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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8章:分地的风波

作者:斩悬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乡亲们,且听我说!”


    彼时,书办提高声音,解释土地来源,特别提到要清丈前明周举人等富户的田地,超出“限外”部分要拿出来分。


    这下,人群更激动了,有欢呼的,有惊疑的,也有面露忧色的,有些胆小怕事的佃户,担心得罪了东家,以后没活路。


    一个叫栓柱的年轻后生,家里兄弟三个,都是壮劳力,却只有祖传的五六亩薄田,父母常年给周家当佃户。


    他挤到前面,嗓子有些发干。


    “这地,真能分到俺们手里?立地契不?”


    书办点头,大声道。


    “当然立契,由县衙用印,写明田亩坐落、四至、等则,发到你手里,以后这地,就是你们家的永业田。”


    栓柱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呼吸都急促起来。


    “有田,那就能吃饱饭!”


    接下来的日子,小王庄仿佛过年。


    县里、府里派来的清丈队伍,在军士护卫和李排长监督下,开始拉着绳子、拿着丈竿,重新丈量村里的每一块土地,包括周家庄园的。


    周举人起初还试图贿赂书办,被李排长严词拒绝,并警告若敢阻挠,立刻锁拿。


    这位前明举人吓得面如土色,再不敢动弹。


    清丈结果公示在了老槐树上。


    周家田产果然超出限额甚多。


    又过了半月,分配方案也公示出来。


    栓柱家,父子三丁,加上母亲和妹妹,共可分得八十亩地!


    虽然不全是上等好田,但其中也有三十亩是靠近水源的中等田!


    类似的情景,在河南、山东许多刚刚推行《均田令》的村庄上演。


    尽管也有波折,有疑虑,但当实实在在的地契发到百姓手中时,新政的根基,便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在一片片充满希望与泪水的田野上,深深扎下。


    然而,并非所有地方都如豫东小村那般顺利。


    山东青州府,地处胶东,物产丰饶,世家大族盘根错节,虽经战乱有所削弱,但底蕴犹存。


    尤其是之前总摄阎赴的徙富策略,大部针对的是江南富户,北面的世家并未受到太大波及,因此还残存着部分底蕴。


    《均田令》推行至此,遇到了真正的“硬骨头”。


    青州府衙,知府陈启良,是个四十多岁、面容严肃的官员,原是前明进士,因才干被新朝留用。


    此刻,他正脸色铁青地听着户房经历密报。


    “府尊,下官派去昌乐、寿光、安丘三县暗中查访的人回来了。”


    经历压低声音,面带焦灼。


    “情况......很不好,昌乐马家、寿光孙家、安丘刘家,这几家都是本地数得着的大户,田产何止万亩。”


    “按《均田令》细则,其超出限额部分,至少需拿出七八成。”


    “可据查,这三家最近动作频频,大量田产被‘诡寄’到其远房旁支、佃户、甚至家奴名下,有些田契过户,就在细则颁布后这几日,明显是临时抱佛脚,对抗朝廷。”


    陈启良一拳砸在桌上。


    “混账,朝廷三令五申,他们竟敢顶风作案,还有呢?”


    “还有。”


    经历继续道。


    “他们似乎暗中串联,约定共同进退,对前去清丈的胥吏,表面客气,实则软磨硬抗,不是家主‘突发急病’,就是田契‘一时寻不到’,或是管事‘不在庄上’。”


    “派去的军士人数不多,又不能真个动粗,清丈进度极为缓慢。”


    “下官还听闻,他们放出话来,说什么‘新政酷烈,不恤民情’,‘千年田产,岂能说分就分’,甚至......甚至隐隐有‘法不责众’、‘看朝廷能把我们都抓了不成’的狂言!”


    陈启良气得在屋里踱步。


    他深知这些地头蛇的能量,在地方上耳目众多,与许多胥吏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若不能一举将其气焰打下去,这《均田令》在青州,恐怕真要流于形式,甚至可能引发更大范围的效仿和抵制。


    “我们派去的人,可有拿到确凿证据?比如他们‘诡寄’田产的具体文书,串联聚会的证人?”


    “这......他们行事隐秘,多是口授心传,文书交割也多在夜间、私下进行,很难抓到现行,证人......慑于其威势,无人敢出面作证。”


    经历为难地说。


    陈启良停下脚步,目光锐利。


    “没有铁证,就动不了他们?本府这就上书总摄厅与山东巡抚衙门,详陈其抗拒新政、欺瞒官府、扰乱均田大计之罪,请求朝廷,准予严厉处置,以儆效尤!”


    他当即走到书案后,铺开纸笔,奋笔疾书。


    奏报中,他将马、孙、刘三家列为典型,将其抗拒手段、可能造成的恶劣影响一一写明。


    “此等豪强,心存侥幸,目无国法,非严惩不足以正纲纪,不足以推进均田,不足以安亿万渴望田地之民心!伏乞总摄大人、巡抚大人明断!”


    数日后,这份来自青州的加急奏报,连同其他几份反映类似情况的文书,被放在了阎赴的案头。


    阎赴仔细看完,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双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白龟,你看。”


    他将奏报推给对面的张居正。


    “青州马、孙、刘,济南也有两家,东昌府也有一家,都是当地有名的望族,觉得天高皇帝远,法不责众,想跟我玩阴奉阳违、抱团取暖这一套。”


    张居正看完,面色凝重。


    “大人,此事需慎重,这几家根系颇深,若处置不当,恐引发山东士绅集体不安,干扰均田大局,但若轻轻放过,则新政威信扫地,各地观望者必然效仿,后患无穷。”


    “慎重?”


    阎赴冷笑一声。


    “对这些试图在新朝身上继续扒皮喝血的蠹虫,无需客气,他们不是觉得‘法不责众’吗?不是觉得朝廷不敢把他们都抓了吗?好,我就抓给他们看,而且,要从重,从严,让天下人都看清楚,对抗《均田令》,是什么下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空。


    “传我令:凡查实有组织隐匿田产、抗拒清丈、串联抗法者,其家主及主要谋划者,锁拿至省城,公开审讯,明正典刑,斩立决,其直系亲属,无论男女老幼,全部削籍,家产田亩,悉数抄没,充作均田之用!其家族,全部流徙!”


    命令迅速形成文书,加盖总摄厅大印,以六百里加急发往山东及全国各省。


    消息如同惊雷,瞬间传遍天下。


    所有还在观望、犹豫、或暗中搞小动作的富户豪强,无不胆战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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