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新闻，前日瑞隼集团董事长办公室发生爆炸，接警后应急、住建等部门及时赶往现场处置，有关事故原因正在调查……”
静谧的别墅内没有开灯，电视上闪烁的明明灭灭成为屋内唯一光亮。
望山盈将目光从窗外的雪景上收回来，伸了个懒腰，不小心踢开团成球的毯子，吵醒了窝在里面睡觉的圆满，毛茸茸的小脑袋睡眼惺忪探出来，见她没事，又长长叹了口气，继续蜷成贝果，闭上眼睛。
望山盈抱歉地大气不敢喘，直到小狗呼吸再趋向平稳，才松了口气，摸出手机点开游戏。
望山盈的丈夫于前日死在了自己办公室里。
虽然警方没有找到尸体，但大概率被极高温直接炸成了一捧灰。
这场意外发生的太过突然，本来该死死瞒着的事情，被不懂事的秘书一通报警电话公之于众，股市震荡，偌大的瑞隼集团一时成为待宰羔羊。
不过这些和望山盈都没有多大关系，她不过是那位而立之后就手握大权、身价万亿董事长养在深闺的花瓶罢了，偶尔带出去撑撑场面，连富家太太们的聚会都没参加过。
她知道外界如何传言。
一开始岳瑞潮非她不娶还以为是心机手段样样不缺的，结果几年下来，发现她只是一朵柔软而无害的菟丝花，攀附权贵，占了个岳太太的名头而已。
不然以她这种出身渔村，大学只有靠不断奔波在打工和好心人资助才能读下来的特困生，还能奢望更多吗？
更何况岳瑞潮没有孩子，却有一个亲手养大的弟弟，这些年一直在国外读研，忙到连春节都没时间回家的弟弟，才是瑞隼名正言顺的下一任掌权人。
望山盈想起婚礼当天，她穿着高定婚纱，端坐在衣帽间熬时间，房门被蓦然敲响，没等她起身，就被从外面打开了。
来人满面愠怒，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像是感到背叛一样，用尽全力压下喘气声，走到望山盈面前，猛然抬手重重砸上梳妆台洞开的抽屉。
“你要和我哥结婚，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合适吗？”
这样逾矩的话不该出现在仅仅是大学同学关系的他们之间。
望山盈抬眸看着他慢慢红起来的眼睛。岳家祖上有斯拉夫血统，虽然混了几代，但相比较岳瑞潮，岳隼的混血长相更加明显，深邃的眉眼被隐藏在眼窝之下，又被高挺鼻骨投下的阴影遮盖住了第二层。
印象中高大英俊的男生，惯常是斯文谦逊的，此刻却像失去地盘的野狗，将未来嫂子囚于镜子前，死死盯着对方，要将望山盈平静的目光印在心底。
鼻腔中充斥着他的味道，望山盈逐渐感觉喘不过来气，只得伸出手指，按在他的肩上，试图将人推远：“没收到通知，你应该去问你哥哥……我没有邀请任何一位同学。”
岳隼闻言一怔，满身热血被一盆凉水浇下来，脸上火辣辣的，转身就要走。
但他最后看了一眼盛装的望山盈，想说什么，似乎害怕再被拒绝，只用方言问：“侬欢喜伊伐？是心甘情愿嫁给伊伐？”（你喜欢他吗，是心甘情愿嫁给他？）
即便在沪城读了四年大学，望山盈仍旧听不太懂当地白话，但心甘情愿四个字她还是能猜出意思的。
她站在原地，有些无措，静静目送着她与岳隼之间的距离，也用乡音温和地说：“我欲送你自由。”
好在岳隼也听不懂，他大步离开前，只扔下一句：“望山盈，你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他虽然这样说，出发去婚礼现场的车队开车前，新娘车被拦了下来，岳隼代替岳瑞潮坐上了新郎的位置，短短一小时内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把棒球帽压得很低，进来率先死死攥住她握紧的拳头。
“我会正式收养你养在学校的那条小流浪狗，虽然他把我家拆得差不多了。”
望山盈被他攥疼了也不挣，只是点头，可以想象到岳隼看到惨状的表情，她无奈轻笑起来：“它在外面住久了，教教才会乖，对它有点耐心啊。”
岳隼拧起眉：“这就用长辈的身份跟我讲话了？”
不生疏的语气，气急败坏的态度。
“望山盈，”他喊她，忽然用力将她扯向自己，一只手紧握她的腕子，另一只手穿过繁复的头纱，冰凉的指骨捏住她的后颈，将唇角按向自己，在隔板后面肆无忌惮撕咬着即将是他嫂子的女人嘴唇。
望山盈没有闭眼，仓皇地看着他失控，又看他尝到自己嘴唇上口红的味道，蓦然变了脸色。
因为那不是口红，是岳瑞潮看见亲弟弟从衣帽间离开后，惩罚般咬出来的的血，抹匀了涂在她唇上，充当的口红。
岳隼不知想到什么：“……我小时候养过很多动物，狗、猫、兔子还有鹦鹉，有的是几岁时养的，有的是初高中时养的，但你在我家一只动物都没见过，知道它们去哪了吗？”
望山盈蜷缩着指节，目光不断飘过前方被遮挡住的司机，脸色涨红，面皮一阵发烫。
她真的有些害怕了，也意识到，她和岳隼此刻的行为并不是光彩的，从她被迫答应岳瑞潮结婚的那天开始，就应该和其他男人划清界限了，尤其是岳隼对她做的事，千万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曝光。
但实际上她一直很有分寸，根本没做任何见不得人的事！
没有得到回答，岳隼强迫她看向自己：“我上学没时间，实际上那些动物的主人都是我哥。他在养它们之前，作为被选择方，会表现地很温和讨喜，而一旦拥有所有权，就会露出真面露。”
“望山盈，不要跟他结婚，你会死的。我已经办好出国的手续，可以带一个流浪狗走，也能带走你，望山……”
“岳隼，”望山盈张了张口，终于打断他，又觉得过分突兀，转而从手捧花中抽出一朵玫瑰，上面还带着今早空运过来的露水，折断荆棘，放进岳隼的上衣口袋，“或者……你应该叫我，嫂子。”
回忆至此，望山盈回过神来。
电视新闻已经转向夜间天气预报，叮嘱各位市民朋友，今夜有暴雪，夜间开车注意安全。
望山盈给游戏里养的鸟喂了饭，惯例去游戏中的“老婆”家门前扣了扣门，意料之中的，没有人来开。
那个女号的主人自从她结婚就退了游，灰头像很多年了。
结果今夜，望山盈转身离开之前，篱笆门居然被从里面打开，马赛克小人一瘸一拐地从园子里出来，站在她面前。
两人相对无言。
望山盈直接宕机，这游戏还是岳隼大学时期自己写的编程，本来就没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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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人玩，他出国后游戏更是直接下架，想下载也无门，“老婆”退游多年，是怎么再次登上来的？
难道对方也多年没有换过手机吗？
她在对话框中敲敲打打半晌，又一个字一个字删除了，字斟句酌，总觉得问什么都是冒犯。
无奈僵持少顷，对方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也不曾开口，望山盈耐心告罄，刚要把两人当年共同养的“孩子”——一只名叫胖大海的鸟塞给对方，那边头顶忽然冒出几个字：
【我回来了。】
望山盈眨眨眼睛，没有多问，只回：【欢迎欢迎！】
谁也无法逾越时间的鸿沟，从前无话不说的网友，现在面对空白的对话框竟然不知道能接什么。
望山盈绞尽脑汁也没想出合适的话题，最终只能将鸟一键移到对方手臂上：【老婆～这是我们的孩子胖大海，还记得吗？它一天喂三次，只吃坚果，所以你也种吧，种子可以去商城买。】
她打完这行字，不经意间抬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圆满竟然起来了，在毯子中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蹭到望山盈腿上，眼睛却始终看向门口方向。
望山盈捏捏它的耳朵，顺势看过去。
窗外的雪越发大了，与别墅前的壁灯相映，将大地照得分外亮堂，于是门前的景也清晰起来，能看到一辆车不知何时停在院子中，车的主人穿着一身考究西装大衣，梳着一丝不苟的头发，鬓角利落干净，正靠在车前看手机，肩上落满雪花。
乍一看像是淋着雪走回来似的。
——如果望山盈没看到车盖上刚熄火冒出来的热气。
而岳隼就维持着那个姿势，指尖跳动，像是终于感知到落在身上的视线，倏然抬头，隔着窗棂和冷暖，与望山盈遥遥对视。
他好像感觉不到冷，冷玉般的面色上架着副半框眼镜，雪花落在他头上，沾湿了发丝。
这时望山盈的手机短暂震动一下，她下意识低头，才发现是“老婆”回她了：
【好。】
然后岳隼收了手机，信步踏上台阶，打开大门。
寒风瞬间裹着风雪入侵了温暖的房间，圆满从望山盈身上跳下去，欢天喜地迎接爸爸归家，岳隼摸摸它的脑袋，将被雪花沾湿的大衣脱下来扔到衣架上，很快向望山盈坐着的沙发上走来。
他步伐坚定，一时间真给望山盈一种是来找她的错觉，就连圆满都被骗了，复又跳回到望山盈身上，直到岳隼目不斜视地越过沙发，走向一楼客房。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静谧的房间里只剩下男人的脚步声。
从望山盈角度看过去的英俊侧脸冰冷而漠然，六年前那个会诚挚说我带你逃婚的男孩，早已消失在时光中，看起来眼前这一切变故都不能影响到他分毫。
岳隼的手搭上客房门把手前，脚步一转，走向旁边的酒柜，随手抽出一瓶岳瑞潮的珍藏，边倒酒，边逗弄似的喊：“圆满，回来。”
就在圆满从身上跳开的瞬间，望山盈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理，遽然脱口而出：“我没有死。活下来的人是我。”
岳隼动作一顿，镜片后的眼睛微微挑起，侧脸看了过来。
少顷他端起酒杯，猩红的酒液在他掌心旋转，男人冲她举了举杯：“那恭喜你，阿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