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玦看了一眼萧亦行,又看向江见微,神色坦然:“我和苏娇合作,这次才能见到你们,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江见微眉头微动。
沈玦继续说:“你们也不必在她面前装什么面首了,她早就看穿了你们的身份。”
江见微闻言,并不意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果然如此。那日她单独召见我,我就有所察觉。她那些话…句句都像在试探。”
萧亦行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合着这几日我又是出卖色相又是陪她玩游戏,她从头到尾都知道?”
沈玦嘴角微微抽动,像是在忍笑:“不然你以为呢?她那种在宫里活了二十年的人,会看不出你们两个假扮的?”
萧亦行沉默了一瞬,然后狠狠翻了个白眼:“那得了,还在这装什么阿美阿清。”
他抬手就扯下了脸上的易容面具,露出一张带着几分郁闷的俊脸,顺手把假发也摘了,随手扔在石桌上。
江见微却没有急着动,只是望着院门的方向,若有所思。
“这位二公主,”她轻声道,“比之苏晴苏陌,心思不差,且更会隐忍。”
沈玦点头:“她能在那两位眼皮底下活到现在,靠的可不是女皇那点宠爱。你日后与她打交道,多留个心眼。”
江见微“嗯”了一声,没有多言。
沈玦看着她,目光里那抹复杂的情绪又浮了上来。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墨色的令牌,递到她面前。
“这是我暗麟卫的令符,从今日起,他们会守在暗处,护你周全,有任何事,你只需让人持此令去城南一处叫‘墨云阁’的铺子,自有人接应。”
江见微低头看着那枚令牌,触手冰凉,却沉甸甸的,与之前给她去北夏的那块有所不同。
她抬起眼,对上沈玦的目光:“你……”
“最近北夏不太平。”沈玦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赫连郁那边动作频频,我得回去盯着。”
萧亦行听到“赫连郁”三个字,眉头一皱:“可是那赫连郁又有什么坏心思?”
沈玦没有回答,只是沉默了一瞬。
他没有再看萧亦行,只是将目光重新落在江见微身上。
月光下,她的脸有些苍白,眉宇间带着连日奔波后的疲惫,却依旧倔强地挺直着背脊。
沈玦忽然解下身上那件玄色的狐裘,轻轻披在她肩上。
江见微一愣,下意识想躲,却被他按住了肩膀。
“最近要变天了,保重好自己。”
那狐裘还带着他的体温,和一股清冽的龙涎香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江见微抬眼看他,想说什么,却见他已收回手,转身向院门走去。
经过萧亦行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护好她,若她伤了一根头发,朕踏平你的魇教。”
萧亦行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沈玦大步离去,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月亮门外。
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萧亦行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忽然嗤笑一声:“这人,走就走,还非得耍个帅。”
他转过头,看见江见微裹着那件明显过大的狐裘站在原地,神情有些恍惚。
“喂,”他走过去,在她眼前挥了挥手,“回神了,人都走了。”
江见微垂下眼,将狐裘拢了拢,没有说话。
萧亦行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件狐裘,撇了撇嘴,终究没再说什么。
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天边隐隐有乌云堆积,遮住了大半月光。
要变天了。
……
夜色如墨,东陵边境一处不起眼的驿站内,烛火摇曳。
白砚清坐在案前,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一下,一下,缓慢而沉重。
案上摊着一封刚到的密信,字迹潦草,显然是在仓促间写成。
他盯着那封信,面色平静如水。
“孟鹤,孟媛。”他轻声念出这两个名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好一个老狐狸。”
信是南离的暗桩送来的。
那对父女竟一路逃到了南离境内,藏匿于靠近都城的某处私宅之中。
白砚清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一点点燃尽。
孟鹤这只老狐狸,果然打得好算盘。
南离与东陵虽无战事,却也谈不上多和睦。
他这个东陵皇帝若想在南离境内大张旗鼓地搜人,必然会引起南离朝堂的警觉。
他眸光微沉。
更何况,江见微还在南离。
孟鹤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如今他逃往南离,与其说是走投无路,不如说是……故意往她的方向去。
“拿我的软肋来威胁我。”白砚清低声自语,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孟鹤,你倒是长进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棂。
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远处隐隐可见北方的天际有火光闪烁——那是北夏的方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最近北夏异动频繁,赫连郁那个疯子不知又在谋划什么,边境的探子一批批送回来的消息,每一条都透着不安的气息。
西晋如今也虎视眈眈。
东陵不能乱。
至少现在不能。
他不能离开东陵太久。
北夏的动向需要他亲自盯着,朝中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需要他压着,孟鹤留下的烂摊子还需要他收拾。
可若放任那对父女在南离逍遥,他们迟早会找到江见微……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白砚清转身,走回案前,铺开一张新的信纸,提笔蘸墨。
字迹冷峻,力道透纸。
是给南离暗桩的命令:
“不必大动干戈,只需盯紧那对父女的行踪,随时报来。另,若他们敢靠近二公主府半步…”
笔尖顿了顿。
墨汁在纸上洇开一小团黑迹。
白砚清犹豫一瞬,他看着那团污渍,忽然将笔放下,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他真想亲自去,想立刻动身,快马加鞭,赶在孟鹤找到她之前,亲手拧断那老狐狸的脖子。
“见微……”他低低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他转身回到案前,重新铺纸,落笔如刀。
一封密信飞向南离,另一封飞向东陵边境的驻军大营。
他不能亲自去,但他可以布下一张网。
孟鹤既然敢踏进南离,就别想再活着出来。
至于她…
笔尖再次顿了顿。
他在信的末尾添了一行字,字迹比方才柔和了些许,却依旧冷峻:
“护好她。若她有事,你们也不必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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