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恭喜优雅且温和,敛去了记忆中岳隼身上所有的刺,让他看起来像个成熟稳重的大人了。
望山盈看着对方面对她时,始终像块寒冰的眼眸,不知该做出什么合适的反应。
女人漂亮而明艳的一张脸,此刻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似乎觉得对方有些莫名其妙。
岳隼想要透过那双眼看到她心底:“夜深了,阿嫂还不睡,是孤枕难眠吗?”
望山盈没有回答,对上男人观察的视线,略一踌躇,垂着手慢慢抚平睡衣上的褶皱:“想多了,你哥哥在的时候我们也分房睡的。我只是想问你关于遗嘱的事。”
岳隼握着酒杯的手指轻蜷起来,有些意外她的话。
但望山盈不知道哪里说错了,自从岳瑞潮一死,平日里大到鬼都不见一个的家,忽然变得熙熙攘攘起来,仿佛成了岳家大大小小亲戚和络绎不绝律师的公共厕所,谁都能来,也谁都敢来指手画脚。
望山盈不习惯有佣人的生活,因此还需要自己招待,可每个人进门后都像有固定流程的NPC,先安慰她年纪轻轻丧偶,后感叹岳姓本家子嗣福薄,现如今竟然只剩下一个放着家业不管非要去学新闻的岳隼,猫哭耗子假慈悲两句,最终进入正题——应当是没来及立遗嘱吧?
那公司怎么办?
后事谁负责?继承人还姓岳吗?
岳瑞潮满打满算不过三十五岁,平日里坚持健身和体检,理想估计还能再干五十年,更何况他在瑞隼说一不二,从上到下是他一言堂,即便律师有心提醒,也不敢随便提遗嘱的事,在阴晴不定的岳董耳朵里,指不准会被理解成咒他去死。
因此,这遗嘱有极大的可能没立。
那么问题就来了。
岳瑞潮没孩子,立了遗嘱倒是一切好说,每个人按遗嘱拿钱,但没立遗嘱,他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就是妻子望山盈,就连他的宝贝弟弟都只能排到第二位去。
但一个贫穷的渔村女人,就凭借一张漂亮的脸,得了这么多钱,守得住吗?
这些明目张胆的打探和轻蔑,望山盈从前或许不懂,但在婚姻中耳濡目染这么多年,傻子也该明白了。
从前岳瑞潮没死的时候,这些人见着她少不了阿谀奉承,一口一个太太叫得亲切。
如今她没了撑腰的人,这些比她多吃了几斤盐的亲戚股东们,将她当成鱼肉,人人都想砍一刀,连她忙前忙后倒的茶水都要挑三拣四,但她不是真正没见过世面的菟丝花,翻来覆去的谋算全都以“岳隼回来了再说”挡回去,再难听的话干脆装听不到直接送客。
可在外人眼里,望山楹到底只是个飞上枝头也变不成凤凰的山鸡,这下没了依靠,一定会被性子矜贵冷淡的小少爷岳隼,毫不留情地赶出家门。
说不定岳隼回来了,第一个变成豪门弃妇的倒霉蛋就是她自己!
望山盈一开始没在意这种传言。
可惜三人成虎,当一个人说的时候,声音很小,说得人多了,就像日日夜夜在她耳边低语一样,很难不被洗脑。
岳隼的镜片不合时宜反光,深邃斯文的眉眼被遮掩,半晌他仰头喝干杯中的酒,慢条斯理走到水池旁,自己清洗干净。
不答反问:“有一件事我很奇怪,阿嫂,不知道你能否给我解惑。”
望山盈的视线落在他亮晶晶的红色袖扣上。
旁人至亲过世,就算再不以为意,面上至少过得去,但岳隼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关于岳瑞潮的死,他很高兴。
甚至千方百计,在黑色西装上搭配点喜庆的颜色来庆祝。
而岳隼同样上下扫视了一圈望山盈,勾起唇角温和地问:“我哥死了,你很高兴吗?不然为什么穿着正红色的睡衣,像是今晚要……和谁洞房。”
声音温润,态度无可挑剔。
用最妥帖温柔的语调,对着自己刚刚丧夫的长嫂,说着轻浮的羞辱。
望山盈拧眉看着他,心道自己的答案不重要,如果她承认了,那就等同于认了他的羞辱,如果她否认,岳隼也毫无损失,还能欣赏到她自证的艰难模样。
怎么样他都是赢家。
但沉默的时间越长,岳隼嘴角的笑越诡异,镜片闪着寒光,洗杯子的手青筋绷起——他倒是生气了。
望山盈移开视线,慢吞吞低下头找拖鞋:“想多了,是品牌昨天送来的当季新款,最上面一盒顺手拿的。”
听到这个回答,岳隼可有可无地点了下头:“是我误会阿嫂了,抱歉。至于遗嘱的事,明天葬礼结束律师会公布,还请阿嫂再耐心等一晚。”
说完,他放好酒杯,冲着圆满一勾手指,转身就要走进客房关上门。
嘴上说着抱歉,丝毫不逾矩。
然而望山盈抬眼对上他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哪有一丝真情歉意?实则根本不将女人放在眼里,或许对他来说,望山盈就如同圆满,对岳家是“宠物”一般的存在。
望山盈胸膛快速起伏几下,有些恼怒,站起来喊他:“岳隼!”
从前他们做同学时,叫名字是家常便饭,自从望山盈结婚后,根本没再见过岳隼,想叫他也无门,至于岳瑞潮死后,岳隼回来的这几天,他们俩不曾单独说过话,都有外人在场,望山盈循规矩,跟着岳瑞潮喊他阿隼。
但现在她被激恼了,顾不上那些礼。
因此岳隼多年没有听她这么叫自己,竟然有些恍惚,背对着人钉在原地,没有应声。
望山盈没想到自己真能把他叫住,话在舌尖转悠两圈,确认没问题才继续说:“我没有想过要跟你争遗产,你可以相信我。你也看到了,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那些亲戚股东恨不得把我们俩吃了,好彻底瓜分瑞隼这块大饼。”
她顿了顿:“与其和他们斡旋,不如选我,在继承权上,本来配偶就是……”
话没说完,她大腿上的伤口忽然传来针扎般的疼痛。方才盘腿压久了,乍一站起来,伤口应当裂开了。
“砰”一声,她弯腰扶住沙发的时候,不小心踢到茶几,发出闷响,引得岳隼立刻回头。
墨黑的眼睛像一口无波的古井,沉甸甸投注到望山盈裸露的腿上,就连镜片都掩盖不住他的寸寸扫视。
望山盈心中打鼓,面上强装镇定的表情却丝毫未变:“我可以帮你把瑞隼收回来,我们之间没有利益冲突,可以合作,只要你……”
岳隼笑了下,解开领带,打断道:“你现在又需要我了吗……阿嫂?”
望山盈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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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嘴,瞳孔微微放大。
就见岳隼慢条斯理将领带整理好,随手放在旁边的橱柜上,并轻轻打开橱柜旁边紧闭的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变成了岳隼的衣帽间,像是他要在此长住似的。
一整面墙的领带倏然出现在望山盈眼前。
“这条领带对几年前的我来说价值不菲,所以我很珍惜,生怕因为某个疏忽导致它破损,一直不敢戴。但是阿嫂,你也看到了,我现在有一柜子的领带,这条,丢了就丢了。”
话音刚落,他就抬手扫掉了橱柜上的领带,恰好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望山盈神情复杂。
“不过,”岳隼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腿,眉心不自觉跳了下,话锋一转,“一切取决于大哥。”
“他不存在,原先的那条仍旧重要。”
望山盈抿唇,有些后悔今晚的唐突。
岳隼现在就是一只滑不沾手的泥鳅,她不敢深想这句隐喻背后的意思。
什么样的情况下,原先那条领带才能重新展现价值?
——岳瑞潮把钱慷慨解囊地全都给了望山盈,而岳隼一分捞不到。
但这怎么可能呢?岳隼又怎么能容忍这种事发生?
“……你想说什么?”
岳隼微挑起眉,抱臂靠到身后的门框上:“阿嫂盘算的很周到,但不必麻烦,大哥未雨绸缪,已经将前路帮你想好了,弟弟得尊重你亡夫意愿。”
望山盈心口一坠,瞬间面无血色。
依照岳瑞潮不做人的惯例,钱不钱都是小事了,万一他真的疯到要让自己陪葬,难不成岳隼还要杀了她吗?!
她攥紧沙发皮料,留下深重的压痕:“他立遗嘱了?你看过了。”
岳隼歪了歪头,答案不言而喻。
望山盈看着他那双和岳瑞潮有六七分相像的眼睛,恐惧从心底升起,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也正是这半步,贴在大腿内侧的减张胶布被血浸地没了胶,从她皮肤上翘起边,鲜血蜿蜒顺着膝盖流下去。
岳隼略微眯起眼睛,站直身体,又过了两秒,他屈尊越过她,走到电视柜旁边,拿出药箱。
望山盈看着他仍然冷峻的侧脸,像是疼得站不住了,闷哼一声跌回到沙发上。
低着头,直到眼前出现一只指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抵在她睡裙上方两寸位置,等待她的同意。
积压许久的紧张焦虑在这一刻到达顶端,即便望山盈心理素质再好,多年的高压依旧在岳隼无声询问前断了弦,毫不费力让她红了眼眶。
她在笨拙地贯彻岳瑞潮教过她的东西——什么样子最能惹人怜悯。
但岳隼好似完全无动于衷,视线注视着她,唇线抿起,看得出耐心快要耗尽,但仍然没有不由分说地动手。
时隔六年,望山盈的鼻腔中再次萦绕起他的味道,与众不同的香味。
她抽了一下鼻子,不好意思地撇过头,手指绞起裙摆,犹豫不决。
很快便感觉到那只还有凉意的手落在她手背上。
力气很轻,像抚摸脆弱动物的脖颈,缓缓摩挲。望山盈腕子瞬间一颤,半边身体都僵麻了。
岳隼凑近她眼前,只问:“等我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