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躺平后,顶头上司成了我下属》
5. 只要我躺得够平,老板就抓不住我
他刚站起身,准备去拯救一下自己快要冒烟的喉咙,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是行政经理苏倩。
她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假笑,身后跟着两个维修工,手里还提着工具箱。
“叶总,总裁办的饮水机管道需要紧急保养,我们先把水撤了,大概半天就能好。”她说话时眼睛看着叶昊云,余光却像刀子一样往芈哲珑这边瞟。
芈哲珑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个师傅,动作麻利地把墙角饮水机上那桶仅剩的、可怜的纯净水给卸了下来,然后连带着旁边备用的一整桶,像扛战利品一样扛走了。
保养?
他瞥了一眼那台崭新得能反光的饮水机,连个水渍都找不到,保养个鬼。
再说了,保养管道跟搬走桶装水有什么必然的逻辑联系吗?
算了,跟这些人计较,浪费脑细胞。
芈哲珑面无表情地坐回沙发上,重新把自己团成一团,开始认真思考一个哲学问题:自己是先渴死,还是先无聊死。
叶昊云从头到尾都没抬一下眼皮,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是在苏倩转身离开时,他指尖转动钢笔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寂,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和……芈哲珑肚子里越来越响的抗议声。
大概过了十分钟,一种奇怪的“嗡嗡”声由远及近,穿透了顶层厚重的隔音玻璃。
声音越来越大,从低沉的轰鸣演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咆哮,连沙发都开始跟着轻微地颤抖起来。
芈哲珑被震得有点烦躁,他从毯子里探出个脑袋,皱着眉看向窗外。
一架通体漆黑、线条流畅得像科幻电影里跑出来的直升机,正以一种极其嚣张的姿态,悬停在落地窗外。
螺旋桨卷起的气流,刮得玻璃幕墙都在嗡嗡作响。
机身上,一个由纯金打造的、形似咖啡豆与权杖结合的“BlackGold”标志,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哈?
芈哲珑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这什么情况?拍电影吗?还是哪个富二代求婚走错片场了?
就在他发愣的工夫,直升机一侧的舱门滑开,一个穿着黑色高级定制西装、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在没有佩戴任何安全措施的情况下,单手拎着两个银色金属箱,直接从几十米的高空利落地跳到了总裁办公室外的露天阳台上。
动作行云流水,落地悄无声息,专业得像是007。
叶昊云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文件,站起身,目光如炬地盯着那个不速之客。
办公室的安保系统没有发出任何警报。
那个叫杰克森的男人推开阳台的玻璃门,径直走了进来,完全无视了气场全开的叶昊云,他的视线在办公室里飞快地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锁定在了沙发上那个裹着毯子、一脸懵逼的蝉蛹身上。
下一秒,他脸上那副精英的冷酷表情瞬间融化,换上了一种近乎于谄媚和恐惧的恭敬,他小跑着冲到沙发前,以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将手中的两个箱子高高举过头顶。
“您……您的水。”他说的中文带着点别扭的口音,声音里还透着一丝不易察uc察的颤抖,“最新批次的‘圣泉之泪’,还有……您惯用的‘KopiLuwak’一号豆,都已经处理好了。”
芈哲珑眨了眨眼,看看他,又看看他手里的箱子。
哦,送水的啊。
这服务态度还挺好。
就是……排场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他慢吞吞地从毯子里伸出一只手,懒洋洋地摆了摆:“放那儿吧。”
“是!”
杰克森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把箱子放在茶几上,打开,一个里面是十几瓶包装极简、但瓶身水晶质感一看就很贵的瓶装水,另一个里面则是一套完整的虹吸壶和一罐密封的咖啡豆。
做完这一切,他甚至不敢多停留一秒,又是一个鞠躬,然后转身,以同样迅捷的动作,原路返回了直升机。
随着轰鸣声远去,办公室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芈哲珑拧开一瓶水,吨吨吨地灌了半瓶,总算活了过来。
他舒服地叹了口气,一抬头,就对上了叶昊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眼神复杂极了,像是在看一个怪物,充满了探究、审视,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被压抑着的风暴。
“陈医生,你现在过来一趟。”叶昊云拿起内线电话,声音冰冷,“我的头有点痛。”
半小时后,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提着医药箱走了进来。
“叶总。”他微微颔首。
“嗯,”叶昊管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老规矩,检查一下。”
陈医生熟练地拿出仪器,开始给叶昊云做心电图和血压监测。
芈哲珑对这场面上演的“霸总与他的私人医生”戏码毫无兴趣,他缩在沙发上,摸出手机,戴上耳机,开始打游戏。
激烈的背景音乐和技能音效被耳机完美地隔绝,办公室里依旧安静。
叶昊云闭着眼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只有偶尔抽动一下的眉心,显示出他此刻并不平静。
芈哲珑的游戏打得异常艰难,队友太坑,带不动。
在一波关键团战中,他操作的射手被对面五个大汉围殴致死,屏幕瞬间变成了灰色。
“唉……”
他摘下耳机,长长地、带着几分慵懒和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准备躺平认输。
几乎是同一时间,正在看心电图仪器的陈医生,手指猛地一僵。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视线越过叶昊云,看向沙发上那个准备躺倒的年轻人,又迅速低头看向屏幕。
屏幕上,那条原本像过山车一样起伏不定、显示着心率严重紊乱的曲线,就在刚才那声叹息响起的瞬间,奇迹般地……恢复成了一条平滑、稳定、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完美波形。
“叶总,”陈医生的声音有些干涩,“您最近的睡眠质量……是不是有所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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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叶昊云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了已经把自己重新裹成蝉蛹、只露出个毛茸茸脑袋的芈哲珑身上。
“没有。”他淡淡地回答,眼神却愈发深沉。
陈医生收起仪器,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沉默地离开了。
办公室的门关上后,叶昊云从书架上抽出一份厚得像砖头一样的文件,扔到了芈哲珑面前的茶几上。
“砰”的一声,把芈哲珑吓得一哆嗦。
“这是‘奇美拉’项目的并购计划书,两小时内,看完,给我一份摘要。”
芈哲珑看着那份全英文、密密麻麻全是专业术语和数据模型的报告,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那份文件砸了一下,嗡嗡作响。
两小时?看完?还要摘要?
杀了我吧。
他认命地拿起计划书,挣扎着看了起来。
第一页,公司背景介绍……嗯,看不懂。
第二页,财务数据分析……呵,天书。
第三页……
眼皮越来越重,那些英文字母开始在他眼前跳舞、旋转、最后融合成一片催人入睡的黑色漩涡。
他的头一歪,靠着沙发扶手,就这么睡了过去。
宽大的办公室里,光线渐渐暗淡。
叶昊云没有开灯,只是静静地坐在桌后,像一尊蛰伏在阴影中的猎豹,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沉睡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睡梦中的芈哲珑似乎被什么魇住了,眉头微微皱起,嘴唇无意识地蠕动着,发出一连串模糊不清的咕哝。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却异常清晰。
“……01101_phi_1.618……theta……delta……”
叶昊云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沙发前,俯下身,侧耳倾听。
芈哲珑翻了个身,砸了咂嘴,含糊地吐出最后几个音节。
“……验证……通过。”
说完,便彻底没了声音,呼吸变得平稳而悠长。
叶昊云僵在原地,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他迅速回到办公桌前,打开一台加密电脑,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将刚才听到的那串古怪的数字和符号完整地输入了一个特殊的验证程序。
回车。
屏幕上弹出一个绿色的、代表验证成功的对话框。
下面跟着一行小字:【‘影子’二级加密算法——原型密钥】
这不可能……
这串算法是财团内部的最高机密之一,从未对外公开过,他是如何知道的?
叶昊云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又缓缓转头,望向沙发上那个睡得毫无防备的年轻人,眼神里的惊涛骇浪几乎要将一切吞噬。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电脑散热风扇发出的微弱转动声。
而在那扇厚重的、隔绝了内外世界的总裁办公室大门外,一道细微的红光,正从门缝下方一个几乎无法被察觉的□□上,一闪而灭。
6. 你是来卧底的,还是来睡觉的?
门外那道极其轻微的电子脉冲,像一只飞蛾扑向蛛网,还没来得及传递出任何有价值的信息,就彻底湮灭在了走廊厚重的地毯里。
办公室内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
叶昊云还保持着俯身的姿势,僵在沙发前。
他刚刚的动作很轻,只是想把那条从芈哲珑身上滑落的羊绒毯重新盖回去。
这人的睡姿实在太差,整个人蜷成一团,毯子却被踢到了地上,露出的一截脚踝在空调冷气下显得有些脆弱。
这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叶昊云自己都觉得荒谬。
一个能随口说出财团顶级加密密钥的人,一个能让黑金庄园动用直升机送水的人,会脆弱?
可理智是一回事,身体的本能又是另一回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毯子边缘时——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沉重的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突如其来的噪音像一根针,狠狠扎进芈哲珑混沌的梦境里。
他正梦到自己在棉花糖海里游泳,游着游着,天上开始下铁块,把他砸得七荤八素。
他烦躁地哼唧了一声,眉头紧紧皱起,却没有醒。
叶昊云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
在门被推开的同一秒,他已经直起身,转过身,脸上所有多余的情绪都在瞬间被抽离,只剩下冰冷的、属于总裁的威压。
门口,周敬喘着粗气,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怨毒。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微型录音笔,像是攥着一把能置人于死地的匕首。
“叶昊云,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周敬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勾结外部势力,泄露公司机密,这录音……”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清了叶昊云身后的景象——那个新来的特助芈哲珑,正四仰八叉地睡在沙发上,睡得人事不省,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晶莹。
而叶昊云……刚才那个姿势,是在干什么?
周敬的脑子卡壳了。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
他预想中的画面,应该是叶昊云在和某个神秘人进行秘密通话,商议着出卖公司利益的勾当。
而不是……像个老妈子一样,准备给一个睡着的下属盖被子?
叶昊云的目光冷得像淬了冰,他甚至没看周敬手里的录音笔,只是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文件,动作随意地扔了过去。
文件不偏不倚,正砸在周敬的胸口。
“这是十五个部门联名提交的投诉报告,”叶昊云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行政部经理苏倩,无故克扣各部门后勤物资,切断总裁办正常饮水供应,严重扰乱公司内部稳定,影响极其恶劣。从现在开始,她停职反省。周副总,你的人,管不好,我替你管。”
周敬被那份文件砸得一个踉跄,他低头看着报告首页上密密麻麻的签名,大脑一片空白。
威胁?要挟?
他所有的准备,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在了一块钢板上。
叶昊云根本没给他出拳的机会,就先一步卸掉了他的胳膊。
苏倩是他的人,动了苏倩,就是在打他的脸。
“你……”周敬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气得浑身发抖。
“还有事?”叶昊云抬了抬下巴,眼神里的轻蔑像刀子一样,“没事就出去,不要打扰特助休息。”
这句轻飘飘的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周敬死死瞪着沙发上那个睡得正香的罪魁祸首,又看了看叶昊云那张毫无破绽的冰山脸,最终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他抓着那份滚烫的投诉报告,像是抓着一个耻辱的烙印,猛地转身,狠狠地摔门离去。
“?——!”
巨大的关门声,终于把芈哲珑从棉花糖海里彻底炸了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眼神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和浓重的起床气。
好吵。
而且好亮。
是谁在他梦里开演唱会还拿聚光灯闪他?
他烦躁地哼了一声,凭着本能朝旁边摸去,想找个东西把自己的头蒙起来。
他摸到了一片质感很好的布料,带着一丝凉意和某种熟悉的木质香气。
管他是什么,先用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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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下一秒,在叶昊云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注视下,芈哲珑抓过他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色西装外套,动作熟练地往自己头上一蒙,将整个人缩进了沙发里,只留下一句含糊不清的嘟囔。
“叶昊云……你能不能让你的狗小声点。”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叶昊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把自己裹成一团、还顶着他外套的生物,第一次感觉自己的处理器有点当机。
他不仅没有生气,心脏反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一种夹杂着荒谬、无奈和一丝奇异战栗的电流,从脊椎一路窜上了大脑皮层。
他第一次,被一个人用这种近乎命令的、抱怨的、理所当然的语气,直呼其名。
叶昊云缓缓走回办公桌后坐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沙发上那个小小的隆起。
他拿起桌上那份关于“奇美拉”项目的并购计划书,翻到最后一页的决策栏。
反对并购的一栏,还空着。
他拿起笔,笔尖在纸上停顿了半秒。
然后,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几分决绝的力道,在那一栏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叶昊云。
几乎是同一时间,大楼的楼梯间里,保洁员刘叔取下了耳中的微型耳机,用那部看起来只能砸核桃的老人机,拨通了一个无法被追踪的卫星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极其恭敬的语气汇报道:“情况……有些复杂。BOSS似乎在用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教训那个不听话的代理人,但顺便……把自己的外套也赔进去了。”
电话那头,一群跺跺脚就能让全球资本市场震动的影子财团元老们,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办公室里的气温仿佛又降了几度。
叶昊云放下笔,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城市的夜景像一条璀璨的星河,在他脚下铺陈开来。
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一半融入黑暗,一半映着繁华。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内线。
“备船,”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今晚风大,去岛上的快艇,多准备一件厚外套。”
13. 放下那部手机,那是我的晚饭
会场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只剩下死一样的寂静和众人粗重的喘息。
叶昊云的呼吸也滞了一瞬。
他死死盯着手里那个所谓的“终端”,大脑有那么零点几秒是完全空白的。
屏幕上没有代码,没有指令,没有足以颠覆百亿资本的任何痕迹。
只有一个俗气的、动态的卡通生蚝,正对他挤眉弄眼。
【蚝英雄生腌外卖】
取餐码:668
您的订单【豪华生腌全家桶(大份生腌虾+特级生蚝+血蛤)】正在备货中,待支付金额¥188.00。
叶昊云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就在这时,几台半人高的黑色仪器被人从各个入口悄无声息地推了进来,仪器顶端的红色指示灯幽幽亮起。
几乎是同一时间,会场内所有人的手机屏幕,包括台上那块巨大的LED数据屏,齐刷刷地跳到了“无信号”的界面。
信号屏蔽。
“不!不——!”台上的周敬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他疯了似的掏出自己的手机,又去抢旁边助理的,但屏幕上除了那个冷冰冰的交叉图标外,什么都没有。
“我的指令!我的止损指令发不出去!叶昊云!是你干的!你这个疯子!”
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通红着双眼朝叶昊un扑过来,却被阿鬼的人伸手一拦,像拎小鸡一样轻松地挡在了安全距离之外。
叶昊云完全没理会那边的闹剧。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怀里这个正试图把脸往墙里埋的人身上。
他松开了攥着芈哲珑手腕的手,转而单臂环住对方的腰,将人更紧地压向自己。
指腹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清晰地感受到了腰间那一点软肉的触感,细腻得不像话。
“解释一下。”叶昊云的声音低沉得像砂纸磨过,“就在刚才,我的后台监测到一股异常巨大的上行流量,持续了三秒。就在‘秃鹫’资本的资金链崩盘前。告诉我,那是不是你?”
“什么流量?我……我听不懂……”芈哲珑的声音闷闷地从墙壁和他胸膛的缝隙里传来,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我就是……饿了,想点个外卖……叶总,你勒得我有点紧。”
“饿了?”叶昊云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片软肉,像是在确认一件物品的真伪。
他的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在百亿资金灰飞烟灭的时候,你脑子里想的是生腌虾?”
“可能是……还有生蚝?”芈哲珑小声补充。
“叶昊云!”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猛地站了起来,正是之前投靠了周敬的孙董。
他指着自己的手机,脸色涨成了猪肝色,“我的账户!强行平仓了!你……你这是恶意操纵!我要去告你!”
他哆哆嗦嗦地指着叶昊云,刚想再说些什么,却正对上叶昊云投过来的、如同在看一具尸体的眼神。
那眼神里的寒意,仿佛瞬间抽走了他全身的血液。
孙董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眼前一黑,捂着胸口就软绵绵地瘫回了椅子上,人事不省。
会场里的骚乱更大了。
就在叶昊云的注意力被孙董那边吸引走的片刻,芈哲珑的指尖,极其隐蔽地在自己耳廓上那枚毫不起眼的、伪装成耳钉的微型通讯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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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按了一下。
“清场。”
一个无声的指令,通过独立的加密频道传了出去。
几乎是瞬间,阿鬼的人开始行动,他们走向每一个还在试图对外联络的、或者大声叫嚷的“秃鹫”方人员,动作礼貌而强硬地“请”走了他们手中的一切通讯设备。
做完这一切,芈哲珑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子一软,脑袋顺势就靠在了叶昊云的肩膀上,整个人像块没骨头的年糕一样挂了上去。
“叶总,我头晕……”
他温热的呼吸喷在叶昊云的颈侧,带着一股刚睡醒的、懒洋洋的气息。
这个动作,恰到好处地挡住了叶昊云低头查看那个“外卖终端”的视线。
叶昊云下意识地想推开他,但入手处那副温软无力的身体,却让他动作一顿。
他低头,只能看到芈哲珑毛茸茸的头顶,还有几根不听话翘起来的呆毛。
这家伙……是真的体力不支,还是在演戏?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荒谬的结论,但所有的直觉都在疯狂叫嚣着危险。
叶昊云盯着手里那个亮着“待支付”画面的手机,沉默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抓着一把沙,攥得越紧,流失得越快,最后手里只剩下一些无稽的、可笑的证据。
他缓缓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疑虑与怒火都一并压下去。
然后,他用那只没拿手机的手,捏住了芈哲珑的下巴,强迫那张昏昏欲睡的脸抬起来,对上自己的眼睛。
“你的外卖,”叶昊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冰冷,“我请了。现在,跟我走。”
14. 消消乐打得好,也能救公司
那句话像一道无形的锁链,将芈哲珑和总裁办公室这个巨大的玻璃盒子捆绑在了一起。
叶昊云没有回自己的办公位,而是直接让张特助把孙董送去医院后,又叫人搬了张副桌,正对着芈哲珑的位置,摆在了办公室的另一端。
两张桌子隔着三米,像是在楚河汉界两岸对峙的君王。
他把一台全新的、配置高到可以拿去当服务器的工作站推到芈哲珑面前,连带着一个手感沉甸甸的机械键盘。
“协助调查。”叶昊云言简意赅,眼神像手术刀一样,似乎想把芈哲珑从里到外剖开看看,“刚才那三秒的异常数据,我要你把它找出来。”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也是一个天衣无缝的陷阱。
他倒要看看,这条鱼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芈哲珑慢吞吞地坐下,手指在崭新的桌面上划拉了一下,好像在嫌弃上面不存在的灰尘。
他打了个哈欠,然后,在叶昊云冰冷的注视下,慢条斯理地打开了浏览器。
不是数据后台,不是代码界面,甚至不是财经网站。
是一个网页小游戏。
《开心消消乐》。
伴随着一阵欢快到弱智的背景音乐,五颜六色的Q版小动物挤满了屏幕。
芈哲珑握住鼠标,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用一种快到出现残影的速度,开始了点击。
“唰唰唰——”
清脆的键盘声和鼠标点击声在安静的总裁办公室里回响,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精准地抽打叶昊云紧绷的神经。
他看着自己价值数十万的工作站,此刻正被用来消除屏幕上的小青蛙和黄毛鸡,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他这是……在用消消乐,拯救一家市值千亿的公司?
还是在挑衅?
叶昊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打开自己的监控界面,屏幕上,代表芈哲珑电脑的流量图安安静静,平滑得像一潭死水。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技术部的负责人小李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血色全无,像是刚见了鬼。
“叶、叶总!”他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不好了!芈……芈哲珑先生的电脑,正在产生巨量的加密数据外流!每秒……每秒都在TB级别以上!”
叶昊云的瞳孔骤然收缩。
TB级别?就凭一个网页版的消消乐?开什么国际玩笑!
“追踪到终点了吗?”
“追不到!”小李快哭了,“所有的数据包都经过了全球至少十六个中转站的深度伪装和跳转,我们的防火墙刚碰到就被……就被融化了!这根本不是地球上该有的技术!”
叶昊云的视线缓缓移向那个罪魁祸首。
芈哲珑依旧专注地盯着屏幕,侧脸的线条柔和,长长的睫毛垂着,看上去人畜无害。
他只是轻轻滑动鼠标,将三个青色的方块连成一线。
“噗”的一声,方块消失,屏幕上方掉落了几个新的小动物。
如此简单,如此……幼稚。
叶昊云猛地站起身。
他一步步走到芈哲珑身后,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慢慢地俯下身,直到他的胸膛几乎贴上了芈哲珑的后背。
然后,他将下巴轻轻搁在了芈哲珑的肩窝上。
温热的呼吸,带着一丝淡淡的雪松香,喷洒在芈哲珑敏感的颈侧。
芈哲珑握着鼠标的手,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叶昊云的目光越过他的头顶,死死锁定在那块五彩斑斓的屏幕上。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小李惊恐的报告、眼前荒诞的游戏画面,以及自己另一块屏幕上实时跳动的全球大盘指数,强行关联在一起。
芈哲珑的手指动了。
他以一种固定的节拍,连续点击,消除了一片红色的小狐狸。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叶昊云自己的屏幕上,代表“秃鹫”财团旗下几支核心科技股的K线,齐刷刷地向下脉冲式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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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快速地点了三下,清空了一排黄色的小鸡。
大盘上,所有与黄金期货相关的避险资金,同步发生了一次剧烈的震荡!
一下,两下……
每一次消除,每一次连击,每一次得分的音效响起,都完美地与大盘上某一个领域的指数脉冲,严丝合缝地重合在一起!
这不是巧合。
这他妈的……是命令!
叶昊云感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上天灵盖。
他是在用这种白痴都能玩的游戏,向一个未知的、庞大到无法想象的金融帝国,下达着精准到毫秒的攻击指令!
颈侧的呼吸越来越烫,带着一种滚烫的压迫感。
芈哲珑感觉自己的后颈都快被那道视线烧穿了。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屏幕右上角的游戏关卡进度条,马上就要满了。
于是,他的手“不经意”地抖了一下。
鼠标指针一歪,点错了一个位置。
“砰!”
屏幕上所有的小动物都做出了一个沮丧的表情,正中央跳出一个巨大的、鲜红的“GAMEOVER”。
就在这片刺目的红色亮起的瞬间——
办公室的门再一次被撞开,张特助像一颗炮弹般冲了进来,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完全变了调。
“叶总!!”
他举着手里的平板,声音嘶哑地大喊:
“就在刚才!‘秃鹫’财团在全球股市所有的空头头寸,全部……全部被强制清零了!一分不剩!”
叶昊云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他的视线从张特助惨白的脸上,缓缓移回到眼前那片鲜红的游戏失败界面上。
在“GAMEOVER”的字样下面,有一行小字。
【复活倒计时:00:02:59】
旁边,还有一个贱兮兮的卡通炸弹图标,上面的数字正在一秒一秒地往下跳。
倒计时的终点,不多不少,正好是下午三点整。
18. 在我的世界里,没有人能让你流血
周遭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成了实体,粘稠而冰冷。
时间被拉成一条无限延长的线,线上唯一的动态,是二楼周敬那张因极度错愕而扭曲的脸。
紧接着,芈哲珑的唇间逸出一串流畅而陌生的音节,像是古老钟琴在午夜敲响的回音,清晰、冷冽,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Praefectusrediit.Ordomutatio.”
指令下达。
十二个黑衣代理人像是接收到出厂设定的机器人,僵硬的脖颈以一种非人的角度齐刷刷地转动,锁定了钢架平台上的前任雇主。
那十二双眼睛里,瞬间褪去了所有的情绪,只剩下绝对服从的空洞。
周敬的瞳孔骤然紧缩,一种源于骨髓深处的恐惧让他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他还没来得及后退半步,离他最近的两名代理人已经动了。
他们的动作快得像两道黑色的闪电,毫无征兆地一左一右扣住了周敬的脚踝。
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只有一声沉闷的、骨头与钢板撞击的钝响。
周敬整个人被头下脚上地从十米高的平台直接拽了下来,像一个破烂的麻袋,狠狠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另外十人无声地合围,动作整齐划一,有人反剪他的双臂,有人用膝盖死死抵住他的后心,两秒钟内,就将他彻底按死在了叶昊云流出的那滩血泊旁。
与此同时,冷库里老旧的扩音器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嘶鸣,随即,一个苍老而恭敬的声音响彻了整个空间,带着全息投影特有的、轻微的失真感。
“最高权限已重置。恭迎掌控者归位。”
高处的监控屏幕上,一个模糊的老者影像一闪而过。
芈哲珑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那足以让整个地下世界震动的宣告,不过是耳边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那个因失血和剧痛而陷入半昏迷的人身上。
他单膝跪地,动作轻柔得与这周遭的肃杀格格不入。
他伸手探了探叶昊云的颈动脉,又看了眼那仍在渗血的焦黑伤口,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个身体……还是太弱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抓住自己T恤的下摆,用力一撕,“刺啦”一声,一条干净的布料被扯了下来。
他熟练地将布条折叠,精准地压在伤口上方的动脉位置,然后绕过叶昊云的腋下,用力勒紧,打上了一个专业而牢固的结。
整个过程,他的手指稳定得像手术刀。
“不……不要……饶了我……”被死死按在地上的周敬,脸颊贴着冰冷黏腻的地面,声音里充满了涕泪横流的哀求,“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是你……求求你,放过我……”
芈哲珑依旧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
他的视线始终落在叶昊云苍白的嘴唇上。
冷库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一道矫健的身影逆着光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头颅深垂。
“阿鬼。”
芈哲珑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个世界上,没人能让他流血。”他顿了顿,抬手轻轻拂开叶昊云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发丝,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惋惜,“除了我。”
他终于舍得将视线移开片刻,投向了趴在地上发抖的那团东西。
“把那双扣动扳机的手,处理掉。”
“是。”
身后传来压抑的惨叫和骨骼碎裂的闷响,但很快便归于沉寂。
医疗队和担架几乎是同时涌入的,训练有素,悄无声息,仿佛早已在外待命。
叶昊云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
在颠簸中,他沉重的眼皮掀开了一道缝隙,模糊的视野里,只剩下那个蹲在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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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的、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芈哲珑那件他吐槽过无数次的、永远皱巴巴的T恤,此刻因为撕裂,领口被扯得大开,露出了完整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在那里,一个由无数精密蓝色线条构成的权杖纹路,正随着主人的呼吸,散发着幽微的光芒,如同沉睡的星河。
那不是普通的纹身……那是……
叶昊云喉结滚动,拼尽全力想说些什么,却只发出了破碎的气音。
一只微凉的手指轻轻覆上了他的嘴唇,带着不容置喙的安抚。
“嘘。”
他看见芈哲珑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是在说——睡吧。
世界重新陷入黑暗。
清场高效而利落。
林夏被毫发无伤地救下,周敬和那些代理人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同地上的血迹,都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清理干净。
当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声远去,巨大的冷库门口,只剩下芈哲珑一个人。
他静静地站着,夜风吹动着他破损的衣角。
他的目光落在脚边。
那里,在刚才一片混乱的脚印中,静静地躺着一张小小的卡片,材质特殊,像是某种金属薄片。
上面只有三个手写的、笔锋锐利的字。
【游戏开始】
新来的前台……那个在混乱中,唯一一个没有惊慌失措,反而冷静地退到监控车里的女孩。
芈哲珑的瞳孔深处,海量的数据流如瀑布般飞速闪过,疯狂分析着这个新的变量。
就在这时,一阵强烈的晕眩感猛地袭来,像是被人从灵魂深处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强制唤醒和超负荷调动权限的后遗症,终于开始反噬这具久疏战阵的凡人躯体。
他的膝盖一软,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世界都在剧烈地摇晃。
远处,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撕裂了郊区的夜。
21. 要么是绝世天才,要么是索命孤魂
针尖的冰冷触感,像是一根锚,将他从那片惊涛骇浪般的信息洪流中猛地拽回了现实。
“别动。”叶昊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感,他按住护士的手,阻止了她重新连接输液管的动作。
“可是叶先生,您的药……”护士有些为难。
“不用了。”他抽出留置针,随手用棉签按住针眼,视线却穿过护士的肩膀,牢牢锁定在沙发上那个还在咔嚓咔嚓啃苹果的身影上。
“张特助。”
“在,叶总!”张特助一个激灵,立刻上前。
“物理断开这间病房所有的网络接口,关闭所有无线设备,包括你的,我的,和他的。”叶昊云的下巴朝芈哲珑的方向微不可察地抬了一下,“启动最高级别的信号屏蔽。我要这里,从现在开始,变成一座信息孤岛。”
他要关门打狗。
不,是关门,看看那只伪装成哈士奇的孤狼,到底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张特助愣住了,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这是什么操作?
自断经脉?
但他看了一眼叶昊云那沉得能滴出水的脸色,没敢多问一个字,立刻转身,开始拔网线、关路由、在平板上飞快地操作着什么。
病房里很快响起了一阵微弱的、设备关闭的嗡鸣。
沙发上的芈哲珑啃苹果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己手机屏幕左上角的信号格,从满格的Wi-Fi瞬间跳到了孤零零的“E”,然后连“E”都消失了,变成了一个绝望的“无服务”。
哦豁,玩脱了。
他心里吹了声口哨,面上却丝毫未变,甚至还因为苹果太脆,汁水溅到了嘴角,而露出了一个有点憨的、烦恼的表情。
他放下啃了一半的苹果,从果篮里又拿了一个,顺手拿起旁边的水果刀,慢悠悠地削起了皮。
刀刃在果皮上平稳地滑过,削下来的果皮薄而不断,一圈一圈,像一条红色的长蛇。
叶昊云冷眼看着。
他倒要看看,在这种与世隔绝的环境里,他还能怎么“遥控”着搅动风云。
芈哲珑削完苹果,细心地将它切成一片一片,摆在盘子里,像个贤惠的家政工。
然后,他端着盘子站起身。
“叶总,你一天没怎么吃东西,吃点水果补充下维生素。”他笑嘻嘻地走过来,脚步还是一贯的懒散。
就在他弯腰把盘子放到床头柜上时,身体因为靠近病床而微微倾斜,端着盘子的那只手,手腕不着痕迹地在叶昊云那台已经黑屏的笔记本电脑机箱侧面,轻轻蹭了一下。
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伪装成黑色纽扣的微型设备,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被磁吸力吸附在了金属机箱的散热口背面。
设备上的指示灯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瞬间捕捉并模拟了叶昊un这台加密电脑的硬件ID,随即像水蛭一样,悄悄接入了那条刚刚被物理断开、但权限依然保留的总裁专属物理专线。
数据,再次无声地流淌起来。
“砰——!”
病房门再一次被粗暴地撞开,这次周德邦连保镖都没带,一个人冲了进来,脸上是一种混杂着癫狂和绝望的神情。
“叶昊云!”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叶昊un,手里一沓纸“哗啦”一声,狠狠砸在他盖着薄被的腿上。
“你不是想让我身败名裂吗?来啊!这是我找人写的医疗事故举报信,我已经联系了十几家媒体,明天头条就是你叶大总裁在医院里草菅人命,用非法资金恶意收购,把竞争对手活活气死在病房!我看你还怎么在滨城混下去!”
叶昊云甚至懒得低头看一眼那份所谓的“举报信”。
他的注意力,全在旁边那个发出一声轻笑的人身上。
“噗嗤。”
芈哲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没忍住,笑出了声。
周德邦的怒火瞬间找到了新的宣泄口:“你笑什么!一个狗腿子,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没,没有。”芈哲珑连忙摆手,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起的笑意,他指了指周德邦刚才一起带进来的另一个慰问果篮,“我就是觉得……周董您这果篮,买得挺没诚意的。”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
刚才那把还在削苹果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水果刀,化作一道银光,“咄”的一声闷响,精准地扎进了那个新果篮正中心最大的一颗柚子上。
刀身稳稳地立着,微微颤动,而刀尖,则穿透了柚子厚厚的皮肉,又穿透了果篮的柳条缝隙,最终“咔哒”一声,顶碎了一样藏在果篮最底部的硬物。
一缕微不可察的、塑料被击碎的青烟,从果篮底部飘散出来。
周德邦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那里……藏着他用来录音取证的最新款录音笔。
整个病房死一般寂静。
芈哲珑仿佛才意识到自己闯了祸,挠了挠头,一脸无辜地打破了沉默:“那个……手滑了。我去给大家买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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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咖啡赔罪哈。”
说完,他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溜烟地跑出了病房,顺手还带上了门。
叶昊云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神幽深。
他没有阻止。
他知道,这只兔子不是去买咖啡,而是要去给远方的狼群传递新的信号。
走廊尽头,芈哲珑靠在无人的窗边,看似在对着手机下单,实际上,一段经过加密变声的低沉嗓音,正通过骨传导耳机清晰地传入他的大脑。
【“王,周敬在重症监护室消失了。周家最后的几支地下武装力量正在朝医院集结,目标……恐怕是叶先生。”】是影老的声音。
芈哲珑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吐出几个冰冷的音节:“开启三级精神威压,覆盖医院周边五公里。冻结周家所有私人数字货币钱包,断了他们的狗粮。”
【“遵命。”】
几分钟后,芈哲珑提着几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回到了病房,脸上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社畜标准笑容:“拿铁,都喜欢吧?”
他将咖啡一杯杯分给护士和张特助,最后一杯递给叶昊云。
就在他递出咖啡的瞬间。
“啪嗒。”
整个病房,毫无征兆地,陷入了一片黑暗。
唯一的电源——叶昊云床头的紧急供电系统被他亲手关闭。
芈哲珑的动作僵在半空。
黑暗中,一束幽蓝色的、极细的光柱骤然亮起,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划破黑暗,直直地照射在他的脸上。
那不是普通的手电筒光。
那是法医用来勘察现场微量痕迹的特制蓝光。
叶昊云不知何时已经下了床,他一手握着蓝光手电,另一只手,则像一只铁钳,快如闪电地扣住了芈哲珑的脖颈,将他猛地推后一步,死死按在了冰冷的落地窗上。
透过那束幽蓝的光,他看得清清楚楚。
芈哲珑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点惺忪睡意的、漂亮的桃花眼里,眼底的毛细血管网呈现出一种极不正常的、如同蛛网般密集扩散的深红色斑块。
那不是疲惫,更不是熬夜。
那是在极短时间内,进行了超高强度、超负荷脑力运算后,才会留下的,还未来得及消散的……生理学痕迹。
证据,确凿。
冰冷的玻璃紧贴着后背,带来刺骨的寒意。
叶昊云温热的呼吸喷在耳侧,带着一丝消毒水和薄荷的味道,但说出的话,却比窗外的深冬还要冷。
“你,到底是谁?”
22. 这种程度的脑震荡,没个百八十万好不了
叶昊云的五指骤然收紧。
那感觉很奇怪,掌下的脖颈并不粗壮,甚至可以说得上纤细,皮肤光滑,能清晰地感知到喉结在他指腹下因紧张而上下滚动。
可就是这么个看上去一捏就碎的家伙,却总能给他一种滑不溜手的、无法掌控的恐慌感。
蓝光手电筒的光束几乎要烫穿芈哲珑的视网膜。
“回答我。”叶昊云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淬了冰的砂纸,每一个字都在摩擦着人的耳膜。
呼吸道被扼住,大脑开始缺氧,眼前那片刺目的幽蓝也渐渐泛起了黑边。
芈哲珑的眼睫毛颤了颤。
就在叶昊云以为他会挣扎,或者会用另一套说辞来狡辩的时候,怀里的人却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骨头。
那股紧绷的、对峙的力道,顷刻间烟消云散。
芈哲珑的身体软了下来,像一滩融化的烂泥,脑袋一歪,毫无预兆地向前栽倒。
“咚”的一声闷响。
不轻不重,刚好砸在了叶昊云那只完好无损的左肩上。
叶昊云下意识地松了手,条件反射地想扶住他,结果只捞到一手松垮垮的羊绒衫。
什么情况?
这又是什么新招数?碰瓷?
他低头,蓝光手电的光晕散开,照亮了靠在自己肩窝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芈哲珑双眼紧闭,呼吸微弱,脸色因为刚才的窒息和此刻的脱力而显得过分苍白,看上去……晕得还挺彻底。
“砰。”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张特助提着一个银色的急救箱冲了进来,额头上还冒着一层细汗。
“叶总,搞定了!所有网络物理断……呃……”
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眼前这景象实在是有点……诡异。
整个总裁办伸手不见五指,唯一的亮光来自老板手里那个泛着幽幽蓝光的手电。
而他的老板,正以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将那个新来的咸鱼员工半搂在怀里,抵在落地窗前。
那个叫芈哲珑的,脑袋还亲昵地靠在老板的肩膀上。
这……这是在刑讯逼供的过程中擦出什么不该有的火花了吗?
张特助的脑子里瞬间闪过十八本霸总小说的封面。
“愣着干什么,”叶昊云的声音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他一手托着芈哲珑,防止他真的滑到地上去,另一只手将蓝光手电塞到张特助怀里,“检查他的瞳孔。”
“啊?哦!好!”
张特助手忙脚乱地接过手电,凑了过去,学着电视里医生的样子,扒开芈哲珑的眼皮,用蓝光晃了晃。
他不是专业的,但也看得出瞳孔对光反射很迟钝,而且眼底的血丝确实多得吓人。
“叶总,这个……看着不像是装的,”张特助一边检查,一边飞快地从急救箱里拿出便携血压计和血氧仪,手忙脚乱地给芈哲珑夹上,“倒像是……像是之前在冷库里受了撞击,现在才发作的延迟性脑震荡,再加上惊吓过度和低血糖导致的暂时性休克。”
延迟性脑震荡?
这个解释,倒是能完美对上眼底的毛细血管破裂。
叶昊云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
芈哲珑被张特助半拖半抱地挪到了总裁办内间那张专门用来午休的大床上。
房门被轻轻带上,外面传来叶昊云低声吩咐着什么。
躺在柔软天鹅绒被子里的芈哲珑,眼皮悄悄掀开一道缝。
很好,只有保姆王婶在旁边掖被角,叶昊云和张特助都在外间。
他将脸埋进枕头,像是无意识地蹭了蹭,指尖却熟练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个比黄豆还小的骨传导耳机,塞进耳廓。
“让宋修远接触的那批海外芯片供应商,三分钟内,集体断联。”
一句极低、极快的指令,通过微弱的电流无声地传递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他松开手,耳机悄无声息地滑回枕头下,整个人再次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昏睡模样。
没过多久,王婶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走了进来。
“小伙子,醒醒,先喝点汤垫垫肚子。”王婶的声音温和又慈祥。
芈哲珑“悠悠转醒”,眼神迷茫,动作迟缓地撑着身体坐起来。
“谢谢王婶……”他的声音听上去虚弱又沙哑。
他伸出手去接碗,手指却在碰到碗沿的一瞬间,像是被电击了一般,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哎哟!”
王婶惊呼一声,汤碗一斜,大半碗奶白色的鱼汤“哗啦”一下,全洒在了芈哲珑胸前的羊绒衫上。
一股鱼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你看我这手……好像……好像不太听使唤了……”芈哲珑举着自己还在轻微哆嗦的右手,脸上露出了一个茫然又无助的表情,看上去可怜极了。
王婶心疼得不行,赶紧放下碗,一边拿毛巾给他擦,一边念叨:“这可怎么好!撞到脑袋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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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事,手都抖成这样了!这孩子连自己喝汤都喝不了,身边可不能离人啊!”
外间办公室。
叶昊云正站在一面巨大的监控显示屏前,屏幕被分割成四个画面,其中一个正对着休息室的大床。
他将刚才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视线,死死地锁定在芈哲珑那只“不听使唤”的、抖个不停的右手上。
那只手,在不久前,还能稳稳地削出一条不断皮的苹果,还能将一把水果刀掷得像手术刀一样精准。
现在却连个碗都端不稳了?
偏偏王婶从里间走了出来,一脸忧心忡忡地向他汇报:“叶先生,那孩子的情况看着不太好,生活上怕是没法自理了,我看还是得有个人时时刻刻在边上盯着才行。”
时时刻刻,盯着。
叶昊云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这倒是个好主意。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份早就拟好的文件和一枚红色的印泥。
然后,他推门走进了休息室。
芈哲珑正靠在床头,一脸呆滞地看着自己胸前那片湿漉漉的汤渍,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怯生生的眼神。
叶昊云没说话,径直走到床边。
“啪。”
一份文件被扔在了床头柜上,标题用黑体加粗的字写着——《24小时生活秘书兼康复观察协议》。
“按个手印。”
叶昊云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打开印泥盒,推到芈哲珑面前,眼神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他倒要看看,一个脑震荡到生活不能自理的人,要怎么在他眼皮子底下,继续搅动风云。
芈哲珑眨了眨眼,似乎没太明白这份协议的意思,但还是乖乖地伸出了食指。
指尖沾上红色印泥,在乙方签名处,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指纹。
协议,生效。
叶昊云收起文件,转身离开,顺手关上了休息室的门,只留下一室寂静。
房间里只剩下床头一盏暖黄色的壁灯,光线昏暗。
躺在床上的芈哲珑,侧过身,面对着墙壁,像一只寻求安全感的虾米,把自己蜷缩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房间里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嗒、嗒”声。
在这片静谧中,那张埋在阴影里的脸上,嘴角正以一个极其缓慢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速度,一点一点地,向上扬起。
23. 你用六位数的钢笔划满减券?
那份《24小时生活秘书兼康复观察协议》生效的第二天,叶昊云的总裁办公室就多了一件大型挂件。
一件人形的,会呼吸,会翻身,偶尔还会说梦话的挂件。
芈哲珑,此刻正以一种扭成麻花的姿势,侧卧在办公室里那张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上。
一条腿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条腿……脚尖正百无聊赖地勾着昂贵波斯地毯的流苏,一晃一晃。
叶昊云坐在办公桌后,电脑屏幕被冷酷地分成两块。
左边是不断刷新、绿得让人心慌的股市实时行情,右边……是沙发区域的监控放大画面,清晰度高到能看清芈哲珑睡乱的头发里翘起来的那一根呆毛。
这是他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看护”计划的一部分。
他要亲眼看着,这个“延迟性脑震荡”患者,到底还能“抖”出什么花样来。
“叶总,话说到这个份上,您就别装傻了。”
视频会议的窗口里,一个梳着油头、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靠在椅背上,笑容轻佻又傲慢。
屏幕下方标注着他的名字和职位:宋修远,泛亚科技,海外执行官。
“我们手里的‘星尘’算法专利,就是你们下一代服务器芯片的命门。没有我们的授权,你们现在堆在仓库里的那几万块芯片,跟一堆漂亮的砖头没什么区别。”宋修远慢悠悠地说着,语气里的威胁像毒蛇一样钻进耳朵。
叶昊云的下颌线绷得很紧。
服务器是他亲自拍板的年度核心项目,现在却被人在最上游的算法专利上卡住了脖子。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时间点抓得极为刁钻。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心率在瞬间飙升了十几个点。
一股烦躁的闷气堵在胸口,让他呼吸都有些不畅。
几乎是同一时间。
沙发上的芈哲珑像是做了什么噩梦,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那只勾着地毯的脚尖在空中划了个圈,然后不轻不重地,碰了一下叶昊云办公桌的金属桌腿。
“嘶……”
芈哲珑像是被静电打了一下,猛地缩回了脚,整个人在沙发上蜷成了一团,抱着膝盖,看上去更像一只受了惊吓的虾米了。
叶昊un的余光扫到他夸张的动作,心里的烦躁又添了几分。
脑震荡的后遗症?真是越来越会演了。
他收回视线,重新聚焦在屏幕上。
宋修远见他沉默,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对着旁边示意了一下。
一个干练的短发女人——他的首席秘书唐心,立刻将一份文件共享到了屏幕上。
一份盖着海外专利局鲜红印章的授权书,白纸黑字,清晰地宣告着“星尘”算法的归属权。
叶昊云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份文件……太完美了,完美到找不出一丝破绽。
可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有问题。
但直觉在商业谈判桌上,一文不值。
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破局的可能。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里,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个惊天动地的哈欠。
“啊——哈——”
芈哲珑伸着懒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像只刚睡醒的猫。
“叶总……那个,我能去倒杯咖啡吗?有点渴。”他顶着一头乱毛,说话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叶昊云没理他,算是默许。
芈哲珑便拖着步子,晃晃悠悠地朝茶水间的方向走去。
他路过叶昊云宽大的办公桌,就在经过桌角摄像头的一瞬间,他像是被自己左脚绊了右脚,身体猛地一个趔趄。
“哎哟!”
他惊呼一声,手下意识地在桌面上胡乱一拍想稳住身形。
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塞在口袋里、皱巴巴的披萨外卖满减券,就这么“啪”的一声,不偏不倚,正好糊在了笔记本电脑的摄像头上。
小小的摄像头,瞬间被“豪华海陆至尊披萨,满30减15”的巨大优惠给覆盖了。
视频里,宋修远的脸瞬间被一片花花绿绿的宣传图所取代。
“搞什么东西!”宋修远不满的声音从音箱里传来。
叶昊云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这么关键的时刻,这个白痴在干什么!
他正要伸手把那张碍眼的破纸撕下来,可手指触到纸片的瞬间,却顿住了。
信号……中断了。
不是简单的遮挡,而是物理层面的信号干扰。
屏幕上跳出了“对方网络连接中断,正在重新连接……”的提示。
就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意外,一个荒唐的巧合,却硬生生为他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叶昊云的怒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浇熄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更匪夷所思的困惑。
他扭过头,看向那个“罪魁祸首”。
芈哲珑已经若无其事地走到了茶水间门口,此刻正背对着他,在一个小本子上写写画画。
不,那不是本子。
叶昊云眯起了眼。
那是他前几天让人采购回来,准备用来签一份重要合约的,一张就要六位数的顶级手工宣纸。
而芈哲珑,正拿着他那支同样是六位数的定制款万年笔,在那张价值连城的宣纸上,龙飞凤舞地计算着什么。
叶昊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强忍着把那支笔从芈哲珑手里夺过来掰断的冲动,视线落在了纸上。
只见上面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大字:
“周二特惠,买一送一。”
“第二杯半价,四舍五入等于不要钱。”
“满30减15,满50减25……嗯,还是减15的划算。”
荒谬。
暴殄天物!
叶昊云闭了闭眼,感觉自己的血压又在危险的边缘试探。
然而,当他再次睁开眼,视线无意中掠过那行“买一送一”时,脑子里像是有道闪电划过。
他猛地回想起刚才屏幕上那份专利授权书的某个条款——“……授权方与被授权方,享有同等的、唯一的二次开发及商业授权权利……”
唯一的,又同等?
这在法律上,根本就是个逻辑悖论!
就像“买一送一”,你买的那个“一”是主体,送的那个“一”是附属,二者权利根本不可能对等。
他再看向那句“第二杯半价”。
授权书的补充协议里,关于技术迭代的费用分摊,写的是“按50%均摊”。
但协议主体是泛亚科技和另一家离岸公司,两家公司交叉持股,关系复杂。
如果严格按照股权穿透计算,他们实际承担的费用根本不是50%,而是更接近75%!
这哪里是半价,分明是陷阱!
还有那句“满30减15,满50减25”……
叶昊云的呼吸一滞。
他记起来了,专利转让的时间线和资金流水,有两笔关键数额,正好能跟这两个优惠券的逻辑对上。
一笔三千万的款项,享受了近一千五百万的税务减免,而另一笔五千万的,减免额却不到两千五百万!
这里面……有猫腻!
短短几秒钟,叶昊云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些隐藏在完美文件之下的致命漏洞,他刚才一个都没有看出来。
可现在,被芈哲珑用一种近乎羞辱的、幼儿园算术题的方式,赤裸裸地摆在了他面前。
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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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
这他妈的是什么见鬼的巧合!
“叶总?信号恢复了吗?我们的时间很宝贵。”屏幕恢复了连接,唐心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重新出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如果您再犹豫,我们恐怕就要考虑,立刻切断您司在东南亚的所有原材料供应链了。”
釜底抽薪,这是最后的通牒。
叶昊un刚要开口,身后却又传来一声巨响。
“啊——嚏!”
芈哲珑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震得整个办公室都嗡嗡作响。
他揉着鼻子,似乎觉得有些无聊,随手拿起了茶几上的一个订书机。
“咔—嚓。咔—嚓。”
他像个三岁小孩找到了新玩具,漫不经心地一下一下按着,空洞的撞针发出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叶昊云额角的青筋又一次蹦了起来。
他正准备呵斥,让他闭嘴。
屏幕那头,宋修远原本挂着得意笑容的脸,却在“咔嚓”声响起的瞬间,一寸一寸地凝固了。
他的眼神从狂妄,到错愕,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片惊恐的惨白。
他像是收到了什么天大的噩耗,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着旁边的唐心失声吼道:“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所有在安特卫普港的货,都被海关封舱了!?”
叶昊云准备强行结束会议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安特卫普港?封舱?
没等他反应过来,宋修远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他手忙脚乱地接起,脸色变得比纸还白。
“什么?鹿特丹和汉堡港也一样?所有货运指令全部被锁死?不可能!最高权限密码只有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惊恐的目光穿透屏幕,死死地盯着叶昊云的方向,仿佛看到了什么鬼魅。
视频会议在一片混乱中被对方单方面切断了。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叶昊云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短短几分钟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噪音的源头。
订书机已经被扔在了一边。
芈哲珑不知什么时候又趴回了沙发上,脑袋埋在臂弯里,睡得正香,甚至还发出了均匀的、带着一点小呼噜的鼻息。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叶昊云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那张被他从摄像头上随手撕下、扔在桌角的披萨外卖单上。
上面用红笔圈出的一个数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满减金额:15,000,000。”
一千五百万。
刚才他助理张特助用加密频道发来的紧急情报里,宋修远在欧洲三大港口被扣押的那批货,预估损失总额,不多不少,正好是这个数字。
一串零不多,一串零不少。
叶昊云拿起那张薄薄的、还带着点油渍的铜版纸,指尖竟有些发凉。
他看着沙发上那个毫无防备的睡姿,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已经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
这不是一只伪装成哈士奇的狼。
这是一头披着羊皮的……怪物。
他必须,时时刻刻,把这头怪物拴在身边,放在眼皮子底下。
叶昊云的目光扫过桌面,落在了一份烫金的邀请函上。
城东李家的商业晚宴,今晚七点。
一个他本来毫无兴趣,准备让副总代劳的应酬。
他拿起内线电话,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张特助,进来一下。”
“去品牌部,给芈哲珑找一套合身的礼服,尺寸……就按我的来。”
“今晚的宴会,他跟我一起去。”
24. 这种“废柴”竟然值一张无限额支票
张特助的效率很高,不到十分钟,品牌部最新的高定礼服就被送了上来。
面料是顶级的羊毛混丝,剪裁利落,挂在那里就像一件艺术品。
叶昊云的视线从礼服上移开,落到了那个正被王婶从沙发里挖出来的人形物体上。
芈哲珑显然还没睡醒,被套上衬衫时整个人都是软的,脑袋一点一点,像个不倒翁。
叶昊云的尺码穿在他身上,肩膀处空荡荡的,显得有些滑稽,活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王婶大概是怕他冷,还在衬衫里头硬塞了一件米色的紧身针织衫,领口从没系好的衬衫领子里露出来一截,看上去不伦不类到了极点。
“叶先生,这孩子身子骨弱,宴会厅里冷气都足,多穿一件保暖。”王婶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解释。
叶昊云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没说话。
他看着芈哲珑被折腾着穿上西装外套,扣上扣子,整个人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一个不合身的壳子里,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儿”的茫然。
就这副尊容,带出去……确定不是在自毁形象?
可一想到那张被红笔圈出千万巨款的披萨优惠券,叶昊云心里那点迟疑就瞬间被碾得粉碎。
他要看看,这头怪物在满是鲨鱼的晚宴上,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城东李家的私人会所建在半山,灯火璀璨,像一颗镶在夜幕上的钻石。
加长的劳斯莱斯平稳地停在门口,叶昊云率先下车,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
芈哲珑几乎是滚下来的,一条腿还因为睡麻了在原地蹦了两下,才勉强站稳。
他好奇地打量着周围衣香鬓影的宾客,然后伸手扯了扯自己勒得慌的领口,小声嘟囔了一句:“这地方的自助餐,种类多么?”
叶昊un面无表情地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容置喙,拖着他往里走。
手腕下的皮肤很凉,触感细腻,却总让他有一种握着一团无形无质的雾气的错觉,随时都会从指缝溜走。
刚走进灯火通明的前厅,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就在侧前方响起。
“哟,这不是叶总么?真是稀客。”
叶昊云的脚步一顿,眼皮都懒得抬。
宋修远,泛亚科技的海外执行官,正端着一杯香槟,皮笑肉不笑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他身后站着他的秘书唐心,那个短发女人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眼神锐利如刀。
叶昊云的目光在宋修远的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准备直接绕过去。
跟这种手下败将废话,纯属浪费时间。
然而宋修远的视线却黏在了他身边的芈哲珑身上,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遍,眼神里的轻蔑和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啧啧,叶总的品味真是……越来越独特了。这种货色,也值得您亲自带出来?”宋修远说着,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个东西,动作轻佻地向前一步。
叶昊云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将芈哲珑往自己身后拉了一下。
但晚了。
宋修远的手指已经捏着一张薄薄的支票,以一种极具羞辱性的姿态,径直塞进了芈哲珑那松松垮垮的西装领口里,冰凉的纸张边缘紧贴着他里面的针织衫。
“拿着,赏你的。五千万,”宋修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周围竖起耳朵的宾客群,“伺候好叶总,毕竟像他这种……快要破产的人,能给你这么个体面的‘工伤’待遇,也算仁至义尽了。”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叶昊云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暴怒的火焰从胸腔直冲头顶。
他攥紧的拳头骨节泛白,几乎就要当场挥出去。
可他身后的芈哲珑却比他先动了。
没有预想中的愤怒,也没有被羞辱的难堪。
芈哲珑只是皱了皱眉,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硌到了,伸手,慢吞吞地从领口里把那张支票捏了出来。
他把支票举到眼前,迎着水晶吊灯的光,眯着眼,仔仔细细地辨认了一下上面的防伪水印和签章。
嗯,真的。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芈哲珑捏着那张价值五千万的薄纸片,两只手开始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对折,压平,翻转,再对折。
几秒钟后,一只线条流畅、有模有样的纸青蛙,出现在了他的指尖。
整个前厅死一般地寂静。
所有人都看傻了。
宋修远的脸,已经从得意的潮红,变成了铁青。
芈哲珑却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作品,将那只纸青蛙放在手心,一脸真诚地抬头看向宋修远,苦恼地问:
“你这个纸……有点太硬了,折痕也脆,根本跳不起来。下次能换张软点的吗?比如银行票据专用的那种棉浆纸。”
宋修远:“……”
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在了一团史莱姆身上,黏糊糊,软塌塌,还带着反弹的恶心感。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唐心忽然上前一步,凑到芈哲珑耳边,用一种极具诱惑性的、催眠般的语调低语:“别理他,小先生。叶总很看重你吧?他办公室里那枚最重要的私人印鉴,是不是就放在……”
叶昊云心里的警铃大作。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因为愤怒正在急剧攀升,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
也就在这一瞬间,他身前的芈哲珑像是忽然感觉到了什么,身体猛地一矮。
那感觉很奇怪,不像是主动闪躲,倒更像是……一个半梦半醒的人,下意识地想找个温暖的、有安全感的地方靠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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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脑袋一歪,整个人毫无征兆地,一头扎进了叶昊云的怀里。
一缕极细的、几乎无色无味的雾气,从唐心袖口的微型喷射器里喷出,完美地绕过了芈哲珑的后脑勺,尽数喷在了他身后,那个正因为暴怒而向前倾身、面目扭曲的宋修远脸上。
“噗——”
宋修远结结实实地吸了一大口。
他的表情凝固了。
两秒后,他眼神涣散,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开始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大声地、条理清晰地“汇报工作”。
“……没错!和‘衔尾蛇’财团的合作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只要拿到叶昊云的私人印鉴,转移服务器核心数据,再做空他的股价……整个公司,就都是我们的了!哈哈哈哈!”
全场哗然。
叶昊云冷静地搂着怀里这个不知是真睡还是假晕的挂件,对不远处的张特助比了个手势。
张特助心领神会,立刻打开手机,将这出闹剧完完整整地录了下来。
一片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那个把脸埋在叶昊云胸口的人,悄无声息地伸出了一只手。
他手里那支从不离身的万年笔,笔尖像个精巧的钩子,轻轻一挑,就将宋修远因震惊而掉出口袋的那只纸青蛙勾了过来。
然后,他手腕一甩,那只价值五千万的纸青蛙,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入了一个路过侍者手中的垃圾托盘里。
回程的车里,气氛压抑得像凝固的水泥。
叶昊云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车厢内的光影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明灭不定。
芈哲珑已经歪在另一边的座位上睡熟了,呼吸均匀,似乎对刚才那场风波没有半点记忆。
可叶昊云的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那只纸青蛙的模样。
那个造型……那个独特的、尾部有一个小小翻折的折法……
他曾经在“影子财团”一份泄露的绝密文件上,见过一个一模一样的标记!
那不是青蛙,那是财团内部最高指令的加密符号!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脑。
他猛地转过身,车内昏暗的光线下,他看到芈哲珑摊开的手心。
那支黑色的万年笔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而在笔尖最顶端,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深蓝色的纤维,正倔强地挂着。
那是宋修远那身昂贵礼服衬衫的面料纤维。
不是巧合,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巧合!
叶昊云的呼吸一窒,压抑了整晚的烦躁和困惑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他伸出手,一把攥住了那个睡得人事不省的家伙的衣领,想把他拎起来问个清楚。
然而,手指触及对方胸口衣襟的瞬间,他的动作却猛地僵住了。
27. 打包龙虾是最高级的商业策略
“……请宋修远先生,听到广播后立刻前往后台财务室,配合会所进行信誉异常调查。重复,请宋修远……”
陈司仪的声音经过电音处理,变得毫无起伏,像一台设定了循环播放的复读机,一遍,又一遍,执着地在会场上空盘旋。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精准地扇在宋修远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上。
刚才还围在他身边奉承的宾客们,此刻像躲避瘟疫一样,不着痕迹地拉开了距离,眼神里充满了混杂着幸灾乐祸和鄙夷的复杂情绪。
两名穿着黑色制服、身材高大的会所保安从人群中分开一条路,面无表情地走到宋修远面前,其中一人伸出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语气客气却不容拒绝:“宋先生,这边请。”
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
叶昊云冷眼旁观着这场公开处刑,他没有感觉到丝毫快意,只有一种被更深谜团笼罩的烦躁。
他脑子里那个“芈哲珑是幕后黑客”的荒谬猜想,刚刚才被一局“疯狂消消乐”砸得粉碎。
可如果不是他,这一切又该如何解释?
他下意识地转头,想从那个始作俑者脸上找到一丝线索。
然后,他就看见芈哲珑正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宋修远身上时,鬼鬼祟祟地拽住了一名路过的服务生。
“那个,”芈哲珑压低声音,指了指自助餐台上那盘几乎没怎么被动过的波士顿龙虾,以及旁边一小碟黑松露酱,表情严肃得像在交代一项价值上亿的并购案细节,“最大的那个虾钳,还有那个酱,能帮我打包一下吗?”
服务生一脸茫然:“啊?先生,我们这里自助餐……”
“叶总没吃饱。”芈哲珑一脸沉痛地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下属为主分忧”的恳切,“他胃口不好,就爱吃这个,带回去给他当夜宵。要快,别让别人看见了。”
服务生:“……”
叶昊云:“……”
就在叶昊云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考虑是先把这个蠢货的脑袋拧下来,还是先把自己气死的时候,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打破了僵局。
“是你搞的鬼!”
宋修远猛地挣脱了保安的钳制,双眼赤红,像一头发了疯的公牛,直直地朝着芈哲珑冲了过来!
他的目标不是芈哲珑本人,而是他那只刚刚揣回兜里的手机!
那个手机,一定有问题!
叶昊云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他甚至没有回头。
就在宋修远即将扑到芈哲珑身前的瞬间,他向左侧跨出半步,身体微微一旋,手臂后发先至,像一只铁钳,精准无误地扣住了宋修远前伸的手腕。
“咔哒。”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骨骼摩擦声响起。
宋修远的冲势戛然而止,脸上瞬间血色尽失,额头上爆出豆大的冷汗。
一股无法抗拒的剧痛从手腕处传来,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腕骨在对方的指间呻吟。
叶昊云手腕一沉。
“噗通——”
在全场宾客的倒抽冷气声中,宋修远双膝一软,狼狈不堪地跪倒在地。
“叶总!”张特助气喘吁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快步穿过人群,手里捏着一个平板电脑,脸色凝重,“刚收到的消息,宋修远的个人信用评级刚刚被环球征信系统直接降到了最低级,已经触发了我们和他签署的几项专利授权协议里的‘风险资产’条款。现在……现在有一股不明资金,正在通过海外信托,以协议里规定的最低清算价,强制收购他名下那几项关键的通讯专利!”
商业上的雷霆一击,比□□上的羞辱来得更加致命。
跪在地上的宋修远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叶昊云的目光掠过他那张写满绝望的脸,缓缓地,投向了混乱的中心——他的那个“特别顾问”。
芈哲珑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他正监督着那名已经彻底放弃思考的服务生,将一只巨大的龙虾钳和一整碟黑松露酱塞进一个特制的保鲜袋里。
他甚至还从旁边的调料台拿了半个柠檬,正一丝不苟地,将柠檬汁一滴一滴地挤进袋子里。
那专注的神情,仿佛他手里捧着的不是一份打包的夜宵,而是关乎人类未来的火种。
叶昊云沉默地看了他足足三秒。
然后,他松开了钳制着宋修远的手,就像扔掉一件垃圾。
他走到芈哲珑面前,在对方和服务生不解的目光中,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支万宝龙的钢笔,拧开笔帽。
他没有签任何文件。
他只是提起那个还在滴着油水的保鲜袋,在那半透明的塑料袋上,龙飞凤舞地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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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自己的名字。
——叶昊云。
签完,他把笔收好,面无表情地将那个散发着蒜蓉、黄油和柠檬混合香气的保鲜袋,直接塞进了自己那身价值六位数的深灰色高定西装的内袋里。
鼓囊囊的一大坨,瞬间破坏了西装完美的垂坠感。
叶昊云皱了皱眉,似乎觉得不太平衡。
他伸出手,又从芈哲珑刚刚顺手从餐桌上拿回来的盘子里,抓起三块叠在一起的起司蛋糕,塞进了另一侧的口袋。
左右两边,终于对称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对着一脸呆滞的芈哲珑,用一种宣布会议结束的语气,简洁地命令道:“走了。”
晚宴草草散场。
叶昊云带着他新鲜出炉的夜宵和他那个只负责吃的顾问,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中,走出了会所。
阴暗的停车场角落里,被保安“请”出来的宋修远,死死地盯着那辆黑色宾利消失在夜色中,怨毒的眼神像是要将车身灼穿。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只有指节大小的、状似钢笔的微型注射器,针尖在幽暗的光线下,闪过一抹冰冷的寒光。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
芈哲珑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大概是刚才精神高度集中地研究打包技巧,耗费了太多能量,又或者是那几块起司蛋糕的后劲上来了,他吃撑了。
熟悉的困意排山倒海般袭来,他的脑袋一点一点,最后不受控制地一歪,枕在了一个温热而结实的地方。
是叶昊云的大腿。
陷入深度昏迷前,他的潜意识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能松手。
于是,他那只没被领带绑着的手,依旧死死地抓着那个油腻腻的、装满了龙虾的保鲜袋,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叶昊云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睡得人事不省的家伙,又看了看他怀里那个散发着诡异香味的塑料袋,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一寸寸地崩裂。
他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目光投向窗外。
车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已经阴沉得像是要滴出墨来。
远方的天际线尽头,一道银色的闪电无声地撕裂了厚重的云层,却没有传来丝毫雷鸣,像一场压抑的默片。
路边的街灯,似乎也比平时暗淡了许多,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
28. 断网是触发BOSS本能的唯一开关
紧接着,那一下闪烁并非结束,而是一个序曲。
宾利的车载系统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仪表盘上所有的指示灯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胡乱扑腾了两下,便尽数熄灭。
引擎的声音从平稳的低吼跌落成一声无奈的闷哼,车身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前滑行了十几米,最终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叶氏科技大厦的楼下。
车内,暖气骤停,片刻之间,被雨水敲打的冰冷便从车窗玻璃上渗透进来。
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叶昊云的神经瞬间绷紧,几乎是同一时间,车载应急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电波杂音,张工那已经变了调的嗓音从中挣扎着挤了出来。
“叶、叶总!断电了!全市主电网被暴雨击穿,我们的备用电源也被……被不明攻击强行阻断了!防火墙失守了!对方……对方正在格式化我们的核心数据库!三分钟!最多还有三分钟,所有东西就全完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叶昊-云太阳穴上的冰雹。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肘向后猛地一撞,沉重的车门被蛮力顶开。
冰冷的暴雨混合着狂风,瞬间灌满了整个车厢。
“守住!我马上到!”
他对着通讯器吼出最后一句指令,身影已经没入了那片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雨幕之中。
车门“砰”地一声被风带上,车内再次恢复了那令人窒息的安静。
芈哲珑缓缓地、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睛。
他不是被张工的鬼哭狼嚎吵醒的,而是因为……冷。
他皱着眉,从叶昊云的大腿上抬起头,茫然地四下看了看,然后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海绵宝宝正咧着它那标志性的大嘴,摆出一个经典的奔跑姿势,然而它身下的进度条却顽固地停在2分13秒的位置,正中央一个白色的小圈,正在那里永无止境地、徒劳地转着圈圈。
卡了。
在这种精彩剧情的关键时刻,居然卡了。
芈哲珑脸上的慵懒和睡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到的、极其严肃的不悦。
他指尖轻点,退出了视频软件,信号格果然显示一个鲜红的叉。
断网了。
这简直比天塌下来还严重。
他面无表情地,从自己那身廉价西装的内袋里,摸出了另一只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手机。
开机,屏幕亮起,幽蓝色的背景光映得他脸色有些发白。
没有花里胡哨的APP,只有一个类似命令行的简洁界面。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了几下,一个虚拟的全球网络拓扑图浮现出来。
民用网络通路的部分,一片灰暗。
他啧了一声,似乎有些嫌弃。
指尖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划过,一条从未在任何公开地图上出现过的、闪烁着金色光芒的虚拟通路被强行点亮,绕开了所有瘫痪的地面基站,笔直地刺入云层之上,接入了财团专用的骨干卫星。
信号格,瞬间满格。
世界,终于恢复了应有的秩序。
他满意地收起黑色手机,重新点开海绵宝宝,将进度条拉回到2分10秒,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叶昊云几乎是撞开了总裁办公室的大门。
应急照明灯也失效了,整个楼层一片死寂,只有远处服务器机房的方向,传来一阵阵急促的、不祥的警报蜂鸣。
黑暗中,几十台服务器的指示灯像是濒死之人的心跳,疯狂闪烁着刺眼的红色警告。
“张工!”他冲着对讲机低吼,“物理断网!现在!”
“来不及了叶总!对方的权限……是最高级的!”
叶昊云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单膝跪地,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摸索着去检查主服务器的电缆接口,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芈哲珑打着哈欠,晃晃悠悠地跟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他的手机,似乎在抱怨这里的信号不好。
“真黑啊……”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叶昊云此刻根本没空理他,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几根烫手的线缆上。
就在他低头检查的一瞬间,他身后的芈哲珑,趁着黑暗的掩护,不着痕迹地切换到了那只黑色手机。
屏幕上,代表着叶氏科技核心服务器的蓝色数据流,正被一股狂暴的红色洪流不断吞噬、格式化。
而在红色洪流的源头,一个加密的IP地址正在不断跳动。
芈哲珑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一个幼稚的孩童涂鸦。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输入了一行简洁到近乎傲慢的指令。
【反向追逐】
指令生效的瞬间,那股红色的数据洪流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猛地一滞。
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它不再前进,而是开始疯狂地自我复制、自我填充,像一条贪食蛇咬住了自己的尾巴,将发起攻击的流量包,强行拖入了一个没有出口的虚拟死循环。
城市另一端的某个秘密机房内,代号“影刃”的男人脸色骤变。
他眼前的代码瀑布在一瞬间变成了毫无意义的乱码,攻击指令全数失效!
他心中警铃大作,立刻试图通过预设的十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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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海外跳板IP切断连接,销毁痕迹。
服务器机房里,叶昊云正徒劳地拔插着网线。
他身后的芈哲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四散奔逃的IP路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弧度。
他没有去追。
他只是在屏幕上又输入了另一个指令。
【信息干扰:坐标(E121.48,N31.22),范围50米,协议:ALL】
指令发出。
一阵肉眼不可见的电磁脉冲,以他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嗡——
叶昊云感觉自己的牙根莫名一酸,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一阵神经质的疯狂震动。
整个机房里,所有的电子设备,无论是否通电,都在这一刻发出了尖锐的高频共鸣声,像是无数只蝉在他耳边同时嘶鸣。
这股诡异的共振干扰了影刃正在使用的卫星中继信号,让他所有试图逃跑的指令,都在传输的半途中,变成了一堆被搅碎的垃圾数据。
叶昊云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响惊得猛然回头。
黑暗中,他看不清芈哲珑的表情,却清晰地听见了一声……冷笑。
那是一声极轻、极淡,却充满了绝对掌控力的嗤笑,完全不属于他认识的那个只会蹭零食的咸鱼。
还没等他开口质问,头顶的照明灯管闪烁了两下,备用电源瞬间恢复了!
整个机房在一秒钟内恢复了通明。
可所有死机重启的屏幕上,出现的却不是熟悉的系统恢复界面。
而是一段实时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瘦削男人正坐在堆满显示器的机房内,他脸上的惊骇和难以置信,清晰地投映在每一块屏幕上。
下一秒,他面前的主机箱内部,毫无征兆地爆出一团刺眼的电火花!
男人惊恐地向后弹开,而那台电脑,就像被恶灵附身一般,从内部开始冒出滚滚浓烟,随即燃起了橘红色的火焰。
整个服务器机房,死一般地寂静。
叶昊云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看向那个引发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芈哲珑已经收起了那只黑色的手机,正低头看着自己那台播放着海绵宝宝的普通手机,眉头紧锁。
叶昊云喉结滚动,艰涩地开口:“你……”
他刚说出一个字,一阵清晰无比的“咕——”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宁静。
声音的来源,是芈哲珑的肚子。
芈哲珑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着叶昊云,表情严肃,甚至还带着一丝控诉的意味。
折腾了这么久,有点饿了。
29. 三秒钟的物理毁灭宣告
叶昊云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一台过载的服务器,每一个逻辑回路都被烧得滋滋作响,冒着黑烟。
眼前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前一秒,他还在为公司核心数据的存亡而心急如焚;后一秒,监控画面里那个代号“影刃”的顶级黑客,就连人带设备,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物理自燃给打包送走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这个叫芈哲珑的男人,此刻正一脸严肃地捂着自己的肚子,用一种“你再不给我点吃的我就要饿死了”的眼神,控诉地看着他。
这合理吗?
这不合理。
就在叶昊云准备不顾一切地抓住芈哲珑的领子,逼问出所有真相的时候,总裁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被人“砰砰砰”地敲响了。
敲门声急促又犹豫,带着一种与这栋顶级写字楼格格不入的仓皇。
叶昊云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大厦的安保系统已经因为断电和网络攻击而全面瘫痪,电梯停摆,门禁失效,是谁能摸到这层楼来?
不等他开口,一个穿着湿透了的“饿了吗”蓝色雨衣的身影,已经手足无措地探了半个脑袋进来。
“请、请问……是芈先生的外卖吗?一份扬州炒饭。”
来人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看上去年纪不大,浑身都在滴水,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孤零零的外卖箱,像是抱着全世界最后的希望。
他大概是爬了三十多层楼梯上来的,一张脸涨得通红,上气不接下气。
小伙子的胸牌上写着他的名字:吴浩。
整个总裁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叶昊云的目光像刀子一样,从小吴那张惊魂未定的脸上,缓缓移到了芈哲珑身上。
在全市电网瘫痪、顶级黑客入侵、自家公司差点被连根拔起的生死关头……你他妈居然点了份外卖?
芈哲珑仿佛没看见叶昊云那能杀人的眼神,他脸上露出了真诚的喜悦,快步走上前,从外卖小哥手里接过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餐盒。
“辛苦了辛苦了,”他一边说,一边熟练地掏出手机,点开付款码,“外面雨很大吧?怎么这么久才到。”
小吴喘着粗气,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可不是嘛!电梯停了,我硬是爬上来的!哥,你这单可亏死我了……诶?”
芈哲珑把手机屏幕凑了过去,却没有对准小吴递过来的收款码,而是贴在了外卖箱底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他的手机屏幕只是亮了一下,连支付成功的提示音都没有。
这个动作快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但在叶昊云眼里,却被无限放大了。
不对劲。
这个外卖员,还有这个支付动作,都太不对劲了。
“等等。”叶昊云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一步跨出,挡在了正准备转身离开的小吴面前,“谁让你上来的?你怎么通过楼下安保的?”
小吴被他身上那股迫人的气势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知道啊……我接到单子,导航就让我送到这儿,楼下……楼下没人拦我啊……”
叶昊云的眼神越发锐利,他死死盯着小吴那双躲闪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破绽。
这个人,一定有问题。
他就是个信使!
就在他准备伸手抓住小吴的肩膀,将人扣下来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
“呃……”
芈哲珑的身子猛地一晃,手里的炒饭“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一根被抽掉了骨头的面条,软绵绵地就朝着叶昊云的后背倒了下去。
“叶总……我……我好像有点低血糖……”
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充满了病弱的无助感。
叶昊云猝不及防,被他整个撞在身上。
一股温热的重量压过来,瞬间打乱了他所有的行动节奏。
他下意识地回身扶住这个突然“病倒”的家伙,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外卖小哥像是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地冲向楼梯间,眨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芈、哲、珑!”叶昊云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嗯?”芈哲珑靠在他怀里,脑袋还虚弱地蹭了蹭他的肩膀,一只手无力地搭在他的手臂上,那修长的指尖,看似因为“虚弱”而无意识地颤抖着,在他的手机背壳上,极有规律地,轻敲了三下。
几乎是同一瞬间。
办公室里那些刚刚恢复正常的屏幕上,那段循环播放的监控录像,突然发生了变化。
画面里的“影刃”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
他身下那张价值不菲的人体工学椅,底部的电路毫无征兆地爆出一团刺眼的火花!
紧接着,连锁反应发生了。
他所在的那个密不透风的地下室内,所有的插座、电线、服务器机箱……凡是通电的设备,都在一瞬间短路、过载、冒出滚滚浓烟!
火光,将他那张被惊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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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绝望扭曲的脸,映照得如同地狱里的恶鬼。
三秒。
仅仅三秒,屏幕就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
宋修远储存在那里的所有非法交易数据,连同那些顶级的硬件设备,在三秒钟内,化为了宇宙的尘埃。
叶昊云浑身一僵。
他猛地推开还挂在自己身上的芈哲珑,力道大得让对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地上那盒摔得不成样子的扬州炒饭上,那仿佛不是一盒饭,而是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他蹲下身,一把抓起餐盒,粗暴地掀开了盖子。
米粒、虾仁、青豆、火腿丁……混杂在一起,散发着一股再普通不过的香气。
什么都没有。
没有夹层,没有芯片,没有窃听器。
叶昊云不死心,将饭盒翻转过来,就在他准备检查盒子底部的时候,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餐盒盖子的内侧,边缘的位置,有一个用油性笔画下的、小小的符号。
那是一个由交叉的羽翼和一滴眼泪组成的图案。
叶昊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个符号……
十年前,在他被家族内斗逼入绝境,身陷海外一场精心策划的刺杀时,那个从天而降,救了他一命,又悄然消失的神秘人,就曾在现场留下过一模一样的符号。
那是他埋在心底最深、最无解的秘密。
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就在他心神剧震,几乎无法思考的瞬间,异变再生。
“滋啦——”
一声刺耳的电流悲鸣后,整个总裁办公室,连同刚刚恢复的应急照明,所有亮着光的屏幕、指示灯,乃至于他口袋里那只正在震动的手机,都在同一时刻,彻底熄灭了。
不是断电。
而是一种更彻底的、蛮不讲理的……死亡。
纯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幕,雷声在万分之一秒后,如同战鼓般在耳边炸响。
叶昊云还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心脏狂跳。
一只微凉的手,在黑暗中精准地覆上了他的手腕,不轻不重地按住了他。
是芈哲珑。
他的声音不再有丝毫的慵懒和虚弱,在震耳欲聋的雷声间隙里,清晰得像冰锥刺入耳膜。
“叶总,既然天黑了,就别看那些脏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