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常晟靠在卧室的落地窗前,手机贴在耳边,目光落在窗外别墅区稀疏的灯火上。
电话那头,是国内的私家侦探,声音隔着大洋传来,带着点疲惫后的公事公办。
“常少,您要查的人,资料发您邮箱了。简单跟您汇报一下,咸伟懋,孤儿,在四川的一家叫‘向阳’的福利院长大。”
常晟没说话,指腹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
“那地方……”电话对面的人顿了顿,“不是什么好地方。我们查到的记录里,有多次举报线索,说福利院扣补助、虐待儿童。但一直没倒,上面有人罩着。能在那地方活下来,就不容易了。”
“这些我都知道,后来呢?”
“后来福利院着了一场大火,”听筒里传来翻资料的声音,“火灾之后,咸伟懋就彻底离开福利院。”
常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他不知道。
“再后来他就自己活。一边读书一边打工,什么活都干过,餐馆洗碗、工地搬砖、送外卖、发传单。最狠的时候一天打三份工,睡四个小时。”
“他一个人?”常晟的声音很轻。
“不是。”那边翻资料的声音传来,“他后来从福利院带出来两个孩子,一男一女,没血缘关系,但他当亲弟妹养。那会儿他自己也就十六七岁吧,硬是撑下来了。现在一个在上海财经,一个在华中科技,都是他供的。学费、生活费,全是他一个人扛。”
“这样啊……”常晟用手指逗着玻璃缸里的斗鱼玩。
电话那头还在说:“所以他拼命读书,拿奖学金,发顶刊,能出国就出国,不是为自己,是那两头等着他寄钱回去。他前面那个陪读的工作,在胥家拿的薪水,每个月大半都打回去了。”
“我知道了。”
“常少,还有需要查的吗?”
“不用了。”
他挂了电话。
房间里很安静。
常晟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浓稠的夜色,想起第一次见到咸伟懋时,那人背着那个磨损的双肩包,站在门口,眼神平静地说“我随时可以上岗”。
那包里装着他全部的家当。
而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地答应了那些离谱的要求。抹防晒油也好,陪喝酒也好,随叫随到也好,他全都接受,全都没有抱怨。
不是因为他不觉得离谱。
是因为他需要钱。
是因为有人在那头等着他寄钱回去。
原来是这样。
常晟想起那些被自己截走的菜,想起那些从咸伟懋碗里夹过来的饭,想起那个共用的勺子。那个人从来不说“不”,从来不会躲开,永远用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自己,然后说“行”。
他以为那是不设防。
其实是没得选,不敢拒绝。
原来对方是真的缺钱。
-
第二天下午,咸伟懋正在厨房备菜,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是前任雇主“胥昊昊”。
他擦了擦手,接起电话:“喂?”
“懋子!”那头传来胥昊昊标志性的大嗓门,“小爷我回国这么久,你是一点音信都没有啊!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没有。”咸伟懋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继续切菜,“最近比较忙。”
“忙?忙什么?那个拍下你的冤大头呢?对你好不好?有没有把你关在笼子里虐待你?”
“别开玩笑了,”咸伟懋想了想常晟那些离谱的要求,斟酌着回答:“没有,他挺好的。”
“‘挺好’是什么意思?”胥昊昊有些不满。
“就是……”咸伟懋刀顿了顿,“要求比较多,但给的钱也多。”
“什么要求?”胥昊昊漫不经心地问。
咸伟懋回忆了一下这几天的经历:“吃饭比较挑,什么都要最新鲜的,需要帮他挑衣服,穿衣服、系扣子,抹防晒也是,每个角落都要面面俱到,不过有另外的奖金……”
“等等等等——”胥昊昊越听越不对,打断他,“他半身不遂啊?穿衣服还要你帮他系扣子?”
咸伟懋帮对方辩解道“他早上容易睡不醒。”
胥昊昊继续问:“还有抹防晒?什么叫面面俱到?”
“就是各个死角都要抹到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声倒吸冷气的声音。
“咸伟懋。”胥昊昊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你听我说,你现在立刻收拾东西,搬出来。我帮你找别的地方住。”
咸伟懋手中的刀又顿住了:“为什么?”
“为什么?你还问我为什么?”胥昊昊急了,“他让你抹防晒!还抹前面!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咸伟懋想了想:“意味着他懒?”
“……”
“又不是白抹,”他又补充,“他会加钱的,上一次给了八万。”
“八万?!”胥昊昊的声音拔高了,“他给你八万就为了让你抹防晒?!”
“嗯。”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胥昊昊的声音幽幽传来:“懋子,这人也太没有边界感了?听上去感觉不是正经人呐!”
“不正经?我感觉倒挺正经的。”
胥昊昊艰难地措辞,“你可别被哄骗了。”
咸伟懋眉头皱起来:“什么意思?”
“我告诉你啊懋子!”胥昊昊急了,“现在男人也要防男人呐。”
咸伟懋切菜的动作终于停了。
他站在那里,手机夹在耳边,手里握着刀,表情空白了三秒。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切菜。
“你想多了。”他说,“他是我雇主。我们是工作关系。”
“工作关系他让你给他抹防晒?还抹前面?”
“他体温失衡,怕晒伤。”
“那八万呢?抹个防晒给八万?”
“他钱多。”
胥昊昊:“………………”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懋子,你听我说。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男人会给另一个男人八万块,就为了让他帮忙抹防晒。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想泡你。”
咸伟懋的刀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切菜。
“开什么玩笑。”他说。
“什么叫开玩笑?”
“都是兄弟。”
胥昊昊那边传来一声巨响,听起来像是额头撞在桌子上的声音。
“你自己去网上问问,这是兄弟或雇主会做的事情吗……”胥昊昊无语道,“反正你好自为之,不合理的诉求一定不要答应,小心那个姓常的。”
“知道了。”
“哎,我就说吧,遇到我这般好的雇主真是难得,你遇到的都是什么变态……说不定下次再见你,就是被关在铁笼里面咯。”
在念念叨叨中,胥昊昊挂断了电话。
变态?
咸伟懋想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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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明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又抬头看向窗外。
外面阳光正好,和他每天看到的阳光没什么两样。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奇怪的念头甩出脑海。
他继续切菜。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谁的电话?”常晟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好奇。
咸伟懋回头看了一眼,常晟靠在门框上,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T恤,头发还有点乱,像是刚睡醒。
“胥昊昊。”他说。
常晟挑了挑眉:“那个把你转给我的前雇主?”
“嗯。”
“他说什么?”
咸伟懋想了想胥昊昊那些话,决定省略掉那些他听不懂的部分:“问我过得好不好。”
“那你怎么说?”
“还行。”
常晟笑了一声,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他切菜。
“就这些?”
咸伟懋切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胥昊昊说的最后那句话“小心那个姓常的”。
他侧过头,看了常晟一眼。
常晟正低头看他切菜,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察觉到他的目光,常晟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怎么了?”
咸伟懋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转回头,继续切菜。
常晟没追问。他就那么站在旁边,看着他切,看着那些土豆片在他刀下变成均匀的细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伸手,从案板上拿起一根土豆丝,放进嘴里。
咸伟懋看着他:“诶,别吃,还是生的。”
“我知道。”常晟嚼着那根土豆丝,眼睛弯起来,“就想尝尝。”
咸伟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都是兄弟。
他想。
一定是胥昊昊想多了。
-
深夜,咸伟懋是被一阵压抑的喘息声惊醒的。
他睡得不沉,作为陪读的本能让他对雇主房间的任何异常响动都保持着警觉。起初他以为是常晟做噩梦了,但侧耳听了几秒,那呼吸声越来越重,带着一种不正常的急促。
他翻身下床,快步走向主卧。
门没锁。他推开门,借着走廊的灯光,看见床上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Patrick?”
没有回应。
咸伟懋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过去,打开床头灯。
灯光亮起的瞬间,他倒吸一口冷气。
常晟蜷在床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被子被踢到床下。他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却白得吓人。更可怕的是他身体的皮肤上泛着大片的红,像发烧,但呼吸间呼出的气息却又凉得反常。
“Patrick!”咸伟懋单膝跪上床沿,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烫。
烫得惊人。
他下意识缩回手,又立刻去摸他的颈侧。
同样烫,但脉搏快得吓人,咚咚咚地撞击着他的指尖。
“体温失衡症……”
咸伟懋脑子里迅速闪过这个陌生的词汇。
他转身就往外冲,想去拿冰袋和冷敷贴。身后忽然传来一只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死死地扣着他。
“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