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坤宁宫时,已是深夜。云珩被雨浸透,被桃之催着泡了热水澡,身子骨却终究没撑住,刚出浴便觉脚下虚浮,随即烧得整个人都有些迷瞪了。
桃之此时脑子里全是宏图伟业,只想拽着云珩聊聊细节,比如在扶持谢家的同时,如何不着痕迹地避开章远庭的疑虑?再比如,那早就被各方势力蚕食殆尽的国库,到底还拨不拨得出重建漕运的银钱?
说是要回笼势力,可那谢、章两家皆是盘根错节了几百年的庞然大物,哪有那么容易被两块肥肉就引得自相残杀?
“云珩,谢家那边你有几成把握……”
她话还没说完,转头一瞧,云珩却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这位大朝国的皇帝此刻正伏在红木桌案上,额头上搭着块沁凉的湿帕子,整个人蔫得活像要死去,灯火摇曳下,他那头湿漉漉的墨发散在肩头,烧的脸都有些泛粉。
他闭着眼,小声嘟囔着:“我要喝鸡汤……”
桃之被他这副姿态气笑了,作势要起身:“行,你是病号你最大,我这就唤常海去知会御膳房,让他们赶紧炖一盅送来。”
云珩没睁眼,顺着衣角一点点往上摸索,最后攥紧了桃之的袖口,嗓音沙哑:“以前……我只要发烧,你都会亲手给我煮鸡汤。”
他把脸往湿帕子里埋了埋,声音又低了几分:“不要御膳房的,不一样……”
桃之:……
云珩只要发烧就这个死出,会变得非常非常粘人。她认命地卷起袖子,由着这块巨大的牛皮糖黏在身后。
云珩烧的迷迷糊糊的,拖了个小马扎坐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盯着那口砂锅。
瓦罐里的鸡肉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混合着油脂与肉类的香气在大殿内弥漫开来,桃之刚把切好的姜片撒进去,外面便传来了常海那带着几分焦灼的脚步声。
“皇上,礼部周尚书和宗人府的人在御书房跪着,说是太后驾崩兹事体大,国丧的丧仪规格需请圣裁。”
云珩原本盯着锅盖出神,闻言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低咒,撑着膝盖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动作粗鲁地扯掉额头上不剩凉气的帕子,眼底的病气瞬间被一层躁郁覆盖。
他接过常海递来的披风往肩上一甩:“烦死了!礼部那帮老头子除了会哭丧还会干什么?规矩是死的,人也是死的,按祖宗礼制办就是了,一群蠢货……看我不掀了他们的乌纱帽!”
说罢,他带着一身火气消失在门帘后。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云珩总算应付完那帮顽固派,一进门几乎是半栽倒的一头扎在桃之肩膀上,透出来的热度隔着衣料烧了过来,他也不说话,只是将脸深深埋进桃之的颈窝,滚烫且沉重的呼吸一下接一下的喷在皮上。
“走了?”桃之侧过头,被他呼出的热气烫得缩了缩。
“嗯……骂走了。”云珩咕哝了一声,嗓音低哑得快要听不见,又往她劲窝处钻了钻。
桃之有些无奈地扶着他那颗滚烫的脑袋:“你这么烧下去真的没事吗?怎么还是跟小孩一样不愿意看医,就你这样还敢和我提离婚,后悔死了吧,都不知道这两年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云珩原本烧得迷迷糊糊,一听这话垂死病中惊坐起,挣扎着撑起半个身子:“哈?先不说你出轨嫌疑还没洗清,我不过找你对质两次,你就不耐烦,我提离婚是气的……你呢?二话不说就要打官司分家产,隔天就送来律师函,到底是谁想离?我被你弃如敝履,我后悔什么!”
说着云珩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阵咳嗽:“离了你……咳咳……我怎么就活不了?我根本无所谓!”
好一个无所谓,云珩这个白眼狼!
桃之动作利落地盛出一碗滚烫的鸡汤面,拍在红木桌案上,氤氲的热气瞬间糊了云珩一脸。
“离了我你就是活不了!当年云氏集团差点被对冲基金做空,要不是本小姐帮你稳住了盘子,你早破产睡大街喝西北风去了,还能在这儿跟我吹牛?”
云珩听这话顾不得头重脚轻,隔着白雾跟她对峙:“你还好意思提当年?你桃家那时候头铁非要搞重型建筑,结果留下一堆烂账,都准备申请破产清算了!最后是谁注资几个亿帮你家转的方向?是我!没有我,哪还有什么风光的桃家大小姐?”
桃之翻了个白眼,一把推开他那颗滚烫的脑袋,顺手将一双象牙筷子粗鲁地塞进他手里: “我帮你拿下的那桩跨国并购案,让你赚了多少你心里没数吗?再说我花你点钱怎么了?就当是给本小姐的顾问费了,你赚翻了好吗!”
云珩听的笑出了声:“顾问费?谁家顾问费按亿起算?你当你是金子做的。”
说完挑起一坨面条就急火攻心地往嘴里送:“嘶——好烫!”
虽然烫得舌尖发麻,云珩还是忍不住喝了一口汤,熟悉且浓郁的香气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把整个人都熨帖得舒展开来。
气突然就消了,他看向桃之嘟囔道:“好好喝……”
她都为了他甘当章家棋子,一头扎进了朝野泥潭,或许还是在意他的……云珩像是被自己的想象烫了一下,只是早已烧的红透了脸,根本看不出来。
桃之却越想越觉得不得劲,亏她大晚上亲自做做鸡汤给他吃,一句好听的都吐不出来,显得她跟上赶着一样,该死!!
桃之刻意往后仰了仰,补充道 :“先说好了,合作归合作,请你一定要记住本小姐可对一个提离婚的人提不起兴趣,你不许乱想,我这是看你病的可怜,明白吗?”
云珩点了点头,默不作声的继续吃面,心里却一阵紧缩。
果然是烧糊涂了。
*
吃完饭云珩那点虚张声势的力气耗尽,桃之也折腾得精疲力竭,两人谁也没力气再争执那床被子的归属,抱起窝在榻边的来财,并头躺下。
寝殿内燃着淡淡的苏合香,来财缩在桃之颈肩处发出细小的呼噜声,像是催眠曲,桃之没躺下多久就睡了过去。
半宿耳边传来声响,睡眠稳如雷打的桃之不免受了惊扰,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脑海里还是一片粘稠的混沌,恍惚间看到云珩正背对着她坐在床沿咳的撕心裂肺。
桃之那点睡意惊散,掀开被子坐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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嗓音里还带着未尽的暗哑:“云珩……怎么了?”
云珩闻声全身的疼痛叫嚣着压了过来,转过头视线还没对准她,就没了抵抗晕眩的力气。
桃之被撞得肩膀一歪,垂眸一瞥,见他唇角正挂着一缕刺目的鲜红,神智已经散了,喉咙里溢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呢喃:“桃之……”
桃之心里咯噔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脸,怀里的人很烫,见他昏昏沉沉怎么也唤不醒,环顾四周。这宫殿内外不知有没有章家安插的眼线,大张旗鼓传医肯定不行。
她朝帐幔外的青梧招了招手:“看看太医院谁值宿,找个胆小的绑过来,避开巡夜的,万一被撞见就处理掉,打不赢就先保全自己。”
约莫二刻钟,偏殿门轴轻响。
那太医五十多岁,被擓进殿时官帽都歪到耳朵边了,青梧一松手他重心不稳,双膝重重磕在青砖地上。
深夜春雨初霁,坤宁宫外积水顺着屋檐悄然滴落,殿内并未燃灯,唯有月光横斜入窗,在地面投下一道道格子,与厚重帷幔的阴影交错。
张太医是被青梧一路暴力揪过来的,官袍在石阶上拖拽占了泥点,整个人很是狼狈,此时跌坐在地第一件事是赶忙扶正歪斜的官帽,他并不知道何人把他绑了来,稳住身形后抬眼望向床榻,整个人瞬间僵住,如遭雷击。
只见皇后娘娘单穿一件罗寝衣,乌发散在肩头,毫无避讳地抱着昏迷的皇上坐在榻上。
这简直惊世骇俗。
张太医年过五旬,在宫中浸淫半辈子何曾见过这般不顾礼法的阵仗?回过神忙不迭地伏地跪好,满脸涨红:“皇后娘娘万福。臣张景和叩见娘娘。”
“张大人别跪着了,过来给皇帝瞧瞧。”桃之说着动作轻缓地将云珩放平在棉絮被褥里,退至榻边示意他赶紧过来。
张太医连滚带爬地挪向床边,腕脉一查,心下便觉今日搞不好大限将至,头要没了。
强压着嗓间的干涩,深深躬下身去:“回娘娘……皇上是操劳过度,急火攻心,调养几日便好。”
桃之听罢,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唇角:“青梧。”
那个先前在宫道上暴力擒人的小女孩,此时悄无声的踱步而出,手中托着的药碗冒着苦气。
见张太医看过来,青梧的嘴角肌肉极为僵硬地向上提了提,那笑容扭曲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狰狞感,仿佛下一秒就要将生人拆骨入腹。
张太医骇然地倒吸一口凉气。
这小女孩莫不是个不会笑的。
桃之显然是看惯了青梧诡异的笑容,这孩子有些面瘫,心眼却一等一的好,见人便喜欢示意友好,她略宠溺的看了眼小青梧,端起她手中的药碗向张太医笑了笑:“本宫耐性不好,只想听实话。接下来说错一个字或者少说一个字,这碗药便权当是本宫赏你的。”
张太医看着那药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忙再次躬下身老老实实回禀:“回娘娘,是慢性牵机散。看这脉象,倒像是近期内连续服用了数剂,外感风寒只是引子,实则是内里被药性冲塌了。若再不施针怕是捱不过明岁立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