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季正午,阳光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云珩坐在榻边,没了笑容后眼底伪装出来的温软弧度消失不见,衬得那双凤眸冷冰冰,凶巴巴的。
桃之立在他身前,耳根处还在阵阵发烫,先前他凑近时那句咬牙切齿的骗子似乎还钉在耳膜,带起一阵不明所以的燥意。
可他偏偏身形瘦削,坐在那儿像是一截被霜打过的枯木,不像是能承载更多揉搓的模样,桃之压下心头的烦躁,决定以后多让让他。
她拿出帕子,按在他脸上轻轻擦了擦:“这样就挺好的,不想笑别笑了,我给你重新化吧……都脱妆了,这边可没有定妆喷雾。”
云珩紧绷着下颌,却在温热触碰到皮肤时顺从的闭上了眼,仰起头配合桃之。
半刻钟后,最后一层蜡黄的底粉压住了他原本的金贵气,此刻换上了一身窄小的青衣旧服,袖口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配上阴郁的神情,倒真像个刚病愈就被拉出来干活的漂亮太监。
桃之抬手帮他压低了内官帽,遮住他那双过于招摇的眼睛,顺手又往他怀里塞了一本沉甸甸的账册:“一会儿到了神武门,你把头低下去,盯着自己的脚尖看,一个字都别说。”
最后检查了一遍他的领口,阳光照得她微微眯起眼:“万一有人问,你就装哑巴,剩下的交给我。”
云珩抱着账册,沉默的跟在桃之身后。
护军营的校尉顶着日头,正挨个查验出入的牙牌。轮到他们时,桃之迅速弓起腰,脸上换了一副笑眯眯的谄媚神色。她演技很差碎越发显得谄媚。
她从袖口摸出两块木质牙牌和那张盖了戳的凭帖,双手递了上去:“校尉大哥辛苦,咱们是内官监的,去西城催一批急用的生漆,回头还得赶着进宫给娘娘修缮外库。”
校尉斜着眼,接过凭帖草草看了一眼,随即看向后头的云珩,看他虽然低垂着头抱着账册,在太监堆里依然莫名鹤立鸡群。
“这小公公面生得很啊。”校尉眉头一皱,心中起疑,伸手就要去摸云珩的腰间搜身:“规矩不能废,账册打开看看!”
桃之抢在校尉的手碰到云珩之前,整个人像泥鳅一样滑到了两人中间,将一锭圆润的碎银子压在凭帖底下,再次递了过去:“大哥见谅,大哥见谅!这是我远房表弟,才进宫没几个月,是个没见过世面的闷嘴葫芦,胆子小。您看这天色不早了,工期催得紧,要是误了生漆送进宫,上头的公公怪罪下来,咱们这些当差的都得吃排头……”
那校尉手指一捻,熟练的感受银子的分量,脸色和缓不少,若有深意的看了桃之一眼,将凭帖和银子一并收了后挥了挥手:“行了行了,走吧。申时准时回来,别在外面瞎耽误!误了差事谁也保不住你们。”
“是是是,多谢大哥!”
桃之连声道谢,拽着云珩的袖口,半拉半拽的快步穿过那道门洞,青梧紧跟其后。云珩由着她拉扯,目光却缠上了桃之那副游刃有余的背影。
原来她就是这样出宫去见那个情人。
演技烂成那样,居然在这两年间进进出出从未被抓住过,云珩在心里冷笑一声,眼底的阴鸷愈发浓郁。大朝律兵律里的宫禁条目有写下凡守卫门户,放纵出入者杖一百,可现下看来,这一百杖显然不够,禁条确实得改改了。
三人穿过鼓楼东侧的巷弄,进了顺天府衙门,这地方虽在宫外,却是京城烟火与皇权法度的交汇点,衙门深处的经办房常年繁忙,案头上堆满了半人高的文书卷宗。
“过户?哪个衙门的?”
由于三人穿着一身青衣太监服,门口那个歪着官帽的录事连头都没抬,他正忙着核算烂账,语调由于连日加班显得不耐烦:“今儿个户部正忙着核销逆产,没工夫办私产,上别处去!”
桃之正要上前交涉,云珩从怀里掏出一枚刻有内官监云纹的铜符,重重扣在桌面上,随后又甩出一叠盖着户部鲜红官印的勘合文书。
桃之惊讶的看了眼,没想到他准备的这么齐全。
那录事被这动静吓得一哆嗦,等他看清铜符上的皇家印记,以及文书上特令笔耕书庄承接逆产的朱批指令时,马上滚下椅子点头哈腰道:“公……公公息怒!小的眼拙,这就落契!这就落契!”
桃之有些心虚地凑到云珩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嘀咕:“哎,直接过给笔耕书庄真的行吗?那商号挂在我的名下,章家那边查起账来……”
云珩没理她,板着脸帮桃之检查着契税,亩分以及如意赌坊的经营权,指尖划过那一行行枯燥的公文,看完了才道:“签字。”
桃之尴尬的挠了挠脸,拿出印章盖章并签了字,摁了手印。
完事后录事在那两份红契上盖下顺天府的朱红大印,桃之开心的把文件抱进怀里,心情大好,讨好的扯了扯云珩的袖口:“咱们去总部看看?”
云珩扫了眼那只手,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抬步跟上了她的步子。
三人一前一后穿过顺天府前的长街,转入西城通往如意赌坊的偏巷。现下京城正值风声鹤唳,往昔摩肩接踵的百姓如惊弓之鸟,四处窜躲。
巷口不时传来禁军与谢家军整齐划一的甲胄碰撞声,几面明晃晃的巡逻帆旗在檐角下若隐若现。昔日那烈火烹油的繁华,此时只余一地萧条凄迷。
云珩紧蹙双眉,视线掠过两旁闭户塞门的宅邸,正巧瞧见前方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儿。那孩子正心急如焚地拍打着木门,好像是急坏了,拍了半会儿就抬起脚踹了起来,门上两张交叉的官府封条在震颤中瑟瑟作响。
云珩路过时步履顿住,垂眼瞧着那孩子:“怎么了?”
小孩闻声抬头,忙忙不迭地摊开掌心,有几枚铜板,急道:“母亲倒了,高热不退……我有钱,我有钱的!为什么它是关着的?求求你们救救她!”
云珩不知道如何和小孩解释这可能是宁王欲孽的落脚处,他深知自己的每个决策落下去,对百姓而言都是千钧之重,所以处处谨慎,可当大势碾过依然会有无辜者被踩入泥泞。
亲眼看到,无力感让他懊恼的皱了皱眉,侧过头对着随行的青梧下令:“踹开。”
一声令下,青梧毫不迟疑的飞起一脚,直接震断了门栓,碎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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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屑与尘土在阳光下飞扬,三人领着那孩子进了药柜后。
云珩这些年缠绵病榻,喝下的药怕是比常人吃的饭还多,对此道早已久病成医,动作利索地抓了几副对症的散剂,又往孩子怀里塞了一些止咳退热的常用药材。
随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包银锞子递给小孩:“快去吧,把药钱留给店主。我给你的这些……就当是奖赏你的孝心,别弄丢了。”
小孩愣了半晌,有些手足无措,刚准备推拒,一旁的桃之便顺势蹲下摸了摸他的头,笑眯眯道:“没事,他钱多,平日里就喜欢救世济民,你就拿着吧,权当满足他一个当大善人的愿望。”
小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巨款震得发懵,对着云珩深深鞠了一躬,抓起药包和银子冲进了巷子深处。
云珩看着那孩子消失的方向,重新将手笼回袖中,在桃之挪揄的目光中尴尬的别开脸,抿了抿唇,正打算快步出门掩饰那点局促。
谁知前脚刚跨出门槛,迎面便是一道寒光凛冽的长枪,无声横在了胸前:“大胆刁民!竟敢擅启封条,劫掠禁产!”
青梧身形一晃,闪身护在两人身前,右手已按在腰间的软剑柄上。
桃之心里暗叫不好,脸上却迅速堆起笑,往前凑了半步:“误会,都是误会!咱们是内官监出来办差的,看这门锁坏了怕招贼,这才进去瞧瞧。咱们马上把封条贴回去,官爷行个方便,这些碎银子留给弟兄们喝茶……”
那禁军什长打量了一眼三人的装束,见是几个宫里出来的阉人,脸上顿时浮现出鄙夷,嗤笑一声:“内官监?我看是趁乱出来捞油水的贼耗子吧!这被封的药铺里可有不少谢将军要查的物证,你们擅闯禁地,谁知道是不是在销毁证据?少废话,全都带走,去慎刑司的大牢里慢慢交代!”
桃之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先前的木质牙牌递过去:“官爷,真是内官监的,您瞧瞧这牌子……”
那什长看都没看,反手一挥将牙牌打落在地,眼中闪过一抹戾气。他向来最讨厌这些仗势欺人的阉人,此时见云珩虽然穿着太监服却依旧挺着脊梁,莫名觉得被挑衅了。
“还敢犟嘴?老子看你这小太监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什长咒骂一声,从腰间拽出带倒刺的皮鞭,带着破风声便朝云珩那张白净的脸抽了过去。
青梧眼疾手快,单手截住了半空中的鞭梢,桃之伸手往后扯走云珩,凑到他耳边急声问:“你没带死士出来?”
云珩僵硬地摇了摇头,这次出宫为了不引起宁王余孽的警觉,他确实没让暗卫近身跟随。
桃之快速扫了一眼,对方也就七个人,若是此时暴露皇帝身份,且不说能不能吓住这些禁军,万一消息传开,在这封锁的乱城中,云珩这个落单的皇帝只会变成更显眼的靶子。
眼看一名兵丁挺□□来,桃之侧踢扫在对方的手腕上,趁兵丁长枪脱手,顺势弯腰从地上捞起一根药铺门栓,狠狠砸向另一人的膝盖。
“青梧,断后!”
趁着青梧在前面搅乱阵型的空隙,她紧紧拉住云珩的手,一头扎进了错综复杂的偏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