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学的辩论队里,照春山倾向于选择赛前就能有所准备的一辩,而张吞丹更喜欢随机应变的即兴辩驳。
她曾在一场内部个人辩论赛前三分钟才拿到辩题,非常享受头脑急速转动将所有信息瞬间串联的感觉,辩论时少见地双手撑桌往前倾身,眼睛张大直勾勾盯着对面,控制不住掀起唇角露出尖尖的虎牙,比任何时候都要兴奋。
除去姿态不够从容、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以外,她的破题、立论、攻辩、自由辩几乎无可挑剔,用技巧压倒了一切真理与事实。
这场难题原本是辩论队部分队员给她的下马威,她那时的狂妄自大锋芒毕露实在碍了许多人的眼,可惜他们依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以一副理所当然的姿态再次挂上奖牌。
在辩论队队长与辩论俱乐部教授共同制定的大规则里、无视公平竞技条约的算计下,张吞丹依然能够占据不可动摇的优势地位,看她不顺眼的队员只能在背后给她取外号——“白日梦”——以此嘲笑她“每时每刻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做梦”。
事实上,这句话原本不具有讽刺意味。新时代并不反对幻想和做梦,甚至像鼓励“创新”一样鼓励它们。只要不损害他人的合法权利,一切特点都格外美好。不过队员们显然从公学外吸收了岩太基中年一代生存压力下的功利务实思想,因此产生了旧时代的褒贬。
几天后,辩论队队长金石震给张吞丹发SNS:来二号街线下新开的甜品共享厅。
13岁的张吞丹很喜欢金石震,在她看来这个长她6年的队长姐姐坚毅智慧,能把一切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辩论赛时与她的配合行云流水,平时还很照顾她。不过金石震不常在公学露面,只偶尔出席组织活动,与人私交也很少,行踪无比神秘。
所以当金石震发来邀请时,她难得地把实验室的安排推到第二天,开开心心赶了过去。
金石震有一双非常明亮的金色眼睛,纯金色,张吞丹很想要。但这种欲望是可控的,美德教育是她从小学习的,人权法律是她认可遵守的,所以她只是在注视这双眼睛时感到心情很好。
金石震坐在半包式沙发卡座里,问张吞丹:“想吃点什么?”
张吞丹眼巴巴地看着她:“都可以,我都挺喜欢。你今天怎么有空约我吃东西?”
金石震把菜单交给机器人后淡笑着:“上次比赛很出风头啊?”
张吞丹得意洋洋翘尾巴:“那可不,根本没人辩得过我。”
金石震:“但你好像有了个新外号,叫什么白日做梦?你知道吗?”
张吞丹嗤之以鼻:“我当然知道,一群蠢货没本事就耍这种手段。取外号也找不着我的缺点,我还当他们在夸我呢。”
金石震哼笑:“心很大啊。”
张吞丹:“对啊,他们说我爱做梦爱幻想,我确实是。我有本事做梦也有本事拿奖牌。”
金石震看着她:“那你知道幻想要怎么落实吗?”
张吞丹:“我当然知道,我已经拿到奖牌了。”
“那你知道你为什么能拿到奖牌吗?”
“因为我赢了啊。”
“因为所有人都在玩这场游戏。”
张吞丹张了张嘴却没吐出半个音节。
“人,才是最重要的。”金石震的神情变得有些严肃,“你年纪太小,本来不该让你进辩论队,但你的确很优秀。你知道我的脾气,我不太有耐心,现在我告诉你,你不能再这样了。你辩论辩得再好,没人理你,没人邀请你,你能怎么办?你的奖牌从哪儿来?”
“你的幻想又要在哪里落实?”
“幻想落实不了,你不就是个在现实里格外失败的人吗?”
张吞丹的脸瞬间变红,但不是害羞,是极致的恼怒。
最令她生气的是金石震说得好像的确没错。
“我!”她大叫着要为自己辩驳,被金石震打断。
“现在是个好时代,所有人都富裕自由,成功或失败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幻想是这个时代发展的风向标。人人都能活在梦里,但你不一样。”金石震说,“上次的辩题与旧时代问题有关,我看出你对女性史虏隶史原住民史都有涉猎。但以此作为辩论的论据是一回事,能不能真正懂得其中道理并化为己用是另一回事。你和我一样有实用主义思想,注定我们要把目光拉回现实。”
“你读书,所以我不和你讲长篇大论。你知道旧时代非常扭曲畸形,但现在是新时代,人们不再会认可野兽,所有人都必须成为人。吞丹,你必须记得,这是个好时代,这是个公平的时代。你这么年轻,明明能大展拳脚登上舞台做更多的事,凭什么不珍惜它?你也该成为人了。”
张吞丹听出她对自己全是善意忠言,但依然忍不住整个人气鼓囊囊,过了好一会儿才扁回去:“......那你什么意思?骂我不是人?然后呢?”
“只有你成为人,人们才会认可你。只有认可你,他们才会把自己的力量交给你。”金石震说,“到那时你才拥有落实一切的能力。”
“你能做到吗?”
张吞丹咬着牙,倔强地与她对视:“我当然能做到。”
金石震:“那就向所有人证明你能融入辩论队并且成为队长。”
张吞丹有些惊讶:“什么?!”
金石震说:“我要毕业了。怎么,你不行?”
张吞丹:“也不是,但我才13岁,队里的人都比我大吧……”
金石震:“这时候开始担心别人比你大了,平时也没看你把年龄放在眼里。”
张吞丹:“平时我也不用和他们打好关系啊……”
金石震淡淡地说:“我就是13岁当上的队长,这个辩论队是我不满意俱乐部的架构所以另外协商着组建的。怎么?比不过我?”
“这是两码事……”
“你和我耍嘴皮子没用。”金石震拿起餐刀切下蛋糕的一角,“总之我只看结果。你到底有没有落实幻想的能力,你是个白日做梦的空想家还是能影响现实世界的队长。”
张吞丹说:“我一直在研究量子隧穿,我能改变现实世界!”
金石震:“技术文明不是制度文明,我只认队长。你当不上就别和我说话。”
张吞丹:“你好幼稚!”
金石震吃蛋糕,不理她。
张吞丹盯着她:“喂!”
金石震吃蛋糕,不理她。
“我知道了!”张吞丹叫道,“你相信我!我发誓下个月月底就能和所有人打好关系,让他们支持我当队长!”
“我一定会把一切幻想变成现实,我想要的从来都会得到。”
而此时在对战怪物的战场上,张吞丹以最快的速度在头脑中制订出“幻想的”战术蓝图,并向照春山传达了自己的计划。
照春山同意、甚至称得上是热切地赞同了她-的决策。
张吞丹有些惊讶。她带的队伍常有人给她类似反馈,但现在的情况显然不一样。她们面对的是生死,照春山居然会这样信任她。
张吞丹要求自己绝不能把照春山带进沟里。
这样一想,她的战意熊熊燃烧,看向巨型螳螂时心底涌上愉快的残酷。
螳螂全身坚硬如铁,只有圆滚滚、白嫩不灰的下半截看起来很柔软。张吞丹的计划是:a.当她抵达螳螂后方的高架桥时照春山在她的指挥下释放[心如水],她及时把掀翻的螳螂肚皮劈开;b.照春山为自保提前释放了[心如水],她趁乱滑铲到螳螂腹部以下挥刀把它肚皮一路剖开。
为此,照春山在前方挥动餐刀吸引螳螂注意,而张吞丹绕进店铺后的小巷在通往高架桥的路上随时准备从侧面进攻——刚才交手短短几回她已经看出螳螂直线速度太-快但横向很笨拙。
她溜出螳螂的视野时,螳螂微微一动,似乎要阻止她离开。
照春山见状急忙冲它大喊:“你看我!你看我啊!”
螳螂显然没有足以捕捉人类声音的听力系统,它长而纤细的前足踩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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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沉甸甸的肚皮往小巷方向轻捷地走了两步。
照春山很担心它去攻击张吞丹,不假思索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它砸过去:“看我啊——!!”
然而就在石头丢出去的两秒,螳螂的脸霎时凑到照春山面前,投下的阴影完全盖住她的身体,巨大的口器足够把她的脑袋剪下来。
照春山心脏骤停,瞬间放出[心如水]。
这个技能是强控,螳螂再次被撞飞。与此同时张吞丹也朝螳螂冲去。
技能释放的时间比张吞丹期望的最早时间点还要早半分钟,因此螳螂翻过肚皮时张吞丹还没铲到它身边。
这位同体型的顶尖掠食者没等张吞丹挥起骨刀已经扭过身用尖尖的捕捉钩刺抓穿了她的肩头。
它长长的闪着微光的前肢与同比例下纤细的胸腰在进攻时显得非常优雅,如果张吞丹不是猎物真会好好欣赏一番。
幻想,现实。
张吞丹不得不清楚地知道自己活在现实世界。她的幻想,她头脑里的计划,她向照春山描述的战斗蓝图,一切的一切必须落实。
她有让所有人跟着她一起做梦的能力,但她绝不能让大家跟着她死在梦里,否则就是她的失职与无能。这是一道难题。她每时每刻都约束以及审问自己,可惜世界上没有百战百胜的将军,有时她依然会失误。
在新时代失误最多拉低自己的信誉,在这里失误是在生与死之间擦过。
但不论是信誉归零还是死亡都让她难以接受,所以她每分每秒都拼尽全力。
此时她用极度的冷静将五感抽空剥离,深蓝的眼睛像剔透的玻璃不带丝毫情绪,在螳螂要埋下头用镊子嘴夹断她-的皮肤啃食时一刀插进自己左肩把钩刺与半块肉全剜出来旋即往螳螂尾端滚。莫大的、人类承受极限的疼痛掐住了她的喉咙,她拼命地呼吸着铁锈味,一边流泪一边猛捅螳螂肚皮。
翻滚中满地的碎石扎进她露出森森白骨的伤口里,她浑身发软,在螳螂蜷缩起来用倒勾的双足抓向自己时连滚带爬地跪着膝行往外冲。
照春山:吞丹!你还好吗?!
照春山:我看到好多血,都是你流的?
照春山:我该怎么帮你?你要我做什么?
张吞丹头晕目眩,耳边似乎有怪物同样惨痛的嘶吼。
张吞丹:得得我技令。
照春山:收到!
张吞丹:等我指令。
照春山:我知道!
这条街从街尾开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贯穿过,许多店铺相连的墙壁中间都破出巨大的洞,而门又狭窄,螳螂一时半会儿跟不上,张吞丹得以钻进去躲避它的猎杀。
照春山没有任何战斗经验,张吞丹不得不分神问她:你怎么样了?
照春山:没事,我躲到废墟里了,它没找着我。你还好吗?我来帮你?
张吞丹:你藏好,技能CD结束告诉我。
照春山:好!
张吞丹的角色卡状态栏里,五种异常状态同时闪烁,密密麻麻的字触目惊心。
她的生命值从90不断往下掉。
不过螳螂还在屋外,她有时间站在远离高架桥、靠近小巷的墙边解开烟装外套给自己的肩膀做简易急救包扎。
她叼着衣服的一角,还没来得及把缠在伤口上的蝴蝶结咬紧,耳边一声脆响让她头皮发麻。
由于手和嘴都在忙,危机来临时她只能往前一扑结结实实摔在地上滚了一圈。
伤口被压出更多的血,她的脸有些不自然地发热。
啪!
螳螂的捕捉足像长枪一样从破碎的后墙缝隙里插进来,戳中张吞丹刚才站的位置。
啪!
啪!
啪!
张吞丹来不及爬起来,缩腿、翻滚、劈叉,在螳螂连续往前的戳击下狼狈躲闪,像一场滑稽的动作剧。
照春山:我的技能好了!
张吞丹猛地抬腿往高架桥方向滚,脚底不稳地爬起来,冲出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