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已经提前定好鱼，又提前杀了片好，坐上桌不到十五分钟，就上菜了。
最大号的砂锅，直径快40厘米，满满一锅。
蒸腾的热气中带着股凤梨的清香。
汤很清，纪苏木喝了一口，味道是想象不到的浓厚，层次丰富，酸辣口味。
他仔细品，最突出的是凤梨，清香中带着果酸，他拿漏勺捞了几下，锅底还有柠檬和苹果，然后是剁椒，酸菜，鱼肉是片好的，很嫩，已经挑出了鱼刺，很好入口。
“这家店的老板自己琢磨的配方，好喝吧。”
纪苏木点头，酸菜鱼一般都带有很浓重的酸菜的酸臭味，可是这家的酸菜鱼完全没有，味道虽然浓厚却是水果的清香，不腥不臭。
纪苏木又给自己盛了碗汤。
原本还觉得三斤半的鱼有点多了，现在看来也还好。
“好吃吧。”
纪苏木点头，“没想到酸菜鱼能做这么好吃，汤也这么好喝。”
“那这三个半小时值吗？”
纪苏木迟疑了一下，犹豫着没有点头，虽然酸菜鱼确实很好吃，但是跑这么远只为了吃个午饭还是太超过了。
纪苏木实话实说：“很好吃就是太远了。”
周丹臣也不纠结，换了个问法：“那要是下次你和朋友来秦皇岛，会带人来吗？”
纪苏木这回毫不犹豫的点头，“嗯，肯定会，诶，你回头把老板微信推给我，下次我过来玩也要定鱼。”
纪苏木拿起手机，在微信定位上找到这家店的定位发给了周丹臣。
周丹臣看到消息，扬了下下巴，“这是干什么，标记了一处地点吗？”
纪苏木笑着点头，在定位下面发过来几个字：[超好吃的酸菜鱼]
“看样子是很喜欢了。”，周丹臣揶揄地笑。
纪苏木想了想自己的举动，好像被周丹臣的笑声感染，也跟着莫名其妙笑起来。
“一会儿想去看海，还是回家？”
“来都来了，去海边看看吧，阿那亚离这多远？”
“一个小时吧。”
“那太远了，这附近有海吗？”
周丹臣想了想点头：“可能沙滩没那边好，先凑合玩吧。”
两个人吃完饭已经快两点了，六月的天，温度已经上来了，再加上现在是整天温度最高的时候，一出门就觉得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周丹臣把车窗打开，海边的风带着海水的味道，吹在身上不冷不热，把车厢里的热气一下子吹散了。
高大的树木在马路两旁，蔓延到目光的尽头，茂密的树冠相接，遮挡住大部分阳光，只留下一些空隙露出跳跃的几点光芒。
在这条路上开车不仅凉快，而且养眼。
纪苏木拍了两张照片，没话找话：“臣哥你是很喜欢吃火锅吗？好几次在你家都吃的火锅。”
周丹臣嘿嘿笑了两声：“唉呀，我这人烹饪技术有限，只能请你吃火锅了。”
“那之前你一个人在家除了火锅都吃什么？”
“之前单位有食堂，后来自己开公司就吃业主食堂或者点外卖。”
“哦。”
六月的秦皇岛，海滩上像下饺子一样，划出能下水的地方也密密麻麻都是人。
周丹臣带着纪苏木在海边站了一会，蹚了两下水，两个人就打道回府了。
看出纪苏木没玩尽兴，周丹臣一边转向一边开口：“下回你有时间，我带你找我朋友玩去，他在海上的小岛建了个度假村，只招待朋友，那清净。”
纪苏木咬了下唇，没接话，这样哄人的话从周丹臣嘴里说出来，纪苏木本能想拒绝，脱口而出的话，却因为昨天周丹臣说的‘不要用直男搪塞’含在嘴里，吐不出来。
周丹臣掉过头，用余光看他，声音中带着几分笑意：“怎么又想拿直男那套拒绝我？”
纪苏木张了张嘴，肩膀松下来靠在椅背上，小声嘟囔：“我不是没说出来嘛。”
小小的抱怨听到周丹臣耳朵里，像是在撒娇，周丹臣笑了几声：“很好，记住我的话了，值得表扬。”
接下来的一周，周丹臣依旧应酬找资源、给各种审批签字、查看月度报表、给员工开会、和客户开会、和渠道方开会，密密麻麻的行程中，时间很快过去。
等到周丹臣周六的八点二十没有被闹钟吵醒，一睁眼已经九点半的时候，他才想起今天就是纪苏木说同学聚会的那天。
纪苏木是绝对不可能让自己送他，也不可能让自己接他回来。他这个人矛盾得很，身体上对自己的接触毫无反感，可是又同时十分忌讳把那份亲近搬到明面上。
可是一周都没见到人了，有点想他。
周丹臣翻了个身，懒得起，躺在床上刷手机。
周丹臣：[苏木，周六了]
纪苏木：[今天不行，今天有同学聚会]
周丹臣：[我知道，但想你了]
纪苏木没回消息。
隔了一分钟。
周丹臣：[别担心，不会去你同学聚会刷存在感的]
纪苏木：[小猫谢谢.jpg]
纪苏木：[你今天要去做什么？]
周丹臣：[没有安排，如果纪先生有时间可以给我安排一下]
纪苏木没回消息。
周丹臣看了两分钟，纪苏木还不回消息，把手机扔到一边，起床洗漱去了。
周丹臣洗漱完，翻了翻朋友圈，给两个客户点了赞留了言，还是翻外卖平台。
纪苏木这边按照定位，在十一点半到了饭店。
一进门就碰见了徐枫，“徐老师好。”
徐枫一愣，上下打量纪苏木：“纪苏木？你没回杭州吗？”
纪苏木摇头：“老师，我现在在嘉航的中医科。”
徐枫皱着眉头，“你没回家去你家中医堂工作？”
纪苏木摇头：“我没回去，留在北京工作了。”
纪苏木研究生最后一年的时候想要考徐枫的博，本来都说好了，快考试了，徐枫突然说他名额满了，没办法收他。
那阵子纪苏木帮姐姐忙婚礼，父母从杭州过来，他爸跟他再一次谈崩。
不过他爸有一句话纪苏木听进去了，他姐姐既然已经和别人组建了家庭，就不好养着一个年纪不小的小舅子了。
所以后来他没再联系别的导师，打消了考博的想法，开始联系医院找工作。
不过想要读博的想法，他一直没打消，“怎么了徐老师？”
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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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当初是我师兄找到我，说你家里要你读完研就回家里的中医堂坐诊，让我别收你。”
纪苏木听到这话，脑子木了一下，那一瞬间他的唯一一个念头就是：‘他来一趟北京，是真不白来啊，事是一件没少干啊。’
纪苏木强压着情绪，冲徐枫笑了一下：“我爸想让我回家里坐诊，我没回去。”
徐枫挺喜欢纪苏木这个学生的，基础好，好学，天赋高，听他说不回家，就忍不住想自己当时要是多问一嘴就好了，多好的学生啊，错过了。
“那你还想读博吗，我下一年还有名额。”
纪苏木脸都是木的，心里翻江倒海，但面上还是维持着礼貌的微笑：“徐老师，我和医院签了合同，暂时没有读博的想法了。”
“诶，那你以后想读博了，你再告诉我。”
“谢谢您，徐老师。”
这一顿饭吃得艰难，同学们读博的读博，工作的工作，渐渐就成了趣闻大会，以及工作的吐槽大会。
纪苏木的脑子很乱，根本听不进去，除了为了合群偶尔附和几句，全程像个透明人。
不过好在，他在学校就是这么个性子，同学们也没察觉出他的异常。
纪苏木喝了好几杯红酒，想把自己灌醉，想让自己脑子停止思考，但脑袋却偏偏异常清醒，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忆那段时间的事情，他爸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反反复复。
与此同时，他在心里一遍遍问自己：为什么？
“苏木，苏木？”
纪苏木被声音惊醒，“嗯？怎么了？”
“我们一会儿去KTV，你去吗？”
纪苏木感觉自己累极了，他摇摇头，“我下午还有事，就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
“好。”
纪苏木坐在回家的地铁上，看着车窗外的广告，突然很想找个人大喝一场，把自己灌醉，让脑子停止思考，他想好好睡一觉。
他翻看着手机联系人。
纪竹茹不行。
他试图找出第二个人，但悲哀地发现，他来北京好几年，除了同学同事，没交到朋友，而同学同事里也没有可以谈心的人。
手指悬在周丹臣的名字上方，半天没有按下去的决心。
地铁到站，车厢剧烈晃动，旁边一个玩手机的姑娘没注意，往纪苏木这边一歪，刚好碰到纪苏木的手。
电话播出去了。
纪苏木看着屏幕，手指停在挂断的图标上。
“苏木。”，周丹臣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嗓音温和，带着清亮和一点点拉长的尾音。
纪苏木吸了吸鼻子，突然有点想哭。
“喂，臣哥。”，哭腔哽在喉咙，纪苏木的声音停在这里，没有继续往下说，因为再说一句他就要哭出来了。
“苏木，你遇见什么事了吗？”
纪苏木嗯了一声。
“需要我接你吗？”
纪苏木又嗯了一声。
“把定位给我。”
纪苏木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与此同时一滴眼泪掉到了裤子上。
纪苏木低着头，闭上眼睛，告诉自己：不要哭，没什么好哭的，自己才不要为了那个人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