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伟懋脑子里迅速闪过查阅过的那篇文献的内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一丝慌乱。
现在不是慌的时候。
“等我。”他丢下两个字,转身冲出房间。
三十秒后他跑回来,怀里抱着那个应急箱。箱子是他上周准备的,里面的东西整整齐齐码着,每一样都检查过。
他单膝跪地打开箱子,动作干脆利落。
先取电子体温计。
38.9°C,还在往上走。
再取冰袋。
他提前在冰箱里冻好了六个,刚好可以轮流替换。
他撕开冰袋的包装,用毛巾裹好,轻轻贴在常晟的额头、颈侧、腋下。常晟被冰得一颤,发出一声难受的闷哼,但没有躲开。
“别动。”咸伟懋按住他的肩膀,“我在降温。”
常晟费力地睁开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涣散得厉害,像是对不上焦。然后他又闭上了。
咸伟懋盯着手表。
三分钟。换一组新的。
38.7°C。
降了零点二度。
太慢了。
他皱了皱眉,转身从应急箱里取出退热贴,撕开,贴在常晟的后颈和手腕内侧。
这些位置血管丰富,降温效率会高一些。
然后他打开便携式风扇,调到最低档,对着常晟的方向轻轻吹。
常晟又颤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别说话。”咸伟懋打断他,“省着力气。”
他再次计时。
五分钟后,他重新测量。
38.4°C。
有效,但依然太慢。
按照这个速度,要降到安全线以下至少需要两个小时。
而长时间的体温过载会对脏器造成损伤。
咸伟懋跪在床边,盯着那个数字,脑子里飞速运转。
物理降温已经做到极致了。
冰袋、退热贴、风扇、环境温度控制……还有什么?
他咬了咬牙,转身又取出一组冰袋,这次直接贴在常晟的胸口和腹部。
虽然刺激更强,但降温效率也更高。
常晟猛地蜷缩起来,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
“忍一下。”咸伟懋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很快就好。”
他的手没有停,同时另一只手始终按在常晟的手腕上,监测着脉搏的变化。
三分钟。
换。
再测。
38.1°C。
咸伟懋眼睛亮了一瞬。
有用。
他继续。
又一波冰袋贴上。常晟已经不抖了。
不是不难受,是没力气抖了。
他蜷在那里,呼吸微弱而急促,嘴唇干裂得起了皮,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咸伟懋看了一眼他的脸,又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计时。
换。
测。
计时。
换。
测。
37.8°C。
37.5°C。
37.2°C。
终于,数字掉到三十七度五以下。
咸伟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
他跪在床边,看着床上那个终于不再发抖的人。
常晟蜷在那里,脸上的潮红褪去大半,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但他还是缩着,眉头拧在一起,像还在难受。
咸伟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不烫了。甚至有点凉。
他松了口气,准备起身去拿毯子。
被子被踢到地上了,得给他盖好。
刚一动,一只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很轻,没什么力道,但攥得很紧。
他低头,对上常晟的眼睛。
那双眼睛半睁着,水光潋滟,里面的神志还没完全清醒。但他看着咸伟懋,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声音:
“别走……”
咸伟懋愣了一下。
“我去给你拿毯子。”他解释。
常晟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微弱,但很固执。
他又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像气音,但咸伟懋听清了。
“抱着我……”
咸伟懋皱起眉:“体温已经降下来了,不需要……”
“需要。”常晟打断他,攥着他手腕的那只手紧了紧,指甲轻轻掐进他的皮肤,“开始冷了……里面冷……”
咸伟懋想起文献里的话,体温失衡的后遗症,患者可能会有持续的内冷感,这时候确实需要接近人体温度的外部热源帮助稳定。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蹬掉拖鞋,翻身上床。
常晟几乎是立刻贴过来,滚烫的脸颊贴在他颈窝,炽热的手指攥着他背后的衣服,攥得死紧。
咸伟懋僵了一瞬。
常晟的皮肤还是热的,贴在他身上,像一块刚烧开的烙铁。
但那双手攥得太紧了,紧得像是怕他跑掉。
他犹豫了一下,抬起手,覆在常晟的背上。
然后轻轻拍了拍。
“没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又笨拙,“我在。”
常晟半晌没有回应,隔了好一会儿才迷迷糊糊地说:“谢了,哥们。”
都是兄弟,应该的。
咸伟懋没再说话。
他就那样抱着他,一只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掌心下那片皮肤慢慢从热变温,再从温变暖。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他手臂都酸了,久到他开始迷迷糊糊地犯困。
怀里的人终于不再缩着了。
呼吸平稳下来,变得绵长而均匀。
咸伟懋低头看了一眼。
常晟睡着了。
睫毛安静地覆着,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嘴唇也有了一点血色。
他想抽出手,想回自己房间。
刚一动,常晟的手就攥紧了他的衣角。
攥得很紧。
咸伟懋低头看着那只手,又看向那张睡着的脸。
他叹了口气,没再动。
算了。
反正床够大。
他闭上眼,没一会儿也睡着了。
-
不知过了多久,咸伟懋是被一阵轻微的动静弄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天已经蒙蒙亮了。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层淡淡的银色。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常晟还缩在他怀里,但姿势变了。
原本蜷缩着的身体舒展开来,一条手臂搭在他腰上,脑袋枕在他肩上,呼吸均匀而绵长。
那张脸在晨光里安静得不像话,没有张扬,没有戏谑,没有那些让他读不懂的复杂眼神。
就只是……安静地睡着。
咸伟懋看了他几秒,然后轻轻抬起那只还搭在他背上的手。
温的。
正常的。
他松了口气。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想把腰上那条手臂挪开,想悄悄下床。
刚一动,常晟就醒了。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睁开一条缝,对上他的目光,然后慢慢弯起来。
“早啊。”他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却已经恢复了往日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咸伟懋的动作僵住:“……早,Patrick。”
常晟没松手。他反而收紧了手臂,把咸伟懋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干什么……”咸伟懋想挣开。
“别动。”常晟把脸埋进他颈窝里,深吸一口气,声音闷闷的,“还难受。”
咸伟懋立刻不动了。
他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眉头皱起来:“还难受?体温不是正常了吗?”
“嗯。”常晟的声音理直气壮,“心里难受。”
咸伟懋:“……”
他不太懂什么叫“心理难受”,但既然雇主说难受,那就难受吧。
他就那么僵着身体,任由常晟抱着。
过了好一会儿,常晟的声音从他颈窝里传来,带着一丝笑意:
“你昨晚那个箱子……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咸伟懋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上周。看完你给的‘注意事项’之后。”
“冰袋呢?”
“冰箱里一直冻着六个。”
“退热贴?”
“亚马逊买的,三天到货。”
常晟沉默了两秒,然后闷闷地笑了一声。
“咸伟懋,”他说,“你是不是把我当实验项目在准备?”
咸伟懋认真想了想:“不是。只是预案。”
“预案?”
“你的病可能随时发作,我需要确保发作时有应对方案。”咸伟懋的语气很平静,“冰袋的更换频率、退热贴的贴敷位置、风扇的风速挡位……我都测试过,这些组合降温效率最高。”
常晟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看着他。
晨光落在那张脸上,落在那双认真的眼睛里。
常晟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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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得眉眼弯弯,笑得眼底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你知道吗,”他说,声音很轻,“我活了二十多年,你是第一个……在我犯病的时候,知道该做什么的人。”
咸伟懋愣了一下。
“以前呢?”他问。
常晟没回答。他只是笑了笑,又把脸埋回他颈窝里。
过了好一会儿,闷闷的声音传来:
“以前都是硬扛。”
咸伟懋沉默了。
“也没什么,扛着扛着就过去了。”
咸伟懋有些诧异。
这病……
是不能硬抗的。
至少文献里是这样说的。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抬起手,在常晟背上轻轻拍了拍。
常晟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常晟的声音再次响起:
“咸伟懋。”
“嗯?”
“昨晚很好。”
“嗯?”
常晟看着他那一脸困惑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他松开手,撑起上半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自己床上的咸伟懋。
晨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光晕。那笑容张扬又肆意,像只刚戏弄完老鼠的猫。
“咸老师,”他慢悠悠地开口,“昨晚的表现,我很满意。”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咸伟懋愣了一下:“什么表现?”
“降温啊。”常晟挑眉,“你以为呢?”
“哦。”咸伟懋认真地点头,“应该的。”
常晟看着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他伸手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拇指在上面点了几下。
下一秒,咸伟懋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
【支付宝到账,十万元。】
备注:陪睡费。
咸伟懋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眼皮跳了跳。他抬起头看向常晟:“这是……”
“辛苦费。”常晟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毯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晨光一览无遗落在他线条流畅的脊背上,落在那截露出的腰线上。
他回过头,对上咸伟懋的目光,笑得眉眼弯弯:“昨晚我可是抱着你睡了一整晚,怎么,不该给钱?”
咸伟懋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但是陪睡费这个名头是不是有点……听上去不太正经。
“十万太多了……”他说。
“打住。”常晟竖起一根手指,打断他,“在我的地盘,就按我的规矩来。我说值多少,就值多少。”
咸伟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常晟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笑出了声。他走回来,在床边弯下腰,凑近咸伟懋的脸。
距离太近了。近到咸伟懋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感觉到他呼吸间的温度。
“咸伟懋。”他叫,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
“嗯?”
“你知道吗,”常晟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
咸伟懋皱眉,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
常晟没解释。他只是伸手,在咸伟懋头顶用力揉了一把,揉乱了那一头睡了一晚本就有些凌乱的头发。
“行了,起床吧。”他直起身,转身走向浴室,声音懒洋洋地飘过来,“早餐我想吃小馄饨。多放葱花。”
走到浴室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愣在床上的咸伟懋。
那一眼里,带着明晃晃的顽劣。
“对了,”他说,“下次再犯病,我还找你。毕竟……”
他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你昨晚的服务,我很满意。”
然后他进了浴室,关上门。
咸伟懋坐在床上,盯着那扇门,发呆了三秒。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十万块,到账了。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服务?满意?
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向厨房。
小馄饨。
要多放葱花。
他系上围裙,开始和面。
他的动作很规律,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楼上浴室里,水声哗哗地响着。
常晟站在花洒下,任由热水从头顶浇下来。
他低着头,嘴角的笑还没收住。
这十万块,可花得太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