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丹臣和纪苏木两个找了个烧烤摊子。
两个人喝起酒开始聊以前的事儿。
周丹臣说他小时候调皮捣蛋被请家长，结果自己觉得丢脸，一个礼拜没有上学。
讲他高中毕业那年跟发小出去玩，遇到一个妈妈带着三个孩子去探亲，却被他们当成人贩子盯了一路。
讲他大学时候因为手头富裕，每到月底给整个宿舍的人当义父。
讲考上研究生后，他发现已婚的小导和学姐好了，告诉了小导原配，小导原配闹到学校挠得小导半个月没来上班。
讲他毕业后就到了单位，他爸打了招呼要磨他性子，结果被安排到工地当了半年巡查。
讲他第一次去工地，因为不懂工人的黑话，被工头带着几十号工人嘲笑。
讲他一个人在国外被人偷了手机、证件和钱包，饿了两天肚子，差点要去卖|血。
……
纪苏木也和周丹臣讲，他小时候怕黑怕打雷，都小学四年级了还缠着要和姐姐睡。
讲初中自己长得好看，被很多女生喜欢，书桌里被塞了很多小零食和饮料，高年级的男生气不过把他堵在学校外头的小巷子里要揍他。
讲高中时候住校，饭量大得要死，为了两个包子帮别人写作业。
讲自己放假的时候早早起床闹着要跟大人上山采药，结果自己采了好几朵毒蘑菇扔到框里。
讲自己小时候手欠把一根老山参的须子拽断了泡水喝，结果晚上库库流鼻血还不敢说，以为自己要死了。
讲大一和学姐谈了半学期，学姐嫌他进展太慢，半学期连嘴都没亲上，给他甩了。
……
这一天晚上，两个人靠在一起聊了很多，心好像贴得很近。
两个人第二天不上班，喝酒也没了顾忌，喝到十一点才彼此搀扶着往家的方向走。
电梯坐到32楼，周丹臣朝纪苏木挥手：“明天见。”
纪苏木走出电梯，也冲他招手：“明天见。”
两个人像是小学生，彼此好好打过招呼，才分别。
纪苏木打开家门，纪竹茹还在看电视，电视里又是新的一对男人，他走过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纪竹茹看他的状态皱眉：“怎么又喝酒了？和谁啊？”
纪苏木的眼神迷离，脚步略微不稳：“和臣哥。”
纪竹茹叹了口气：“真是搞不懂你们男人，酒有什么好喝的。”
纪苏木冲她摇手，说话有些磕巴：“喝的不是酒，是感情。”
纪竹茹笑着站起来：“你这状态是少见，行了，需要我帮你吗？”
纪苏木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分开：“不，不用，我没喝多。”，说完想证明什么似的，扭头看了一圈，一屁股坐到纪竹茹旁边：“我还能陪你看一会儿电视。”
电视上，两个男人正亲的难舍难分。
纪苏木瞪着迷离的俩大眼睛盯着屏幕的方向，也不知道他看没看清楚。
纪竹茹手横在他眼睛前面，突然产生了些许不好意思的情绪：“行了，这不是你该看的，你赶紧去洗漱休息吧。”
纪苏木挥开她的手，指着屏幕上的人，侧头问纪竹茹：“姐，你喜欢这样的吗？你看他腹肌只有六块，还没我的漂亮，我有八块呢。而且你看下边那男的，脚腕都没有，嗯，都没有臣哥的细。一看就是俩花架子，掰手腕肯定掰不过我。”
纪竹茹想把他录下来，又考虑到孩子脸皮薄生生忍住了，声音带笑逗他：“那谁能掰过你啊？”
纪苏木举起右手，比划了一个掰手腕的动作，一脸认真：“很少人能掰过我，我大学舍友都不行，不过臣哥行，他练攀岩的，手上有劲儿，不过……”
纪苏木迟疑着。
纪竹茹追问：“不过什么？”
纪苏木嘿嘿笑了两声，比出两根手指：“他底盘没我稳，被我绊地上摔两回。”
纪竹茹无法理解男生之间联络感情的方式，拍了他肩膀一下：“行了，赶紧滚去洗漱，一股酒臭味儿。”
纪苏木闻了闻自己身上，点了点头，“嗯，我去洗澡了，姐。”
纪竹茹看他光嘴上说去洗澡，身子半天不动，就坐在沙发上迷迷糊糊两眼发直。
她电视剧正看到关键时候呢，纪苏木就在这碍事！
纪苏木连手带脚推他起来，等纪苏木站起来了，又给他屁股上来了一脚：“赶紧滚去洗漱。”
“嗷。”
洗澡水哗啦哗啦流，纪苏木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把他吓得酒都醒了。
画面是刚刚电视上那一幕，不过人物换成了自己和周丹臣，自己在上面，周丹臣在下面。
周丹臣腿部线条漂亮，小腿又细又长，脚腕细的他一个手掌就能包住。
“啪！”，纪苏木给自己狠狠来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又狠又脆，声音传到外面，纪竹茹以为他摔倒了：“怎么了苏木摔倒了吗？”
纪苏木的手涨得很，脸也火辣辣的，他站在淋浴里，从脸到脖子都通红通红的，他整个人都是僵硬的，都不敢低头看，默默把开关转到冷水方向，声音支支吾吾：“没事，姐，我刚打蚊子呢。”
“咱们32楼还有蚊子飞上来啊。”，纪竹茹这才放心，脚步往远去了。
“嗯，有，挺大的。”，纪苏木松了口气，打了自己的那只手蜷了蜷。
冷水把剩下那点酒劲都冲散了，纪苏木穿上睡衣，也没看镜子，闷着头就要进房间。
也是他心思没在这，就顶着那张带着巴掌印的脸穿过了客厅。
纪竹茹瞟了一眼，眼睛定住了：“等等苏木，你站那！”
纪苏木像是得到了指令的机器人，低着头，站住了。
“你抬头。”
纪苏木忽然记起厕所那巴掌，侧过头想避开纪竹茹的视线。
但偏偏这巴掌位置正，痕迹明显占了半张脸。
纪竹茹走过来，看着笑了：“哈~纪苏木，你真行啊！你这是把脑子喝蒙了吧，你在脸上打的蚊子啊？！”
纪竹茹围着纪苏木转了一圈，嘴里啧啧，眼睛放光，手机在手里跃跃欲试想要拍下来，“可以啊苏木，你这下手够狠的啊，那蚊子不得死无全尸啊。”
纪苏木低头不看她，耳根还是红的。
纪竹茹以为是被自己发现了不好意思，推了他一下：“行了，去屋里躺着吧，我记得我那还有上次熬的消肿的药膏，我去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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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涂上，不然你明天得顶着巴掌印了。”
纪苏木低低嗯了一声，窜回了屋里，抱着夏凉被扭成了麻花！
他觉得自己好像疯了啊！
刚刚那幅画面在脑子里怎么都抹不掉！
他到底在想什么啊啊啊！
纪竹茹给他抹完药，走之前顺手拍了他肚子一下，给他关上灯：“八块腹肌的弟弟，赶紧睡吧。”
纪苏木闭上眼，没过几分钟又睁开，玛德，闭上眼图片变动图了。
他哪受得了啊！
纪苏木强迫自己想点别的什么，转移一下注意力，默默在心里背《汤头歌诀》。
[麻黄汤中用桂枝，杏仁甘草四般施；发热恶寒头项痛，喘而无汗服之宜。]
[银翘散主上焦疴，竹叶荆牛豉薄荷，甘桔芦根凉解法，风温咳嗽服之瘥。]
[臣哥说……]
纪苏木摇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继续背。
[大承气汤用硝黄，配以枳朴泻力强；痞满燥实四症见，峻下热结第一方。]
[麻子仁丸治脾约，枳朴大黄麻杏芍；肠燥津枯便难解，润肠通便功效确。]
[臣哥有几个前任？黎衡的话哪句是真的？臣哥对我……]
纪苏木放弃了，他睁着眼睛借着窗帘缝隙的光看天花板。
酒精的作用起效了，他头很沉，很困，想睡觉。
但是他不敢闭眼。
这就很难！
睁着眼睛也控制不了胡思乱想，他想周丹臣现在在做什么，是已经睡觉了吗？还是也在想他？
纪苏木狠狠摇头，心里默念：别想了，别想了。
越不想想，思维就越活跃。
纪苏木突然就记起周丹臣的那个吻，那晚他逼问自己，自己却不觉得反感，只是紧张。
他忍不住想，如果那天周丹臣没有退一步，而是一定要自己选择，自己会选什么？
纪苏木手搭在额头上，喃喃自语：“不对啊，我不是喜欢女人的吗？臣哥是男的啊。”
但如果拒绝周丹臣，以后都不再见，他又舍不得。
为什么周丹臣不能喜欢女人呢？
为什么他们俩的关系不能一直保持现在这样呢？
一定要选择吗？
如果拒绝，不再见周丹臣？
纪苏木摇头，把这想法丢出脑海，他才不要，从小到大就只有周丹臣能陪他这样聊天，这样喝酒。
他们相处是那么愉快，以至于他都有点上瘾，想今天见，明天见，想每天都见。
想着想着，纪苏木的意识渐渐模糊了。
梦里。
纪苏木是上帝视角。
还是他和黎衡见面的那个咖啡厅。
黎衡牵起周丹臣的手，笑着，一脸幸福：“丹臣，你终于原谅我了。”
黎衡的眼里带着几分疯狂：“丹臣，我们要永远在一起。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
周丹臣笑着看着黎衡，还不等说话，纪苏木就被吓醒了。
纪苏木一下睁开眼，天已经亮了，拿起手机一看，七点了。
纪苏木吞了口口水，长出一口气，右手按着怦怦跳的胸口，“噩梦，还好是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