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双脚腕细得过分，冷白的皮肤上，有一圈更浅的、几乎不见天日的苍白印记。
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烙印着长久以来与世隔绝的居家生活。
叶昊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将人打横抱起，穿过一片狼藉的厨房，无视身后还在滴水的喷淋头和那只死不瞑目的波士顿龙虾。
消防警报已经被别墅的智能管家小智紧急关闭，但空气里那股湿冷的混乱感依旧挥之不去。
他把芈哲珑放在了影音室那张巨大且柔软的按摩椅上，椅子感应到重量，自动调整到最舒适的半躺角度。
叶昊云单膝跪地，从一旁的储物柜里拿出医药箱，翻出干净的毛巾和一双……崭新的、还带着包装的纯棉袜子。
他先是仔仔细细地擦干了那双冰冷的脚，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仿佛在处理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然后，他拆开袜子的包装，小心翼翼地，将那柔软的棉质布料，一寸寸地套上对方的脚。
当指尖再次触碰到那圈苍白的皮肤时，一种近乎凶狠的独占欲，毫无征兆地从心底涌了上来。
就该这样。
这个人，就应该被养在这样的地方，远离外界的一切风雨和窥探。
一个只属于他的，绝对安全的领域。
“如果，”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低沉沙哑得有些陌生，“我让你永远待在这里，不用上班，不用见任何人……你愿意吗？”
怀里的人像是没听见，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从按摩椅扶手里弹出的凹槽中，拿起了那台别墅中控平板。
屏幕亮起，显示的是别墅的“全屋智能环控系统”。
界面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温度调节盘，指针正稳稳地停在26℃。
芈哲珑伸出食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小智，”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懒散又含糊，“同步指数。”
“指令确认，‘节能模式’已切换为‘指数同步模式’。”小智冰冷的电子音在影音室内响起。
叶昊云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他只看到，芈哲珑那根纤细的手指，按在那个圆形的温控盘上，极其随意地，向左侧轻轻滑动了一下。
几乎是同一时间，平板屏幕的左上角，一串绿色的数字，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跳动、下跌。
-0.5%...-1.2%...-2.8%...
那根本不是温度！
那是……WTI原油期货的实时价格指数！
叶昊云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猛地想起了芈哲珑手机上那个血红色的倒计时，想起了宋氏集团……那个在新能源领域处处与叶氏作对，并且背后有不明资本支持的宋氏集团！
他们的命脉，就压在近期的能源套利上！
芈哲珑的手指还在那块屏幕上，像是在玩什么无聊的消消乐，他甚至还微微皱着眉，似乎在嫌弃这空调降温的速度太慢。
“再低一点……”他嘟囔着，手指又往左推了一格。
指数瞬间跌破了-4.5%的临界点，屏幕上闪过一道刺目的红光。
谁家好人把全球石油价格当成空调温度调？！
这个荒谬绝伦的念头，像一颗炸雷在叶昊云脑中轰然炸响。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大的、金属扭曲撕裂的巨响，从别墅大门的方向传来，整栋建筑都为之轻微震颤！
“警告！警告！一级物理入侵！电子栅栏已被强行突破！正门结构损毁度78%！”小智的警报声尖锐地响起。
芈哲珑滑着屏幕的手指一顿，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影音室厚重的隔音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穿着燕尾服、但此刻已然失了体面的叶管家，带着一队黑西装保镖冲了进来。
他们身后，一个拄着龙头拐杖，满脸怒容的老人，正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入。
“叶昊云！”叶老爷子的声音如同滚雷，“你就是这么招待你父亲的？！”
然而，当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看清室内的情景时，所有的怒火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凝固在了脸上。
偌大的影音室内，他那个向来冷峻、高傲，从不肯向任何人低头的儿子，正以一种极其顺从的姿态，单膝跪在按摩椅旁。
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把小巧的指甲剪，正小心翼翼地，为椅子上那个看起来还没睡醒的年轻人，修剪着脚趾甲。
那专注而温柔的神情，仿佛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整个场面，安静得诡异。
空气仿佛变成了黏稠的胶水。
叶老爷子的脸色由青转紫，手里的拐杖重重地敲击着地面：“他是什么人？！你为了这么个来路不明的东西，连家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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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他指向芈哲珑，眼神像是要将他凌迟：“我告诉你，叶昊云，从现在起，你名下所有的信托基金、所有的股份分红，全部冻结！我倒要看看，没了叶家，你拿什么来养这个小白脸！”
叶昊云的脸色沉了下来，正要起身，却被一只手轻轻按住了肩膀。
芈哲珑终于坐直了身体。
他慢吞吞地从自己那件被水浸湿后又半干的针织衫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防水密封袋。
他撕开袋子，从里面拿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边缘已经泛黄的纸。
那是一份纸质合约。
在如今这个一切都电子化的时代，这样一份古老的纸质文件，本身就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厚重感。
芈哲珑将合约展开，随手递到了叶老爷子面前。
纸张上，是手写的、早已褪色的德文，以及一个用鲜红印泥盖下的、繁复古老的家族徽记。
那是叶家第一代创始人，在海外发家时与“第一位天使投资人”签下的注资底单。
影子财团对叶氏的……第一笔投资。
叶老爷子瞳孔骤缩，死死地盯着那张纸，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怪物。
恰在此时，小智那毫无感情的电子音，通过全屋广播，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耳边。
“即时财经播报：宋氏集团因在国际能源期货市场遭遇毁灭性做空，流动资金链彻底断裂，已于一分钟前，由其最大债权方‘北欧联合资本’宣布进行破产清算。”
几乎是同一时刻，叶老爷子口袋里的手机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那是叶氏财务系统推送的紧急周报。
他颤抖着手点开。
屏幕上，一笔天文数字般的盈利额，赫然出现在叶氏科技的账面上——他们，成了这次针对宋氏集团并购战的唯一受益人。
而在受益人授权签名那一栏，没有龙飞凤舞的签名，也没有严谨的电子签章。
只有一个用触控笔画下的，歪歪扭扭的简笔画。
一个耷拉着死鱼眼，头上顶着一根呆毛的……咸鱼头符号。
叶老爷子死死攥着手机，另一只手的手背青筋暴起，他死死地盯着眼前那张薄薄的、泛黄的纸，呼吸变得无比粗重。
他毕生的骄傲与权威，此刻仿佛都凝聚在了那颤抖的指尖上，猛地伸出手，朝着那张合约，狠狠抓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