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芒撞上巨掌。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碰撞,只有两股截然不同维度的力量正面相遇。
暗红色的刀芒像一柄烧红的铁楔子,硬生生楔入那由六十里至阴元气凝成的青色巨掌。冰凌炸裂,寒气蒸腾。刀芒所过之处,凝聚了十里杀伐之气与红莲业火的极致锋锐,将巨掌自掌心向外撕出一道贯穿性的裂口。
裂口急速扩张。
整只青色巨掌的右半部分在那一瞬间崩解。无数碎裂的寒冰碎片在高空炸开,如同一场蓝色的冰雹,铺天盖地地朝四面八方散落。
但剩下的左半掌,依然带着冻结一切的恐怖威能,拍了下来。
林奕的刀芒已竭。
十二枚胎丸的真罡在那一击中倾尽所有。镇岳刀面上的暗红光刃黯淡下去,业火的余烬在刀锋上奄奄一息。
残掌碾压而下,笼罩了林奕头顶三丈的空间。极寒元气化作的实质压力,先于掌面到达,将林奕体表残存的暗金罡气像揉碎纸壳一样层层剥离。
护体罡气爆碎。
寒意侵入肌骨。林奕双臂的肌肉纤维在极寒与重压的双重碾压下,一缕缕地断裂。他听到了自己骨骼发出密集的咯吱声。
“轰——”
林奕的身体如同被天锤击中,笔直坠落。地面在他砸落的瞬间炸出一个深坑。坑底的泥土和碎石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半掌的威力被他的肉身和那一刀的余势生生卸掉。
高空之中。
青狐虚影那双巨大的暗金竖瞳微微眯了眯,瞳孔深处闪过一抹不可思议的诧异。
一只蝼蚁,竟挡住了他含怒压下的半掌。
虽未尽全功,但那道混杂着暗红业火的刀芒切碎了大半极寒元气,这绝非是一个刚触碰神性皮毛的武夫能有的底蕴。
“有点意思。”
老祖的声音从九天之上传下,如同雷鸣滚过大地。他没有太在意。一个刚凝出神性的武夫,借着地利和杀伐之气,勉强挡了一招,代价是全身骨骼碎裂。
这就是维度的差距。
坑底。
林奕的双臂软得像两条布条,骨头碎了大半。胸腔内翻涌着腥甜的血气。嘴角溢出的鲜血滴在泥土上,瞬间结成冰珠。
意念沉入面板。
一千年妖魔寿元,扣除。
磅礴的生机便轰然降临。碎裂的骨骼咔咔复位,断裂的肌肉纤维重新编织愈合,枯竭的十二枚胎丸被滚烫的液态真罡重新灌满。
林奕从坑底站起来。
他抖落肩头的碎石,握紧镇岳。刀身上的雷纹与血线重新亮起暗红色的微光。
踏空绝影催动。
音爆声在坑底炸响,林奕的身形如同一枚弹射而出的黑色弩箭,从深坑中直冲云霄。
速度极快,直奔高空中青狐虚影的本体方向。
心脉处漆黑莲台疯狂旋转,红莲业火再度覆盖镇岳全身。
十里杀伐之气灌入刀身,林奕在距离青狐虚影百丈处挥出一刀。
刀芒撕裂幽蓝天幕,直取百丈之上的青狐虚影。
暗红色的弧光在极寒的高空中拉出一条灼热的轨迹。红莲业火与十里杀伐之气交织缠绕,这一刀是林奕目前的极限。
青狐虚影连看都没看。
九条尾巴中的一条轻轻甩动。天穹中凝出一只三丈宽的幽蓝爪影,带着冻结万物的寒意,朝刀芒一抓。
爪影与刀芒正面碰撞。
暗红色的光弧猛地膨胀了一瞬,紧接着从中段崩碎。刀芒被生生捏成漫天的暗红碎片,在高空中四散飞溅。
但碎裂的刀芒里,红莲业火没有熄灭。
数以百计的暗红火星溅射在幽蓝爪影之上,如同星火落入干柴。业火以妖气为燃料,瞬间在爪影表面蔓延开来。
滋滋的声响在九天之上炸响。
幽蓝色的极寒元气与暗红色的业火激烈对冲,大片大片的寒冰被烧成白雾蒸腾而去。
等爪影穿过残碎的刀芒落下时,威势已经被消耗了大半。
林奕踏空绝影催动到极致。
脚下连踩三道白色气环,身形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折线,堪堪从爪影边缘擦过。
林奕继续向上冲。
高空云层中,青狐虚影终于低下了那颗巨大头颅。
暗金色的竖瞳里,第一次出现了困惑。
“有趣。”
老祖的声音从天穹滚落,不怒不喜。
九条狐尾同时展开。天地间的阴寒之气骤然暴涨。
第二只爪影凝聚。这一次比第一只大了三倍。十丈宽的幽蓝巨爪覆盖了林奕头顶方圆数十丈的空域,不给他任何闪避路线。
林奕没有犹豫,十二胎丸全力运转,业火覆盖刀身,第二刀斩出。
同样的结果。
刀芒被爪影碾碎。但业火蔓延,将爪影的后续威能烧去四成。剩余的力量拍在林奕身上,将他的护体罡气连同胸骨一起打碎。
林奕坠落千丈。
一千年妖魔寿元,扣除。
坠落的身体在半空中骤停。碎裂的胸骨复原,罡气回满。
再度冲天。
第三刀。
青狐老祖的竖瞳缩了缩。
第三只爪影落下,更大,更快。刀芒再碎,业火再烧,林奕再坠。
一千年妖魔寿元,扣除。
复原。冲天。第四刀。
城墙之上。
魏苍蓝跪在碎砖堆里,仰望半空中那个反复坠落、反复冲起的黑色身影,整个人愣在原地。
四次。
他亲眼看着林奕被打碎了四次。每一次都是足以毙命的重创。
但每一次,那个人都在坠落的途中停住,气息瞬间回到巅峰,然后毫不犹豫地再度拔起,冲向那片遮天蔽日的幽蓝领域。
不退。不避。不喊。不叫。
就像一把被反复折断、又反复淬火重铸的刀,每一次出鞘,都和崭新的一样。
魏苍蓝斜靠在碎墙中,目光穿过漫天的幽蓝寒气,落在高空中那个微小的黑点上。
他的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九天之上。
青狐老祖收回第五只爪影的残骸,面上终于没了笑意。
五次。
他出手五次,每一次都足以碾杀神罡巅峰。这个人族武夫确实被打碎了,骨断筋裂,罡气枯竭。
但他恢复得太快了。
不是丹药。不是秘法。不是什么隐藏的后手。
那种恢复没有任何前兆,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的释放。就像是天地规则本身在眷顾这个人,强行将他的状态拉回原点。
更让老祖在意的是那把刀。
每一次刀芒虽被碾碎,但刀芒里裹着的暗红业火,都会附着在他凝聚的爪影之上,大量消耗用于凝聚爪影的阴寒元气。
五次下来,方圆六十里内的阴寒之气,已经被消耗了近三成。
“够了。”
老祖的声音变冷。
九条狐尾同时竖起,尾尖朝天。
天穹之上,幽蓝色的云层开始疯狂旋转。方圆六十里内所有残存的至阴至寒之气,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同时抽调,向高空汇聚。
温度在一瞬间降至极点。
青州城外的河流凝固。城内街道上的积水炸成冰碴。守城士卒呼出的气息化作白霜,挂在眉毛和睫毛上。
林奕正在上升途中,感知到了变化。
那粒悬浮在第一枚胎丸中的透明神性结晶,疯狂地向他传递警报——周围十里的天地气机在被强行抽离。不是攻击他,而是在汇聚。
汇聚成某种更恐怖的东西。
“八方冰狱。”
老祖吐出四个字。
天地应声而动。
以林奕为中心,上下左右前后八个方位,同时出现了八根直径十丈的幽蓝冰柱。冰柱从虚空中凝结而出,速度快到没有给林奕任何反应的余裕。
八根冰柱向中心合围。
不是简单的挤压。每一根冰柱的表面,密密麻麻地生长出无数根臂粗的尖锐冰刺。冰刺极速延伸,交叉编织,将林奕所处的空间彻底封死。
踏空绝影被冰刺阻挡,无处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