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退到皇帝退朝前,桃之刚被太后送入了皇帝寝殿,她对皇帝没什么印象,非要说的话只能称其为奇葩。
这位大朝国的帝王行径索隐行怪,虽坐拥四海,后宫却唯有一位避如蛇蝎的皇后,身为皇后本人的桃之乐得其在,入宫两载,跟这名义上的夫君是互不相干的邻居。
后宫除了桃之没有人,没有宫斗更没有皇帝。
不过——这种太平日子截止到了今日,皇太后不知发的什么疯,申饬桃之必须承恩,还赐下那碗冒着苦气的易孕汤药。
唉……
桃之只好在袖中藏好足以迷晕壮牛的香料,在寝殿各处暗插香椽,盘算着只要皇帝踏入殿门,便让他睡到天亮,蒙混过关。
当然,这一盘算没持续太久。她来的太早,因太过无聊就在寝殿内闲步游走,不小心看到了被扔在地上的废纸堆,她本无心窥视,余光却掠过桃之二字。
桃之?!
这……她在这个世界根本就不叫什么桃之,太惊悚了吧。她连忙蹲下身一张张拿起摊开看,上面画着歪七扭八的女孩,画风潦草,堪比火柴人,但完全能看出来落笔之人的咬牙切齿。
因为每个女孩都各有各的惨烈。有的在女孩颈间横切一刀墨痕,有的在唇角涂抹了点点朱红,有的能看出是悬梁自尽,总之看来看去像是恨不得将画中人挫骨扬灰,打入阿鼻地狱。
而大部分纸张只是单纯的写满了文字,比如最讨厌桃之、恨死桃之、为何不死、杀了她等——字迹狂乱狰狞,且每一张都被人肆意蹂躏,褶皱丛生。
更别说所有文字上重重叠叠的画满了叉号,一个紧压着一个,仿佛诅咒。
桃之看得心惊肉跳,结结实实地打了个激灵。
这和扎小人有什么区别?!
这种偏执且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恨意,简直太有辨识度了,桃之几乎不需要动脑子,那张清冷且总爱生闷气的脸就浮现了出来。
“阿梧。”
她收敛了笑意,唤向一旁始终默然立着的人。那人名为青梧,虽然看起来和普通宫女无异,却是她两年前在宫外救下的奴籍武夫,此后这小女孩就非得跟着她,称得上是她的心腹。
“快去把我没写完的稿子带过来,还有还有,让后厨把昨晚给我做的那份麻辣烫再煮一份,顺带把来财也抱上,一道送过来。”
*
而此刻的桃之坐在原处,越想越觉得心底泛潮。
本想恶劣的让云珩认出当朝皇后是她这个死不透的冤家,最好直接把他膈应死在那张龙榻上。
可谁知,相认那一刻,视线撞上他那截消瘦得几乎挂不住龙袍的颈项,胸腔里涌起的是道不明的酸涩。
眼前甚至反复闪过横冲直撞的车流,在人行道上站着不动的云珩,以及拼命奔向他的自己。那卡车轮胎摩擦的声音,以及当时乱成一团的心跳仿佛还在耳边。
她在矫情什么呢?
桃之打了个寒颤,摇了摇头才勉强稳住心神:“首先我们在那头早就离了,要不是穿过来当天我就已经被人架在上面办大婚,你以为我愿意当什么皇后?要是知道你就是皇帝,我宁愿当场逃婚,被锦衣卫乱刀戳死在城门口!”
桃之欲盖弥彰的胡说八道了几句,说完拔腿就往那扇朱红大门走去,只想立刻逃离现场,顺一顺堵得发慌的胸口。然而,手尚未触及门环,身后猛然传来重物撞击木几的闷响,以及云珩咬牙切齿的呵声:“来人!”
砰的一声,殿门轰然洞开,数十名宫女太监鱼贯而入,外围甚至隐约掠过锦衣卫腰间的凛冽寒光。
桃之的脚步戛然而止,回过头隔着缭绕的熏香,看向了云珩。他案前的奏折被扫落了一地,正按着案几,狠狠地瞪着她,眼里跳动着幽暗的火苗,满脸都写着:你走一个试试。
是了,他恨成那样,又怎么会轻易放过她。
桃之深吸一口气,自嘲的扯了扯嘴角。左右是自己非要送上门来,现在这情形,爱咋咋地吧。她破罐子破摔的折了回去,一屁股坐到了他旁边。
云珩却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脱力地坐回踏上,随手捡起一个折子看了起来。直到领头的常海询问出声,才摆了摆手:“都退下吧。皇后近日忧心朕的龙体,要亲自在侧伺候。没朕的旨意,谁也不许进来打扰。”
随着殿门缓缓合上,桃之斜睨着看了眼云珩,玩味道:“好大的官威啊云珩陛下。说说看,要我怎么伺候你?”
云珩头都不抬的回道:“怎么伺候随你来。”
桃之眯了眯眼,伸手掰过来他一直忙着看折子的头:“别说,你这新建模长的真不赖啊,刚好以前那张脸早就腻了,伺候伺候现在的你,倒也不是不行。”
“看腻了?”云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桃之却还没完,目光明晃晃扫过云珩的唇瓣和发丝:“不过你怎么当了皇帝反而像个难民,瘦得都脱相了,连这头发也燥得像枯草……对比起来,这姿色可就落了次等了。”
云珩死死回瞪着她,胸口因气促剧烈起伏,带得那一身墨色龙袍也跟着乱了章法。他一把掷掉手中那卷碍眼的折子,踉跄着避开她的视线,走到床边重重坐下。
“又如何……我瘦了枯槁了又如何!离都离了,我过得好不好,你管得着吗?”
有道理。
桃之赞同的点了点头,当即佛了拂裙摆上的褶皱,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乜了他一眼:“也是。不过我也提醒你一句,不管你现在想我怎么伺候你,我在这边也已经有了看上的男人。如果你不介意头顶那顶冠冕换个颜色,随你便。”
云珩喉咙一紧,一时失声,两人僵持了半晌,他原本紧绷的肩膀终究是垮了下去,垂下眼忍耐着满身痛楚。
这具破烂的身子让他连争吵都觉得费劲,只好笑了笑。
“……吵不动了,好困。”
转过身避开她的视线,朝榻内侧挪了挪,拍了拍身侧的空位,言语生硬道:“上来,给朕陪睡。”
桃之嗤笑了一声,抱起来财就背对着他躺下,不再多说半句。哄了哄手中要挣脱的小猫,一下一下摸着,不过片刻便呼吸便匀称了。
云珩僵硬的脊背随着桃之逐渐平稳的呼吸声一点点松垮下来,等了会儿,确定桃之睡熟了后,缓缓撑起身体,居高临下地凝着她看。
来财正舒适的咕噜咕噜的响个不停,窝在她的怀里眷恋地用头顶着她的手心,而桃之即便睡着了还不忘抚摸它。
看着看着,云珩干裂的唇瓣微微颤动,一颗滚烫的泪突兀地砸在了枕褥上,洇开一团深色的水渍。
要不……干脆现在就把她杀了算了。
是的,杀掉她,然后再给自己心口来上一刀,两人在这张龙榻上一道死去好了。说不定还能在史书里留下一段生死相依的佳话,全了他对婚姻的一片痴想。
云珩僵坐良久,满脑子都是同归于尽的疯狂念头,那血色缠绵的画面让他越发向往,孤苦两年,他甚至忍不住吸食心底那难得冒出来的贪欲。
或许这种结局才是他想要的。
他鬼使神差的伸出手,五指缓缓张开,悬在桃之颈项上方,目光顺着那几缕垂落在她锁骨处的发丝一寸寸游移。就在这时,熟睡中的桃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有些不耐地砸吧了一声,翻过身将半张脸埋进了他的掌心。
那一瞬,柔软温热的触感从掌心直抵天灵盖。云珩整个人猛然僵住,连呼吸都忘了,他反应迟钝地眨了眨眼,那原本想要扼住命运的五指,不受控制地微微蜷了蜷。
强行忍下的疼痛,此刻像是决堤的洪流,像是要将他生生溺死。他艰难地喘息了两声,终是支持不住,颓然倒在了床褥间。
眼泪越掉越多,一颗又一颗,视线也随之模糊了下去。在这混沌的边缘,他莫名想起了那碗药入喉时令人作呕的苦涩,想起了昨晚那硬撑着疼痛熬的一整夜。
他就这样活了两年,从不觉得有什么,可此刻靠着掌心传来的的温热,突然就感到了疲倦。那疲倦重如千钧,压得他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累啊……
他在这近乎虚脱的昏沉中,下意识侧过头,在被褥间眷恋的蹭了蹭,带着的一身的冷汗沉沉睡了过去。
*
第二日,云珩还在上早朝,桃之这边却乱成了一团。据说皇帝大早上就发了话要搬到坤宁宫,大批大批御用物件正搬进皇后的寝殿,她还没睡醒,坐在榻上看着身边进进出出的宫人。
原本井水不犯河水的两个宫殿突然搞起了合并,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红墙,宫女太监们搬着沉重的御案,交头接耳。
“见鬼了,这上头两位怎么突然就好上了?”
“皇帝都这个岁数了,后宫只有皇后娘娘一人,这都两年了也该有点动作了。”
“不是说皇上龙体抱恙,那方面……不太行吗?”
“嘘!也许是娘娘得了什么偏方,现在花样多着呢……”
桃之听着墙角传来的虎狼之词,嘴角抽搐,正准备吃点东西,太后那边就派了人请她过去一趟,桃之叹了口气,起身收拾。
原身叫章少微,是皇太后章氏母家派来当皇后的,亦是她的亲侄女。皇太后对她还算不错,出手大方又不为难,已然打成一片。
等她收拾妥当进来时,皇太后正坐于凤榻之上,拨弄着手中那串南红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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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少微,听闻皇帝今早搬去了你那儿,做得不错,总算是不负哀家这两年的疼爱。”
桃之半蹲在榻边,自然而然的替太后捶着腿,语气娇憨:“瞧姑母说的,还不是您昨日教导得好。”
太后被逗得笑出了声,指尖点点她的额头:“皇帝这两年心思不在这儿,若非哀家施压,他怕是连你那寝殿的大门都不肯进。他身子骨一向单薄,你得多留心,早日怀上龙子才好。”
桃之笑得眉眼弯弯细声细语的哄着,太后听着受用,气氛瞧着倒是少见的姑慈侄孝。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尖利的唱和:“皇上驾到——”
桃之揉捏太后腿部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眉心竟莫名跳了一下。
他来做什么?
云珩躬身行礼,起身后目光扫过桃之:“听闻皇后来此向母后请益,儿臣过来接她回去。”
皇太后拨弄佛珠的动作缓了下来:“哀家与少微叙叙旧,倒被你说得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似的。”
云珩并未接话,抬起眼与太后对视,过了良久,太后率先撇开眼。她终究是不愿撕破那层薄纸,心底却愈发觉得憋屈难言。
“这几日春寒料峭,皇帝这脸色可是愈发难看了。”说着侧过头,看向一旁侍立的老嬷嬷:“拿药来。昨日哀家特意嘱咐太医院调配的,说是对皇帝的元气大有裨益。”
云珩自下朝后寻不见桃之,本就烦的要死,先下懒得多费口舌,端起瓷盏一饮而尽。而后将空盏往盘中一掷,冷声道:“能走了吗?”
太后张了张嘴,终是悻悻地摆了摆手。出了长寿宫,云珩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桃之在后面紧追慢赶,终是忍不住伸手一拽,扣住他的胳膊:“你等等,你刚刚喝的是什么?”
云珩驻足,看着她那副火急火燎的样子,吐出两个字:“毒药。”
“?!”
她就总觉得刚刚气氛不对,果然!桃之尽量压低声量:“那是毒药你还喝,你什么时候这么好欺负了?”
云珩垂眸看着她,笑得莫名:“你以前不是一直说我是装病演技好吗?这回信了?”
桃之只觉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短时间内连喝两剂药,对他这副身体来说还是第一次,胃部已经不可抑制地翻涌起来,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针扎般的攒刺感。他看了一眼像是在为他着急的桃之,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道:“万一我哪天真交代在这儿了………你就赶紧出宫。到时候山高水长,你爱找几个男人就找几个,千万不用管我。”
“云珩你有病吧!”
可还没等她把那口气顺下去,云珩的背脊忽然一僵,整个人毫无预兆的佝偻了下去,要不是桃之还拽着他的胳膊,怕是已经一头栽上青砖地。
桃之一时心堵,一声不吭的把珩架在肩头,稳住身形,侧头吩咐道:“摆驾坤宁宫。”
随行的轿辇在青砖地上碾出木轴声,常海领着小太监们低头跟在后头,几只灯笼在风里晃荡,火光忽明忽暗,将一行人的影子在红墙上拖得错落凌乱。
云珩此时已有些浑浑噩噩,半张脸颓然地抵在桃之的颈窝,呼吸杂乱,一阵阵扑在她的颈侧,激起一片细密的红意。
进了寝殿,桃之抬手屏退左右,殿门应声关上。她正要把云珩扶稳,他身子却软得像被拆了轴止不住地往下滑,桃之好不容易才将他挪到了床上。而后伸手在他额头上试了试,入手的皮肤湿冷,渗着一层虚汗。
“哪里不舒服?”
云珩没答话,细长的睫毛颤得厉害,似乎想睁开眼,却因剧痛牵扯,眉头始终没能松开。桃之等了片刻,见他不仅没缓过来,反而缩得更紧,便撑着床沿要起身:“不行,我去叫太医。”
她刚动身,手腕便被一把握住。
别走啊。
去哪里。
在混沌的意识里,云珩隐约觉得桃之是不好留的。可他有些晕,有些说不出话,只好对着胃部狠狠按了下去,那一瞬痛感像是一把锥子,硬生生从混沌里凿出一丝清明。云珩这才找回了声音:“你现在……还是太后的人。这时候叫太医,是自投罗网,没必要为了我自爆身份……别去。”
桃之的动作僵住,半晌,才慢慢坐回原位。将双手搓热,隔着里衣抚上他痉挛的胃部,缓缓打着圈按揉,问道:“会好点吗?”
随着掌心的温热散开,云珩紧绷的脊梁松了几分。他陷在蓬松的被子里,手指无意识地抓了抓身下的褥子,喃喃出声:“……白鸭绒?这触感……从哪里搞来的?”
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有心思研究被子。
桃之忍不住道:“云珩,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