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骑看着连接着尼伯龙根信号的电视,以及屏幕里两道闪来闪去,帧率都快捉不住的身影,看热闹不嫌事大。
“说点大伙不知道的。”
亚历山大翻翻白眼,转头拍了拍死盯屏幕,心情格外不知所措的楚天骄的肩膀,“哥们,愁字都快写脸上了,什么事看不开啊?”
楚天骄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主要是我儿子目前的恋爱对象那方面出了点问题。”
“嗨,多大点事儿,哥们你建模这样,你儿子应该也差不到哪去,大侄子的心头好是谁啊?哥几个帮忙参谋参谋。”
楚天骄捂脸,“现在正在和老板开片。”
“......”
这瞬间整个房间里的绝大部分人都把自己的注意力从电视上放下,转移到楚天骄这个无能的父亲身上。
“美国的大学......可真开放啊。”
亚历山大干巴巴地丢下这句话,然后强迫自己的注意力回到电视里。
然后亚尔·维坦把电视关掉,引起哀嚎一片。
“哎哎哎干什么!”
“正打到精彩的地方!”
“关什么电视啊!”
夜骑的瓜子撒了一地,他跳起来指着亚尔·维坦,一脸悲愤。
亚尔·维坦扬着自己手机跳出的信息,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简短的消息。
“老板把任务发过来了,”他扬着自己手机,“走吧,去那个古玩店。”
暴怒呼啸着斩向路明非的肩膀。
那刀身上缠绕着龙类的力量,是大地与山之王的力量。刀锋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叫。
路明非只是横刀一挡,那携带着足以劈开山峦的一刀,就被轻描淡写地拦下,如果不考虑沿途碎裂的岩石与钢铁。
“你是怎么做到的?”
耶梦加得挥舞着暴怒,宣泄着气力,语气莫名,“我甚至没有感受到你身上血脉一丝的燃烧,你所使用的力量绝不来自于龙,或者说......”
“路明非,你到底是什么?”
她注视那空洞的双眸。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比起宣告自己到来的烈阳,那双眼睛的漆黑只在述说自己永远不愿出现,从未想过诞生。像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像是没有星辰的夜空,像是所有光都被吸收之后剩下的......虚无。
路明非又挡下十几刀,才堪堪听见这句话。
二者的速度早已越过声音。金铁相交的巨响只能在追上三五击,却仍然追不上二人——在这片格斗扬中,当声音扩散的时候,早已不知人影已在飞跃第几次。
轰隆声此起彼伏,像是连珠炮响。但那些声音永远追在他们的身影后面,永远慢一步,永远只能听到回响。
“我真的很难找出适合的方式来形容我的经历。”路明非对此缄默不语。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辩解。只是继续挡着那些足以开山裂石的攻击,一刀,又一刀。
龙类就应该是用纯粹的暴力毁灭敌人的,这是刻在她血脉里的本能。她是大地与山之王,她可以找到一切东西的“眼”——从最弱的地方施以重击,力量灌注进去,瞬间摧毁。
这是她的天赋,她的本能,她引以为傲的权。
但刚刚的交手中,自己的每一刀都被挥到对方最薄弱的一处,于是——
自己勉强和远不算认真的路明非拼了个旗鼓相当。
“我对所谓的毁灭一切,统领一切,咆哮世间什么的鬼东西一点兴趣都没有。”路明非甩掉刀上的尘土,在灯光下像是一团灰色的雾。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终结龙族与混血种对上述的渴望。”
“说的真好,我应该为你鼓掌的,”耶梦加得又一次砍来,“终结这苦痛的循环吧!”
这一刀比之前所有的都更快,更狠,更决绝。暴怒在她手中像是活了过来,刀身上缠绕着金色的光,那是龙王的力量,是大地与山之王全部的力量。
刀锋直指路明非的胸膛。
不知道是何缘故,路明非没有横刀格挡。
他把长刀高高举起,
不知道是何缘故,路明非把长刀高高举起,冲过来的耶梦加得注意到这一击并不是为了防御,这意味着......
长刀狠狠落下!
暴怒被深深地斜嵌在路明非的胸膛,从左到右,从上到下,鲜血一刻不停地冲伤口,从那破裂的心脏中流淌而处。
这一刀让路明非失血过多,面色苍白,他摇摇晃晃地踱步向前,走到那对面的墙壁。
他默默地看着那被自己从肩膀从竖贯而下,整个身子被一分为二的耶梦加得。
她的一半身体已经脱离了另一半,只有一些血肉还连着。那些血肉在拉扯,在撕裂,在一点一点地断开。她的鳞片已经褪去,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那张脸上已经没有龙类的威严,只有一张苍白的、年轻的、女孩的脸。
“......”
路明非对视着已经黯淡下的黄金瞳,二者陷入冗长的沉默。
“这是你一开始就有的力量吗?第一次见面你就能杀了我?”耶梦加得问。
“当时我还没有现在那么强大的力量。”路明非否认了第一句话。
耶梦加得注意到了他没有说出口的部分。
“你没有否认第一次见面就能杀了我。”她说。
路明非沉默了一秒,然后委婉地说:“我没有那个想法。”
“......我真想骂两句啊。”
耶梦加得想堵住流淌的鲜血。但她伸出的手怎么可能盖住侧过来的一整个身子?鲜血正在无法抑制地从身体里流淌而出,与她的生命一起。那些血流在地上,汇成一条红色的小河,蜿蜒着流向黑暗深处。
“最开始我以为诺......老唐是和你商量好的,假死脱身,但在知道关于你身上的这些事,和那家伙的反应,老唐和他弟弟应该是真死了一次,但被你给用什么不知名的手段复活了,对吧?”
龙血大段大段地流出来,耶梦加得身上的鳞片也收了回去,毫无防备的肉体裸露而出,王此刻再也无法维持自己的威严,再一次变成了那个女孩。
“没错。”
路明非回答着这个问题,他把目光转向入口,耶梦加得在他身边,受伤严重,命不久矣。
“只要你想,你现在仍然能救我,对吧?”
路明非没有直接回答,他反问着,“你希望我救你吗?”
“如果你希望那该死的荆棘依旧蔓延下去的话。”
路明非冲女孩的额头丢了一块碎石,“不准用拐弯抹角的方式回答选择题,说是或愿意。”
“是谁先用问题回答问题的?而且你给的选项是什么玩意!?”女孩龇牙咧嘴。
“有本事你打我啊。”路明非在手中翻转把玩几块石子。
女孩气急败坏地扫了一眼不用正眼瞧他的路明非,“我不希望你救我。”
“为什么?”
“我活不活关你屁事!”
“因为你输了啊,胜者干什么都是胜者的自由,这很符合你们龙族的价值观不是嘛?”路明非耸耸肩,“只是我出于人道主义,象征性地问问你的意见。”
“龙族的价值观......”
女孩吐出这个词语,她看着头顶那些黑暗,那些看不见的穹顶,那些藏在暗处的镰鼬。它们还在叫吗?她已经听不见了。
“说到底龙族的价值观是什么啊?”
“请继续吧。”路明非用笔在不知道从哪掏出的小本子上写写画画。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披上了一件不知道从哪来的白大褂,白色的,胸口还别着一支笔。他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一本正经地说:“听患者把心理的烦恼倾述出来也是医生应该做的。”
女孩不想看见这个烦人的本子,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想等待死亡。
自己的身子已经被整个切开,即便对龙而言也是难以治愈的伤口。能硬撑着说几句话,已经说明她的生命力很顽强了。她正在等待着死亡的降临,等待着一切的终结。
......
“你是还在整理措辞?”
五分钟后,路明非敲着女孩的脑袋。
“你干了什么?”女孩难以置信地摸着自己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但她最后的意识依旧残存于躯体之中。
“我干了什么吗?”
路明非看着面前的祂戏谑地笑着,摊了摊自己的手,“我倒是什么都没干,不过你既然还没死,赏面回答一下医生的问题怎么样?”
女孩沉默着,良久才道:“我说出来,然后你必须承诺要杀了我,可以吗?”
“真是神经,”路明非评价着,“说出来吧,就像楚子航在病房里一样,没准说出来也没你想的那么糟。”
“龙族没有最开始所规定的价值观,当时我们也是刚出生的孩子。”
女孩于生命的尽头平静地述说自己的出生,“我们的价值观与其说来自自己,倒不如说是来自其他生物。”
“混血种吗?”
“对!”女孩笑着开口,大笑着流泪。
“我所学到的,从混血种那里学到的,我应当做的事情。
圣乔治 顺应主的威严和意志 莅临拯救,恶龙就只配低吼着怨毒的厄咒。
那些家伙告诉我,说我和哥哥没资格沐浴主的荣光,只配被烈焰烧死,在地狱中受罚。”
女孩歪头看着沉默的路明非。
那双眼睛不再是金色的了,但里面仍然有光,有火焰,有烧了一千年的东西。
“所以我想让那群家伙同样在地狱中燃烧。”她说,“我有错吗?”
路明非摇头,“我不能否认这份仇恨的正当性。”
“但他们都死了,”女孩平静地开口,“在杀掉我与我哥哥后。”
路明非保持着沉默,等待下文。
头顶的镰鼬在叫,那叫声远远近近,飘飘忽忽,像是在唱一首古老的挽歌。它们盘旋着,飞舞着,黄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像是无数颗垂落的星。
“其实,我也不是没想过翻篇。”女孩继续着。
“你相信了阿提拉。”路明非回答。
“对,”女孩应着,“阿提拉三度被这些骑士以血肉为代价推入了溶解了炼银的水银河,之后又被信任之人害死。”
“他们也都死了,”女孩平静地开口,“言灵·湿婆业舞,我与哥哥共舞着,哥哥真的很傻,我和他说这是宴会最后的狂欢,之后我们要好好休息一下,睡很长一觉。”
“听起来你已经不愿在与混血种拥有仇恨以外的其他情感了。”路明非甩动自己的笔。
“是。”
“那楚子航呢?”路明非又问。
女孩再一次沉默,她闭上自己的眼,似乎是需要好好思考,也像是只有不看不望才能回答这个问题。
“这是个意外,我最开始是因为奥丁留下的印记才接近他的。”
“为什么不直接把他带过来?”路明非贴心地提出建议,“在毫不了解的情况下,你有必要在意楚子航的想法吗?把他带到你的尼伯龙根,当时应该是神不知鬼不觉吧?会有谁给你使绊子呢?”
“......你是龙族还是我是龙族。”
“我只是从实用的角度提出一个观点,”路明非耸耸肩,“当只考虑实用性而不考虑道德的情况下,这一选项当然也可以称作冷血,可你并没有采取这个做法。”
“你很烦啊!我想怎么样和你有什么关系?”女孩大喊大叫,“就是很正常的反派顺风浪呗,我当时怎么知道会有你那么个玩意?”
“是否是因为你的心中还藏有你自己不愿承认的事物啊?”路明非没有看她,却又好像凝视着她的灵魂。
“如果让昂热就此死去,你又该怎么做?”女孩咬牙切齿地辩驳,“无药可救的宣泄怒火者只有死才能安宁!”
“只有死吗?”
在女孩的释然中,路明非拔出自己的长刀。
那柄蓝刀从刀鞘中抽出,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刀锋雪亮,倒映出女孩的脸。
“是的,只有死,”女孩平静地说,“砍下我的脑袋吧,结束这一切,去拯救那些尚有药可救的家伙吧。”
路明非侧身,对准脖颈,“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女孩沉默着,直到刀锋切实地划过喉管。
“去告诉楚子航,女孩去找那个孤独的死小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