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大门被从外拉开。
一个打扮夸张的白人男性从容不迫地踏入。
“放心。”她迈下阶梯,脚步结实,“之一早晚也会去掉。”
这是她难得展露的攻击性和野心,但身边的蓝波愕然杵在原地,丝毫没有发觉。
体会到的只有姗姗来迟的卡蒂沃家族的职业经理人。
他的到来将宴会厅中的目光分去大半。
“原来你就是——”蓝波说到一半,也注意到了不速之客,急吼吼的语气变得警惕,“卡蒂沃的职业经理人,怎么偏偏这个时间来?!”
卡蒂沃在艺术圈根深蒂固,其职业经理人拉波手握资源无数。
当场就有几人上前逢迎。
他笑着点头,脚步不停。
“他缺爱,想要别人关注。”陶画说。
蓝波惊讶地追上她:“原来你们是仇人吗?”
“不是吧,我家那一般不把有害垃圾当仇人。”
“听起来就是仇人啊。”
她们俩边说话边往下走,沢田纲吉和狱寺也稳步来到阶梯下方。
随着他们的动向,众人的注意力又被拉回。
在形形色色的审视中,陶画来到沢田纲吉面前,虚搭上他递出的手。
蓝波也不再闲聊,撑足气场。
但先开口的是一起走到的拉波:“新彭格列的boss,好久不见。”
所有人的视线焦点汇聚在此。
“好久不见。”沢田纲吉扶着她下来,没有停留的意思,“大家都在等着见证,我们稍后再会。”
陶画主动收回手。
她穿的又不是高跟鞋,用不着人抚也不会摔着。
沢田纲吉不自觉地收拢了一下手,又在最后松开。
狱寺按照彩排时的阵型,走在她的另一侧。
但锐利的视线始终盯着凑近的拉波。
拉波却无视了狱寺可怖的脸色,硬要跟上接着说:“恭喜你,圈到一棵金树干。”
金树干来自那不勒斯童话中,被他用得看似夸奖、实则恶心。
陶画脚步一顿。
心情不好的时候还有脑残上赶着找事。
简直……太爽啦。
沢田纲吉跟着停下,并用眼神拦住想要上前的狱寺。
“谁让金树干只喜欢干净的环境,不喜欢栽在粪坑里。”陶画笑得格外爽朗,“哈哈,我说话比较粗俗,您别见怪。”
将狱寺对她印象再次翻新。
他一动不动,却用余光观察着女性。
她慢慢撩开额发,露出一双在圆润的五官中不太搭调的凤眼。
没有遮挡的眼型线条尖锐。
就像是满满的石榴籽中的一把尖刀。
他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只是刘海归位后,又显得普普通通的。
普通点也没什么。
她也就是有点说话,声音还算悦耳。
画画还能看。
也不招人烦。
但拉波却不这么想。
“你的嘴巴还是这么不讨人喜欢。”他声如洪钟地对周围人宣扬,“要知道那些小模特想要见我们枚露一面都要先交不少钱。”
“我的嘴巴只讨我喜欢的人喜欢,比如提出交见面费的您呀。”她没有辩解,眨眨眼睛,“而且您不会是为了报复我拒绝你们的续约,幼稚地故意叫错我的名字吧?”
“行,你的新东家在这,我们不说这些。”他貌似大度地耸耸肩,“我是看你佩戴着卡蒂沃为你定制的胸针,以为你很认同卡蒂沃赐予的艺名。”
她也没揪着不放,笑容不变:“毕竟是我亲自设计的图案,只是让卡蒂沃代加工。我们国家的人都喜欢出淤泥而不染的东西。
“就像我的胸针和我。”
“你总是这么古怪。”他哈哈大笑着转身走进后面围观的人群,如鱼得水地在簇拥中举起一杯香槟,“艺术家都有个性,我最喜欢这点。”
捧场的笑声在他身边响起。
狱寺挥挥手。
托着酒杯的侍者穿梭。
蓝波跟着进入场下,坐到画廊协会代表旁边。
空气重新流动起来,风波好像就这么过去。
但陶画却并不这么觉得。
他离开得太过轻易了,问题是危机在哪。
“走吧。”沢田纲吉行若无事,抬手请她先登台。
台下的灯光转暗。
她松开掐到留下甲印的手心,没有搭上悬在半空的手。
在沢田纲吉看过来的视线中,独步踏上灯光璀璨的高台。
拉波志得意满。
她困惑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拉波频频看向门口。
她麻木地盖下印章。
拉波不停举起手机。
最后,作为见证律师的狱寺隼人将其中一份合同封存。
简直就是彩排的重播。
三两句致辞后,她在掌声中不可思议地走下台。
至此流程差不多结束了。
灯光亮起,陆陆续续中有人上前恭贺。
啪。
狱寺用那份假合同轻拍了下她的头顶。
路过面色冰冷的拉波前,他用陶画曾经讨厌的语气嘲笑道:“小屁孩就不要担心那么多事,不是什么人都能跟彭格列作对的。”
“是你们做了什么吗?”她受到莫名的冲击,呆呆地摸摸一点也不痛的头,“还是我在做梦?”
“都不是。”沢田纲吉难得主动搭话,却还是目视前方,端庄持重,“我们只是让大家各司其职而已。”
无论是画廊协会的代表,还是艺术周刊的记者。
彭格列不仅遵纪守法,还会帮助有需要的人们不要偏离职责行事。
突然,口袋中的手机震动,他刚要察看,就听到门口响起一阵克制的喧哗。
沢田纲吉边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边拿出手机,扫过屏幕上的短信。
然后肌肉瞬间绷紧。
「蓝波:热情的首领到门外了,占用拉波的请柬名额。」
伴随着皮鞋清脆的踩踏声,沉静清澈的男声由远及近:“很抱歉,我来晚了。”
他的用词谦逊,却字字坚定。
相互矛盾的特质杂糅,十分吸引人。
还在纠结的陶画都不禁循声望去。
挡在她前面的人群像遇石的流水般划开。
一张用俊美都不足以形容的脸蛋抓住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如果把他当做模特,只需要完美还原,就能交出一张几近满分的答卷。
所以她没能看到身边两人骤然严肃起来的神情。
“乔乔!”不远处的拉波像是重新掌握了主导权,冲来人热情亲切地呼唤,“你怎么才来,我来为你们介绍一下。”
这句话将陶画从美色中解脱。
她绷直了身体,却想不到拉波还留有什么后手。
被呼唤的人平稳地走到近处。
“拉波先生。”他面色无波,“我必须要先致歉。”
“没关系。”拉波拍拍他的肩膀,态度既尊敬又轻慢,“重要人物总是最后登场,不用担心。你今天是一个人来的吗?”
“不。”雕像般完美的头颅轻摇,灿烂到发光的金发摇曳,“恕我无法将彭格列的员工卡洛带来破坏签约仪式,虽然并不难达成,但对我们没有好处。”
刚才还热闹的宴会厅里顿时没有人声。
空气中只有现场乐队悠扬的演奏声。
陶画大张着嘴。
就这么说出来了?
“请您解释一下吧,”狱寺上前一步,“拉波先生。”
拉波没有半点慌张,大笑着话里有话:“你在说什么呢,乔乔,这可不是一个好玩笑。不会是你跟那位先生又有分歧,在拿我发脾气吧。”
“确实不太好笑。”来人平稳地转向她身边的沢田纲吉,“初次见面,新彭格列的首领,没有提前通知只是以防打草惊蛇。
“我的人带着卡洛就在门外,你们可以随时过去交接审问。”
“多谢,彭格列欠您一个人情。”沢田纲吉对人群中的蓝波点头。
奇怪的是,这次没人再敢解围,大家都开始很努力地闲聊。
之前逢迎的也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溜走了。
只剩下拉波僵在原地。
他嘴巴张张合合好多次,复杂的肌肉活动告诉陶画,他现在愤怒又畏惧。
“让我看看你是这么凭这个彭格列,摘取梦寐以求的金狮奖吧。”他扫视着奢华的宴会厅,“我等着你的提名。”
最终被过来的蓝波请出大厅:“别等着了,再等脸都丢尽了。卡蒂沃能给的,彭格列自然也能给。”
陶画盯着逐渐变小的背影。
直到清冽的男声响起,追出去的视线才被拉回。
“彭格列并没有欠我人情,因为我这么做也不是为了彭格列。”来人说着,径直迎面走来。
虽然她们三人站在一起,但就是能看出来他是冲着陶画来的。
因为无论他的鞋尖还是面向,都在笔直地冲着陶画。
一直蓄势待发的狱寺反应极快,半侧身防备地挡在她面前。
随着他的动作,气氛立即紧张起来。
来人越靠近,狱寺散发出警告的意味越浓郁。
但他视若无睹,没受到任何影响。
停在不会引发陶画不适、却又算得上亲近的距离。
水晶灯柔和的光打在他身上,像是来自神明的眷顾。
“女士,您好。我是热情的首领乔鲁诺·乔巴纳。您的疯狂粉丝,对您的才华和作品仰慕已久。”他坚定而隆重地自我介绍,“谨以此作为拿不出手的小礼物,恭祝您生日快乐。”
周围的聊天声顿时戛然而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