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周六下午,刚从实验室出来咸伟懋就收到常晟发来新的“任务”。
Patrick:「晚上有个我不想参加的派对。」
Mao:「那是去还是不去?」
Patrick:「不得不去。」
Mao:「哦。」
Patrick:「你陪我去。」
Mao:「我?」
Patrick:「工作需要。帮我挡酒。」
Mao:「……好。」
晚上,咸伟懋穿着自己那件灰色连帽衫出现在客厅。常晟上下打量他,眉头皱起来。
“你就穿这个?”
咸伟懋低头看了看自己:“有问题吗?”
常晟没说话,转身回房间,拎出一套衣服扔给他:“换上。”
咸伟懋接住。
是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质感很好,一看就很贵。配套的还有一件简单的白色内搭和一条剪裁利落的黑色长裤。
“这是你的?”
“嗯。你应该能穿。”常晟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换上我看看。”
咸伟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西装,又抬头看了看常晟,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哦”了一声,转身回房间。
门关上。
常晟在门外等。
两分钟后,门打开。
咸伟懋走出来,站在走廊的灯光下。
常晟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住。
两秒。
三秒。
咸伟懋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低头检查自己的扣子:“怎么了?是不是肩膀太紧?你比我高一点,我穿你的……”
“还行。”常晟打断他,嘟囔着嘴,目光移向别处,好像突然对客厅角落的绿植产生了浓厚兴趣。
咸伟懋“哦”了一声,转身走向客厅的落地镜。
然后他停住了。
镜子里的人让他愣了一下。
深蓝色的西装意外的合身。
不是那种“借别人的衣服穿”的勉强感,而是像量身定做的一样。
剪裁利落的线条把肩背撑了起来,整个人显得挺拔修长。
常年被连帽衫遮住的脖颈露出来,线条意外的好看。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但少了帽檐投下的阴影,五官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咸伟懋盯着镜子,微微歪了歪头。
镜子里的人也微微歪了歪头。
他眨眨眼,镜子里的人也眨眨眼。
他突然想起以前胥昊昊说过的一句话:“懋子你这张脸吧,其实长得挺能打的,就是老藏着,可惜了。”
当时他没当回事。
但眼前镜子里的人,却让他有些陌生。
这……完全不像自己。
他有些不自在。
平时的咸伟懋,常年连帽衫、鸭舌帽,走在路上习惯性低头,确实把自己藏得挺严实的。
丢进人堆里,三秒就能消失。
但现在换上这身衣服站在镜子前,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光线突然照亮了,五官还是那副五官,但组合在一起,竟然……意外的顺眼。
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帅,而是那种耐看的、越看越觉得舒服的长相。
眉眼干净,鼻梁挺直,嘴唇抿着的时候有点严肃,但眼神里又带着一点天然的无辜。
像那种从小被家里保护得很好、没受过什么委屈的小少爷。
难怪当初何沁会猜他是低调的隐形富二代。
“还臭美呢?”常晟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
咸伟懋从镜子里看过去,常晟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正抱着手臂看着他,嘴角微微撇着。
“没有。”咸伟懋收回目光,“就是确认一下自己长什么样。”
常晟被这个回答噎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你长什么样自己不知道?”
“平时没太注意。”咸伟懋认真地回答,“脸是自带的东西,不需要经常确认。”
常晟看着他,表情有点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抵不住对方木鱼脑袋。
只有心想着……
算了。
以后可不能随便给他打扮。
这块璞玉还是藏起来得好。
最后常晟只是撇了撇嘴:“走喽。”
“哦,好。”咸伟懋麻溜地跟了上去。
车停在一栋私人会所门口。
咸伟懋下车的时候,被眼前的场景震了一下。
不是建筑有多豪华,他见过常晟的别墅,对有钱人的审美已经有了一定的免疫力。
是那些车。
门口停着的,是一排他叫不出名字的超跑。不是一辆两辆,是整整一排。每一辆都锃亮得能照出人影,每一辆都像是刚从展厅里开出来的。
还有那些人。
西装革履的男人们,珠光宝气的女人们,穿梭在灯火通明的庭院里,笑声和香槟杯碰撞的声音混成一片。
咸伟懋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表情空白了两秒。
常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发什么呆?”
咸伟懋如实回答:“以前没见过这种场面。”
常晟不屑地笑了一声:“都是些虚伪的人,你今天就好好见见吧。”
虚伪?
这个词咸伟懋有些没懂,但还是点了点头跟上去。
派对在二楼的大厅里。
水晶吊灯从挑高的穹顶垂下来,折射出的光芒落在一张张精心妆点的脸上。
长条餐桌上摆满了咸伟懋叫不出名字的食物,穿着马甲的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其间,香槟杯里的气泡无声地升腾。
咸伟懋端着一杯香槟,站在角落里,安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扫过那些精致的面孔,扫过那些看起来随意实则精心设计过的笑容。
像在看一个陌生的世界。
他看见一个穿宝蓝色西装的男人正搂着女伴和人寒暄,笑声朗朗,热络得像多年老友。
等人一走,那笑容瞬间从脸上卸下来,像摘掉一副眼镜。
松开女伴、低头看手机,一气呵成。
然后另一个熟人走近,那笑容又精准复位,分毫不差。
咸伟懋又看向另一边。
两个女人挽着手臂说话,语气亲热得像失散多年的姐妹。
其中一个帮另一个整理耳边的碎发,动作温柔极了。
等那个转身去拿酒,整理碎发的那位立刻收起笑容,用两根手指捏起旁边的小点心,咬了一口,然后轻轻“啧”了一声,刚才的温柔荡然无存。
咸伟懋收回目光,下意识在人群里寻找常晟。
他看见常晟被几个人围在中间,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正听一个中年男人讲话。
那人说得很投入,手舞足蹈,常晟就微微点头,适时举杯,完美配合。
但咸伟懋注意到,常晟握着酒杯的那只手,食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很轻,很快,如果不是一直在观察他,根本不会发现。
那个动作咸伟懋见过。
在常晟等一道做得太慢的菜时,在常晟听一段不想听的电话时,在常晟不耐烦但不愿意表现出来时。
食指敲两下。
翻译过来大概是:快点结束。
咸伟懋突然有点想笑。
他终于体会到常晟说的“都是虚伪的人”是什么意思。
不是假的,不是坏的。
只是所有人都戴着一张“我和你很熟”的面具。
面具戴久了,摘不下来,也没人想摘。
于是面具就成了脸,脸就成了面具。
只有常晟在面具下面偷偷敲手指。
而他,是刚好看懂那个暗号的人。
“无聊吗?”常晟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手里晃着一杯香槟。
咸伟懋摇头:“不无聊,我在观察。”
常晟挑眉:“观察什么?”
“人类社交行为。”咸伟懋的目光落在一个正在大笑的女人身上,“你看,她的笑声和表情很夸张,但脚步的朝向却出卖了她,她急于脱身。”
常晟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咸伟懋,”他笑得肩膀直抖,“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场合一本正经说出这么好笑的话?”
咸伟懋摊手,他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声音:“Patrick,好久不见。”
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沙哑。
常晟的表情变了。
那个标志性的笑容还在,但眼神冷了一瞬。
他转过身。
咸伟懋也跟着转过身。
一个穿着藏蓝色西装的年轻男人站在他们面前。
他比常晟矮一点点,但肩膀更宽,皮肤是被太阳晒透的古铜色。
头发有点长,随意地往后梳着,露出线条凌厉的额头和一双深褐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看着常晟,嘴角挂着一种似笑非笑的弧度。
“邵唐。”常晟开口,声音懒洋洋的,“你居然还活着?我以为你被雷劈死在野外了。”
邵唐笑了一声。
“让你失望了,”他说,“命硬,劈不死的。”
咸伟懋站在旁边,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两个人。
这两人是怎么能面带微笑说出这么尖锐的话?
而且眼前这人……
邵唐……
难道是那个邵唐?
他正思考着,邵唐的目光忽然落在他身上。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微微眯起。
“这位是……”邵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你的新……朋友?”
常晟提防着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咸伟懋先开口了。
“邵师兄?”
邵唐愣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在他脸上,这次认真了些。
“你认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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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伟懋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是咸伟懋。”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难得的波动,“陈明远老师课题组,博三。您发的几篇关于雷暴云内电场分布的论文,我都有拜读过。”
邵唐挑了挑眉。
“哦?”他上下打量了咸伟懋一眼,“陈老师组里的学生?”
“嗯。”咸伟懋点头,目光里的热度比刚才更明显了,“您去年那篇关于超级单体雷暴的野外观测报告,实在让人大开眼界。特别是那个电场探空的数据采集方案,我一直在用。”
邵唐笑了。
这次的笑容和刚才不一样,是真的有了点兴趣。
“那篇啊,”他说,“写的时候赶时间,数据处理其实有点粗糙。你看了?”
“看了。”咸伟懋认真点头,“数据处理是有点粗糙,但观测思路很清晰。我后来用您的数据复现了一遍,发现如果改用非线性拟合,误差能降低百分之十二左右。”
邵唐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复现了我的数据?”
“嗯。”咸伟懋点头,“花了两个星期。”
邵唐看着他,眼底的光芒越来越亮。
“有意思。”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欣赏,“我常年在野外都不知道,陈老师什么时候收了你这么个好学生?”
咸伟懋正要回答,忽然感觉肩膀一紧。
常晟的手搭在他肩上,力道比平时大了些。
“咸伟懋。”常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他说不清的意味,“你是不是要解释一下,你们……认识?”
咸伟懋转头看他,表情困惑:“不认识。但我知道邵师兄,他是我们专业最顶级的‘雷电捕手’,这几年一直在野外追雷暴。”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
那种亮,常晟今天第一次见。
常晟的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邵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
“Patrick,”他慢悠悠地开口,“你的人,好像对我挺感兴趣的。”
常晟的目光扫过去,冷了一瞬。
“你想多了。”他说,语气淡淡的,“他就是个书呆子,看见能发论文的就激动。”
邵唐笑了一声。
“是吗?”他说,目光落回咸伟懋身上,“小师弟,有空来野外站看看。追雷暴比泡在实验室有意思多了。”
咸伟懋的眼睛更亮了。
“可以吗?”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我一直想参与野外观测,但陈老师一直不让我去。”
邵唐笑了。
“陈老师那是保护你,”他说,“野外可不像实验室那么安全。不过……”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常晟一眼,“你要是想来,我亲自带你。”
咸伟懋点头,表情认真:“好。谢谢邵师兄。”
常晟的脸色变了。
有点黑。
那个变化很淡,淡到一般人注意不到。
但邵唐注意到了。
他的笑容更深了。
“Patrick,”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你这位朋友,借我聊两句?”
常晟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咸伟懋。
咸伟懋正看着邵唐,表情专注,眼神热切,完全没注意到常晟的目光。
常晟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松开搭在咸伟懋肩上的手,嘴角扯出一个笑。
“随意。”他说,语气懒洋洋的,“他又不是我的人。”
邵唐挑了挑眉。
他伸出手,揽住咸伟懋的肩膀,带着他往旁边的沙发区走。
“来,小师弟,”他说,语气熟稔得像认识了很久,“跟我说说,你都复现了我哪些数据?”
咸伟懋被他带着走,一边走一边认真汇报:“您前年那篇关于云内电荷分离的,还有去年那篇雷暴云起电机制的,我都复现过。不过后面那篇有个节点对不上,我一直想找机会问您……”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常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看着那个刚才还在社交派对里委屈巴巴地等着他“宠幸”的可怜鬼,现在被另一个人揽着肩膀,走得头也不回。
他手里的香槟杯晃了晃。
不知道为何,心情略微有点不美妙。
一个穿着红色礼裙的女人走过来,笑着和他打招呼:“Patrick,居然在这里碰到你,好久不见——”
“嗯。”常晟应了一声,目光却没从那个方向收回来。
女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邵唐和一个陌生年轻人。
“在看什么呢?看得这么专注。”女人打趣地说,“那个男生?以前没见过,是邵唐的新男友?”
常晟心情正烦躁着,冷一声:“滚。”
女人挑了挑眉,也不生气,识趣地走开了。
常晟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久到手里的香槟都没气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