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响。
那足以抵挡炮弹轰击的,由特殊合成水晶打造的维生舱外壳,如同脆弱的蛋壳,被那只从内部伸出的手,轻易地,捏成了粉碎。
焦黑的碎片四下飞溅。
整个“兰台”基地地下三层的顶级生物实验室内,陷入了一片绝对的死寂。
所有的仪器,所有的蜂鸣,都在前一秒戛然而止。那股足以将整个基地夷为平地的狂暴能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抚平。
十几名国内最顶尖的专家学者,骇然地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一个个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在他们眼前,那个已经变得焦黑,布满了裂痕,还在冒着丝丝白烟的维生舱残骸中。
一个男人,缓缓地,坐了起来。
他赤裸着上身,皮肤不再是濒死时的苍白,而是呈现出一种如同最上等羊脂白玉般的温润光泽。在那光泽之下,似乎有淡淡的金色光华,在随着他的呼吸,缓缓流淌。
他身上那些在西山血战中留下的,狰狞可怖的伤口,此刻已经尽数消失。只留下了一些淡淡的,如同古老图腾般的红色印记,非但没有破坏他身体的完美,反而增添了一种神秘而强大的美感。
他的肌肉线条并不夸张,却匀称到了极致,仿佛是古希腊最伟大的雕塑家,耗尽心血雕琢而成的神祇。每一寸,都蕴含着足以撕裂星辰的,内敛的爆发力。
苏墨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不再有之前的疯狂与血红,也不再有濒死时的黯淡与虚无。那双眸子,漆黑如最深沉的宇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当他看向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专家时,那些代表着国家最高智慧的大脑,却齐齐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仿佛自己变成了一只被神祇俯瞰的,微不足道的蝼蚁。
他们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双腿,早已不听使唤。
苏墨没有理会他们。
他从维生舱的残骸中站起,赤着脚,一步步地,走到了那台已经被摧毁,却依旧散发着余温的能量约束装置前。
他伸出手,在那块拳头大小的,内部依旧有金色闪电游走的紫色“超导晶体”上方,轻轻拂过。
那块蕴含着狂暴能量的晶体,竟如同受到了某种召唤,发出一阵欢快的嗡鸣,从中分化出一缕极其精纯的,金紫色的能量,主动缠绕上了苏墨的指尖,然后,缓缓地,融入了他的体内。
丹田深处,那颗金色的种子,在吸收了这股同源的能量后,再次微微一颤,仿佛吃饱喝足的婴儿,重新陷入了沉睡。
而苏-墨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也随之收敛,重新变回了那个看似普通,却又锋芒内蕴的年轻人。
“苏将军。”
一个温和的声音,打破了实验室的死寂。
刘青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门口。他身后跟着两名穿着黑色制服的勤务兵,手中捧着一套叠放整齐的,崭新的黑色劲装。
他看着眼前这近乎神迹的一幕,金丝眼镜下的目光,闪烁着震惊、狂热,以及一丝……更深的忌惮。但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是那副恰到好处的,温和儒雅。
“看来,我们赌赢了。”
苏墨接过衣服,旁若无人地穿上。崭新的黑色劲装,将他那完美得如同神祇般的躯体包裹,更衬得他整个人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绝世凶兵。
“你们赌的,不是我的命。”苏墨扣上最后一粒扣子,平静地看着刘青山,“是你们有没有资格,拥有我这把刀。”
刘青山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发现,眼前的苏墨,和之前那个充满了疯狂杀意的苏墨,完全不同了。
之前的苏墨,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择人而噬的凶兽。虽然可怕,但终究有迹可循。
而现在的苏墨,却像一片深不见底的,不起波澜的寒潭。你根本看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也无法预测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这种未知,远比狂暴的杀意,更令人感到恐惧。
“首长在等您。”刘青山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放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低。
苏墨没有说话,跟着他,走出了这间见证了他“死亡”与“新生”的实验室。
……
“兰台”基地,最深处的一间密室。
这里没有奢华的装饰,只有一张古朴的梨木方桌,和两张相对而坐的太师椅。桌上,一套紫砂茶具,正冒着袅袅的热气。
首长身穿一套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正襟危坐。他的面前,那杯清亮的茶水,倒映着他那双看过太多风浪,此刻却写满了凝重的眼睛。
当苏墨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这位掌控着整个国家命运的老人,那双握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
他能感觉到,走进来的,不再是一个人。
而是一柄已经开锋的,足以斩断一切,也包括握刀人手腕的……神兵。
“坐。”首长的声音,依旧沉稳,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掌控感。
苏墨没有客气,直接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刘青山则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首长的身后,低着头,不敢与苏墨的目光有任何接触。
“你的身体,感觉怎么样?”首长亲自提起茶壶,为苏墨斟满了一杯茶。
“前所未有的好。”苏墨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那清冽的茶香。
“看来,我们这扬赌上国运的豪赌,赌对了。”首长缓缓开口,试图重新掌握谈话的主动权,“那块‘超导晶体’,让你完成了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进化。”
苏墨放下茶杯,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那不是进化,是重塑。”
“你们用烈性炸药,点燃了一根火柴。火柴没有熄灭,而是变成了一颗太阳。但太阳的光,既可以照亮世界,也可以……焚毁一切。”
首长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听出了苏墨话语中的警告。
“你很强。”首长沉默了片刻,决定换一种方式,“甚至,已经超出了我们对‘个体力量’的认知极限。但你依旧是人。是人,就有牵挂。你的妻子,你的女儿……”
这不是威胁。
这是一种更高级的,基于事实的提醒。提醒他,他依旧有软肋,依旧有被这盘棋局束缚的枷锁。
然而,苏墨的反应,却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料。
苏墨笑了。
那是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情感的,仿佛在看一扬幼稚戏剧的笑容。
“我确实有牵挂。但你们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苏墨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如宇宙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首长。
“你们把我当刀,就要做好被刀锋划伤的准备。刀,是用来杀敌的,不是用来谈判的。”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归神计划’的背后,是德国法本公司和日本七三一部队。它们的标志,是一个由十字架和齿轮组成的图案。”
“第二,朝内大街81号的‘异常’,和西山基地的‘饿鬼’,都只是这个计划的衍生品。它们的能量频率,在底层逻辑上,同源。西山的任务,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诱饵,一个用来唤醒朝内81号那个更高级别‘素体’的……祭品。”
苏墨每说一句,首长和刘青山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都是他们通过无数情报和分析,才刚刚得出的绝密结论!有的甚至还只是停留在猜测阶段!
而苏墨,只是凭着两次任务的亲身经历,就将整个阴谋的核心,洞察得一清二楚!
他看到的,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多得多!
“你们想用我这把刀,可以。”苏墨收回了手指,重新靠回椅背,那股逼人的气势瞬间敛去,“但从现在起,我需要知道一切。棋盘上所有的棋子,棋盘下所有的阴谋,我都要知道。”
“我不是你们的士兵,我是你们的……合作者。”
“一个,拥有随时可以掀翻棋盘资格的,合作者。”
密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许久。
首长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缓缓地,露出了一丝极其复杂的笑容。那笑容里,有震惊,有欣赏,有无奈,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这一个字,代表着国家最高层,对苏墨全新地位的,最终认可。
他不再是那张可以被随意打出的“王牌”,而是真正成为了与棋手平起平坐的,另一个棋手。
“既然是合作者。”首长将自己面前的一份红色绝密档案,推到了苏墨的面前,“那现在,就该你来落子了。”
苏墨打开档案。
里面,不再是任务简报,而是两份并列的,触目惊心的灾情评估。
一份,是关于津门的。
评估报告显示,自西山事件后,盘踞在津门的青帮龙头袁天龙,其势力活动变得异常频繁。有多方情报指明,他似乎在利用“归神计划”失控后的混乱,秘密联络法本公司和七三一部队的残余势力,试图寻找某个失落的“核心部件”,以完成他自己的“归神”。
另一份,则是关于朝内大街81号的。
代号为“初号机分身”的异常,在与西山“初号机”的共鸣被强行切断后,虽然陷入了虚弱,但它并未消亡。反而像一颗受伤的种子,正在疯狂地,汲取着那栋凶宅乃至周围街区所有活物的“生命力”,进行着一种未知的,更加危险的变异。它已经变成了一颗埋在四九城心脏的,随时可能引爆的,生物核弹。
“津门,是外部的毒瘤,正在扩散,如果不及时切除,可能会引发全国性的连锁反应。”
“朝内81号,是心脏里的钉子,虽然暂时蛰伏,但一旦让它完成变异,整个四九城,都将成为它的食粮。”
首长的目光,灼灼地看着苏墨。
“你先拔哪个?”
这不再是命令,而是一个真正的,战略层面的抉择。
苏墨看着那两份报告,眼中没有任何波动。
他只是静静地,将那份关于津门的档案,推了回去。
然后,拿起了那份关于朝内大街81号的报告。
他的选择,不言而喻。
血债,需要用血来偿。
那个吞噬了他兄弟的怪物,那个让他品尝到无力与狂怒的巢穴,必须由他亲手,夷为平地。
“好。”一号首领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选择,他点了点头,从怀里,拿出了一枚造型古朴的,由纯金打造的虎符,放在了桌上。
虎符的正面,刻着一个篆体的“令”字。
背面,则是一行杀气凛然的小字。
“如朕亲临,先斩后奏。”
“从现在起,整个华北战区,所有常规部队、特种部队、军情部门,乃至地方的公安系统,都将听从你的调遣。”
“这是中枢,能给你的,最高密令。”
“我不要人。”
苏墨看也没看那枚足以号令千军万马的虎符,他只是站起身,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抹冰冷的,属于神祇的金色光焰。
“我只要,朝内大街81号,从今天起,从地图上,彻底消失的……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