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保安队长面无表情，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防弹玻璃上笃笃敲了两下。
那声音沉闷，像是敲在棺材板上。
叶昊云没理会他，侧过头，用气音对副驾驶上的人说：“邀请函。”
芈哲珑正饶有兴致地研究着车顶那块小小的化妆镜，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挤眉弄眼，似乎对这身行头还挺满意。
听到问话，他才慢悠悠地转过头，一脸无辜。
“什么函？”
“……”叶昊云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刚刚被颠覆的世界观又裂开了一条缝，“全球金融峰会的入场凭证，没有那东西，我们连门都进不去。”
“哦，那个啊。”芈哲珑恍然大悟，然后两手一摊，“没带。”
叶昊云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个绑匪，绑了尊真神，结果真神出门忘带神力了。
“那你准备怎么进去？”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芈哲珑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正前方的自动升降路障，语气轻松得像是要去楼下便利店买瓶可乐。
“撞开。”
叶昊云愣住了。
他盯着芈哲珑那张过分漂亮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没有。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清晰地倒映出自己的错愕。
车窗又被敲响了，这次力道重了许多。
保安队长的脸上已经浮现出不耐烦。
叶昊云的视线扫过他腰间鼓囊囊的配枪轮廓，又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越聚越多的安保人员。
理智告诉他，在这里硬闯，下场就是被当成恐怖分子打成筛子。
但……
他的右手还被芈哲珑攥着。
那只手依旧冰凉，却不知为何，传递过来一种蛮不讲理的、足以碾碎一切规则的镇定。
老板说，撞开。
那还能怎么办。
叶昊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这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所有商业准则、风险评估模型，在这一刻，被简化成了最原始的执行指令。
他不再犹豫，左手稳住方向盘，右脚毫不迟疑地将油门踩到了底。
引擎发出一声压抑的咆哮。
保安队长脸色剧变，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但为时已晚。
这辆经过特殊改装、重达三吨的防弹猛兽，像一头发怒的公牛，轰然撞向了那根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合金路障！
“哐——！”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路障以一个夸张的角度弯折、崩断，碎片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四散飞溅。
轿车甚至没有丝毫停顿，碾过残骸，在无数道惊骇的目光中，如同一柄黑色的利剑，直插国贸大厦的正门。
“疯子！”保安队长对着通讯器怒吼，声音都变了调，“一级警报！拦截那辆迈巴赫！所有人，开火授权！”
叶昊云充耳不闻，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真他妈刺激。
他一把将车甩尾停在铺着红毯的台阶前，推开车门，长腿一迈，动作行云流水。
然后绕到副驾，拉开车门，像个最称职的司机，对里面的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老板，我们到了。”
周围是蜂拥而至的武装保安，和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
叶昊云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只是看着芈哲珑，等着他的下一步指令。
芈哲珑施施然下了车，理了理西装的领口，那枚被叶昊云戏称为“开瓶器”的勋章，在水晶灯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他抬眼，扫视着眼前这栋象征着全球资本巅峰的建筑，以及如临大敌的安保。
“不错，”他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这个欢迎仪式，“比上次在苏黎世的排场大。”
保安队长已经带人冲了过来，将两人团团围住，他死死盯着叶昊云，像是要生吞了他：“叶总，我需要一个解释！”
“解释？”叶昊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冷峭的笑意。
他侧身，让出身后的芈哲珑，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带我的老板，来收回他的大楼。”
就在这时，大厦内部，顶层宴会厅里，传来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惊叫。
那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隔音玻璃，带着巨大的恐慌，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叶昊云心里一沉，立刻拉着芈哲珑冲进了大厅。
眼前的景象，宛如末日。
数百名衣着光鲜的金融巨头、行业领袖，此刻全都像炸了窝的蚂蚁，围在大厅四周的巨型显示屏前。
屏幕上，叶氏科技的股价K线图，正以一种自杀式的、近乎垂直的角度，疯狂下坠。
绿色，触目惊心的绿色，像一道瀑布，瞬间吞噬了所有的红色。
“跌停了！三分钟！只用了三分钟就跌停了！”
“抛！快抛！所有叶氏的关联股全部抛掉！”
“我的天……这是资金黑洞！有人启动了资金黑洞程序！”
恐慌在蔓延。
每个人都在疯狂地打电话，吼叫着，试图从这场突如其来的崩盘中抽身。
而在大厅最前方的全息讲台上，那个被称为“教授”的儒雅男人，正微笑着看着这一切。
他的身后，一个巨大的倒计时正在跳动——56:12。
一个小时内，将叶氏科技彻底抹除。他不是在演示，他正在执行。
叶昊云的拳头瞬间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那是他的心血。
他下意识地寻找芈哲珑，却发现身边的人不见了。
他猛地转头，心脏漏跳了一拍。
芈哲珑没有走向讲台，也没有去看那些混乱的人群。
他像个误入片场的路人，径直走向了大厅角落，一个标着“高压危险，非专业人士勿近”的金属配电箱。
那里，是整栋大楼的供电总闸。
“你干什么！”叶昊云想也没想就要冲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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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芈哲珑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左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然后，在叶昊云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取下了领口那枚勋章。
那枚“开瓶器”的尾部，有着一根无比尖锐的金属长针。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那枚勋章，像一把钥匙，狠狠地插进了总闸旁边一个专为紧急检修预留的高压插槽里！
“滋啦——！”
蓝紫色的电弧瞬间爆发，像一条狰狞的毒蛇，顺着勋章，缠上了他的手臂！
芈哲珑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那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下，肌肉瞬间绷紧。
他没有惨叫，只是死死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脸色在电光下惨白如纸。
他竟想用自己的身体作为传导介质！
“疯子……”叶昊云只觉得浑身冰冷。
下一秒，整个宴会厅所有的屏幕，所有的灯光，所有的音响，在一瞬间，全部熄灭。
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恐慌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黑暗中，只有那道连接着芈哲珑与电网的电弧，还在顽固地闪烁着幽光。
不到三秒。
覆盖了整面墙壁的主显示屏，猛地亮起。
没有K线图，没有倒计时。
屏幕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深蓝色数据漩涡，它像一只来自宇宙深渊的眼睛，冷漠地俯瞰着下方渺小的人类。
“深蓝……审判……”人群中，有人用颤抖的声音吐出了这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名字。
讲台上，教授脸上的微笑彻底凝固了。
屏幕上的数据漩涡开始变化，教授那份关于做空叶氏的讲稿被粗暴地撕碎、吞噬，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一页页密密麻麻的账目。
【A-07号账户，于三年前，非法转移财团资产700亿美金至海外信托……】
【B-32号节点，于一年前，篡改底层数据，侵吞“黑天鹅”对冲基金收益12%……】
每一条，都是铁证。
全场死寂。
“拦住他！开枪！快开枪打死他！”教授终于失控地尖叫起来。
被收买的保安队长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举起枪，对准了那个还在被电光包裹的身影。
“咔。”
扳机扣动，却只发出一声空洞的轻响。
不止是他，大厅里所有保安的自动武器，在同一时间，电子保险被远程锁定，变成了一堆废铁。
一道银灰色的影子，如鬼魅般从讲台侧面的阴影中滑出。
她的匕首，像一片冰凉的月光，无声无息地抵在了教授的后颈。
一切都结束了。
芈哲珑似乎也到了极限，他手臂上的电光渐渐黯淡下去。
那只插着勋章的手，无力地垂落。
他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失去了所有支撑，缓缓地，向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