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低头吹了吹碗里的浮灰:“能治吗?”
“能……需先断药源,再用金针定穴放尽毒血,用红景天慢慢吊着,一年半载能见好。”
桃之点点头:“赏。”
话音刚落,青梧上前一步虎口卡住太医的下颌,利索地把那一碗药灌了下去,半滴都没洒,张太医挣扎无果,只能趴在地上干呕。
“身为医者,你该清楚自己喝的是什么,以后每个月来找本宫领一次解药。”说着,她起身走到太医跟前亲自弯腰将他扶了起来:“身为御医救驾是你的本分,你家半数老小……本宫会派人接去安顿,顺便给你送去两箱赤金,张太医可明白本宫的意思?”
张太医浑身抖如筛糠,颤巍巍站定后又跪了下去:“老臣明白!老臣定当竭力!定当竭力!”
说着不敢再耽搁,从随身药囊里取出针包,对准云珩背后的几处大穴刺了下去。
桃之没去凑近看,退到一旁的博古架边,看着铜鹤灯奴出神。
她一直在逃避——从察觉到云珩身体有恙起,她就本能地选择装傻,她怕麻烦,怕卷进这深不见底的宫廷泥潭里,所以时常撇开话题,或者借着旧事故意忽视他偶尔的咳嗽和苍白的脸色,更不敢深想。
论心狠,她确实有些狼心狗肺,可这份狼心狗肺到底还没长全……
是她的错,差点真就由着他这样死掉。
一个时辰后,张太医满头大汗地撤了针,又放出一小碗紫黑色的血,擦着汗回禀:“娘娘,毒血暂且压住了,皇上这几日会出虚汗,万不可受凉。”
桃之摆摆手,让青梧把人带下去。殿内重归安静,桃之走到床榻躺下,翻过身看着云珩,心里不免有些难受。
他很瘦,寝衣显得有些空荡,眼底下一片浓重的青黑,睡得也并不安稳,手攥着被角仿佛在寻找什么依靠,桃之默默看了一会,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轻声道:“会没事的云珩,不怕。”
*
桃之睡醒后坐在木案前翻开还没写完的书稿。
穿来前她便是个书痴,如今深陷禁宫赚个钱实在困难,就想起来可以搞个书桩经营,奈何写来写去发现笔力难及万一,只好将脑中那些名传千古的巨著一一默记,复刻于纸上,扉页皆恭谨署上原主姓名,只求在这异世赚得几分安稳。
古代毛笔字她也不擅长,一般只列梗概,再交由宫女口授抄录,虽说进项颇丰,可在目前她有一些事情还需要处处需打点,赀财流转,竟仍有些捉襟见肘。
唉……难啊。
来财兴许是贪恋云珩身上的高热,整晚都窝在他颈窝边上,像个毛茸茸的护脖。等早膳的香气漫进殿内,云珩才悠悠转醒,盯着承尘上的纹路难以聚焦,目色迷蒙,一瞬间竟有些不知今夕何夕。
桃之侧过头发现他醒了过来,随手把笔搁在砚台上:“醒了?起得来就吃口饭。”
云珩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双臂却如抽筋拔骨般发虚,反复挣扎间,反倒教一张苍白的脸憋出了几分薄红。
桃之见他这副支离破碎却又强撑架子的模样,忍俊不禁,托住他的腋下借力一扶,利索的在他背后纳了一只软和的隐枕。
云珩呼吸微滞,侧头凝视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晨光正盛,浮光掠影间细微的绒毛被映得清晰可辨,桃之整个人浸润在曦光中。
像是早春的桃花。
这个念头刚在脑子里蹦出来,他整个人就跟触电似的,那点睡意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真是没出息。他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一把,像是怕被桃之看穿心事,原本柔和的脸部线条突然有些狰狞,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身下的被褥。
视线低垂,这才发现身下的被褥与枕靠皆是纯白底色,缀着粉色碎花,他记得桃之以前明明是重度蓝色控,此时置身于这一团娇嫩的粉绒隐枕中,他忍不住用没睡醒的鼻音问道:“怎么到处都是粉色?你什么时候换口味了……”
桃之闻言,嘴角牵出一抹清浅的笑意,压低了声音道:“并非是我,是青梧喜欢。你别看她整日里面无表情,实则平生最大的爱好是针线缝制!没想到吧……而且是个碎花控,只可惜无论我如何劝说都不肯往身上穿,只顾着往这殿内添置。”
好难想象。云珩脑海中浮现出青梧平日里那副没有感情的木头桩子样,有些艰难的想那小孩其实还不到及笄之年,身为半大孩子……喜欢这些该是天性吧。
桃之看着他那副震得发愣的神情,嘴角抑制不住地疯狂上扬,她拼命咬着下唇不想笑出声,可偏偏视线和云珩撞在了一起,直接就绷不住,两人其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想起守在门外那个碎花控正主,笑声刚露个头就赶紧抬手,默契十足地各自捂住嘴巴。
可越是怕外面的青梧听见,这笑劲儿就越是排山倒海,桃之憋的眼里甚至逼出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偏在此时,殿门被一股冷风掀开。
青梧不知何时已悄然入内,她眯着眼扫过笑得东倒西歪的桃之,眼带揶揄的云珩,一言不发,将托着早膳的漆木饭案重重地搁在几案上,一甩袖子,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去。
殿内沉寂了不过半秒,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
立在廊下还没走远的青梧:…………
我请问呢?
桃之笑得肝肠寸断,云珩也难得眉眼弯弯,可那早膳的香气实在太具穿透力,云珩吸了吸鼻子:“嗯?这味道……不可能是生煎包吧?”
桃之的肚子也实时发出一声振聋发聩的咕噜声,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向饭几挪去。
云珩仿佛是狗鼻子,还真就是生煎包。
那生煎包底壳煎得焦黄酥脆,上面缀着零星的黑芝麻与翠绿葱花,咬开一个小口,滚烫鲜美的肉汁便呼之欲出,旁边搁着的皮蛋瘦肉粥熬得极软烂,米粒几乎化在了浓郁的肉香里,一碗入腹,通体舒泰平顺。
这时,守在门外的常海推门而入:“皇上,太后崩逝,虽按制辍朝七日,可……外头的大人们都忙着守灵呢,您看是不是……”
桃之坐在案边,捏着一只生煎,干脆利落地截断了话头:“那也得先把饭吃完把药喝了再说,一会儿再去偏殿赐膳。”
云珩默了默,低头咬了一口生煎,闷声道:“还喝什么药,不想喝了,苦得要命。”
桃之搁下筷子,皱着眉看他:“你忘了昨晚咳得吐血栽我身上了?我找人给你看过了,从今日起,你不仅每天得喝药,晚间张太医还得过来给你扎针放血。”
云珩握箸的手僵了一瞬,想起昨晚意识模糊间的怀抱,耳尖微烫,眼神不自然地乱晃:“那章家那边……”
“我寻了个可靠的下人,张太医正教他那套劳什子针法,教会了往后便由他动手,免得引起注意……在这之前,张太医只能每天半夜爬坤宁宫后头的狗洞进来。”
云珩正喝着粥,闻言险些呛住,震惊地看向她:“你……你让人家一个五十岁的院判去爬狗洞?怎么做到的?”
桃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还真别说,你这脸色好转了不少,想必是张太医的功劳,钱感觉都给少了,一会儿给我五箱金,我让人送去。”
云珩喝了最后一口粥乖乖点了点头。
见他吃的差不多的桃之把药递了过去::“今日裴、章、谢三大世家的人都在,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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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你原身的皇叔宁王危崇宁,按规矩,藩王无诏不得入京,他借着吊唁的名头带了三千精锐屯在郊外……心思昭然若揭。”
云珩却笑了笑:“倒也不算坏事,刚好可以借机拉拢谢家,我那位好皇叔在边境手握五十万重兵,本是国之勋臣,最近怕是生了别的心思,一个月前连丢三城,可手下的兵马却全换上了玄铁重铠。”
桃之微微蹙眉,不明所以:“玄铁重铠?”
云珩指尖无意识地轻点桌面:“大朝国本就玄铁匮乏,唯有塞外极北之地出产量最大,户部虽重金进口,可蛮族自有考量,绝不会轻易流出足以装备军队的份额,朝廷拨给他的那点定额远远不够,既然不是朝廷给的,便只能是蛮族送的。”
桃之打了个响指:“宁王是用大朝的国土和他们做了交换,才一个月就被你摸透,想来是狂妄到连遮掩都懒得遮掩。”
云珩闭了闭眼:“没错,我本不想做绝,可他千不该万不该放任蛮族入关践踏,听说三城破防时,男子被屠戮殆尽,妇孺更是……如今那些侥幸活下来的流民被困在他的封地临淄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安置全无。”
桃之气的咬紧了牙根:“他真该死……我懂了,他人在封地拥兵自重不好下手,你是想趁他滞留京城时要了他的命。届时五十万兵权群龙无首,刚好让谢家去接,谢家身为百年将门,也完全吃得下这块肥肉……只是他带了三千精锐入京,一旦散进坊间暗处,极难寻觅。”
云珩端起那碗黑黢黢的药汁,皱眉一饮而尽,缓过苦劲才缓缓点了点头:“我明日微服出巡,再把消息透出去,那条嗅到了肉味的疯狗自然会迫不及待地撞上来。”
桃之面色一紧:“这太危险了,你说我激进,你怎么比我还激进!”
云珩撑着床沿起身,一件件换上祭祀用的素白缟服:“京城太大了,除了我这个饵,谁能把那三千精锐一口气引出来?”
桃之立于一旁,看着他额间细密渗出的汗珠,终是轻叹了口气,若想在这一局死棋里撕开生路,危险是避不开的,没再劝阻,默不作声跟着云珩离了寝殿,上了那顶垂着素色帏幔的轿辇。
随着起轿的轻微晃动,帘子垂落,桃之这才侧过身,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语调软了下来:“靠着我吧,头是不是晕的厉害?”
云珩垂下眼睫,那截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晦涩,低低地应了一声,安安静静地歪过头,将大半个脑袋的重量抵在了她的肩窝处。
那一身粗粝的麻布丧服磨蹭着桃之颈间的肌肤,有些酥麻,在这闭塞的轿辇内,桃之的心跳无端一声快过一声。
这算什么?少妇的第二春?
桃之脸都绿了,一路上没再开口,诡异的气氛像是一层薄薄的雾,笼得人心口发闷,时间反倒过得飞快,反应过来时轿辇已经停在了斋宫阶下。
殿内,二十四盏铜鹤灯奴错落而立,豆大的烛火在春寒中颤巍巍地跳动,忽明忽暗。此处乃是祭礼后的赐膳之所,案上无肉无酒,唯有几碗素粥与数碟寡淡腌菜。
进殿前,云珩借着宽大缟素袖袍的遮掩捏了捏桃之的手,低下头想说几句却发现根本看不见她的脸,唯有一头乌黑发亮的青丝,毛茸茸的。
桃之原身有一米七五的高挑骨架,如今这副身躯不过十七八岁,整个人像是缩了一圈,从云珩的高度看下去显得格外小巧,低眉顺眼的模样极具欺骗性。
云珩躬下身子才堪堪够到她耳边,压低声线叮嘱道:“你去那边坐着,有什么需要的让青梧转达。”
桃之耳根又是一热,折身走向章家女眷所属的侧位。
搞什么突然凑过来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