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到刺骨的恶臭尸水,顺着元孟的脸颊缓缓淌下。
她用力闭上了眼睛。
“——嘶!”
一声尖利的哀嚎声让元孟身子一抖,睁开了眼睛。
一片闪着寒芒的竹叶,狠狠将狂啸不止的应小林钉在了树桩之上。
应妄紧随在竹叶之后赶到,一把将元孟从应小林身前夺过。
“——阿孟,没事吧?”
元孟惊魂未定地抓紧了他的前襟,带着些哭腔道:“我没事……”
应妄喘息着将人护好了。
已化为厉鬼的应小林额前被钉了竹叶所以动弹不得,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哭喊着什么。
应妄拉着元孟缓缓后退了一步,听清了他嘴里嚎叫的话语。
“……有鬼,都是鬼……”
他呢喃着,突然看了看自己还在往下不断掉着肉块、以至于露出森森白骨的掌心。
“我……我,”他瞪大了眼睛,眼神骇人可怖,“我是什么?”
“——我是什么?”
听着他骤然失控的尖啸,应妄有一瞬间想过,干脆炼化它的怨气好了。
虽然它再也没有了转世投胎的机会,但是……
起码不会再这样痛苦了。
这个念头转瞬即逝,应妄默默收回了指尖。
……还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
他深吸了一口气,侧头不再去看哀嚎不止的应小林。
眼下,保全身边的人更要紧。
应妄环顾一圈,却没有看见师兄的身影。
他沉声问道:“……阿孟,师兄呢?”
……师兄怎么可能会留阿孟一个人在这里?!
元孟眼眸微闪,却也没有指出应妄在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那句师兄。
她抬手指向山腰下。
“刚才……有人直冲着我们而来,”她颤声道,“所以,兄长去与他对峙了!”
应妄一怔,眸中瞬间浮现寒意。
他抱紧了元孟,侧身躲过各方厉鬼咆哮着向他们伸出的利爪,直向山腰而去。
——重重鬼影间,他好像看见了师兄被群鬼围攻,孤身撑地的背影。
应妄眸中掠过寒芒,杀意瞬间腾起。
——可突然,满山的鬼魂齐齐被定在了原地,只余一声声凄厉的哀嚎响彻云霄。
他们像是被强行按下了休止符,一身枯骨如生了锈的铁棍般嘎吱作响,却无法再行动分毫。
空气里威压越重,它们的叫声也越发尖锐,血肉处升腾起阵阵白烟,好像有烈火在其下烹烤。
应妄瞳孔一缩。
这是……
阵法被毁掉的征兆!
——阵眼,什么时候被毁了?!
这些鬼将要随着崩塌的阵法受尽骨肉寸断、崩裂之痛,此后便要彻底消散于世间,永不入轮回之道了!
百鬼齐哭,一山哀鸣。
应妄快步穿梭于袅袅升腾的烟雾之中,竭力压制住身体止不住的颤栗。
——他赶到了元容身边,一把揽住了他向前倾倒的身体。
“元兄……!”
“——兄长!”
元容雪白衣襟前满是鲜血,连带着下颌也溅上了好几道血迹,衬得他本就发白的脸色愈发透明。
应妄有些着急地冲上前去:“伤到哪里了?!”
他颤着手去摸元容胸口,生怕会从血迹之下摸到什么致命的伤口。
元容有些微凉的指尖,扣上了他的手腕。
他脸色苍白,靠在应妄肩上,虚弱地轻声道:“……别担心。”
“不是我的血。”
应妄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随即,他随着元容的目光缓缓落在了前方。
——不远处,应建仰倒在地。
他双目圆睁,口鼻里、指缝间皆是鲜血。
而他的胸口处,有着一个触目惊心的、好像是被手生生掏出来的血洞。
……他紧紧攥成拳的右手,就垂在血肉模糊的胸口前。
他的身体还抽搐着,瞪得可怖的眼珠死死盯着应妄,竟还有一息尚存。
应妄一寸寸扫过他胸口的血洞,缓缓地,一步一步走近了他。
应建垂死挣扎着,面上满是骇然之色。
他从喉间极为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
“你,你不是……尊……”
你根本……不是尊上!
应妄眼神一厉。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身后的元容,随即蹲下身子,凑近了濒死挣扎的应建。
应妄轻声道:“对。”
“我不是他。”
应建蓦然睁大眼。虽然心里早有准备,可听到他亲口承认,他还是忍不住惊颤——
怎么可能?!
他不过就是一个十三岁的孩童!
怎么会……
应妄看着他,眼神晦暗难明:“……为了多年来的心血不落到我手中,你甚至不惜自爆来毁掉阵法,”
“你对他,当真是忠诚。”
自爆……?
他在说什么?!
明明是他,是那个人……
应建目眦欲裂地瞪向了应妄身后那个真正的祸首——
元容恰在此时,抬了眼。
两眼对视,元容如墨般黝黑的眸子沉静幽深。
应建浑身一颤,气急攻心之下,口鼻处猛地喷出了一大口鲜血,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垂死之音。
“可惜,这具被鬼气温养了十三年的身躯,已经完全属于我了,”应妄微微直起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轻声道,“他的血脉,也由我继承了。”
“……你的忠诚,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应建浑身震颤着,眼睛瞪到通红充血,也死死盯着眼前这个面孔——
直到彻底断了气。
应妄看着他的尸身,眸中闪过一抹厌恶。
“……整个村子里不配得到轮回的,只有你和他。”
有风声萧萧而过,一缕缕白烟彻底湮灭在了竹影间。
虽然十三年来村庄里的这群鬼对他并不好,但其中还是有对他血脉天然的排斥和恐惧的缘故。
他们生前或许不易,死后更是难安。
……说到底,魔尊血脉最后是由他继承的。
自己总归……还是欠了他们的。
直到山林间最后一声尖啸散去,应妄才极为疲倦地松开了紧握的双拳。
山林重归寂静,元容侧头轻轻咳了两口血。
应妄回神,皱着眉上前扶住他:“……元兄?”
“我没事。”元容安抚性地朝他笑了笑,“如此一来……这一切,是不是就算结束了?”
“……嗯。”
“为什么不高兴?”
应妄一怔:“我……”
元容温声道:“你看起来,好像在为他们伤心。”
看着元容沉静的眼神,应妄张了张嘴唇。
……说出来会很可笑的吧。
可是,如果是师兄的话……
他能理解。
应妄轻声道:“……其实,如果不去强行毁掉阵法,只是暂且封印的话,”
“就可以在之后寻到合适的时机,超度他们。”
“那样,他们或许就还有转世轮回的机会。”
元容微讶了一瞬,眉眼柔和:“这很好。”
“但是……”应妄皱了皱眉,“这魔修计谋败露后,不惜自毁位于他心脏处的阵眼,导致村民们形魂俱灭……”
他眼眸微冷:“实在阴毒。”
元容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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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轻轻拭去了嘴角鲜血,神色自若。
元孟微微侧开了视线。
“一切既已尘埃落定,”元容嘴角浅浅扬起了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那就是他们的命数罢了。”
他似是在悲悯,又仿佛释怀般叹道:“小妄无需再为他们牵挂。”
应妄神思略略恍惚。
这句话……上一世的师兄也对他说过。
也正是因为师兄这句话,他才下定决心跟随他们离开。
只是昔日他们不知村内真相,懵懂至极,在村民们的追杀下落荒而逃。
直到数年后机缘巧合之下回来,他才知晓了应村背后的真相。
应妄面色有些凝重。
而这一世,村内诸鬼这么早便因阵眼被毁而尽数消散……也不知会产生怎样的影响。
不……其实已经产生了。
上一世的应建没有自爆。可当他得知真相回到应村时,阵法同样已经被毁了。村内数鬼,还是落得了烟消云散的下场。
应妄轻轻皱了皱眉,只觉得曾经有许多事情似乎被他忽视了。
不会是应建,那上一世毁掉阵法的人……
是谁?
“小妄。”
元容突然出声,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应妄回神,目光触及到他右眼尾那颗小痣时,心念一动。
晨光透过竹隙间撒了下来,那颗痣在暖阳下略略泛红。
元孟去寻来了清水,小心翼翼地为兄长擦拭着脸上的血迹。
“我们该走了。”
应妄看着他,缓缓开口道:“……好。”
元容垂眼,接过了元孟手里的帕子,自己一点点将脸颊侧边的血迹擦拭干净了。
应妄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魔怔了。
他怎么会怀疑到师兄头上。
他走到元容面前蹲下:“我背你。”
元容微怔,随即轻笑:“不必,哪就严重到这个地步了?”
应妄看着他白得几近透明的脸庞,拧了拧眉道:“你失血了。”
……他们重逢才短短不到两日功夫,师兄都遇见几次危机了?
不管师兄以后会不会堕魔黑化,现在的他都还只是个凡人,如何受得这些罪。
元容静静看着他,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应妄的眉眼。
应妄微微一僵。
“小小年纪,”元容带了些笑意道,“不要皱眉。”
他的指尖冰凉,一触即分。
应妄微怔,却有某种古怪的违和感再次浮起。
从前与元容相遇时,他虽然也是这么温和,但却始终与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这样自然而然的肢体接触,更是少有。
会变成这样,果然还是因为这一世他们的相遇不同了吗……?
应妄有些狼狈地移开了目光。
也不知这点改变……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他心底隐约起了些小小的雀跃,以至于向来冷淡的眉眼都显得生动了些。
他轻声道:“……那,我们走吧。”
元孟眼睛微亮,依然上前来拉住了他的手。
元容唇角缓缓绽开笑意,声音温柔得一如洒在他身上的暖阳。
他说:“好。”
……
自他们走后没多久,三道皆着云水蓝道袍的身影御剑落地,警惕地环视着死寂一片的竹林。
“此山几柱香前还鬼气冲天,怨灵哀嚎,”为首的那人沉声道,“如今却尽归于沉寂……这是何人所为?”
他身后的一人鼻尖轻嗅了嗅,随即大惊:“……师兄!”
“怎么了?”
他面色凝重,深吸了一口气,如临大敌。
“这林间……有魔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