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苏木走出地铁口，第一眼就看到电梯边的周丹臣。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心一下子就定住了，脑子里那些纷纷乱乱让脑子发蒙的想法突然就安静下来了。
纪苏木走到周丹臣面前，第一次主动牵握住他的手腕，“我想喝酒，你带我找个安静的地方吧。”
周丹臣的视线落在纪苏木的手上，一瞬间他就知道这是个趁人之危推进关系的好时机。
但是。
纪苏木从来没有在他面前露出过这种表情。
茫然、空白、难过，整个人像是泡沫，一碰就要破了。
周丹臣轻呼出一口气，心里默默念：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你想喝什么？”
“啤酒。”
周丹臣点头，迈步往旁边的停车场走去：“走，我带你去个安静的地方喝。”
“不回家，不想让我姐看见。”，纪苏木常年扎马步，底盘稳，周丹臣一时之间竟然没拉动他。
这种时候还能想起不能让人发现，纪苏木给自己建的墙还真是挺厚的。
周丹臣有点想笑，想调侃他几句，但场合不合适，只好憋住了。
“不回家，我发小有个别墅，经常在那和朋友聚餐，各种酒都有，清净，还有好多游戏设备。”
纪苏木盯着周丹臣的眼睛，一字一顿：“你别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不信我？”
纪苏木眼帘垂下来，总算顺着周丹臣的力道迈步，声音很低：“嗯，信你。”
这地方离方修远的别墅要开一个小时车。
纪苏木刚上车就开了口：“我现在不想说话。”
周丹臣看他一眼，脱口而出的询问，憋了回去，开始兢兢业业扮演一个自动驾驶机器人。
这一个小时，纪苏木一开始还试图整理自己的思绪，但是越想越乱，后来干脆靠进副驾驶的椅背上闭目养神。
周丹臣用余光能看纪苏木紧皱的眉头。
车厢里就这么安静着，直到车开进别墅，周丹臣侧过头看纪苏木。
“到了。”
“嗯。”
这套别墅平时只有一个负责打扫的白姐兼职看房子。
周丹臣熟门熟路按开密码锁，和走出来的白姐点了下头。
纪苏木打量着这套别墅，独门独院，院子里大片的草坪，围着院墙种了好几个品种的花树，他认识其中的暴马丁香，这种植物在中医药中有应用。
周丹臣带着他往地下走，打开灯，纪苏木一眼就看到游戏厅里那种双人游戏机和跳舞机，以及顶天立地占了半面墙的酒柜。
“我只喝啤酒。”，纪苏木把自己团进沙发里，仰着头看向周丹臣。
在周丹臣的角度看来，好像某种非常渴望摸摸的猫狗。
“等我一会儿。”
周丹臣走到酒柜旁边的冰箱里，从里面拿出十几罐酒，放到一边的小推车里，扭头看向纪苏木：“够了吗？”
“嗯。”
纪苏木也不管周丹臣，拿过一罐就直接喝。
咕噜噜灌了一罐。
又打开第二罐。
这次只喝了一半，他把罐子放在茶几上，怔怔出神。
周丹臣站在他面前，低头说道，“或许你需要一个拥抱。”
纪苏木仰头看他，男人身形高大，把头顶的光遮住，把自己整个人笼罩进影子里，像是强行用影子把自己抱住。
而现在，他或许真的需要一个拥抱。
可他不清楚，这个拥抱是否只是单纯的拥抱。
他脑子很乱，他爸爸的事情还没有理清，不想再多思考感情问题。
他脑子要炸了，他处理不过来。
纪苏木没有动作，只是仰着头看周丹臣，可怜巴巴的。
熟悉的阳光玫瑰的味道扑面而来，周丹臣的怀抱温暖，宽厚，好像是可以依靠的。
周丹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今天只是朋友，不会借此逼你做决定，不要怕，我在。”
纪苏木整个人绷得直直的，每一块肌肉都好像冻住了。
直到周丹臣这句话说完，纪苏木身上的肌肉才略微放松。
纪苏木听着周丹臣的心跳，一下两下，不知道多少下，眼眶不自觉湿了。
“臣哥。”
“嗯，我在。”
“我能和你说吗？”
“可以，我会保密的。”
纪苏木吸了吸鼻子，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我是个成年人，我有自己的想法，有我自己的目标，有我想做的事！我爸为什么非要控制我，他为什么一点点尊重都不能给我呢？”
“我今天才知道，我今天才知道。”
“他一点都不在乎我的努力，他只是想控制我，他只是要我听话，只听他的话。”
“我想读博，他一边找我导师，告诉他我不留在京市，一边告诉我不要拖累我姐姐，逼我放弃考博。”
“他只是想我回家，去家里的中医堂，当个坐班的小大夫，但是他手下已经有那么多徒弟了，我去不去有什么分别呢？”
周丹臣轻轻拍纪苏木的后背，“你没回家，他没得逞，是你赢了，苏木。”
纪苏木愣了一下，听到周丹臣的声音继续说：“如果觉得相处不舒服，难过也说不清楚，就减少相处，你做到了啊，苏木。”
纪苏木仰头看周丹臣：“可是错过了啊，徐老师是中药研发方向，我想和他学，比起诊脉我对药材更感兴趣。”
“我爸他是知道的啊，我从小就告诉他了啊，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苏木，你是在遗憾吗？”
周丹臣坐到纪苏木身边，纪苏木将头放在他肩膀上，沉默片刻，“可是已经发生了，没办法了，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没可能了。”
纪苏木的思维陷入泥沼中，这种感觉太糟了，整个世界好像都变成了灰蒙蒙的，他一遍一遍撞在墙上，看向四周却找不到路，看不到自己的未来在哪里。
他不想回家，不想跟在他爸身边，不想做一个被控制的娃娃。
“你现在还想读博吗？”
周丹臣感觉到纪苏木点头的动作：“如果你想读博，读博本身就有奖学金和工资，虽然不如工作多，但是养活你自己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吧，如果还是不够我可以资助你，以朋友的身份。”
纪苏木的声音哑哑的，带着认命般的颓丧：“我和医院签了合同，违约的话要赔一大笔违约金的。”
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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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臣像哄小孩儿一样拍着他的后背，“我可以借钱给你付违约金，等你工作后还给我。选择权在你手里，你爸爸的决定，只是你人生的小岔路，如果你愿意，你随时可以走回你想走的路。”
纪苏木的声音飘忽，“你帮我？我有什么值得帮的地方？”
周丹臣反问：“一定要有价值吗，苏木。”
“我还不起，我真还不起。”，纪苏木觉得自己说不清楚，合同里违约金要好多钱啊，这些数字梗在他心里。
这么大一笔钱周丹臣凭什么出？
是不是要用自己赔？
他不想再被什么人控制了。
“你还得起，你才24岁，苏木，你比你自己想象的更有价值。”，周丹臣顿了一下，才慢慢品出纪苏木话里的恐慌。
“你放心，我不是那么没品的人，不会用钱要求你和我在一起。我帮你，只是你值得帮，懂吗？”
纪苏木习惯性把问题搁置起来，把头埋起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太乱了了，我想不清楚。”
周丹臣将啤酒罐塞给他，说道：“那就不要想，喝醉了我带你回家。”
纪苏木看着周丹臣的眼睛，仰头一点点喝完。
纪苏木到底没有喝到不省人事，他看了眼时间，“六点了，咱们回去吧，再不回去我姐该着急了。”
周丹臣扶着纪苏木上了车，帮他系好安全带。
上了车纪苏木突然觉得自己好困，好想睡觉，一根指头都不想动，车开了一个多小时，他就睡了一个多小时。
等到了停车场，周丹臣摇了摇纪苏木：“到家了，醒醒？”
睡着的纪苏木很乖，他喝酒上脸，此时脸红红的，像是熟透的水蜜桃，周丹臣看了半晌，没控制住轻轻咬了他侧脸一口。
很软，很弹。
没留痕迹。
周丹臣下车，走到副驾，把人背上。
纪苏木背了他两次，这还是周丹臣第一次背纪苏木，纪苏木腿很长，不粗，但是肌肉很紧实。
纪苏木把人往上背了一下，按电梯的时候犹豫着按了32楼。
他有点信不过自己的定力，还是把人好好的交给他姐姐照顾吧。
纪竹茹开门很快，“苏木不是同学聚会去了吗，怎么是你给他送回来？”
“他喝醉了，给我打电话，我正好有空就去接了，我给他放床上吧，你一个人扶不住。”
纪竹茹带着周丹臣往房间走：“真是多谢你帮忙，不然我还真没办法把人弄上来。”
“你之前不是也帮我好几次嘛，客气啥。”
“苏木不爱交朋友，平时就闷在家里看书，我叫他出门他也不爱去，也就臣哥你能带他出去透口气了。”
“他喝的有点多，你半夜看着点，别吐出来呛着。”，周丹臣把人放下又觉得不放心了，“你能弄得了吗，要不我留下照顾他？”
纪竹茹一边把纪苏木的鞋子扒下来，一边说道：“我没问题，我前夫喝醉了都是我收拾，你回去休息吧，我照顾他就行。”
周丹臣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走到门口到底不放心，特意嘱咐纪竹茹：“万一有什么问题，你随时打电话叫我啊。”
“嗯嗯，好，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