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跌跌撞撞穿入一条窄巷,云珩的步履愈发沉重,身体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桃之肩上,她低头一看,云珩腰侧洇开了殷红的血。
桃之环顾四周,目光锁向街角一家尚未关门的酒楼,果断拖着云珩撞开虚掩的侧门,正对上准备上闩的店小二。
桃之顾不得喘气,一把从怀里掏出一袋官银:“帮我们躲躲!只要守住口风,这些都是你的!”
小二被银子的分量震得一愣,见两人虽狼狈却也只是个太监,想来是被禁军故意为难,招不来大祸,指了指柜台后那扇通往地库的暗门:“里面有堆酒的隔间,绝对搜不着!”
桃之扶着云珩走到那道门前,拉开门,里面是一截向下延伸的石阶,闭塞狭窄。
她感觉到云珩身体僵了一下。
桃之犹豫了。她想起云珩有严重的幽闭恐惧症,别说是这种漆黑的地库,便是稍微狭窄不通风的电梯,都能让他瞬间面色惨白。
“云珩,要不……”
话未说完,外面街道上便传来了甲胄碰撞声,禁军的呼喝近在咫尺。
云珩扣着桃之的手腕:“……进去吧,我跑不动了。”
两人踏入黑暗,木门在身后合上,最后的一丝光亮被掐灭后,黑暗像潮水一样倒灌进五官,云珩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止不住往下滑。
周身像是有无数只狰狞巨兽朝他挤压过来,他下意识紧紧握住桃之的手,理智正在抽离:“……气……没气了……”
黑暗一寸寸没过口鼻。
桃之只好拽过握着的手,用力将人拽进怀里,贴着他的耳廓,用气音耐心道:“跟着我,吸气,呼气。”
云珩被幽闭带来的濒死感搅碎,右手控制不住抓向那扇紧闭的门。
与此同时正上方传来声响,伴随着桌椅翻倒的动静,桃之一把扣住他那只失控的手,按在两人之间,压着声音警告:“忍一忍。”
禁军和小二的声音隔着一层木板传来:“人就在这边消失的!搜!每一个角落都别放过!”
“哎哟官爷,真没人呐!小的这都准备关门歇业了……”
“废什么话!查!”
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的嘎吱声就在头顶盘旋,云珩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断裂,混乱中一头扎进桃之的颈窝,张口狠狠咬在了她的肩颈处。
桃之疼得倒吸一口气,身体颤了一下,死死抿住唇,将痛呼声生生咽了回去。
“……快松开。”桃之疼得眼冒金星,微微侧过头轻声哄道:“换个地方……换个地方咬行不行?太疼了……”
听到她的声音云珩瑟缩了一下,非但没松口,牙齿反而陷得更深,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
桃之:……妈的。
怕他更加惊惧,只好任由肩膀上的剧痛传遍全身,强撑着将他搂得更紧了一些,另一只手在他早已被汗水浸透的后背轻轻拍打。
这疯子是想从她身上咬下来一块肉吗?
随着上方禁军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云珩紧咬的力道终于一点点松了,原本急促的呼吸开始变得越来越轻,整个人瘫在桃之怀里,正在地库里活活窒息。
黑暗中桃之听着耳边断断续续的喘息声:“喂……云珩?你还好吗?”
没有回应,只有他细若蚊蚋的呢喃:“桃……之……桃之……”
桃之有些慌了,凭着记忆在黑暗中摸索,用力按压他手臂上的侠白穴:“你呼吸啊……跟着我呼吸……”
然而云珩的身体却越来越沉,她急得眼眶发红,想直接冲出去撞开那扇门,心跳如鼓,整个人彻底乱了阵脚。
她失去过一次云珩。
那是离婚当日,两张证件换了颜色,他们本该从此山水不相逢,可就在她踏出民政局的那一秒,亲眼看到他直直走到马路中间,一辆疾驰的卡车正狂乱地鸣笛,他却毫无察觉。
被提了离婚后桃之以为自己讨厌死他了,现在也没有多喜欢,所以一直想不明白当时为什么会在司机的叫骂声中,不顾一切的冲出去跑到他的身边。
明明已经来不及做任何事情,只是白白送死……像个傻哔——
而此刻好像又犯傻了,两年前的景象与眼前的黑暗重叠在一起,就在她忍不住要开门的时候,上方传来了三声轻而缓的扣击声:“客官,官爷们走远了。”
如获大赦。
桃之憋着最后一口气,一脚踢开了地库的门。
正午烈日灼灼,阳光顺着推开的门缝撞了进来,瞬间将黑暗驱散,桃之眯着眼终于看清了怀里的云珩。他嘴上占着她的血,紧闭着眼,额角挂满了细密的冷汗,像是个被水里捞出来的溺水者。
桃之眼底阵阵发酸,顾不得肩膀的疼痛,半拖半抱的将陷入休克的人往宽敞的地方带。
那店小二见这副惨状忙不迭地搭手帮忙抬人:“哎哟!这、这公公怎么成这样了?”
桃之此时脑子里乱得像是一团麻,见云珩呼吸依然微弱,怎么叫都没反应,一急,抬手便往他脸上扇。
小二在一旁看呆了,手里端着个抹布,半晌才呐呐出声:“……没事吧?”
桃之烦躁地横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老毛病。有水吗?”
不行就把他泼醒吧。
好在云珩命大,被这几下拍打拽回了神,没轮到被泼水呛死,喉间发出一声急促的抽吸,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呼吸。
直到确认那双涣散的眼睛重新对上了焦,桃之才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脱力般跌坐在一旁,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耳膜。
云珩涣散的瞳孔动了动,视线在光影里缓慢移动,最后定格在桃之脸上,轻唤道:“桃……之……?”
桃之正低头看肩颈处,只见厚实布料不仅被咬穿了,还洇出一大片暗红的血渍,她气不打一处来,瞪着他咬牙切齿道:“桃什么之!我是上辈子欠你债吗?穿这么厚的布料你都能给我咬破,你是狗吗?!”
云珩被她吼得一愣,理智回笼的瞬间,血腥味在他唇齿间蔓延开来,有些恍惚的撑着地板坐起身,目光落在那抹红上,有些想起先前的事,但断断续续不太清晰。
感觉到桃之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云珩脊背僵了僵,随即识趣的闷哼一声,手用力按向腰侧的伤口,试图让自己脸色白下去:“……嘶……好疼……”
他怕自己真被此时暴怒的桃之随手打死,可抿了抿嘴,感受着唇齿间尚未散去的铁锈味,心底深处竟然荡开了一股莫名的愉悦和满足。
这种血肉相连的痛楚,仿佛成了他们之间不可辩驳的连接,他垂下眼睫,遮住那一瞬间眼底闪过的暗芒,继续装出一副病骨支离的模样。
桃之:“…………”
她满肚子火愣是发不出来,只能在心里狠狠记下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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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头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递给小二:“有麻沸散或者金创药吗?”
小二看着这两个气氛诡异的太监,眼神在桃之鲜血淋漓的肩膀和云珩唇上的血上转了半天。他只听说过对食,眼下的场面实在超出了理解范畴,只好忙错开视线,挠了挠头:“……没,没有,小店哪有那玩意儿。”
桃之撕下一长条衣角,绕到云珩身后,手脚利落的替他裹住了腰侧伤口,然后又从小二手里买下一套他还没上身的粗布短打,两人顾不得讲究,就着盆里的冷水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残妆,又随手抓起地上的干黄土往脸上抹。
青梧现在生死未卜,桃之心急如焚,他们必须尽快抵达如意赌坊,若晚间还没见到青梧脱身,她就得想办法联系宫里的接应开始寻人。
云珩顾不得身上的不适,闷头跟在桃之身后,两人在错综复杂的民巷中七转八绕,终于在申时之前,抵达了西城的枢纽。
曾经昼夜喧嚣的赌坊,如今大门紧闭,门前正立着四个谢家军的守卫。
“干什么的?”守卫厉声喝问,长枪交错挡住去路。
桃之立刻换上一副点头哈腰的模样,从怀里抽出那份刚在顺天府盖过大印的红契:“军爷辛苦,小的受东家之托来查收产业。您瞧,官府的印信都在这儿,这赌坊如今已转到了笔耕书庄上号名下。”
为首的校尉仔细翻看了一下,见红契上的朱印确实不假,将纸塞回桃之手里,侧过身去撕掉了白条,随着谢家军撤离,桃之掏出钥匙,用力推开了那扇漆红大门。
一进门并无想象中的尘土飞扬,大厅内镶金嵌玉的赌桌整齐排列,纯银骰盅各归其位。视线往上,紫檀木围栏绕大厅一周,二层半透明的蝉翼纱帘在红木隔间处随风微漾,哪怕空无一人,也透着股昔日权欲巅峰的富贵。
桃之顾不得细看,在一楼快速转了一圈,找到了一间装饰考究的包厢,里面设了一张大床,锦被叠得整齐。
“云珩,躺着休息会儿吧。”
云珩折腾的够呛,接触到床铺的一瞬间直接瘫了上去,危机总算暂时解除,两人现在的样子简直惨不忍睹,脸上抹得黑一道黄一道,头发乱成鸡窝。
云珩看着桃之脏兮兮的脸,桃之盯着云珩那张被拍肿了半边的脸,视线交汇的一瞬,紧绷了一路的弦断了,两人竟同时笑出声来。
桃之笑得弯下腰:“你真的太狼狈了吧!哈哈哈哈,连逃命都快逃断气了,还得我拖着走!”
云珩深陷在柔软的床榻上,视线始终黏在桃之脸上,看她笑的花枝乱颤,明媚的耀眼,不自觉的歪了歪头,趁桃之没看过来轻轻蹭了蹭枕头,满目眷恋。
“你现在的样子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嗓音沙哑,配合着弯起嘴角,笑话她道:“像个小花猫,还是刚从灶台里钻出来的那种。”
桃之闻言直起身,胡乱用袖子抹了抹脸,结果越抹越脏:“花猫就花猫,总比你强。刚才在地库里,是谁抖得跟筛糠似的,还咬着我不松口?”
云珩听她提起地库的事,笑意微敛,目光落在她的肩颈上,抿了抿嘴。
只好心虚的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伸手勾住了桃之垂落在床边的一截指尖,轻声嘟囔:“那是本能……谁让你那时候,离我那么近。”
说完轻声补充道:“对不起……下次要是再遇到这种情况你就离我远点吧,可以不管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