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魔抚司衙门。
白虎大堂内，十二根金丝楠木柱上的烛火被压得忽明忽灭。
魏渊站在沙盘前，手指按在青州城的位置上，紧紧的没有移开。
魏苍蓝、陈松及六名千户分立两侧，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青丘妖族即将到来，平阳城大概率也废了。”陈松沉声道，“现在能调动的神罡战力，加上护城阵法，根本不足以抵挡化神狐妖。”
魏渊没说话。
他脸上那道刀疤在烛光下投出一片锐利的阴影。
正在此时，大堂门口的两名亲卫猛地拔刀。
一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气机从衙门正门方向飞速略来。
紧接着脚步声响起。
而后一道黑色的身影跨过门槛，走进白虎大堂。
黑衣翻动，腰间挂着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刀。刀鞘里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芒，像是有什么活物在里面呼吸。
林奕。
魏苍蓝第一个认出来人。
他瞳孔猛缩。
两天前，平阳城传来战报，青丘主脉七尾狐妖白璇玑率精锐压境。
他当时心里已经给林奕判了死刑——神罡圆满的青丘嫡系，外加十余头真罡狐妖，足以碾碎平阳城的一切防线。
可现在，林奕站在这里。
活的。
而且，魏苍蓝试图用神识探查林奕的修为，根本无法感知清楚。
不是对方刻意隐藏。
而是自己的层次，已经不够资格去窥探对方的深浅。
这个认知让魏苍蓝后背一凉。
他是神罡即将大成。
也就是说，林奕此刻的实力，至少在他之上。
陈松站在右侧第一个位置。林奕踏入大堂的瞬间，他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
半个月前，他在这座大堂里拍着桌子质疑林奕军功造假。现在，在这个人面前，自己的罡气运转，都有着一丝迟滞。
魏渊的目光在林奕身上停了两息，随后微微颔首。
“都出去，整备城防。”
魏苍蓝、陈松等人依次退出。陈松走过林奕身侧时，下意识偏了半步，绕了个弧线。
大堂内只剩两人。
魏渊走到林奕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
“青丘主脉的实力，超出了你能应付的范围。”魏渊语气平静，“不怪你。白璇玑是青丘嫡系，神罡圆满，你能全身而退已经——”
“大人。”林奕打断了他。
“平阳城没有破。”
魏渊停住。
“白璇玑和她带来的十二头狐妖，全部伏诛。”
大堂内安静了很长时间。
然后魏渊仰头，发出一阵大笑。
笑声粗犷，脸上的刀疤挤在一起，狰狞又畅快。
“好！好！好！”
魏渊连说三个好字，一巴掌拍在大案上，。
“我大乾出了你这么个天骄，有救了！”
笑声戛然而止。
魏渊收敛表情，双眼盯着林奕，声音压低了几分。
“但青丘老祖即将到来。化神境，六枚胎丸凝出神性，掌控六十里天地元气。这不是你现在能碰的东西。”
魏渊从腰间解下一枚篆刻着虎纹的黑铁令牌，双手递到林奕面前。
“拿着这个，连夜入京。以你的成长速度，三年、五年——不，也许用不了那么久。将来你踏入化神，再回来夺回青州。”
令牌悬在两人之间。
林奕没有伸手。
“大人，我要化神境的修炼法门。”
魏渊的手僵在半空。
“你疯了。”魏渊眉头拧紧，“化神法门不是拿到就能用的。哪怕你资质再逆天，凝练神性至少需要数月潜修。你没有时间。”
“给我就行。”
魏渊盯着林奕看了五息。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兽皮。兽皮上密密麻麻刻着暗金色的小字，散发着极其古老的气息。
“此法名为《天人感应诀》，修炼此法，需要将百姓供奉的愿力引入胎丸，在胎丸内凝练出神性来。”
魏渊将兽皮递出，语气沉了下来。
“但愿力不是纯净的。百姓的愿力里，掺着恐惧、贪婪、怨恨、绝望。这些杂念会随着愿力一同涌入神魂。修炼者必须在凝练神性的同时，逐一炼化这些负面情绪。”
“一念不慎，神智崩溃，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当场魂飞魄散。”
魏渊松开手，兽皮落入林奕掌中。
“这也是我镇守青州三十多年，依然困在神罡圆满的原因。”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遮掩，“我杀过太多人，心里的戾气太重，每次尝试炼化杂念，都会被反噬。”
林奕将兽皮收入怀中。
“身份令牌你也带着。”魏渊将黑铁虎牌硬塞进林奕手里，“持此牌可调令青州及周边三州所有城池的镇魔司驻军。更重要的是——”
魏渊压低声音：“持牌者，可承接整个青州辖境内的大半愿力。”
他退后一步，声音恢复了平时的粗犷。
“快走。那青丘老祖最多一个——”
话没说完。
整座衙门剧烈震颤。
头顶的瓦片哗啦啦碎裂，十二根支撑房顶的巨大柱子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一股超越神罡范畴的磅礴威压从天穹倾泻而下，笼罩了整座青州城。
天空变色。
一团浓郁到近乎实质的幽蓝色寒气，如同第二层天幕，覆盖了青州城上方。
魏渊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来了。”
魏渊大步走向门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林奕。快走。”
说完，魏渊跨出大门。紫金绯袍猎猎作响，整个人的气势攀至巅峰，直冲城头而去。
他站在漆黑的白虎大堂中央，从怀中取出那卷泛黄的兽皮。
头顶传来持续的轰鸣。大堂的屋瓦一片片碎裂坠落，月光和那层幽蓝色的寒气一同灌入。
温度在急剧下降。
林奕展开兽皮，暗金色的小字在残余的月光下清晰可辨。
《天人感应诀》的修炼路径极其直白——将愿力引入胎丸，在胎丸内壁培育一缕「神性」。十二枚胎丸皆培育出神性之后，便是大圆满。
大圆满之后，十二缕神性可从肉身剥离，凝练成一具独立于肉体之外的「阴神之体」。
而凝练出第一缕神性，便是化神。
化神者以胎丸神性感应天地，调动元气为己用。
林奕的目光停在兽皮末尾的一段批注上。
「……阴神之体，本质为神魂凝聚之壳。」
林奕手指微顿。
妖魂。
他用面板凝聚的妖魂，也是神魂的一种，那么……是不是也可以驾驭这阴神躯壳？
这个念头刚一成型，第二个更关键的信息便浮了上来。
兽皮上写得明白：凝练阴神之后，肉身内的十二枚胎丸并不会消散。它们失去了神性，变成空壳，但依然保留着完整的罡气回路。
空壳胎丸。
白璇玑提过武神碎丹蕴神录——以气血、刀气等等喂养胎丸，在胎丸中蕴育出神。
武仙走神魂。
武神走肉身。
两条路并非互斥。
阴神剥离之后，肉身的胎丸反而腾出了空间，可以走第二条路。
先成武仙，再碎丹成武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