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合上兽皮。
整座衙门在剧烈晃动。远处传来魏渊爆喝的声音,以及某种让空气都在尖叫的恐怖碰撞。
他没有时间去细想更远的事。
当务之急只有一件——在魏渊被打死之前,凝出第一缕神性。
林奕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面板浮现。
白璇玑、涂山暝、白琉璃——三道妖魂被同时拖入推演空间。
两万年妖魔寿元,灌入。
【第一年,你运转天人感应诀。十二枚神罡胎丸中长期积蓄的愿力被激活,乳白色光芒从胎丸表面向内核渗透。白璇玑的妖魂充当愿力杂念的缓冲。】
【第五千年,愿力中掺杂的恐惧、贪婪、怨恨冲击你的神魂。白璇玑的妖魂替你承受了六成杂念侵蚀,魂体迅速衰败。涂山暝被你拖来接替。】
【第一万年,涂山暝妖魂崩裂大半。你将白琉璃的妖魂压上。第一枚胎丸内核处,乳白色光芒开始向中心收缩凝聚,有形成固态结晶的趋势。】
……
【第第一万五千年,第一枚胎丸深处,一粒针尖大小的透明结晶凝结成型。它悬浮在胎丸正中心,散发出极其微弱、却与天地共鸣的波动。】
【第第两万年。你尝试扩大神性结晶、向第二枚胎丸蔓延。但三道妖魂底蕴耗尽,无法继续为你承受杂念。推演停滞。】
【推演结束。天人感应诀:入门。第一枚胎丸凝练出「神性」。】
【剩余妖魔寿元:四万六千年。】
林奕睁开双眼。
大堂的屋顶已经完全坍塌。
空中,幽蓝色的寒气如同巨幕笼罩整座青州城。远处的城墙方向,紫金色的罡气柱冲天而起,与那片幽蓝寒幕反复碰撞。
每一次碰撞,地面就震颤一次。
魏渊还在顶着。
林奕低下头,内视己身。
第一枚胎丸的最深处,一粒几乎看不见的透明晶体在缓缓旋转。
它太小了。小到甚至无法与第二枚胎丸产生共鸣。
但它确实存在。
林奕豁然起身。没有任何征兆,他感知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不是通过真罡的触碰,不是肉身的毛发感知,也非五感。
而是那粒悬浮在胎丸深处、凝若实质的初生神性,向这方天地蛮横地探出了第一道触角。
方圆十里。
夜色中,空气里弥漫着无数看不见的东西。
风中的寒意、地脉深处的沉闷、远处战场上溅落的血腥……
这些东西他以前从未注意过。
但此刻,那粒神性只捕捉到了其中一种。
城墙方向,魏渊与化神狐妖交手产生的杀伐余波,正以肉眼不可见的形式向四面八方扩散。
不止如此。
城中数万守军紧握兵器时的杀意。
三百黑衣校尉对妖族的刻骨仇恨。
城头弩炮上残留的血煞。
街巷里染过妖血的砖石。
甚至那些普通百姓在恐惧之下咬紧牙关、攥紧菜刀时迸发出的一丝丝的凶性。
所有与「杀」有关的气息,在这方圆十里之内,清晰得如同掌心的纹路。
林奕抬起右手。
五指虚握。
十里之内的杀伐之气微微颤动,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下。
幅度极小,外人根本察觉不到。
青州城上空。
一层淡金色的半透明光罩倒扣在城池上方。这是大乾开国时留下的青州护城大阵。此时,这层保命的光罩正承受着无法估量的重压,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龟裂纹路,裂缝深处闪烁着忽明忽暗的阵纹符光。
城墙阵眼处。青州镇抚使魏渊大马金刀地站立着。他满头长发狂舞,紫金绯袍已经被鲜血浸透。
魏渊双掌虚按在前方一根粗壮的黑铁阵柱上。紫金色的神罡圆满气血,毫无保留地从他体内狂涌而出,化作两道刺目的光柱,疯狂倒灌入阵眼之中。
正是这门护城大阵,生生卸去了高空那片幽蓝领域九成的化神威压。也正是因为有它,魏渊才能撑到现在。
即便如此,他已然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在魏渊身侧数丈外,千户陈松、魏苍蓝等人分列两排。他们同样将全身真罡注入地面的辅助阵纹,死死维持着大阵的运转。
“噗!”陈松猛地仰头,喷出一大口鲜血。他身上的神罡护体几乎崩碎,双膝一软,重重跪在结冰的青砖上。
“大人……顶不住了。”陈松死死咬着牙,眼底满是绝望。
大阵之外。
九天之上,幽蓝色的冰寒海洋中,探出一颗犹如山岳般庞大的青狐头颅虚影。那双暗金色的竖瞳,漠然俯视着下方苦苦支撑的青州城。
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只有看戏般的冰冷。
六枚神性带来的天地掌控权,让这位青丘老祖根本不需要动用本体的一分罡气。他只需要散开神识,调动这六十里天地间的至阴至寒之气,就能活活把这座城压死。
“大乾坏了规矩。今日,老夫收点利息。这青州首府,便做我主脉玄狐一族的血食。”
话音落下。那颗庞大的青狐头颅虚影张开巨口。幽蓝色的云层疯狂翻滚,向中心坍缩。一只覆盖十里范围、完全由极寒锐气凝聚而成的青色巨掌,自天际垂落。
巨掌掌心,带着冻结一切生机的恐怖威能,狠狠拍向那层满是裂纹的淡金光罩。
“顶住!”魏渊双目怒睁,血水顺着刀疤脸庞淌下。
“轰——”
青色巨掌结结实实地拍在光罩之上。整个青州城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地震。城内无数房屋的瓦片被震碎,街道开裂。
护城大阵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哀鸣。
咔嚓。咔嚓。咔嚓。
光罩中央,一道深邃的裂口贯穿南北。紧接着,成百上千条刻在护城大阵上的淡金阵纹同时崩断。
无数细碎的阵法符文碎片,如同金色的光雪,从天空中扑簌簌地散落。
青州最后的防御,没了。
首当其冲的魏渊遭到反噬。连接他双掌的黑铁阵柱当场炸成无数铁片。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撞在魏渊胸口。
他胸骨深深塌陷,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而出,狠狠砸在城楼内部的石壁上。
石壁崩塌,将他大半个身躯掩埋其中。
“大人!”魏苍蓝咳出一大口鲜血,试图爬起身,却动弹不得。
绝望的情绪在这群身经百战的千户心头蔓延。
高空之中,巨大的青狐竖瞳倒映着魏渊濒死的惨状。老祖冷哼一声,一个巨大掌影凝聚,朝着魏渊压来。
就在这一刻。
镇魔抚司衙门方向。坍塌大半的白虎大堂内,猛地传出一声震穿云霄的爆鸣。
“轰!”
一道暗金色的真罡气柱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大堂废墟中。
林奕一脚踏碎脚下的青石板。
身形冲天而起。
黑色的镇魔司武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双目锁定着高空那只正要拍落的幽蓝巨掌。
下丹田处,十二枚极度饱满的液态真罡胎丸疯狂运转,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力量。
而在最中心的那枚胎丸深处,一粒极其微小的透明晶体,正向外散发着一圈圈肉眼不可见的波动。
林奕人在半空左手握紧刀鞘。右手搭在镇岳长刀的刀柄上。
神性释放。
十里范围内的天地气机猛地一滞。
不需要言语引导,不需要手印口诀。那无处不在的阴冷、惊恐、绝望,被统统摈弃。林奕那极度纯粹的杀意神性,一把抓住了十里区域内所有的“杀伐之气”。
铁锈味、血腥味、兵刃的寒芒、崩碎阵纹的余威。
这些杂乱无章、平日里谁也看不见摸不着的天地杀机,被这缕初生的神性强行聚拢,疯狂倒灌入林奕的身体,顺着右臂,涌入镇岳刀中。
踏空绝影发动。
林奕在半空中一脚踏出白色的气环。音爆轰动,他逆势直上,整个人化作一柄撕裂幽蓝天幕的黑色利剑,直冲那遮天蔽日的青色巨掌。
两者体积相差何止万倍。林奕在这巨掌面前,不如一粒尘埃起眼。
高空云层中。青狐虚影发出一声轻咦。那双竖瞳终于有了波动。
“神性?大乾竟然还有新晋化神?”
但他随即便感知到了那微弱至极的波动范围。紧接着,是一声不屑的冷笑。
“十里微毫,也敢撼天?”
青色巨掌猛地加速沉降。掌心处凝聚的冰寒元气化作数以千计的冰凌长矛,铺天盖地锁死林奕的冲势。每一根长矛,都足以洞穿初入神罡的武夫。
“铮——”
红莲业火混杂着十二胎丸凝聚到极点的暗金真罡,加上那方圆十里内所有杀伐天地之气的加持。
一股极尽暴戾、极尽狂躁的力量在刀身轰然爆发。
林奕双手握刀,由下至上。迎着那倾压而下的幽蓝巨掌与漫天冰凌,斩出一道贯穿天地的暗红刀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