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女朋友在别人家做客。
【091】
陆吾瞥了眼胆战心惊的谢文奇,没有急着收起终端,只是勾起唇角,淡淡道。
“不搞谁。只是她和我闹脾气了,不回我的消息。”
谢文奇敏锐地捕捉到了话里的微妙措辞。
通常这时候,绝大部分人都会用对方的身份做代称,比如“某个朋友”、“哪里的下属”之类的。
或者再敷衍点,也会说是“有人”,而不透露更具体的信息。
但陆吾却只说是“她”。
就好像他已经习惯性默认,“她”是一个独一无二、具有明确指向性的代称,而且身边的人都很清楚这一点。
谢文奇的八卦雷达瞬间就响了。
这可是个大新闻啊!
但凡认识陆吾的,都知道,他不但对Omega完全没有兴趣,甚至这么年下来,连个Beta情人都没有。
甚至中央区一度流传着“陆吾其实喜欢的是Alpha”的小道消息。
更有好事者,喊着什么“宿敌就是宿敌,宿敌是不可以成为妻子”的口号,还暗戳戳地,把同样保持冰清玉洁记录的季迟青,也拉过来凑CP。
只是大家都怕死,很有默契地没敢让两位当事人知道,只在私底下暗中流传。
谢文奇看过他们俩的本子。
总之:好怪啊,但让他再看一页!
谢文奇原本都以为他哥就要这么孤寡一生了,结果没想到,竟然还能等到铁树开花的奇迹。
这下都不怕挨打了,他果断一个滑行凑过去,试图再挖掘点一手爆料出来。
谢文奇扒在沙发的扶手边上,兴奋地搓搓手,开始猜“她”的身份。
“谁啊?我认识吗?感觉都不太像啊……难道哥你真的看上了那个夏因了?”
“我就说!你怎么突然想到要管这桩麻烦事!如果只是想要吃下夏家的话,明明还有其他更省事的法子!”
“不愧是90%以上的匹配度,Omega协会还是有点用处——”谢文奇分析得正起劲,都想好要给Omega协会捐笔款了,却对上了陆吾似笑非笑的眼神。
他惨痛的心理阴影和身体记忆,帮他翻译了一下。
那是一个“你是不是皮痒了”的表情。
谢文奇的声音戛然而止。
看来不是夏因。他想。
但即便如此,谢文奇的好奇心不仅没有被打消,反而愈演愈烈。
还没闭嘴几秒钟,他又忍不住来套话。
“所以,到底是谁家Omega这么幸运啊?哥你要不先给我透个底,我也好提前准备见面礼嘛。”
谢家和陆家是世交,谢文奇的年纪又比陆吾小,打小就是追在陆吾后面跑的跟班,也算是陆吾的半个弟弟。
他这下豁出脸皮不要,缠着陆吾软磨硬泡,陆吾也不至于真的把他怎么样。
往后靠到沙发上,陆吾姿态慵懒,随口敷衍了他几句。
“别琢磨了。不是你认识的中央区的Omega,她是个Beta。而且也不是贵族,对谢陆两家都没影响。”
一听这话,谢文奇眼睛更亮了。
虽然对他们两家是没有什么政.治影响,但是对他以后的生存原则,有很重大的决定性因素啊!
而且,谢文奇也的确没想到,陆吾最后会选了个Beta。
即便以陆吾如今的权力,陆家也已经变成了他的一言堂,不再不需要靠联姻来巩固地位,可以纯凭自己喜好。
可历史证明,Alpha很难跟Beta走到最后。
姑且不说什么三观不合、社会地位悬殊之类的感情问题,单单从身体结构来说,Beta就很难承受Alpha的欲.望。
尤其是当Alpha处于发.情期的时候。
谢文奇是真的见过,Beta差点被Alpha做死在床上的。
那还只是个A级的Alpha。
但眼看陆吾言辞间颇为亲昵,谢文奇也不会自找没趣,在这个时候泼冷水。
而且,说不定他哥只是忽然开窍了,这个Beta是第一个,却不是最后一个呢?
即便是进行终生标记的AO伴侣,也不乏有Alpha在外面偷吃的。
更何况是虚无缥缈的AB关系。
谢文奇笑眯眯地继续追问:“还有呢还有呢?哥,你们怎么认识的啊?”
陆吾不欲分享自己和季池予的故事,只简单说是自己遇到了点麻烦,然后被“她”帮助了。
谢文奇忍不住“哇哦”了一声。
“照片有没有啊哥!对方一定是个超级厉害又漂亮的大美人吧!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他还不忘趁机怂恿。
“怎么平时也没见哥你带人出来一起玩啊?反正是Beta,我们注意点,又不会被真的吓到。好歹让我们打卡签个道吧?”
陆吾瞥了谢文奇一眼,目光带着很轻微的警告意味,示意他适可而止。
“她现在在别人家做客——而且,为什么要见你们?她见我就够了。”
如果可以的话,陆吾希望季池予的注意力,能一直都在自己身上。
可事与愿违,对方喜爱的东西太多。
一朵花、一份工作文书、一个随处可见的可怜人,都能轻易引走她的目光,让她离开自己,走向不同的岔路。
连陆吾想要得到多一点注意力,都得准备好诱饵,让警觉的小鱼愿者上钩。
他又怎么可能把这些属于自己的时间,大方到拿去分享给别人呢?
陆吾甚至连季池予的名字,都不准备告诉谢文奇。
因为对方一旦知道,就一定会想方设法地调查她,甚至还会制造所谓的“巧合”,亲自见一见本尊。
虽然陆吾并不觉得谢文奇会是自己的威胁,但要是谢文奇不小心惹了季池予,最后大概率还是会记在他名下。
最近谢文奇的表现还不错,他暂时还不太想亲自收拾这个发小。
谢文奇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陆吾的“待收拾名单”的边缘徘徊了。
他还在反复品鉴陆吾的用词,越品越觉得不对劲。
……啊?不是?什么叫“在别人家做客”啊?
谢文奇瞳孔地震:哥!你该不会是搞半天还没上桌吃饭吧?!
有了这个大胆的猜测后,他谨慎求证,又小心翼翼地试探。
“不给看照片,那、那说一说‘她’大概是个什么样的人,总可以吧?”
陆吾有点不耐烦地扬起眉,想要中止这个话题。
但在谢文奇豁出去的死缠烂打之下,他还是耐着性子回答了。
事实上,这个问题比想象中更好回答。
陆吾几乎没有什么思考的时间,就直接给出了详细的描述。
“很聪明,但容易心软,路边遇到什么猫猫狗狗都愿意给点吃的。让人有点担心她会不会被骗。”
“不过,在我面前倒是不太好骗。喜欢咬人,还很容易生气……会很难哄。”
说话时,陆吾下意识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腕一侧。
那是季池予留下的咬痕,因为他用了药物的关系,至今仍未愈合,清晰可见。
只是平时,都被他戴的手套藏了起来,不被外人所知。
谢文奇却无暇顾及这个小动作。
他已经开始怀疑,他哥是不是在单方面的、试图小三上位的正在进行时了。
谢文奇艰难地继续测试:“那哥你对、呃,就是‘她’生气的时候,你不会觉得烦吗?”
“为什么?”陆吾挑起眉,理所当然地说,“看她活蹦乱跳的,挺可爱的不是吗?”
谢文奇:……很好,他哥已经彻底完了。
喜欢一个人的理由有很多。
可以是长相出众、性格好、工作能力强,任何一个能够为他人带来利益的条件,都是符合常理的。
但倘若连一个具体的原因都说不出来,只是觉得对方“可爱”,那就彻底完了。
这意味着,“她”在你眼中是独一无二的。
“她”不再是一个能够被量化的存在,让你甚至无法用相似的条件,拿去同别人一起进行比较。
因为别人都不是“她”。
而明明——作为一个天赋异禀的政客、一个善于摆弄人心的商人,陆吾最擅长做的事,就是衡量他人的价值。
谢文奇深吸一口气,迅速做出决断。
别人做三,自甘下贱;朋友做三,别被发现;他哥做三,倾城之恋。
……他哥铁树开花的事,怎么能叫小三上位呢!这说明真爱的道路是曲折的!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
自诩感情经验至少要比陆吾丰富一点,谢文奇迅速开动脑筋,为他哥出谋划策。
“其实吧,这种事也可以稍微玩些小手段,让事情发展更顺利一点……哥你应该也懂吧?”
谢文奇挤眉弄眼地暗示。
按理说,陆吾并不是一个愿意吃亏的人。
向来都是,谁敢让他付出,却不给出足够的回报,他就会亲手设局,让别人加倍偿还。
谢文奇不信,他哥会真不知道,中央区的贵族Alpha,都是怎么驯服不听话的Beta的。
中央区绝大多数的贵族Alpha,无论婚前婚后,都会养几个Beta情人,几乎是默认的潜规则。
虽然Alpha天然会被Omega的信息素吸引,但如果匹配度不高,在发.情期以外的时间,他们也很乐意去追求一点新鲜感的刺激。
虽然由于信息素紊乱症的缘故,陆吾对他人的信息素,都会有生理性的排斥,所以不曾参与其中。
可不代表他一无所知。
光是在陆家,他那些蛆虫一样的姻亲,就在这方面表现出了叫人惊讶的才能和想象力。
Alpha想要控制一个Beta的手段有很多。
动用权势,让对方丢掉工作,失去住所,被所有家人和朋友都拒之门外,然后再等无路可退的猎物,自愿自觉地献上一切。
或者直接用信息素压制,把人囚.禁在专门的密室里。
里面有数不清的花样,可以让人身体力行地,教对方该怎么当个听话的好孩子。
再叛逆的Beta也会被磨圆棱角,变成仅仅只是被触碰,就会承受不住到颤抖的样子。
陆吾见过那些被腻味之后,又遭到抛弃的玩具。
被剥夺一切后,哪怕重获自由,也已经失去了靠自己站起来的能力,只能在Alpha手中辗转,祈求下一位主人的庇护。
前不久,陆吾才刚刚惩罚过一个因此惹出麻烦的旁系Alpha,想杀一儆百,让手底下那群废物纨绔都消停点。
在制造恐惧这件事上,只要他想,他可以比任何人都更驾轻就熟。
可陆吾却淡淡道:“不想对她用手段。”
谢文奇沉默了一下,忍不住小小声地嘀咕:“哥你原来竟然是这么纯爱的一个人吗?”
他其实想说“傻.逼”的。他不敢。
陆吾却笑了笑,语气里甚至还有些不知从何而起的骄傲,像是在炫耀似的。
“谢文奇,和你不一样,她很聪明也很敏锐。如果我动手段,她立刻就会看出来的。”
谢文奇刚想抗议:夸人就夸吧,怎么还带拉踩他的!都还没上位呢哥,不带这么偏心的啊!
却听到陆吾短促地轻笑了一下,随后慢条斯理地补充。
“而且,我又不是在训一条只需要听话的狗。”
“我不喜欢强迫她。就算是要把人关起来,也得是她心甘情愿地走进来,让我关着。”
陆吾语气温柔,唇边笑意愈发柔和。
可谢文奇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目光幽邃暗沉,像是点燃了欲.望的火光,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个Alpha最极致的侵略性。
谢文奇:哦,没事了,是他打扰了。
原来他哥不是想搞纯爱路线,只是单纯的变态、思路和普通人不一样而已。
不过谢文奇好像点懂了。
像他哥这种极端的“利己主义者”,所谓的“礼让”和“尊重”,其实只会对不太喜欢的人展示——类似于“去留随意”的感觉。
因为他并不在意。
而对于真正喜爱的事物,Alpha天生的占有欲和控制欲才会显山露水,一定要将地方纳入自己的领域。
这么一想,他哥竟然还说不想用手段,好像真的已经算超级克制了。
……不过也可能是想温水煮青蛙?放低对方的警惕心?
但谢文奇想:如果“她”真的像他哥说的那样,聪明又警觉的话。
倘若温水迟迟不起作用,陆吾又是否还能保持如今的克制,不去放纵Alpha刻入本能的占有欲呢?
谢文奇拿不准主意。
但他感觉,以他哥这么扭曲的脑回路,这段畸形的关系,也已经没有自己再开口的余地了。
谢文奇默默换了个话题。
一时间想不到合适的闲聊话题,他没话找话,突然聊起刚才意外碰到的姜楠。
“真没想到,那个向来中立立场的姜楠,也会来我这儿吃饭……好像是带手下来聚餐了吧?她身边还跟了个黑头发的手下。”
“但奇了怪了,我印象里姜楠应该不是星澜餐厅的会员来着?她是找谁借了会员资格订位吗?”
谢文奇还在碎碎念,却忽然见陆吾起身,还拿起挂在旁边的大衣,一副要走的样子。
谢文奇一脸茫然:“……哥?咱们不吃饭了吗?”
陆吾:“你自己玩吧,今天记在我账上。回头记得把夏家的事办好。我有事先走了。”
谢文奇纳了闷了,刚才他哥的终端也没响啊?哪来的临时有事?
而且一个人怎么玩啊!今天可是他哥因为要奴役他干活,主动约他吃饭的!他还特意把其他邀约全推了!
谢文奇眼巴巴地凑过去:“什么事啊?这么急?连一顿饭都没空吃吗?”
陆吾微笑:“去蹭饭。”
谢文奇:???
第92章
我们这是在偷.情吗?
【092】
另一边。
刚刚完成餐前出片任务的行动组,发现桌上多了一瓶没见过的酒。
梁欢习惯性拿终端查了查牌子。
她第一眼扫过去,竟然一下子没数清,价格后面到底跟了多少个零。
梁欢瞳孔地震,连忙按住了正准备开酒的同事的手,先跑去跟名义上负责请客的姜楠确认。
做人得讲究可持续发展,她怕这一顿吃完,直接把组长吃成倾家荡产了。
姜楠看了眼季池予。
可季池予印象里,拟好的菜单上应该是没有这么奢侈的酒的——她不爱喝,所以季迟青也只是点了他们平时聚餐常点的牌子。
她招来负责服务他们包厢的侍者,询问是不是上错东西了。
侍者却微笑:“没有上错。这是陆先生送给您和各位客人的礼物。”
季池予:……等等?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人十分钟之前刚被婉拒邀约,现在就直接杀上门来吧?他们行动组出.警都没这么快啊!
然而下一秒,她的不好预感就立刻应验了。
门外被人不紧不慢地叩了三声。
因为侍者刚刚还在陆续上菜,所以包厢的门并没有完全合上,保持了单侧畅通。
以至于季池予下意识回头时,连做心理准备的时间都没有,就正迎上了陆吾似笑非笑的目光。
他单手挽着大衣,虽然礼貌地敲了敲门,但实际上,人也已经站到了包厢里。
“真巧啊。听说姜楠组长带下属在这里开庆功宴,我就来凑个热闹了——不介意我也来沾沾喜气吧?”
陆吾语调从容,态度自然,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是个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
但更重要的问题是:他到底是怎么知道,他们在这里开庆功宴的啊?!
虽然很不想表现得这么熟练,但季池予还是出于某种快要形成条件反射的本能,下意识翻了翻口袋和随身物品,确认自己身上没有被安定位器。
至少没有陆吾安的。
而姜楠,显然也不好拒绝陆吾的加入。
毕竟严格来说,季池予之所以能这么快晋升、会有这场庆功宴,也和陆吾当初配合他们搜捕地下拍卖会,有着直接关系。
他们总不好现在就过河拆桥。
于是,季池予只能眼睁睁看着陆吾入座,甚至在次序排位下,坐在了自己紧挨着的旁边。
但事实上,这桌是季迟青买单的。
她默默别开视线,一时间也分不清,要是互为死对头的两个人,知道了这个真相,到底是谁更难受一点。
……哦。好像会是她最惨。那没事了。
季池予目光放空,只能默默祈祷他们最好这辈子都别知道。
可陆吾既然都亲自来了,就压根没打算放过她。
才坐下没多久,陆吾便笑吟吟地举杯,主动要同她敬酒,恭喜她晋升。
在外人看来,这是求都求不来的、来自执政官的青睐,当事人只会受宠若惊。
唯有季池予看清了陆吾眼中的戏谑意味。
她努力克制住给对方一拳的冲动,反复提醒自己:同事都在旁边看着呢,冲动是魔鬼,是最可怕的魔鬼。
季池予必须在人前假装跟陆吾不熟。
不然知道的人多了,人多嘴杂,就算有简知白帮她瞒着,万一有人不小心传到小迟那边去,她可就大事不妙了。
深吸一口气,季池予拿起自己装着果汁的杯子,正准备恭恭敬敬地演一下的时候。
旁边的梁欢却误会了她的沉默。
梁欢以为小鱼是在紧张。
毕竟,除了姜楠凭自己猜到部分真相,行动组的其他人都尚不知情,只知道季池予这次被派去协助陆吾、兼任夏因的“监督员”的事情。
梁欢便好心地跟着凑过来,替小鱼缓和氛围。
“不好意思啊执政官阁下,因为小鱼她这段时间在养病,她家的简医生……哦,就是上次也去了地下拍卖会帮忙的简知白医生!说了,不让她喝酒的。”
“除此之外,还交代了好多忌口,拜托我们帮忙监督呢。所以小鱼她今天只能拿果汁代酒啦。”
听完,季池予本人竟然最震惊的那一个。
“简知白什么时候说的?”
她意识到细节的违和感:“不对,什么叫‘拜托你们帮忙监督’?‘你们’是几个人啊?”
梁欢眨了眨眼睛,意识到自己好像说漏嘴了。
在周围一圈同事的正义凝视下,她清了清嗓子,有点心虚地解释。
“就、就是上次,简医生不是协助搜捕地下拍卖会嘛……大家就顺便加了联络方式啊。然后偶尔聊一聊天,什么的。”
这年头,看病又贵又麻烦,能有个可靠的医生朋友在好友列表,可是很珍贵的人脉资源。
尤其他们还是经常在一线跑动的执行专员,时不时就容易带点伤,更是没有人会拒绝简知白的主动加好友。
准确地说,在那一晚之后,简知白就彻底打入行动组内部了。
但梁欢敢对她的年终奖金发誓:她绝对没有把小鱼卖给简医生!
因为简知白也从来没有跟她刻意打听过,什么关于小鱼的情报。
不如说,她都觉得,好像对方比自己更清楚小鱼的事。
简知白也就只是拜托她在上班的时候,帮忙监督小鱼有没有偷吃忌口的东西,诸如此类的小事。
而且小鱼最近都没吃食堂了,基本每天都是自己带饭来上班,看起来色香味俱全,比酒店的摆盘都漂亮。
经过仔细观察,梁欢大胆判断:饭应该是简知白做的。
以至于,她现在对简知白的印象,都从“骗小鱼钱的小白脸”变成了“人美心善还会做饭的简医生”。
第一印象被扭转后,梁欢甚至有点磕上了。
别的不说,简知白连私底下和她单独沟通的时候,都会喊小鱼“大小姐”诶!
有种对外斯文败类、一肚子坏水的狐狸精,唯独对大小姐低头,甘愿给她洗手作羹汤的人夫感……这难道不好嗑吗?!
这么绝美的Beta爱情CP,她不允许任何人错过!都陪她一起入坑!
细节糖越抠越有,梁欢躺在粮仓上,已经在等着小鱼什么时候给她发喜帖了。
她自愿帮忙把民政局搬过来,工本费她包了!
盼着自己嗑的CP早日成真,所以,在一些时候,梁欢也不介意帮简医生说点好话。
比如现在。
季池予却还在意外,简知白竟然悄无声息地,就这么打入行动组内部了。
明明只是地下拍卖会那一晚,临时替她接手、跟大家见过一面而已。
……而且,看起来关系处得还挺不错的?
她不由沉思:所以简知白没朋友,到底是那家伙性格不行,还是他故意的啊?
季池予想得专注,一时间忽略了旁边的目光。
陆吾看着她的侧脸,又想起梁欢刚才在解释时,言语中透露的、对简知白的熟络。
而季池予却还在想着和他装不熟。
陆吾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心想:原来他是这么见不得光的存在吗?
没有故意为难以果汁代酒的病号,陆吾很干脆地将自己杯中的酒饮下。
季池予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有种毛毛的感觉。
可陆吾表现得很友善。
他向来就是擅长摆弄人心的类型,只要他想,总能迅速让人放下戒心。
就连原本还有点尴尬局促的行动组,在三言两语间,也慢慢转变了态度,开始主动亲近陆吾。
毕竟抛去光环不看,陆吾其实也算是他们的同龄人,大不了多少。
只是家中长辈都意外离世,才让年纪轻轻的陆吾,提前成为执政官,站到了掌权人的位子上。
甚至饭后,梁欢还胆子大到,问他要不要一起打牌。
当然,他们不赌钱,类似于打牌版的真心话大冒险,赢了的人可以提一个不过分的要求。
陆吾抬眼看了下季池予,然后微笑着应下。
即便是早就把全世界Alpha都单方面拉黑的梁欢,看了这张脸,也不由被晃了下神。
陆吾本就骨相优越,挑不出任何瑕疵的一张脸,在刻意收敛了属于Alpha的侵.略性之后,愈发迷惑人心。
长成这个样子,感觉说什么她都会信的。
临时叛变了简医生一秒钟,梁欢默默挪开视线,问小鱼要不要一起。
季池予摆摆手:“我就算了吧。你们先玩。”
虽然她牌技还行,但陆吾在桌上的话,她还是不给自己被坑的机会比较好。
可很快,季池予就后悔了。
——陆吾不但牌技好,套话的技巧也很精妙,她来到行动组以后的事都快被套完了!
季池予忍无可忍,给陆吾发消息,让他先出去,他们单独聊聊。
终端弹跳出新讯息提示,坐在牌局上的陆吾低头扫了眼。
然后,这次换他已读不回。
季池予:……幼稚!怎么这么幼稚啊这个人!!!
猫的报复心果然很强。
但真的不想再被当面公开处刑了,季池予坐在旁边角落的椅子上,盯着陆吾看,思考要怎么给这只猫顺毛。
刚好梁欢输到怀疑人生,喊她救命。
季池予想了想,还是顺势坐上桌,同陆吾相对而坐。
她曾经在赌场做过兼职,牌技就是在那个时候练出来的,至少能和简知白打得有来有回。
至于小迟的话,她没输过。
但对方让牌让得太过分,叫他认真打也没用,所以不具备什么参考性。
季池予这次是真的有点紧张了。
一旦下桌,梁欢瞬间声音都变大了。
“执政官阁下你可小心了!我们小鱼打牌很厉害的!每次都是压着我们虐菜,赢多输少。”
听到这句话,陆吾才抬眼,看向了季池予。
他微笑:“是吗?我很期待。”
季池予也想趁这一局牌,找个理由让陆吾离开包厢。
她打得很认真,出牌出得也很慎重。
但陆吾果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另外几个人很快出局,牌面上就只剩下了她和陆吾。
有好几次,季池予都觉得自己十有八九要输了,可最后一轮时,却瞬间峰回路转。
是她的牌先打空。
季池予自己都还有点怔忪,没回过神来,陆吾却先盖棺定论。
他很干脆地把最后一张手牌倒扣在桌面,看着季池予的眼睛,微笑着说。
“——我输了。”
说完,陆吾便借口自己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先一步离开。
过了一会儿,季池予把位子还给梁欢,说自己要出去透透气,也走出了包厢。
可走到走廊尽头,她都没看到陆吾。
就在季池予怀疑自己是不是会错意了的时候,却看到一团阴影从身后出现,覆盖……或者说,吃掉了她的影子。
“像这样偷偷摸摸地装不认识,还要躲着其他人,单独约在角落里的见面——”陆吾弯下腰来,将下颌抵在季池予的肩上,轻笑般低语。
“所以,我们这是在偷.情吗?小鱼。”
第93章
他选择让她赢,仅此而已。
【093】
听到陆吾这句话的时候,季池予甚至先怀疑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然后,她决定还是怀疑对方脑子坏了吧。
反正陆吾向来都有自己的一套逻辑,脑回路异于常人,他怎么说怎么有理。
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干脆当做没听到、别理会,以免掉入对方的逻辑陷阱里。
季池予只觉得,陆吾离得有点太近了。
即便因为地球人体质的关系,她闻不到信息素,但除此之外的五感都是正常的。
由于她是从身后被圈禁的姿势,季池予看不清陆吾的表情。
可陆吾将下巴抵在她的肩上,又轻轻歪着头,侧脸几乎贴上了她的颈侧,像是大型猫科动物的撒娇。
那些柔软的、带着些微夜色凉意的黑发,蹭在人类最细嫩也最脆弱的肌肤上,留下叫人战栗的触感。
颈侧之下,埋着足以致命的大动脉。
因而,也是猫科动物最偏爱的、一击制胜的狩猎方式。
借着这个姿势,陆吾只要稍微侧过脸,就可以含住那层薄薄的皮.肉,轻易掌控她的呼吸和心跳。
季池予尝试着想上前一步,逃离陆吾圈下的那片阴影。
即便这点距离,对于一个S级Alpha来说,应该和没有也差不多。
可对于地球人的精神状态,却有很大不同。
季池予本以为,陆吾会配合自己松手,让这个像是调.情一样的玩笑,适可而止。
因为她表现出了拒绝的意味。
按照过去的经验,只要陆吾不处在信息素失控的状态,这个出身自名门望族的大少爷,还是会习惯性保持一点绅士风度的。
虽然不好说有几分出自真心的尊重,但假的也比没有强。
在非敌对关系下,陆吾并不喜欢一味的施压和强迫,把场面搞得太难看。
他更倾向于让人自投罗网。
这也算是季池予自己摸索出来的,和这个人相处时的一点默契。
可这一次,陆吾却完全没有放手的意思。
他甚至反过来得寸进尺,单手扣住了季池予的手腕,将五指插.入季池予的指缝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她指尖。
像是把玩,又像是催促,让季池予不得不把注意力放到他身上。
“我们这样不算偷.情吗?”
陆吾的声音里,仿佛含着几分孩子气的困惑,不解地向老师寻求正确答案。
“可如果不是,为什么小鱼你要故意装作不认识我呢?难道我是什么很拿不出手的‘朋友’吗?”
虽然陆吾的心是冷的,手却很温暖,而且力气很大。
季池予下意识想把手抽出来,然而挣扎未果,也就只能摆烂了。
她心平气和地反问陆吾:“但你这个态度,是对‘朋友’的态度吗?”
聪明地没有回答,季池予只是把问题抛回去。
她抬起手,亮出了被对方牢牢扣在掌心里的那截手腕。
刚好是陆吾之前被季池予留下咬痕的位置。
话虽是进了陆吾的耳朵,可他看着季池予的手,却在想:白皙柔软,又容易留下痕迹,看起来很适合被人缠在床榻间,留下一个个靡丽艳红的齿印——不光是这一截手腕。
那应该会很漂亮。他想。
本能对欲.望的反应更先于理智,陆吾忽然意识到,Alpha犬齿又开始在蠢蠢欲动。
他蹙起眉,想要压下这股突如其来的悸动。
季池予则趁着这段沉默的空隙,顺势转移开话题。
她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摸了摸陆吾的口袋,果不其然,发现了一张轻薄的卡片状物体。
指尖夹着边缘、将其抽出,一如季池予所料,是一张红心A的扑克牌。
她也终于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这才是你在刚才那一局,握在手里的真正底牌吧?陆吾,你出千了。”
——却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输给她。
因为以那一局的形势来说,如果陆吾打出这一张牌的话,她必输无疑。
陆吾换牌的动作也堪称天衣无缝。
要不是之前在赌场兼职过一段时间,看多了荷官和赌客的手段,她都未必能看出端倪来。
说不意外是假的。
季池予捏着那张红心A,不由困惑地回头看向陆吾。
毕竟,像陆吾这种天生就站在高位的掌权者,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喜欢输的类型。
陆吾对此却漫不经心。
视线仍然落在季池予的手腕上,他随口道:“嗯。因为你不是想赢吗?”
所以他选择了让她赢。
仅此而已。
这话就不太好接了。
季池予愣了一下,莫名想起了小迟。
季迟青也说过类似的话。
在她一直赢一直赢、赢得毫无成就感的时候,也曾勒令小迟不许再让牌。
毕竟打牌赢几次会开心,赢十几次会麻木,赢到没输过就很无聊了啊!
而且简知白输了,起码还会阴阳怪气一下,给赢家制造一点情绪价值。
小迟输了就是输了,情绪毫无波动不说,伸手给钱的速度,甚至比她收钱还干脆……
到了后面,季池予都觉得,打牌都只是走一下流程,单纯再给小迟一个给她打钱的新理由而已。
这和打单机游戏开挂有什么区别!游戏的乐趣已经完全死掉了啊!
季池予认为,自己会对打牌迅速失去热情,小迟得负全责。
她也曾经问过季迟青,为什么不认真和她好好打。
季池予觉得自己赌品这么好,只是把打牌当娱乐游戏,顺便锻炼一下大脑反应速度,又不会真的因为输牌就生气,小迟没理由不敢赢啊。
季迟青却说:“因为我不想姐姐输。”
那对幽绿的眼睛看着她,含着浅浅的笑意,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仿佛掷地有声,像是某种承诺。
“——所以,我会让你一直赢下去的。不管对面是谁,不管是什么事。”
季池予一度觉得,这句话有点太沉重了。
可从结果来看,每一次,在她和小迟的意见出现分歧时,最后都会是她的胜利。
季迟青的确没有让她输过。
而现在,陆吾忽然说出了差不多的话,让季池予不由愣住。
她有些无措,所以没有继续接陆吾的回答,又仓促地切了另外一个话题。
“……你怎么突然来了?”
话音未落,季池予就意识到,自己选了一个错误的开场白。
但还不等她拯救一下,陆吾便攥着她的手腕,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语气幽怨。
“既然有人不肯答应我的邀请,那我就只能不请自来,过来蹭现成的热闹了。”
“毕竟,不管怎么说,新型兴奋剂这一连串的案件,都是我们两个联手合作,才查出这么多线索的吧?”
“要是我不能做第一批恭喜你晋升的人,那未免也太没诚意了。”
把季池予都说心虚了。
最可怕的是,陆吾说的全都是事实……再加上,也是她先已读不回的。
完了,更心虚了。
季池予的视线游离了一瞬,紧急头脑风暴,想再挽救一下这个不利于己方的情势。
陆吾却在这时候,突然伸手环住了她的腰,然后轻轻松松地将她向上托举。
季池予就这么莫名被放到了洗手台上。
背后就是镜子,还有精心雕琢的手工浮雕石砖,都是冰冷的,又触感粗糙,凉得她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可下一秒,陆吾便贴了上来。
Alpha的体温本就会比常人偏高,在身后那些冷冰冰的衬托下,他的触碰,甚至都显得有些灼热。
双手彻底环住季池予的腰,这一次,陆吾以面对面的形式,更紧密地,将自己嵌入了季池予的拥抱里。
他埋首于季池予的颈侧,发出了餍足的叹息,如同终于得到了满足的野兽。
因为陆吾就站在自己的双腿之间,两只脚都悬在半空中的季池予,甚至都没办法借力。
这是一个被迫打开的、很没安全感的姿势。
季池予条件反射地要将人推开。
她这下用了狠劲,连悬起的足弓都下意识绷紧,警告的意味很明显,下一步就该拔.枪了。
陆吾应该是感到了疼痛的。
可他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贴合得愈发紧密,甚至没有去制止季池予的威胁性攻击。
“——我这段时间,为了处理夏家的事情,都在频繁跟夏因见面。”
头也没抬的陆吾突然开口。
“虽然他和我的90%以上的匹配度,是人工干预的临时表象,停药之后就会慢慢恢复正常。但现在还是能对我产生影响。”
“我最近信息素的状态不是很稳定。这次想见你,也有一部分这个原因。”
“病人可是很脆弱的。看在我这么努力实现和你的约定的份上,小鱼不该也奖励我一下吗?”
因为他埋首在季池予的颈侧,陆吾说话时,唇齿在肌肤上轻微厮磨,留下了若有若无的痒意,存在感愈发强烈。
以至于,季池予的注意力都被分散。
让她不得不额外又花了点时间,才慢半拍地理解了,陆吾到底在说什么。
但等反应过来,季池予却不由愣住。
……陆吾,是在向她示弱吗?可以这么理解吗?
虽然语气一点都不弱势,姿势和态度更是强硬,甚至还带了点“你不给我就自己来拿”的威胁意味。
但光从内容来说,陆吾的确在承认他的糟糕状态。
在野外,猫科动物向来很擅长忍耐,尤其在受伤时,更不会把伤势暴.露给任何人看,以警惕周围弱肉强食的竞争者。
它们往往会将自己藏到一处隐蔽的、认为是绝对安全的巢穴里,直到伤势愈合,再佯作无事发生地出现。
所以,多疑也是猫科动物的天性。
正如在伊甸园的事发突然之前,就连关系最亲近的俞研和兰斯,也不被允许看到虚弱状态的陆吾。
陆吾只会算好时间,自己一个人走进封闭的地下密室,再等一切结束后,又一个人回到外界的视野下。
这才是季池予认知中,那个稳坐十二执政官之一的位子、掌控巨大财富与权柄的陆吾。
但现在,这个人却在主动向她坦白,自己信息素不稳定的状况。
即便季池予并没有要背刺陆吾的打算,即便她早就知道陆吾信息素失控的秘密。
可这样的坦诚,也是一种无可置疑的信赖关系。
季池予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松开了手。
她默默看了眼走廊的天花板顶灯:行吧行吧,一回生二回熟,事不过三。刚好这是第三……哦不对,好像是第四次?算了,就当她日行一善。
好在,季池予已经养成了抑制剂不离身的好习惯,转手就准备给陆吾免费来一针。
却被陆吾挡开了手。
他头也没抬,反手就捉住了季池予的指尖,然后顺势拢在掌心里,没再放开。
陆吾语气慵懒:“这里别用抑制剂。在外面我得保持清醒。”
季池予沉默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吐槽。
“那你现在抓着我有什么用?我又不是Omega,顶多也就是因为没有信息素,能靠近你而不被排斥,方便帮你打抑制剂。”
“你要是不准备用抑制剂的话,还找我做什么?如果只是单纯要一个抱枕,换成谁都一样吧?”
季池予觉得,陆吾果然又是不知道哪根筋打错了,要来找她麻烦。
刚才的愧疚感也烟消云散,季池予撸起袖子,准备重新让这家伙松手。
行动组都还在包厢里等着呢,她只是找了个“出来透透气”的借口,不能待太久。
正准备动手,却听到陆吾笑了一下。
“——不一样啊。因为我讨厌被人触碰,更讨厌被人看到虚弱的样子。”
他终于舍得抬起脸,看着季池予的眼睛,慢条斯理地说。
“如果这个人不是你的话,我会忍不住杀了他们的。”
第94章
那就把我变成你喜欢的样子吧?
【094】
季池予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倒不是为自己的特殊待遇而动容——不如说,这也根本不像是什么好话吧!听起来还很反派发言!
季池予心想:但凡陆吾不是执政官,四舍五入算是她的顶顶顶顶头上司,早该被她绳之以法,兑换成业绩了。
可这一瞬的迟疑,也足够陆吾趁虚而入。
二人之间的最后一点空隙也被抹去,陆吾将她彻底圈入怀中。
因为双方体型差的关系,即便季池予坐在洗手台上,高度也依然越不过对方的肩。
而陆吾却能一只手就拢过她的肩背,绰绰有余地掌控着她。
季池予错失了唯一的反击机会。
后背被完全抵在镜子上,无路可退;而身前,目光所及之处,唯有陆吾一个人的存在。
松开两粒扣子、露出优越肩颈线条的衬衣,呼吸间的男士香水味,还有缠绕其中、在极近距离下才能闻到的微涩酒香。
Alpha偏高的体温,也同样经由掌心,渗透过单薄的衣料,在肌肤上留下灼热的触感。
让人无法忽略。
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方寸之间,且完全被陆吾侵.占。
这种越线的被侵.入感,让季池予不由蹙眉。
明明陆吾除了抱得紧一点之外,也没有做什么很过火的动作,甚至勉强能算得上绅士。
可这种“礼貌”,更像是狩食者将猎物含在唇齿间,因为舍不得一口气吞下去,所以才要珍惜地、一点点仔细品尝。
季池予莫名有种……仿佛空气也开始变得粘稠的感觉。
她觉得陆吾好像是有一点不太对劲。
尤其是现在,对方在肢体接触上表现出的依恋和沉迷,的确不寻常,不像是平时的陆吾会做的事情。
……要是陆吾在这里信息素失控,那事情可就真的不好收场了。
季池予只好半信半疑地,停下了想要推拒的手,转而主动凑近陆吾,低声向他确认情况。
“你状态到底怎么样?还能坚持吗?克制点,要我帮你叫俞研或者兰斯过来接你吗?”
季池予叫他克制。
可陆吾却觉得,他已经足够克制了。
难以自持地埋首嗅闻,呼吸中分明充盈着她的气味,也已经完整地将人圈在怀里,不容任何人的窥探。
但体内躁动的信息素却愈演愈烈,得不到哪怕片刻的安慰。
——因为对方是一个Beta。甚至是一个连腺体都没有,无法感受到信息素,也无法被标记的Beta。
所以,就算是S级Alpha无往而不利的信息素,也勾不动这个人的一点点情绪。
她总是冷静,总是无动于衷。
仿佛与这个世界的情.欲相隔而望,自身却纤尘不染。
垂眼看着仰头观察自己的季池予,陆吾从那对像镜子一般的纯黑眼睛里,只看见了意乱情迷的自己。
而诱发了欲.望的人,眼神却依然干干净净的,像是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陆吾忍不住轻促地笑了一下。
这可不公平。他想。
于是,陆吾忽然抓住季池予的手,牵引着抬起,圈在了自己的后颈上。
就像在地下拍卖会的那个狭小柜子里一样。
季池予瞳孔地震:“……陆吾你疯了?!”
她下意识要挣扎着抽开手。
腺体最是敏.感,特别是在信息素状态不稳定的时候,即便只是轻微的触碰,也会造成很大的刺激。
对于现在的陆吾来说,简直和“火上浇油”没区别。
可陆吾非但没有让她抽开手,反倒变本加厉,直接将她的指尖按在了腺体上。
“我说过了,不一样的……不管是俞研还是兰斯,谁都不行。谁来都可能会被我杀死。”
“只有你可以啊,小鱼。”
在指尖触碰到腺体的那个瞬间,季池予很清楚地听到了陆吾的喘息。
无法分辨是出于疼痛,还是因为身体承受了过量的刺激,导致的生理性反应。
可哪怕都这样了,陆吾在紊乱的急促呼吸中,却仍然在笑。
他低头,覆到了季池予的耳边,唇齿张合间,仿佛是在啄吻那块白皙柔软的耳垂。
“——所以,来触碰我。”
陆吾的语气像命令,内容却将自己置于了低位,混淆了示弱与强硬的边界。
季池予一时间也被弄得混乱。
她下意识蜷起指尖,甚至并没有刻意去按压腺体,只是轻轻划过了一下而已。
陆吾便立刻乱了呼吸和心跳,垂首埋在她颈侧,整个人愈发贴紧她,环住她的手臂也随之用力。
也不知道到底是在“试图克制”,还是“蓄意放纵”。
但想也知道,这种滋味肯定不好受。
因为陆吾依然没有松手,季池予也挣脱不开,索性破罐子破摔,又故意用力按了一下腺体。
听到陆吾克制不住的低沉喘息压在耳侧,她忍不住咬牙切齿地说:“自讨苦吃!”
本该多少有些狼狈的陆吾,却仍是一副笑吟吟的样子。
他看着被自己圈在怀中的季池予,眼睛里终于染上情绪——因他而滋生的真实情绪。
即便只是迷茫、困惑、以及一点毫无杀伤力的气急败坏。
可这也是真切属于他的东西。
陆吾弯起眼睛,声音喑哑地慢悠悠道:“是吗?我倒觉得很甜。”
这是明明他亲手讨来的糖果。
不介意季池予的蓄意报复,陆吾只是闭着眼睛,一边忍受着来自腺体的刺激,压下蠢蠢欲动的犬齿,一边慢慢地厮磨着季池予的颈侧。
即便对方完全感受不到信息素的存在,但他还是执着地,要把自己的信息素印在季池予身上。
也同时,将季池予的气息沾到自己身上。
哪怕在季池予指尖下的,是他最致命的弱点,只要一击,就可以让他丧失所有行动能力。
他也熟视无睹,连最基本的自我保护本能都失灵了。
反倒是季池予先受不了了。
她冷着脸质问:“够了吧陆吾?你什么时候还多了一个,喜欢把致命处暴.露给别人的新癖好?”
陆吾却说:“你不是别人。”
想了想,他又笑着把问题抛回来。
“还是说,你想伤害我吗?如果你想的话,那我也已经把这个权力交给你了,不是吗?”
陆吾甚至颇为期待地建议:“要试试看吗?”
季池予:“……”失算了。忘了面前这个也不是正常人,没办法用人类的语言沟通。
但好在陆吾终于没再抓着她的手了。
季池予一只手按着太阳穴,只觉得头疼,不知道这人又在发什么疯,该怎么脱身比较好。
陆吾却还在那里理直气壮地控诉。
“真不公平,你在路边遇到什么可怜的猫猫狗狗,都愿意哄一哄,甚至带回家去养着。怎么轮到我,就一点糖都不肯给了?”
季池予努力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她面无表情:“您还真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啊……要不您再回忆一下,想想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天地可鉴!仔细捋一下时间轴就能发现,她被卷入这一连串阴谋的倒霉开端,就是被绑架去给陆吾打抑制剂啊!
季池予虽然不怎么爱记仇,但也不是什么失忆症患者,不至于记性差成这样。
即便被当面提起这件事,身为罪魁祸首的陆吾,却连一点遮遮掩掩的意思都没有。
他既不狡辩,也不后悔,只是坦然地看着季池予:“看来,是我的赔礼还不够……那你还想要什么?”
陆吾问得很耐心。
季池予却因此哽了一下。
其实除去被绑架的那件事之外,陆吾的确也帮了她不少忙。
虽然每一次的名义都是“公平交易”,但客观来说,陆吾的付出,都远高于她能给出的回报。
季池予倒也不是那种黑白不分的人。
至于最开始被绑架的仇,早在地下拍卖会的事情之后,在她这里,就差不多一笔勾销了。
只是陆吾身上的不确定要素太多了。
不管是他和季迟青的敌对关系,还是他这个人本身的捉摸不定,都让季池予感到危险。
所以,合作可以,但私底下更进一步的接触,就会让她下意识要拉开距离。
是本能在警告。
拥有尖牙和利爪的野兽,即便靠近的动作再温柔顺从,也难掩那种如芒在背的危险感,催促着人快点逃跑。
季池予欲言又止。
她尽量委婉:“也不完全是那个原因……陆吾,我们性格相左,其实不太适合做朋友。合作关系就刚刚好,你觉得呢?”
陆吾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观察她的表情。
季池予有种在被大型狩食者审视的感觉。
可不等她再开口,便见陆吾忽然屈膝俯身,将自己压到了一个需要仰视她的高度。
“你之前说过,等我能够分清楚‘朋友’和‘宠物’的时候,会再考虑一下这件事。”
“可我只养过宠物,没有朋友。”
收敛了平日一贯的侵.略.性,陆吾语调柔和,慢慢地揉碎了道理来讲。
“既然你给我留下了课题,那你就应该再多停留一会儿,好心教教我什么才是正常的‘朋友’关系……不是吗?小鱼老师。”
季池予低眼看着单膝跪下的陆吾,心里却在想:这个人就算是跪着,头也不会真正低下去。
哪怕有人按着他的后颈使劲,也没办法摧折他的傲气,让他心甘情愿地臣服。
他似乎在学着示弱,可惜学得不太好。
季池予淡淡道:“可你真的是想要一个‘朋友’吗?陆吾,连自己都不信的话,就没必要说了。”
陆吾维持着那个柔和的表情看她。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忽然一瞬间,那个过于柔软无害的表情,如冰层破碎,露出了一个她更为熟悉,看起来也更真切的凉薄笑意。
陆吾眨了眨眼睛,用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专注眼神看着季池予。
他微笑,口吻轻快而欣喜。
“果然骗不到你啊……你好像比任何人都了解我。我真高兴,小鱼。”
“可正因如此,你也不能否认,我是个很有权势的坏人。改造我,比你在外面做好事、一个个地帮助那些可怜人,效率要高很多吧?”
“你不喜欢我的性格,讨厌我现在的样子,没关系。”
陆吾眉眼带笑,握住季池予的手腕,让她的掌心贴上自己的侧脸。
然后,他偏过头,在季池予的手心落下一吻。
“——那就把我变成你喜欢的样子吧?”
季池予一时间不由怔住了。
连手都忘了要抽回来,她很慢地眨了眨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陆吾,感觉自己的联邦通用语好像白学了。
脑袋混乱成一团,当季池予还在艰难地试图理解,陆吾这次到底是想表达什么意思的时候。
她的终端却忽然亮了,弹出一条通讯邀请。
——是季迟青。
第95章
夹心小饼干。
【095】
在看清屏幕上闪烁的来电备注是“小迟”时,季池予大脑空白了一秒。
要不是确认自己身上只有定位器,没有被安监听芯片之类的东西,她都要怀疑季迟青是不是故意卡点打的电话了。
虽然还是单身,季池予却莫名体验到了,作为过错方,被当场捉.奸的恐怖和心虚。
……可恶!都怪陆吾刚才一口一个什么“偷.情”不“偷.情”的,影响了她的思路!她的脑袋脏了!
季池予瞪了眼陆吾,同时眼疾手快地打开了终端的私.密模式。
不到一秒的时间,屏幕上的信息就全部被打上了防窥处理,只有机主本身能够看到。
但季池予骤然加速的心跳,却依然没有平复。
要是让小迟知道她和陆吾有纠葛的话,那她这段时间想隐瞒的事情,就绝对会被顺藤摸瓜地查清楚。
最后,小迟出于安全考虑,大概率会直接派岁辞过来,把她打包带去边境区。
可反过来说,如果让陆吾知道她和季迟青有联系,麻烦也很大。
死缓和立即执行的区别而已。
季池予绝望地想:如果她有罪,可以用法律武器来制裁她,而不是把她夹在陆吾和小迟中间当小饼干啊!
但来电提示音,紧接着就响起了第二声,甚至不肯给她思考的时间。
季池予连忙将手按在陆吾的肩上,想将人推开,跑远点去接电话。
可陆吾却完全没有配合的意思。
非但没有起身,他反倒收拢了手臂,缠得更紧了,像是压根没听到铃声一样。
季池予错愕地睁圆了眼睛。
她压低声音:“陆吾,你快放手!我要接电话了,有什么话等下再说。”
陆吾却说:“你可以在这里接。你不是已经开了私.密模式吗?我听不到你们的聊天内容的。”
季池予觉得这人简直就是在耍赖了。
而且,让她当着陆吾的面,接小迟的电话?她疯了吗???
季池予冷笑,也不打算跟这人讲什么道理了,总之立刻脱身最重要。
可还不等她真的动手,陆吾便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季池予这时候才注意到,陆吾的眼神有些不太对劲,过于专注了,体温也比之前更高。
——这是一个处于兴奋和狩猎状态、攻击性极强的顶级Alpha。
陆吾的信息素正在失控的临界点。
和陆吾对上视线的那个瞬间,季池予脊背一凉,本能地想要拉开距离。
却被环在腰后的手,牢牢禁锢在这方寸之间。
“……我现在感觉很渴。”
就着这个亲密无间的姿势,陆吾低眼看着季池予,眼底是清醒与迷恋交织,有种极力在克制的感觉。
却又因为这份“克制”,愈发显得他状态并不稳定,像是随时可能决堤的海啸。
谁也不知道,什么会成为冲垮堤坝的最后一滴水。
所以,在陆吾解开她的领口纽扣,不再用脸颊厮磨,而是用唇舌去触碰颈侧的那一片肌肤时,季池予没有轻举妄动。
她的默许姿态,似乎成功安抚到了Alpha过于紧绷的神经。
犬齿抵在脆弱柔软的皮.肉上,落下一个小小的印子,却并未刺穿。
陆吾喃喃着用气声说,更像是自言自语。
“不能咬你,不然你又要生气了……但如果你在这种时候要跑的话,我不确定我还能不能保持冷静。”
“在你背对着我逃跑、看到你背影的瞬间,我可能就会忍不住把你扑倒,咬住你的后颈,把你拖回巢穴去。”
“但我猜,你应该不会喜欢那样吧?”
没被爱过的孩子,天生就缺乏爱人的能力,尤其当他把“自我”体现在掌握权力、提升自我价值,而非外界的感受和反馈时。
陆吾并不知道真正的温馨和爱是什么,因为没人这样对待过他——又或许是太久了,久到他已经忘记了正确的答案是什么样的。
所以,在他的行为上,掠夺和占有会取代“爱”。
可即便单纯从理性出发,他也不愿意对季池予用太恶劣的手段。
每次看到她露出鲜活的表情时,陆吾就会感到饥饿。
仿佛想吃掉她眼中的笑意,又觉得远远不够,本能地渴求更多。
他并不想要摧毁这样的季池予。
于是随心所欲惯了的陆吾,也开始学习如何“克制”。
当然是,有合理回报的那种克制。
他只是想让她连呼吸和心跳都成为自己的一部分而已。比起他那些糟糕的纨绔亲戚,应该已经不算很过分的愿望了吧?
陆吾克制着本能里的侵略性,压下了想要将人撕咬、再细细吞入腹中的欲.望。
将獠牙换做拥抱,他温柔地拍了拍季池予的背,如同在诱哄警觉的小动物。
“没事,我不会让那个人发现的。刚才在包厢里的时候,我不也配合你了吗?”
“这是属于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对吗?”
陆吾在给他人设下陷阱的时候,语气就会变得特别温柔。
比如现在。
但季池予知道,再继续拖着不接,小迟一定会起疑。
她只能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按下了接听键。
“——抱歉,庆功宴还没结束吧。现在是不方便接电话吗?”
季迟青上来就是一道送命题。
因为开启了防窥听的私.密模式,为季池予用了内置式的芯片耳机,确保陆吾不会听到任何声音。
但代价就是,比起普通的接听模式,季迟青的声音听起来更近、钻得更深,像是贴着耳朵在讲话一样。
如同细微的绒毛划过耳道,泛起不受控的痒,让季池予忍不住缩了下脑袋,想要躲开那种仿佛被触碰到的感觉。
可也只是徒劳。
更何况,还有陆吾在旁边火上浇油。
他的确克制住将季池予咬烂的欲.望,但也仅此而已。
喉咙里的干渴无法得到缓解,他便珍惜地舔舐那块皮.肉,小心地含住衔弄,克制着只浅浅尝个味道。
同样是痒,比单纯的疼痛更加难以忍受。
两边叠加在一起,快把季池予弄疯了,一时间脑子也是乱的。
偏在这个时候,迟迟没等到回答的季迟青,似乎是感觉到不对劲,追问了一句。
“姐姐?发生什么事了吗?”
季池予闭上眼睛,迅速做出了决断。
一只手按在了陆吾的脑后,她指尖用力,将陆吾压在自己的颈侧,任由犬齿刺破肌肤,堵住陆吾的嘴。
而这个程度的疼痛,刚好能为她带来清明。
“没事,只是在外面吹吹风,被一只喜欢咬人的猫缠上了。”
感觉到颈侧溢出的血液,都被舌尖卷走,留下温热而湿润的触感。
季池予平静地总结:“他不太听话。”
过了一会儿,季迟青大概是笑了一下,淡淡道。
“——那姐姐就别施舍他。”
………………
…………
……
总之是糊弄过去了。
大概吧。
挂断电话时,季池予忍不住长松了口气,感觉背后都冒出了一层冷汗。
不过也可能是热的。
因为一直被陆吾紧紧圈在怀里,每一寸都贴得严丝合缝,让那份高热也蔓延到了她的身上。
季池予险些以为自己是被塞进了火炉里。
好消息是:陆吾现在的体温,似乎要比刚才低了,趋于正常区间。
她面无表情地推了推陆吾:“清醒了?清醒了就别装了。”
这一次,餍足的陆吾终于肯松开手了。
季池予看了眼身后的镜子。
领口的纽扣被解开,露出一侧肩颈,上面的咬痕也在Alpha的舔舐下,初步结痂,不再溢出血液。
随后,一双艺术品般的手入镜,贴心地替她系好纽扣,将咬痕藏在衣领下,又顺便帮她整理好了衣着的褶皱。
季池予:“……”更像偷.情了怎么回事。还带事后服务的那种。
她决定下次偷偷问兰斯,是不是把他心爱的狗血电视剧也推荐给了陆吾。
季池予脑袋里莫名浮现了一个,兰斯和陆吾坐在电视前,一起看狗血剧,学习人类情感互动的画面。
……怎么说呢。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两个缺乏人性的差等生,的确是需要补补课的程度。
但她并不想义务支教。
被今晚的意外搞得太阳穴都是疼的,季池予没多给陆吾一个眼神,从洗手台跳下就想走。
她已经在外面耽误太长时间了,再不回去,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但又被陆吾拦了下来。
季池予是真的有点忍无可忍,准备开火的时候,却听到陆吾说:“先把身上的信息素清洗一下吧。你这样回去,就算什么都不说,所有人也会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陆吾低眼,看着仍然一无所知的季池予。
——唯有季池予不知道,她此时此刻,浑身上下都被彻底浸染了陆吾的信息素。
哪怕是被终生标记的Omega,身上也未必会有这么深刻印的Alpha气息。
正是因为季池予自身没有信息素,所以才能将这个人,完完全全标记,连一丁点杂质都没有,仿佛生来就是属于自己的另一部分。
虽然,这只不过是个短暂的错觉。
按照陆吾的推算,即便不做任何清洗信息素的处理,他的信息素也不会在季池予的身上,保持超过三天的时间。
这还是往最多的高预期估算。
季池予抬起手,任由陆吾服务自己,还忍不住阴阳怪气了一下。
“关系?我们什么关系?债主和欠债人么。”
陆吾挑起眉。
他想了想,没有生气,而是慢条斯理地用原话回答:“爱咬人的猫……和好心的人类饲主的关系?”
季池予:猫的确很坏,但人倒也没有那么好心。
经陆吾的提醒,这一次,季池予还拿出信息素检测仪,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信息素。
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她走得头也不回,甚至是小跑着回了包厢。
活像是后面有什么人拿着刀在追。
不,季池予在内心纠正:持刀歹徒可比陆吾慈眉善目多了。
陆吾没再闹她。
只是靠在墙上目送季池予离开,等看不见人影之后,他才瞥了眼走廊的拐角处,淡淡地说了句“滚出来”。
谢文奇默默从墙后探出了半个脑袋,冲陆吾讪笑。
……这也不能怪他八卦啊!
谁让他哥演都不演一下,走得那么急,是个人都猜到他是要去姜楠的包厢了。
而且又在他的地盘上,天时地利人和都占齐了,这谁能忍住不来看看,到底是哪路神仙把他哥这样的变.态都给收了的啊?
在陆吾离开后不久,谢文奇就鬼鬼祟祟地跟在了后面,全程掌握第一手直播资料。
他一开始,还以为他哥看上的是姜楠。
毕竟,他总下意识觉得,他哥应该会喜欢那种又厉害又能干的完美伴侣。
就算不是S级的Omega,也该是姜楠这样,能以Beta的身份,跟Alpha竞争且站稳脚跟的凤毛麟角吧?
结果谁曾想,不但不是姜楠,而且他哥好像才是上赶着的那一方。
看到陆吾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倒贴样子,谢文奇眼睛都快瞪出来了,觉得他哥是不是被人假冒了。
……别说他了,连他亲爹都没有这么好的待遇啊!
谢文奇更好奇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了。
可那个Beta一直都被他哥藏在怀里,连根头发丝都舍不得露出来,更别说长相了。
谢文奇顶多只能看到Beta被抵在墙上之后,条件反射绷紧的足尖。
但才刚看了没一眼,他就觉得背后一凉。
下一秒,谢文奇就和陆吾的视线对上了。
那个眼神,已经不是单纯的提醒,而是被触碰了领地意识的Alpha,占有欲发作、带着攻击倾向的警告。
谢文奇识趣地立刻跑路。
不但自己跑,他还让人给那条走廊摆了个“禁止通行”的牌子,服务周到,以防别人打扰他哥偷.情。
直到那个Beta离开,他才又折返回来。
不要陆吾开口,谢文奇立刻自觉地汇报:“监控录像都删了。我没看,不知道对方是谁。”
主要是,这也不敢知道啊。感觉多看一眼都会被他哥记仇,狠狠报复。
……求偶的Alpha真的好小气啊!
但谢文奇还是忍不住问了句:“哥,不是,你连我多看一眼都不高兴,你怎么忍住搞地下情的?”
陆吾却只是淡淡道:“最近乱,不安全。”
姑且不论新型兴奋剂引发的一系列案件,近期,军.部、贵族还有财阀之间的矛盾,也时有摩擦。
他作为以贵族为首的“狮派”的代表,本来就是站在风口浪尖的靶子。
一旦有人知道他对季池予感兴趣,不管是想讨好他,还是想威胁他的人,都可能会对季池予下手。
除非,季池予完全归于他的羽翼下,被他随身携带、亲自保护,他才能放心。
得到权力的代价,就是失去一部分自由。
在季池予自愿走进他的笼子之前,陆吾不会让任何消息流传出去。
就连陆家,目前也只有俞研和兰斯知道季池予的存在。
陆吾这么一说,谢文奇立刻就理解了。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开口。
“其实,我刚才好奇,就去查了一下……哥,姜楠不是星澜餐厅的会员。行动组今天的包厢,是岁辞帮她订的。”
岁辞是季迟青的副官。
而季迟青,是以军部为首的“刃派”的代表,也是陆吾最棘手的敌人之一。
谢文奇欲言又止。
陆吾却仿佛并不意外。
“岁辞是姜楠的前辈。而且行动组和军.部有战略合作,共享了一些技术道具。当初也是岁辞在里面牵线搭桥的。”
说完,他还瞥了谢文奇一眼:“管好自己的眼睛。下次别好奇了。”
谢文奇:……真的没问题吗!就这么揭过去了吗!怎么他哥原来还是个恋爱脑啊!
世界观都被颠覆了,谢文奇抓着头发,开始自己嘀嘀咕咕。
“说起来,这个季迟青还真是命硬啊。当初还以为他死定了呢。结果拖到现在,惹出来这么多麻烦。”
话还没说完,谢文奇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在“狮派”刺杀季迟青的行动失败后,季迟青前脚刚出院,后脚陆吾就被“不知名人士”袭击,也重伤入院了。
但所有知情人心里都清楚,这件事,只可能是季迟青动的手。
毕竟,哪怕翻遍整个联邦,能单枪匹马、在层层守卫之下,还成功重伤到陆吾的,也数不出来几个名字。
当时陆吾被下了好几次病危通知书,都是谢文奇熬夜在旁边守着的。
他懊恼地捂住自己的嘴,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陆吾却笑了笑。
“不急。”他语气温柔,“我可以杀他一次,就可以杀他第二次。”
“——季迟青未必能活着回来。”
第96章
带着细微疼痛的痒。
【096】
不知道算不算好消息,季池予回到包厢时,行动组的同事还打牌打得热火朝天。
没了那个像BUG一样的陆吾稳坐赢家,水平半斤八两的一群人,终于又找回了菜鸡互啄的快乐。
热闹的氛围之下,秘密被掩藏。
没人怀疑她刚才去干了什么。
也就梁欢把果切递给她的时候,随口问了句:“小鱼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啊?是迷路了吗?”
连借口都是现成的,季池予刚想点点头附和,动作却忽然凝滞了一下。
——点头时,藏在衣领下的咬痕也被跟着牵动,泛起丝丝缕缕的痒。
是那种夹带着细微疼痛的痒,不至于让人觉得不适,但也没办法完全无视。
和陆吾本人一样的恶劣且爱刷存在感。
甚至连那一片肌肤,都都还残留着属于另一个人的唇舌的温度和触感。
季池予的回答便慢了半拍。
坐在旁边观战的姜楠,此时忽然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意味深长。
即便姜楠目前还不知道,今天这桌庆功宴,到底是哪位好心人赞助的。
但从之前陆吾突然出现时,小鱼的那个反应来看,她赌一个不是陆吾。
这么一想,姜楠都有些同情那位好心人了。
名义上是她请客,东西也是他们行动组吃的,好心人买单,却被陆吾趁机借了东风。
虽然现在连行动组内部都觉得,陆吾是看好她,所以才屡次跟行动组合作,又亲自来凑了这个热闹。
可姜楠心底清楚,自己不过是那个顺带被立起来、吸引其他人注意力的幌子。
反正她不信,刚才小鱼是一个人出去透透风的。
不过,陆吾该给的好处也给了,当封口费绰绰有余,而且胳膊肘总是要向内拐的。
姜楠叫了梁欢一声,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揭过了季池予那一下不自然的停顿。
等到时间差不多,她便起来赶人回家休息。
姜楠拍拍掌心:“行了。今天吃饱了、玩够了,晚上好好睡一觉,明天就该给我好好干活了——没问题吧?”
快活的空气立刻凝固,包厢瞬间安静了几秒钟。
梁欢眼神放空地喃喃道:“我就知道,天下哪有免费的晚餐。这顿果然是断头饭啊。”
季池予没忍心告诉她,其实本来真的是免费的,但楠姐当中间商,坐地起价了。
季池予只能拍了拍梁欢的肩,哄她说自己明天也会帮忙的。
梁欢当即感动得眼泪汪汪,抱着她的腰大喊:“副组!我将永远拥护你!!!”
别的人听了,也装成柔弱的样子,想要趁机贴一贴,但都被梁欢踹开,让他们排队去拿号码牌。
作为今天的主人公,季池予被簇拥着围在中心,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往外走。
却不料,在路过一处走廊时,突然听到了尖叫声。
而季池予的信息素检测仪,也开始震动示警。
这意味着,周围出现了信息素浓度异常的危险反应。
职业素养被触发,所有人立刻条件反射地展开行动,冲向发出尖叫声的方向。
行动组全员原地出警。
姜楠速度最快,第一个制住了准备袭击Beta侍者的Alpha。
见事故规模并不大,梁欢便果断回头去找星澜餐厅的负责人,调取监控摄像录影,顺便安排接下来的讯问工作。
其他人则熟练地封锁现场,拿出了随身携带的工具包,准备做采样和现场记录。
因为自身完全感知不到信息素,季池予反而成了反应最慢的那一个。
但没有信息素的她,也是最容易能让受害人放下警戒的存在。
季池予接手了还一脸惊恐、连话都说不出来的Beta侍者。
“我是行动组的执行专员,这是我的证件——深呼吸,别担心,你已经没事了。”
用身体挡下了,还在姜楠手下挣扎和尖叫的Alpha,季池予微笑着亮出自己的证件,温和地安抚受害人。
“你受伤了,可以让我先帮你简单处理一下伤口吗?”
见受害人没有太过抗拒,她才放慢动作,迅速检查了一下对方的伤势。
季池予不由蹙眉。
明明那个Alpha没有拿武器辅助,只是用牙齿和指甲进行攻击,受害人的伤口却很深。
这只能说明,Alpha的基因序列等级比受害人高,导致身体素质差距悬殊。
如果拿游戏来举例,Alpha是SSR卡,Beta就是R卡,双方的初始数值从一开始就不同。
而基因序列等级,就是在这个基础上的“强化等级”。
在同样等级下,Beta的数值不如Alpha(0级R卡打不过0级SSR卡)。
要是等级不同的话,数值差距还会指数式上升:比如A级Alpha,是可以碾压一整支B级Beta小队的。
其中,不光是攻击力的差距,连自愈能力和皮肤强度都会有区别。
比如季池予印象最深的,就是季迟青可以徒手拿灶台上的砂锅,却不会被烫伤。
让她一度觉得,ABO世界的居民已经不是人类了,而是看起来像人的另一种物种。
不过这些只是单纯的身体素质强度,在真实的实战里,还要考虑武器辅助、战斗经验等其他因素。
不然他们行动组也没法混了。
见受害人疼得抽气,季池予愈发放轻了动作,用闲聊的口吻提问,顺便分散对方的注意力。
“对了,我是季池予。你叫什么名字?那个Alpha……”
可不知道是哪个词触动了受害人的神经,刚才还稍微平复下来的情绪,又突然起伏。
受害人忽然抱着头,如同陷入了某种无法理解的可怕噩梦,一直喃喃自语着什么“不、不对,不是”。
因为对方声音太小,季池予不得不凑过去,仔细分辨她在说什么。
然后,她听见了。
“——他不是Alpha啊!他明明是和我一样的C级Beta!”
季池予一愣。
她下意识看向了自己的信息素检测仪。
上面的分析结果,白纸黑字地标注着“B级Alpha”的字样。
因为无法靠自身判断信息素,季池予又回头去看姜楠,再次确认。
毕竟,信息素检测仪也有不准的可能。
可听到了全过程的姜楠,表情愈发凝肃。
“……我也感觉是B级Alpha。”
姜楠皱起眉,立刻联络了梁欢,让她把负责人带过来。
最后过来的,却出乎意料,竟是星澜餐厅的幕后老板、谢文奇本人。
听说是姜楠这里出了意外情况,还没离开的谢文奇,果断亲自出场。
他生怕哪里没招待好,又被他哥记上一笔。
到场的时候,谢文奇狠狠克制住该死的好奇心,努力不把视线往行动组的脚下扫——托他哥的占有欲,他只见过那个神秘Beta的小腿。
而且还只见过一眼。第二眼都还没看清,就被他哥用眼神恐吓走了。
既然不知道到底是谁,那就只能选择全都不得罪了。
拿出了对待贵客级别的营业模式,谢文奇换上讨人喜欢的笑容,正准备说几句好听的话,却直接被姜楠截断。
以防万一,那个“Alpha”已经提前被转移,她拿出照片,问谢文奇要这个人的身份信息。
谢文奇自然不认得一个普普通通的侍者。
旁边随行的领班立刻自觉上前,回答了姜楠的问题。
“他叫贾德,25岁,C级Beta,是第八区的合法公民,在我们这里工作了……”
没等对方把话说完,姜楠就用力抿起唇角,和季池予对视一眼。
二人都意识到了,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信息素向来是被认定“天赋的礼物”,是从诞生开始,就不可更改的命运。
可现在,一个C级Beta,却能够释放出B级Alpha的信息素。
不管源自什么原因,这个事实都必然在首都星乃至整个联邦,都引发巨大的、不可想象的连锁效应。
姜楠当机立断,暂且瞒下了这件事。
她佯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同谢文奇进行正常的交接流程。
总之先下手为强,把受害人和那个“Alpha”都带回行动组,放到自己眼皮底下,然后再思考下一步要怎么走。
季池予也配合默契,悄无声息地给受害人打了一针镇静剂,让对方陷入暂时的昏睡。
她抱着昏迷过去的受害人,视线落到地面飞溅的血迹上。
眼前浮现的,却是在夏家收到的、那只来自幕后者的水仙百合。
——花语为“期待下一次见面”的永生花。
季池予想:这就是“下一次”吗?
第97章
她好像越来越会训狗了。
【097】
庆功宴变一秒原地出警,总部大楼里,行动组那层的灯亮了通宵。
当晚,信息素失控的贾德在陷入昏迷之后,不知为何突变成B级Alpha的信息素,又恢复了C级Beta的常态。
代价是,他的腺体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对大脑也造成了影响,目前暂时还无法确定具体的后遗症症状。
但毫无疑问,这个人不可能再回到正常的生活了。
“——他的血液成分的确有问题。”
被紧急叫来帮忙的简知白,从实验室出来后,拿着化验结果,没去看姜楠,只是很自然地走向季池予。
行动组的人也见怪不怪,都很自觉地给他让了位子。
仿佛简知白也是行动组的一员似的。
直到在季池予身边站定后,简知白先习惯性弯下腰,迁就大小姐的身高,方便她看到检验结果上的内容,然后才开口解释。
“能检测出他血液里含有特殊的成分,但是,是未被收录数据库的全新化合物,不在目前官方已知的常见药物范畴。”
“除此之外,他的生理构造并没有发生异变,可以初步排除被辐射污染,或是做了改造手术的可能性。”
“所以关于他的信息素,我个人更倾向于是药物导致的临时变化。”
季池予下意识问:“能分析出来这种全新化合物的主要成分吗?”
简知白迟疑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打个比方,我现在检测他的血液成分,就像分析一个人在用餐后,进入了身体的营养物质。”
“我能知道他摄入了哪些维生素和糖分,但无法根据这些,还原出她晚餐到底吃了哪些菜。”
“比如,同样是维生素D,牛奶、鸡蛋、鹅肝这些都可以提供。虽然他们的具体成分不同,我可以通过和样本进行对比,来做排除法。”
“但如果要把所有可能的物质都罗列出来,一个个核对的话,这个工作量太大,跟海底捞针没区别。可行性不高。”
连简知白都这么说了,行动组的人都不由默默叹了口气,死了走捷径的心。
如果不能从药物成分的线索出发,那他们就只能复原贾德这段时间的行动轨迹,然后一个个想办法排查原因了。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大海捞针”呢?
说不定等他们找到原因,都不知道该有多少个新增的受害人了。
安静了没几秒,众人又互相看了几眼,或是窃窃私语,或是讨论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姜楠则全程靠在一旁,没说话,只是指尖点着桌面,若有所思地看着所有人。
她想:人心乱了。
但这倒也不能怪他们心志不坚。
毕竟在这个信息素决定一切的社会,没有Beta能在听说“或许自己也可以变成Alpha”之后,还完全无动于衷的。
这也是这种不知名药物的最可怕之处。
姜楠敢笃定,但凡这种药被加以完善并流入市场,广大如工蚁一样、永远被踩在最底层的Beta,能为了得到它变得多么疯狂。
而掌控这种药的人,将成为新一代“神明”,拥有足以动摇世界的影响力和信众。
姜楠的神色变冷,也变得更加坚定。
但在她作出决定之前,季池予却忽然开口。
“意思是,如果给你一个准确的物质名,你就可以验证,它到底是不是那种全新化合物的主要成分?”
她是在问简知白。
姜楠的思绪被打断,下意识看了过去。
见简知白肯定后,季池予闭上眼睛,然后深吸一口气。
“星髓矿。”她说,“简知白,你试试看这个对不对。”
行动组都不由向季池予侧目,不知道她这个猜测是怎么得来的。
但简知白问都没问,就直接转身回了实验室,立刻进行新一轮检验。
——季池予的答案是正确的。
这种全新化合物的主要成分中,含有大量星髓矿的活性成分。
面对满屋的震惊目光,季池予神色冷静。
她从铺开满桌的调查资料里,拿起了一份来自贾德同事的证言,推到众人面前。
“根据贾德的同事所言,他在上个月的时候,请假去了一趟序号F-1217的荒星。”
“据我所知,那里可不是什么旅游景点,环境也很恶劣。唯一能叫上名字的,也就是星髓矿的主矿区了。”
而且,根据夏荣才的交代,星髓矿也不是他自己发现的,他是被幕后者雇佣,成为名义上的持有人。
至少说明,星髓矿对于那个幕后者来说,是很有价值的东西。
所以才会牵线搭桥,引导夏荣才、黑市的话事人、商队的马尔兹合作,让他们来共同经营星髓矿的暗线交易。
在季池予直觉认为,这就是幕后者所说的“下一次”之后,很容易便联想到了星髓矿这个关键词。
事实也证明,她押对了。
行动组接下来的调查,将会围绕星髓矿展开,尤其是贾德去过的F-1217荒星。
鉴于星髓矿是夏家的私人财产,在正式调查之前,还必须得到持有人的许可。
但在夏家火灾之后,明面上的唯一继承人、夏因,又是个未婚Omega,没有拥有私人财产的权利。
最近这个财产继承权的案子,在中央区也是引起了不小的舆论。
在第一个人主动请缨,表示自己愿意去和夏因交涉后,陆续又有好几个人抢着报名。
行动组的氛围,一时间陷入了某种缥缈的、不寻常的狂热。
姜楠不动声色地,将手按在了固定在后腰的武器上。
简知白瞥了她一眼,状似漫不经心地上前一步,将大小姐挡在了身后。
季池予却说:“还是我去吧。”
一句话,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让她成为被视线炙烤的焦点。
季池予神色如常,语气轻快地继续补充。
“本来就是因为我的庆功宴,才撞上这么回事的。而且我当过夏因的监督员,跟他也比较好沟通。”
“夏家的Alpha都不幸离世了,夏因最近又深陷舆论漩涡,我怕他情绪会不太好。”
“不管怎么说,毕竟他还是陆吾执政官的匹配对象……”
季池予恰到好处地停了下来,语意未尽。
但在她搬出来陆吾之后,就像是骤然在屋里泼了盆带着碎冰的冷水,让那股无形的狂热稍稍减退。
Beta对Alpha是源自基因的本能畏惧。
即便陆吾今天表现得很亲切,也没有人会忘记,他是一个S级Alpha的身份。
无人再有异议。
姜楠的手这才从武器上放下来。
她看着季池予,沉默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
梁欢也很快打破了这突然的安静。
“哎!既然有了线索,那我们也该继续加班了啊同志们!还看什么终端呢,禁止偷偷摸鱼!”
她拿着个空篮子过来,先把自己的终端放进去,然后笑眯眯地挨个去收。
这是遇到重大案情或者会议的时候,需要遵守的静默保密原则。
暂时没收组员的私人终端,统一使用从组内留痕的通讯设备进行联络。
组长和副组长除外。
在季池予习惯性打算摘终端的时候,梁欢冲她眨了眨眼睛,按下她的手。
“跑外勤辛苦啦副组!”
背对着众人,梁欢用大拇指反手指了指自己,又冲她比划了个“放心”的手势。
有楠姐和梁欢在总部镇场,消息不至于太快走漏出去。
她必须尽快拿到夏因签字的调查许可,抢在其他人之前,占据先机。
季池予当即披上外套,准备直接去找夏因。
不关心行动组这边的后续,简知白紧随其后,准备送她过去。
却被季池予拒绝。
“疲劳驾驶,你敢开我还不敢坐呢。夏因就住在中央区,离得不远,我走过去就行。你留这吧。”
结果不小心又踩了简知白的雷区。
整理大衣衣领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似笑非笑地挑起眉,俯身凑近季池予。
他想问问这位记吃不记打、永远都学不乖的大小姐,是不是又忘了他的忠告——不许抛下他一个人。
明明夏家的事才刚结束没多久。
虽然在面对季池予的时候,简知白觉得,自己的底线已经一挪再挪了。
但他也不保证,要是大小姐总是这么挑战他的神经,他会不会有哪一天触底反弹,做些很过分的事情。
至于具体有多过分,简知白自己也还没想好。
不过他想,应该是让大小姐会哭的事情吧。
眼睫垂落的阴影,遮去了幽暗的情绪,简知白却在微笑。
只是还没开口,他就被季池予先下手为强,捂住了嘴。
“行了,别开辩论会了。你昨晚又熬夜了吧?今天都是连着第二个通宵了。再不补会儿觉,我怕你猝死。”
“现在副组长的办公室是我的了,有个小床可以打下来睡觉。你去那睡,很安静,没人会吵你。”
简知白没有挣扎。
他眨了眨眼睛,貌似纯良地看着季池予,像是在问,大小姐怎么知道自己昨天熬夜了。
季池予:“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听声音就知道了啊。有点哑。你每次熬通宵之后都这样。”
那些尖锐的、扭曲肆虐的小刺,就这样被语言融化,变成了无害而柔软的东西。
简知白笑了笑。
温热的呼吸落在季池予掌心,有点痒,她下意识收回了手。
简知白却没有被说动。
他自顾自穿好大衣之后,见窗外风比较大,又把自己的围巾取下,围到了季池予的脖子上。
医生的手向来又稳又灵巧,简知白一边说话,一边给大小姐打了个漂亮的结。
“不碍事,我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既然收了钱,我自然也要有始有终,把事情做好——这是我的原则。”
季池予看着简知白的脸,忽然就想起,在饭桌上,梁欢说他私底下把行动组的联络方式都加过了,还拜托他们帮忙照顾自己的事。
以这个黑心庸医从不做慈善、事事都讲究“等价交换”的原则,他该大肆宣传,把这个也纳入结算清单才对。
毕竟,按照简知白的收费标准,行动组根本不可能成为他的潜在客户,不值得他浪费时间精力。
但简知白却根本没有和她提起过。
以此类推的话——那是不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简知白还偷偷做了更多没有收费的事情?
想到这里,季池予忍不住笑了一下。
简知白不解,却听到她忽然开口。
“简知白,你明明也没有那么唯利是图,却非要装成只爱钱的样子。是在担心,如果没有‘金钱关系’的契约,和人之间的关系就会变得脆弱吗?”
简知白不免被问得怔忪。
但还不等他做出回答,季池予便踮起脚尖,轻轻拍了下他的额头,声音里满是笑意。
“上次,你问我‘礼尚往来,互不拖欠,这样才能维持长期稳定的关系’的时候,因为夏家突然失火,我就没来得及回答你。”
“那我现在就重新补上——”季池予看着简知白的眼睛,笑眯眯的,却很认真地说。
“就算有一天,假如我付不起给你的佣金了,我也相信,你一定会愿意来帮我的。当然,反过来也一样,我也一定会去帮你。”
“因为我从来没有真的,只把你当成一个收钱办事的雇员。”
“所以呢!你要是因为我熬夜猝死了,我这辈子都会良心难安、睡不了一个好觉的。”
语气转为半是玩笑的性质,季池予推着简知白的背,直接把人推去了副组长办公室。
屋内只点了一盏最柔和的小灯,墙壁都自带隔音效果,只要关上门就很安静。
季池予把那张收起来的小床打开,又从柜子里翻出备用的枕头和被子,才拍拍手,示意简知白过去。
她说:“回头你还要陪我去荒星出差呢,现在就好好养精蓄锐,别想请病假。”
简知白立在窗边,看着季池予匆匆步入夜色的背影,心里却在想:大小姐好像越来越会训狗了。
至少现在,她还知道在离开之前,给他一点甜头吊着了,让他乖乖看家了。
但简知白也没有立刻躺下补觉。
一直保持活跃状态的大脑,还维持着高速运转,他只是闭目养神,复盘捋了下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顺便思考接下来,如果要陪大小姐去荒星调查的话,要准备些什么东西。
可没过多久,终端的弹窗提醒,又催促着简知白睁开眼睛。
他扫了眼屏幕,唇边笑意渐渐消失。
片刻后,简知白离开了信息素安全管理局的总部大楼。
他去了和季池予相反的方向。
第98章
真过分啊,对着我叫哥哥的名字。
【098】
夜风的确有些凉。
独自穿行在大街小巷之中的季池予,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将半张脸都埋进简知白贡献的那条围巾里。
依旧是熟悉的淡淡草木香。
虽然她闻不到信息素,但因为简知白似乎很偏爱这种香气,沐浴露和洗衣液一直都是同款。
所以,季池予就算没刻意去分辨,也随着时间的潜移默化,渐渐记住了这个味道。
或者说,在她的认知中,这个气味已经被简知白打上了属于自己的标签。
让季池予只要闻到类似的草木香,就会条件反射地想起对方。
还挺好闻的。她想。
跟大众对Beta的刻板印象不同,这股草木香虽然乍一下闻起来的侵.略.性没有那么强,但其实存在感并不低。
前调柔和,仿佛是很无害的存在,但等真正开始使用、被那股香味侵.入呼吸时,才会发现蛰伏在尾调的薄荷清冽,带着一点灼人的凉。
跟简知白本人很像。
而且有点提神醒脑的功效。
对于刚刚熬了个大夜、注意力有点涣散的人来说,这种经过伪装的攻击性,也恰到好处。
季池予忍不住又埋在围巾里深吸一口,然后像小动物一样晃了晃脑袋,试图甩开压在眼皮上的瞌睡。
她还站在路边,等人来给自己开门。
因为夏家的城堡已经被烧成了一片废墟,在那天之后,夏因、夏洛还有那些畸形人,就被暂时安置在了陆吾名下的一处别院。
另一方面,也是提防眼红夏家财产的人,趁机对夏因下手。
季池予有从夏因口中听说过一些,但今天也是她在夏家失火后,第一次亲自造访双子的新居。
给夏因发消息的时候,季池予看了眼现在的时间,已经做好了实在不行,就翻墙擅闯民居的准备。
可夏因却几乎是秒回的信息。
她在门口还没待满五分钟,就被行色匆匆、只随意披了件外袍就赶来的夏因,迎进了屋内。
季池予忍不住问:“你今晚也没睡吗?”
夏因捕捉到了话中的那个“也”字。
可他没展开,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最近比较忙,就开始给季池予泡茶。
把茶具端来的是一个畸形人。
动作笨拙,但因为做事很仔细,虽然慢了点,却也没有碰倒任何东西。
甚至在离开之前,畸形人想了想,还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果,放到了季池予的手心里。
那些又长又锋利的指甲,都被小心地蜷缩起来,只用最柔软无害的指节触碰她。
等糖果将季池予的手塞得满满当当,畸形人才停下了继续翻找糖果的动作。
可畸形人也没有离开。
而是佝偻着背,用那对铜铃大小的浑浊黄色竖瞳,眼也不眨地盯着她看。
季池予:?
她连忙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夏因。
夏因便弯起眼睛:“他在等你吃糖。这是礼物,他想知道你喜不喜欢。”
季池予立刻拆了颗糖含着,并浮夸地竖起大拇指,强调自己超喜欢。
结果就是,连她的另一只手也被塞满了糖果。
直到把自己的口袋彻底掏空后,畸形人才心满意足,拖着笨重的步伐,慢慢离开书房。
“因为这个情况也不太好请佣人,所以这段时间,都是拜托他们帮忙打理别院的。我处理外面的事,夏洛就负责家里。”
夏因简单概述了自己这边的现状,又将泡好的茶递给季池予,让她拿着暖手后,便迅速切入正题。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这么晚突然过来……我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季池予点头:“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一路上早就打好了腹稿,可还没等她开始铺垫陈词,便听到夏因说:“一百件也可以。”
季池予:“……什么?”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下一秒,夏因便微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非常清晰地重复。
“我说,一百件也可以。无论什么请求都可以,我不需要任何报酬——所以,请不要露出这么为难的表情。”
S级Omega的长相本就完美得无可挑剔。
当夏因自愿将自己放低,又不掺杂任何虚情假意时,连他仰望时的姿态,都成了一种近乎虔诚的引.诱。
引.诱着面前的人对自己任意索取。
夏因却仿佛并不觉得,自己说了多过分的承诺。
瓷白的肌肤在书房的暖黄色灯光下,被晕染上了温暖的色调,淡化了他眉眼间的冷意和锋芒。
夏因只是很温柔地注视着面前的人,耐心问她:“我能为你做什么?”
过于柔软、过于温驯,反倒像是一截柔韧的绸缎,或者绵软若无物的流沙。
不会让人感到不适,可一旦陷进去,就连重新站起来的支撑点都找不到。
想逃都逃不出去。
有那么一瞬间,季池予莫名想到了夏洛——那个冰冷的、像美人蛇一样的少年。
可眼前的人分明就是夏因。
季池予迟疑了一下,还是简单交代完来龙去脉,以及自己此行的目的:调查许可书的签名。
夏因听完,又问:“还有别的吗?”
季池予有些困惑地摇了摇头。
“那希望下次你来找我的时候,我能替你派上更大的用场。”
夏因眉眼含笑,语气是带着点无奈的打趣。
“我会努力做得更好的。至少,也该对得起你这么郑重其事的表情。”
——他已经在许诺下一次了。
说完,夏因便打开书房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了夏家的家徽印章和专用公文信纸。
略一思忖后,他便毫不犹豫地落笔,开始撰写许可书的内容。
夏因解释:“财产继承权暂时还没有定论,所以光有我一个人的签字还不够。”
“为了否定我的继承权,夏荣才的一个远房Alpha亲戚被找过来,要当我的婚前监护人,替我保管财产。”
季池予瞳孔地震:“啊?想吃绝户想疯了吧?”
“也不光是这个。应该也有人在害怕,如果开了我这个先例,让Omega也能拥有私人财产的话,会招来后续的效仿者吧。”
笔尖停顿了一秒,夏因轻笑。
“毕竟,一旦堤坝有了第一条缝隙,就是海啸决堤的征兆啊。”
季池予点点头:“所以那个想吃绝户的Alpha在哪?我刚好顺便去找他聊聊。”
如果跟人渣讲不通道理,她也可以略懂几分拳脚!
可夏因却说:“不用麻烦你再跑一趟了。他就在这里。”
季池予下意识抬眼看过去。
夏因已经在为那份许可书收尾。
“虽然执政官大人说,只要我能控制住那个人,把他变成我的傀儡,夏家就是属于我的东西。还能省去很多形式上的麻烦。”
“不过……虽然很擅长这些事,但好像,我已经厌烦伪装和隐藏自己了。”
“就算今后都是我在幕后操控傀儡,可那依然不是我。我还是那个见不得光的存在。”
执笔的指尖开始泛白,这是过分用力的表现。
夏因一笔一划地,在调查许可书的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
这是一行代表权力的空白处。
然后他抬眼,向季池予露出一个笑容。
“我想堂堂正正地站在台前,把所有说我不行、说我做不到的人,统统都踩在脚下,然后让他们不得不仰视我。”
“——这样会有点太任性吗?”
季池予看向夏因。
虽然说着“任性”这个词,但夏因的眼中,却没有丝毫动摇。
有的只是对未来的野心勃勃。
夏因说话时,神色间有种从容不迫的冷静,好像天大的事到他这里,也会有解决办法的感觉。
他原先就有这样的领袖气质。
如今,这种气质被进一步磨砺,像是擦净蒙尘的珍珠,整个人散发出莹润的光晕,看起来更成熟了。
那些原本受限于Omega的身份、被刻意收敛起来的特质,在经历夏家的那一场大火之后,终于破茧成蝶。
甚至于,季池予好像都不能再用“少年”来称呼他了。
夏因已经成为了事实上的夏家家主。
他不再是需要她小心保护的对象。
“嗯?这就算‘任性’吗?”
忍不住弯起眼睛,季池予摊开手,笑眯眯地反问。
“那我计划以F级Beta的身份,在信息素安全管理局局长的位子上退休,岂不是大逆不道?”
夏因看着季池予。
每一次,当他觉得对这个人的情绪,已经满到快溢出来的时候,又会发现自己还能变得更贪婪。
让夏因不得不别开视线,以免惊扰到对方。
他忽然想起了母亲。
为了慰藉痛苦的灵魂,母亲自欺欺人地选择了信仰宗教,祈祷神明会庇佑那些早夭的孩子。
可日日活在人间地狱里的夏因,却在很小的时候,就笃定了神明是虚假的。
因为,如果神明是存在的,为什么祂没有出现来拯救他们?
六岁的夏因,不信神明。
但现在的夏因想: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一个存在,值得他俯首下跪、献上一切供奉的话——他只愿意成为季池予的信徒,祈求神明的垂怜。
夏因低下眼睛,收敛好那些满溢的情绪,继续回到正题。
“星髓矿向来都是夏荣才亲自监督的,只有他才知道具体的情况。但我看过历年的账目,的确每次出货的时候,都有一批星髓矿去向不明。”
“要暗中调查星髓矿的话,可以借用我的名义,说是我亲自带队视察,这样也不容易打草惊蛇。”
为调查许可书印上家徽印章,夏因便让季池予在这里稍等,他去补齐第二个签名就回来。
季池予安详地窝在沙发里喝茶,决定不去想那个吃绝户的Alpha到底在哪。
可沙发软软的,茶水也暖乎乎的,催着人昏昏欲睡。
没到一会儿,季池予的眼皮就开始打架。
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真的睡着。
直到一点突兀的凉意袭来,季池予才挣扎着睁开眼睛,看见一团绚烂的金发。
“……夏因?对不起,我好像不小心睡着了。你等很久吗?怎么不直接叫醒——”迷迷糊糊地话说到一半,季池予突然察觉到不对劲。
她努力撑大了眼睛,又仔细看了一眼。
“夏洛?”季池予还有点呆呆的,“你是夏洛吧?”
金发的少年闻言,终于露出一个甜蜜的笑。
他俯身,亲昵地摸了摸季池予的脸,声音里还透着几分似真似假的埋怨。
“真过分啊,对着我叫哥哥的名字。我可是看在哥哥最近很辛苦的份上,特意把时间先让给他了。”
“要是小鱼姐姐下次再认错的话,我就把你的眼睛蒙起来,然后我和哥哥轮流来让你猜——猜错了会有惩罚哦?”
夏洛的手还是那么冷冰冰的。
季池予被冻了个激灵,那点残存的困意也跑得差不多了。
她随口说:“可你的手比夏因凉很多,就算蒙住眼睛也很好猜吧。”
夏洛却笑吟吟的:“那我不用手就好了呀。”
季池予:……嗯?不用手,那用什么?
想起夏因曾经以自己为主角画的春宫图,季池予沉默了一下,觉得不能再聊下去了。
她怕又不小心给夏老师提供了灵感。
季池予趁机转移话题,说起了星髓矿的事情。
既然夏因要随她一起去荒星的话,那夏洛大概率就要留下来照看畸形人。
而且万一临时有什么事情的话,他还可以扮成哥哥,以夏因的身份代为出席。
夏洛趴在季池予的膝头,认真倾听的样子,看起来很乖。
和气质趋于成熟稳重的夏因不同,他看人的时候,眼睛像是带了小钩子,还是那种介于天真和放.荡的孩子气。
像畏寒的蛇,因为向往温暖,所以愈发缠人,固执地要往衣领袖口里面钻,非要每一寸都要紧紧贴着,汲取人类身上的温度。
能够绞杀生命的尾巴,此时也变成了束缚用的工具。
可力道太温柔,让他看起来又像是无害的撒娇,让人无法生出太多戒心。
想到自己要借走夏因一段时间,让夏洛一个人留守首都星,季池予也有点不放心。
毕竟,夏洛要拉整个夏家一起同归于尽、好让夏因一个人获得新生的事,还清晰得历历在目。
她若有所思,顺手又摸了摸夏洛的脑袋。
金色的发丝像绸缎一样光滑柔顺,梳在指缝间,手感比最昂贵的毛绒玩偶还要好,叫人爱不释手。
正当季池予思考着,这段时间该拜托谁来陪夏洛比较好。
她的指尖却忽然被捉住了。
不再乖乖趴在季池予的膝头,夏洛不知为何抬起脸,轻轻咬住她的指尖。
有点疼,像是咬破了一道小口子。
季池予下意识要抽回手,可夏洛先扣住她的手腕,又含住,慢慢舔舐那根手指。
血珠被舌尖卷走,夏洛看着她的眼睛,做了个很明显的吞咽的动作。
这已经越过了“撒娇”的界限。
可季池予的第一反应,却是用空着的另一只手,贴了一下夏洛的额头。
被那次双子先后进入发.情.期的连锁反应给搞怕了,她现在看到夏洛不对劲,就条件反射想给人测测体温。
连夏洛本人都不由愣了一下。
见季池予测完体温、长长松了口气之后,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的他,也忍不住耸着肩笑起来。
“不要关心我啊。这种时候应该先推开我才对吧?”
说是这么说,夏洛却分明露出了愈发灿烂的笑容,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小孩子。
他笑吟吟地站起来,俯身撑在沙发的扶手上,然后低下头,亲昵地同季池予耳语。
像是在交换悄悄话的秘密。
“——果然,小鱼姐姐,其实你也被改造过吧?”
第99章
再也不能看办公室play的本子了。
【099】
说话间,夏洛的吐息带着一点淡淡的甜腥气,是她的血的味道。
季池予不由愣住。
她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天地可鉴,她甚至连联邦人均参与的“公民基因优化工程”都没报名过。
那是方舟集团跟政.府合作的惠民项目,可以通过人工干预来筛选基因,比如后天来决定自己的发色、瞳色、吃不胖体质等等。
季池予感觉像是ABO世界的高科技整容。
或者说,这已经差不多是现实版的“捏人游戏”,可以自己给自己当女娲的程度了。
但她习惯了这个长相,也想继续保留这张脸,作为纪念“过去”的锚点。
不然,在这片浩瀚又陌生的星海里,她仿佛连自己的来时路都找不到了。
而且老古董地球人,对于这种过于超前的技术,总会怀有一点不信任感。
就像她觉得,拿营养液当饭吃肯定不靠谱一样。
所以,即便“公民基因优化工程”堪称物美价廉,季池予也一直没兴起去试一试的念头。
她的确一个纯天然无污染的原装地球人。
可夏洛接下来的话,却语出惊人。
“——身份暴露的那天,其实不是所谓的‘排异反应’吧?你根本就没有被夏伦的药影响到。”
“这种药没有‘一次不会成瘾’的说法。只要剂量够大,哪怕一次也会彻底摧毁精神。夏伦根本就不可能对你手下留情。”
“可小鱼姐姐,你甚至连我在流血都不知道。”
说着,夏洛把一直藏在身后的手,摊开在季池予的眼下。
一道新鲜的伤口横在掌心,沁出一连串细密的血珠,被苍白的肌肤衬得格外猩红。
他笑着说:“如果是夏伦的话,现在早就跪在地上,像狗一样,要抢着舔我的手了呢。”
因为他的血液,是那种改良药剂最重要的药引,也是施加精神控制的关键。
季池予没有肯定或者否认。
她只是从随身的工具包里翻出了消毒三件套,一边给夏洛处理伤口,一边闲聊似的问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氛围并没有变得紧张。
夏洛很乖地依偎在季池予身边,看着她给自己包扎,声音甜得像是含了糖。
“其实从哥哥离开‘派对’、被诱发了信息素失控的那一次开始,我就觉得不太对劲了。”
“因为他的发.情期,平息得太快了。”
“正常来说,Omega的发.情期可以维持五到七天不等。配合抑制剂的话,也可以压缩到一天之内。”
“但哥哥被改造过,普通的抑制剂对他没什么效果。那天,我本来是准备好了他专用的抑制剂的……却没有派上用场的机会。”
“而哥哥唯一做的‘不寻常’的事情,就是他咬了你,还咬出血了。”
夏洛说着,视线在看季池予,却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他的唇齿间,现在还弥漫着淡淡的甜腥味道——来自面前这个人的血。
感觉到喉咙莫名的干渴,夏洛又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然后才心不在焉地下结论。
“小鱼姐姐,你的血液可以让信息素失控的人恢复冷静……唔。也可能不止是血液。或许只要是体.液都可以吧?”
“不过具体的效果,还要经过测试之后才能确定。”
虽然不是专业的药剂师,但夏洛身为重要的实验素材,又常年在实验室出入,耳濡目染之下,也具备独到的专业敏锐度。
他不是在虚张声势。
季池予忽然想起,陆吾之前的几次信息素失控,好像的确也都咬过她。
季池予:“……”不是?什么意思?穿越女主的金手指原来在这等着她吗?
但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命苦啊!如果要开挂,不是应该让她当个尊贵的S级,拳打陆吾、脚踢小迟的那种爽文路线吗!
这怎么越看越像个阴间虐女r18文的设定。
完了。这下真的有种会被关在实验室里,抽血抽到死的感觉了。
季池予面无表情,感觉自己有点死了。
夏洛却抱住她,很温柔地用脸颊蹭了蹭她的,然后环着她的肩背,轻轻地拍抚。
仿佛二人身份调换,换夏洛成为那个守护者,将她小心藏在怀里,不允许外界的风雨惊扰到她。
“不用害怕啊,小鱼姐姐。夏荣才和夏伦都已经死了,都被我亲手杀死了。”
“现在唯一知道真相的,就只有我一个人了。连哥哥都不清楚这些内情。”
“之前,那位执政官大人和医生先生来审讯的时候,我也都说,是我提前替换了药物,配合你在演戏。”
夏洛亲昵地同她耳语,声音很轻,像是在念哄小孩子的童谣。
“小鱼姐姐不是说了吗?我的命是属于你的东西——所以,我永远都不会背叛你。我也会保护好你的。”
当语言中裹挟着太浓烈的情感,即便并不带有恶意,也显得过于沉重。
那种仿佛被绸缎缠绕束缚、被流沙慢慢吞噬的感觉,又出现了。
季池予想说,她那句话不是这个意思。
可夏洛已经自顾自笑起来,继续往下说。
“要是让那些高高在上的Alpha知道的话,他们会疯狂的吧?简直就像妈妈讲的故事里,会降临救世的‘神明大人’一样。”
用手指慢慢梳理季池予的长发,夏洛不由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研究员,才能创造出这样的奇迹。
他的语气甚至有点同情。
“到底是谁这么不小心,竟然弄丢了你?他们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找回你的。”
季池予停顿了一下。
她不由想到了那个阴魂不散的“幕后者”。
如果这么解释的话,倒是能解释得通。
……可她的记忆都是连贯的啊,也不太可能是在自己不知情的状态下,被改造过。
难道她当初不是身穿?是穿成了长相一样、自己成功出逃的实验体?
季池予抿起唇角,在心里盘旋的谜团不但没有被解开,反而越来越多了。
可下一秒,她蹙起的眉便被人轻轻抚平。
夏洛捧起她的脸,与她额头相抵,如同承诺般低语。
“别怕。我会帮你的……我和哥哥,我们都会帮你的。”
夏洛给了季池予一盒药剂。
是用他的血液提炼的,配合洗.脑的药引,可以精神操控S级以下的人。
夏荣才原本想用到陆吾身上,可惜发现对S级不管用,才又去研发了后来的那种改良药剂。
夏洛教季池予要怎么使用这种药,说是以防万一。
但才刚说完,门外就突然被敲了一声。
季池予以为是夏因,下意识看过去,却看见了畸形人从门后探出的黄色竖瞳。
夏洛说:“他在提醒我们,哥哥要回来了。”
季池予有点茫然,不知道为什么畸形人要特意提醒他们……他们又不是在做不能被人知道的事?
可下一秒,夏洛便拽着她的手,让她在沙发坐下,自己却躲到了她脚边的、那张矮桌下的空间。
季池予:???
不是!你躲什么啊!这样氛围反而一下子就变得奇怪了啊!
但不等季池予把人拽出来,门便被再次推开。
这次是真的夏因。
而夏洛藏在来者的视线死角里,趴在她的小腿上,笑吟吟地竖起食指,冲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夏洛做口型:让哥哥知道了的话,会生气的。小鱼姐姐要帮我保密哦。
季池予:“……”
她时常因为觉得自己不够变.态,而和这个ABO世界格格不入。
偏偏夏因还浑然不觉。
把签好字的调查许可书封存好,递给季池予的时候,似乎是发现她的表情不太对,还关切地问她怎么了。
季池予:该怎么给一位哥哥解释,虽然他弟弟现在莫名其妙地藏在了桌子底下,甚至还跪在她脚边,但她真的什么都没做,是清白的。
季池予努力组织措辞中。
可她草稿还没打好,就忽然感觉到小腿传来了酥酥麻麻的痒。
——是夏洛用指尖在她的腿上写字。
他写得很慢,像是在亲自教她,该怎么把哥哥糊弄过去。
可他力道太轻,让这股痒意太难耐,如同被羽毛轻轻划过最敏.感的肌肤,叫人完全没办法静下心分辨字迹。
受不了这种酥麻的触感,季池予条件反射地想踢开腿,躲开这样的触碰。
夏洛却及时握住了她的脚踝。
仿佛是笑了一下,夏洛像是在对待企图逃课的坏学生,不让她逃,反倒写得愈发认真,慢条斯理地催她开口。
而季池予抬眼,就正迎上关切看向她的夏因。
季池予:好的没事了,这下没法解释了。她也不清白了。
手里拿着夏因给的调查许可书,工具包里藏着夏洛给的那盒药剂,季池予梦游似的离开了夏家。
……她以后再也不看,其中一方躲在桌下的办公室play的本子了!她发誓!!!
季池予忍不住加快步伐,逃出了夏家所在的街道。
经过这一番折腾,破晓前最浓重的夜色也已经过去,天边升起了蒙蒙亮的光。
她一路小跑着向前去,没有回头。
步履急促,看起来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却不显得狼狈,有种蹦蹦跳跳的、很有活力的感觉。
让人想要一直看下去。
或是再勇敢一点,起身去追逐那个背影,同她一起走得更远、更久。
夏因目送着季池予走远。
直到再也看不见对方的身影,他才收回了目光,转身往回走。
夏因径直回了书房,却没有进去,而是停在了门口的位置。
“——玩够了吗?夏洛。”
他淡淡道。
第100章
他只想渎神。
【100】
夏洛也没刻意要躲。
夏因回来书房的时候,他就光明正大地,坐在季池予刚才坐过的沙发上。
少年半阖着眼,侧身蜷在仍带有余温的沙发里,神色依恋,像是被置放在天鹅绒上的珍贵收藏品,看起来惬意极了。
完全没有刚才拜托季池予要保密、不然哥哥会生气的样子。
虽然被哥哥当面点名了,甚至语气带着点警告的意味,夏洛也一点都不心虚。
睁开眼睛,他一只手支着下颌,反倒笑吟吟地反过来问夏因。
“刚才她努力说谎的样子很可爱吧?真可惜,我在桌下看不见她的表情……不过,小鱼姐姐被我握住的时候,身体都在发抖哦。”
语言是有引导性的,即便并非有心,夏因也还是不受控地回想起了刚才。
季池予的呼吸是乱的,看着他的眼神也带了几分不自知的躲闪。
像是受到惊吓的小动物,明明毛已经炸开了,却因为尾巴被按住,想跑又跑不掉,只能佯作无事发生的冷静样子。
的确很可爱,以至于会成为滋生他人欲.望的温床。
叫人想要上前一步,把她抱在怀里,仔细地安抚,哄她自愿露出柔软的腹部,任自己为所欲为。
或者再恶劣一点。
去放纵那些见不得光的阴暗情绪,亲手撕开那层脆弱的平衡表象,看她被逼得退无可退、越过承受的极限,来满足本能中的狩猎欲.望。
夏因想:那些鼓吹Omega的天性就是“顺从与承受”的说法,果然都是骗人的。
至少在面对季池予的时候,他明知这样不好,想要尽量克制,却还是会在无意中的很多个瞬间,涌现出糟糕的侵.占欲。
在最下.流的欲.望面前,Omega和Alpha并没有什么区别。
都一样污秽不堪。
但区别在于,夏因选择了克制。
他慢慢呼出一口气,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目光已经恢复了清明。
“你吓到她了。”
没有掉入弟弟设下的语言陷阱,夏因语气平静:“下不为例。”
夏洛看着自欺欺人的哥哥,忽然笑了一下。
他拖长声音:“可是,你明明也很享受啊——刚才不是都配合我了吗?”
假装不知道他藏在桌下,又故意表达关切,把可怜的小鱼姐姐弄得更不知所措了。
多恶劣的哥哥啊?
和他一样坏。
夏因没有否认这一点,但再次强调:“她不喜欢这样。”
夏洛忍不住笑出声。
“哥哥,所以你真的是想把小鱼姐姐,当做妈妈故事里的‘神明’来对待吗?”
“可是啊,神明大人永远只会坐在高高的神坛上,不会抚摸你,不会拥抱你,更不会爱你——能让她喜欢的东西太多了,但她谁都不爱。”
支起上半身,夏洛靠近哥哥,语气温柔地呢喃着,如同引.诱人堕落的恶魔耳语。
“如果只做她喜欢的事情,什么都顺着她的话,她就会一直缩在自己的安全区里,永远都不开窍。”
“哥哥你真的甘心,一辈子都只当她的‘信徒’吗?别人可不一定会像你这么克制。”
夏洛开始慢条斯理地描述各种可能性。
“Alpha的占有欲向来都很可怕,基因序列越靠前的,就越严重。”
“如果是那位执政官大人的话,要是没办法彻底标记,患得患失的Alpha,说不定会把她锁在自己的领地,不让任何人有机会触碰到她。”
“然后他会每天都覆盖新的标记,确保伴侣从里到外,都完完全全只有自己一个人的信息素……”
“真可怜啊,小鱼姐姐的后颈可能会被咬烂吧?她最怕痛了。”
仿佛真情实感地叹了口气,夏洛的口吻里,满是怜惜和不舍。
他再次向哥哥确认:“要是变成那样的话,你该怎么办呢?”
一直表情冷漠的夏因,却忽然笑了。
没有被弟弟动摇,他只是低眼看向了自己的掌心。
这双被药水和香膏精心呵护、柔若无骨的手,在历经这段时间的忙碌后,骨节也被笔身磨出了很薄的一层茧。
不再完美无瑕,却拥有了新的力量。
夏因轻声说:“她不喜欢的事情,都不该发生。”
他之所以渴望得到权力,是为了拥有力量,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而“保护季池予”,也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件。
优先级甚至高于自身的愿望。
闻言,夏洛也不由愣住。
他沉默了一下,随后摇头失笑,那种刻意营造出的蛊.惑氛围,也随之烟消云散。
“——啊。失策了。忘了哥哥你也早就疯得差不多了,不能按照普通人的思路去推敲。”
“也对,毕竟我们是兄弟嘛。”
夏洛躺回了沙发上,语气轻快地下结论。
“那哥哥你就继续当你的‘信徒’好了。但是,也别来打扰我的‘渎神’。”
夏因蹙眉,正欲再开口,却被夏洛干脆打断。
“我活不了那么长。就算有畸形人继续提供血液,我的生命也已经在倒计时了。”
“所以哥哥,我没办法像你一样克制。”
“我只想每一分每一秒,都缠着你和小鱼姐姐,多制造一点……让你们永远都忘不掉我的回忆。”
夏洛倒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似乎还能隐约闻到残留的、属于季池予的味道。
想起手指圈住对方脚踝时的触感,他忍不住笑了笑,带着些坏心眼地说。
“哥哥你信不信?今天以后,小鱼姐姐恐怕每次看到书桌底下,都要想起我了。”
夏因看着他,没有办法装作轻松地回答这个问题。
夏洛的声音却很温柔,温柔得像场虚无缥缈的美梦。
“……别担心。我也舍不得真的欺负她,让她讨厌我的。我要给她留下一个很好很好的印象才行。”
“这么一想,哥哥,真庆幸我们是兄弟啊。就算我离开了,你也会一直陪着小鱼姐姐。”
“我知道你一定不会让她难过太久的。”
而且,只要小鱼姐姐一日看着哥哥这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就一日不可能忘了他。
就算是出于自私的欲.望,夏洛也要确保——即便只是“信徒”,他的哥哥,也必须是被神明偏爱、不容忽略的那一个。
如果哥哥不争气的话,那就由他付出双人份的努力好了。
反正他们是双子。
是在诞生于世之前,就注定和彼此共享整个世界的亲密半身。
而现在,这个世界由季池予组成。
夏洛合上眼睛,不需要视线的确认,就能准确无误地抓住哥哥的手。
无论何时,哥哥的手永远都是温暖的,和小鱼姐姐一样。
他用额头贴上那只手,如同祷告。
“……我在这里等你们回来。所以,请别让她受伤,也别让自己受伤。”
夏因同样将额头贴到手背上,虔诚地闭上眼睛,一如过去的很多个夜晚。
他说:“我保证。”
………………
…………
……
另一边。
季池予一路跑回总部大楼,把签好字、理论上已经进入合法程序的调查许可书,交给了姜楠。
姜楠也在这期间,做好了幕后的支持工作。
相关的手续文件已经起草好,只待在会议上,进行最后的信息核对,就上交给行政院。
这一次,姜楠没打算走信息素安全管理局的流程,而是启动“紧急程序”,直接跟行政院汇报。
虽然有些出格,或许会招来行政组那些Alpha的不满,但也尚在行动组组长的权限范围内。
事态紧急,她不愿在派系斗争的拉锯战里,浪费太多时间。
不然,他们此前的争分夺秒也没了意义。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这次调查行动会以‘夏因作为继承人去视察私人财产’的名义进行,因此,虽然危险,但还是要尽量压缩出行人员。”
“至于由谁来带队——”姜楠说着,停顿了一下。
她抬眼,在或是躲闪、或是忐忑的目光中,正迎上季池予含笑的眼睛。
和第一次在信息素失控的风暴中心遇见时不同,这对眼睛不再迷茫,只充盈着明亮又坚定的力量。
让人不自觉地托付信赖。
毕竟,对方也不再是那个要躲在她身后的新人,而是能够与她并肩的副组长了。
更何况,这个人也完全没有想要逃避的意思。
姜楠笑了笑,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这是她一手培养出来的继任者。
姜楠扬起下巴,直接点了季池予的名。
“小鱼,你来负责拟名单。人和装备,想要什么自己列,我直接批了。”
“最迟后天出发,没问题吧?”
季池予笑眯眯地比划了个“OK”的手势。
散会后,梁欢又凑到她身边,忍不住焦虑地嘀嘀咕咕。
“小鱼你这次准备带谁去?要么还是多拉几个战力过去,以防万一也好啊。”
“鬼晓得荒星那边是什么情况,这山高皇帝远的,万一是人家的大本营怎么办?岂不是肉包子打狗……呸呸呸!不吉利的话不许说!”
这些季池予心里都清楚。
但既然那个“幕后者”是冲着她来的,就算她想逃也没用。
不如将计就计,趁机收集线索,一鼓作气把对方从迷雾中拽出来。
而且,关于队伍的人选,她心里也差不多有打算了。
季池予一边安抚梁欢,一边往自己的副组长办公室走去。
推开门,却没见到应该在这里补觉的简知白。
她不由愣了一下。
梁欢探头看了眼空空荡荡的办公室,这才一拍脑袋,想起来简知白的叮嘱。
“哦!差点忘了!在小鱼你去夏家之后,没过多久,简医生就说他临时有点事,也离开了。”
“不过他没说要去哪里,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可能这会儿还在忙吧?”
季池予试着给简知白打电话。
但一连三四次,终端传来的都是“无人接听”的系统提示音。
她抿起唇角,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身负调查行动的准备工作,季池予跟梁欢打了个招呼,就光明正大地翘班离开。
她直奔简知白在黑市的地下诊所。
好在,简知白的确就在这里。
季池予松了口气,忍不住严肃抗议。
“你这家伙怎么好端端的,打三四个电话都不接!我还以为是出——”话没说完,她越过简知白的身影,看见了桌上还冒着热气的两杯茶。
季池予一个急刹车收声。
她压低声音:“你有客人呀?人没事就好。那我先走,不打扰你们了。”
能让简知白连电话都不接的,一定是很重要的客人,大单子。
通常这种客人都会有保密需求。
而她,因为早就被录入了地下诊所的面部识别系统,向来都是出入畅通无阻的。
刚才进来的时候,也不记得大门的安保系统,到底是不是“戒严”状态了。
这下有可能是她擅闯民居了。
季池予心虚地看天看地。
没了刚才的气势汹汹,她下意识变得蹑手蹑脚,转身想要离开。
简知白却像是才反应过来,伸手拦下她。
他捏了捏鼻梁,笑着叹了口气,一副所有委屈都往下咽的讨乖模样。
“哪能啊?大小姐来我这,跟回家有什么区别?是我没及时接电话,我的错。”
“再说,人也已经走了。不算打扰。”
季池予这才松了口气,露出一点劫后余生的活泛表情。
可下一秒,简知白却话锋一转。
“不过另外还有一件事……大小姐,我大概要食言了。”
他看着季池予,弯起眼睛,温雅的笑意一如既往,话中的内容却截然相反。
“抱歉。这次去F-1217荒星的调查,我恐怕没办法陪你一起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