伸手去揉弄她舌尖,夹住她舌头不许动。舌根发麻,唇角津液沁出,亮晶晶的。叶宛白一口咬住了他的指尖:“你手好重。”
她十指绞缠着江川柏的头发。
细白的指根,绕着乌黑的发丝。
拽了好几绺下来。
“江、江川柏。”
“小叔……别。”
“别什么?“他低笑,抬眸觑她。
然而骤然的停止又让她难以忍受。站在水边望水底,害怕又想要跳进去。
她努力睁大眼睛,去看他。
灯光下,他唇上亮闪闪的,像是初学者涂唇膏,手抖般,粗鲁地抹了半边脸都是。
他嘴唇红的像是在滴血,眸色却又黑又亮。
嘴角含着一丝邪笑,声音暗哑,重复:“别什么?”
叶宛白哑然。
江川柏另只手去够了下落在地上的抱枕,垫在她腰下。
时间仿佛静止又漫长,她茫然间听到他说。
“看外面。”
窗外,更深露重。
细光飞跃着升腾至最高空,在半空中炸开大朵大朵的烟花。
目接不暇。
耳边明明是极静的。
她却好似听到烟花炸响的声音。
震耳欲聋。
手指微微一凉。
叶宛白艰难抬手,就着窗外烟花闪烁的光芒,恍惚许久才聚焦视线,看清楚。
无名指上。
戒圈闪着银色的光,托着一枚巨大的淡黄色钻石,映照在眼底。
江川柏舌尖微勾,舔舐唇角的水渍,伏身与她十指交扣。
再一次。
“新婚快乐,江太太。”
直到被抱进被子里,叶宛白还是有些涣散的状态。
江川柏替她整理背后的枕头,让她舒舒服服地斜靠着,端了水过来喂到她嘴边。
“刚才失水过多,喝一点。”
叶宛白已经无力嗔怪他,她是真的又渴又累,趁着他的手喝了好几口。
有些急,水就从唇边溢出来。
透明的液体顺着脖颈往下,在领口洇出一片湿润。
江川柏收了杯子,用嘴唇替她吮干净。
叶宛白一怔,偏头避开:“你漱口了吗,别亲我。”
江川柏把她压在怀里,手钳住她,不让动:“你自己的,甜的。”
故意去咬她嘴唇。
这个动作,身体相贴。
叶宛白躲避着他的吻,躲不开,只能任他咬着。有种不同于寻常接吻的触感。
她犹疑着,小声含糊道。
“你呢?你要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