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柱缓缓消散,那股足以审判神明的霸道威压,也如潮水般退去。
深渊中,只剩下焦黑的岩石,和那尊被贯穿胸膛、死死钉在岩壁上的“初号机”残骸。
“砰!”
一声闷响,苏墨的身体重重砸在坚硬的岩石上。
那双曾闪耀着神性光辉的金色眼瞳,已然恢复了漆黑,却再无半分神采。他身上那层淡淡的金芒也彻底敛去,皮肤下,断裂的骨骼和撕裂的肌肉清晰可见。
灵泉枯竭,力量透支。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眼前一黑,意识便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在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一个穿着蓝色干部服,戴着金丝眼镜的熟悉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深渊的边缘。
那人,正低着头,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充满了探究、震惊和……一丝忌惮的复杂目光,静静地,注视着他。
刘青山没有立刻下令。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深渊边缘,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那股毁灭性的能量余波。那股力量,纯粹、霸道,甚至带着一丝……神圣的威严,与“归神计划”那充满了怨毒和疯狂的能量,截然不同。
他身后的阴影里,无声地出现了十几名穿着黑色作战服,脸上戴着过滤面罩的战士。他们不是任何已知的军队编制,行动间悄无声息,身上携带的装备造型奇特,闪烁着微弱的指示灯光,充满了超脱时代的科技感。
这是直属于中枢最高层的,一支处理“特殊污染物”的秘密部队——“清道夫”。
“秘书长。”一名队员上前,声音通过面罩的变声器传出,不带任何感情,“‘初号机’能量反应消失,目标‘苏墨’生命体征极度微弱,能量反应……归零。”
刘青山收回目光,那复杂的眼神重新被温和与冷静所取代。
“执行‘盘古’预案。a组,回收目标,立刻送往‘兰台’,通知医疗组待命。”
“b组,封锁现扬,采集所有能量残留样本和‘初号机’组织样本。我要一份完整的损毁评估报告。”
“c组,处理外围‘天谴’小队成员,解除武装,送往西郊隔离点进行精神评估和信息甄别。”
一道道指令,清晰、冷静、不容置疑。
“是!”
“清道夫”部队如同最高效的机器,瞬间行动起来。
两名队员通过特制的缆绳,迅速垂降至深渊底部。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去碰触苏墨,而是先用一个手持仪器在他身上扫描了一遍。
“警告,目标身体组织严重受损,但细胞活性异常,存在未知能量残留。建议使用‘方舟’进行隔离运输。”
很快,一个由特殊合金打造的,如同小型维生舱的密闭容器被运送下来。苏-墨被小心翼翼地抬了进去,舱门关闭,隔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刘青山看着那缓缓升起的“方舟”,扶了扶自己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邃难明。
他拿起身上的加密通讯器,拨通了一个号码。
“首长,鱼……已经入网。只是这条鱼的尺寸,远超我们的预期。”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阵长久的沉默。
许久,那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带他回来。棋盘……需要重新布置了。”
夜,深了。
四九城的心脏,那间简朴的书房内,依旧灯火通明。
身穿灰色中山装的首长,正背着手,站在一幅巨大的华夏地图前。与以往不同的是,地图上,用红色的笔,标注出了几个触目惊心的点。
西山、朝内大街81号、津门……
刘青山站在他的身后,恭敬地汇报着。
“……根据现扬初步评估,西山地下基地损毁程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主体结构已经崩塌。‘初号机’本体被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高阶能量贯穿,核心彻底湮灭,已无激活可能。”
“但它的部分残骸,在遭遇那股能量后,发生了某种良性变异。我们的科学家在里面,发现了一种全新的,结构极其稳定的超导晶体。初步估计,其价值……无法估量。”
“‘天谴’小队幸存成员共计八人,三人重伤,其余人员均受到不同程度的精神冲击,正在隔离审查。从他们口中,我们已经拿到了‘归神计划’的全部资料。”
首长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刘青山顿了顿,继续道:“苏墨同志……目前在‘兰台’地下三层的重症监护室,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但……他体内那股神奇的自愈能量,也就是他空间里的‘灵泉’,已经彻底枯竭。根据医疗组的评估,他这次透支了所有的生命潜能,就算能醒来,身体的亏空,恐怕也……”
“他会醒过来的。”首长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老人缓缓转过身,那双看过太多风浪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如履薄冰的平静。
“青山,我们这次,好像不仅仅是找了一把刀。”他走到书桌前,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我们好像……把一尊沉睡的,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真神……给请出来了。”
刘青山低着头,没有接话。西山那毁天灭地的能量反应,同样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他不是神。”首长放下了茶杯,目光变得异常锐利,“他只是一个掌握了神明力量的,凡人。他有弱点,有牵挂,会愤怒,会流血……这才是他最宝贵的地方。”
“一颗不受控制的核弹,是威胁。但一个可以沟通,有理智,有家国情怀的核弹按钮,就是我们手中,最强的底牌。”
首长的眼中,闪烁着战略家独有的光芒。
“‘归神计划’的背后,是法本公司,是七三一部队,是那些隐藏在历史阴霾里,妄图颠覆世界的幽灵。他们有他们的‘伪神’,而我们,现在也有了我们的‘王牌’。”
“他用自己的方式,把这盘我们原本处于绝对劣势的棋局,强行清零了。现在,轮到我们来重新落子。”
“首长,您的意思是?”刘青山抬头。
“第一,从现在起,苏墨同志的安全等级,提升至最高。‘兰台’将成为他专属的休养和训练基地,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包括他的家人。”
“第二,‘天谴’计划暂时中止,进行重组。所有成员将以苏墨为核心,重新进行筛选和训练。他不再仅仅是队长,他是这支部队的……信仰和灵魂。”
“第三,”首长的语气变得无比严肃,“他家人的安保等级,再提一级。动用我们所有的力量,在暗中为她们撑起一把绝对安全的保护伞。我不想再看到任何类似林万渊的蠢货,去触碰他的底线。”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首长走到刘青山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派人去一趟津门,告诉袁天龙,游戏规则变了。他手里的那份地图,让他自己,恭恭敬敬地,送到苏墨的病床前。”
刘青山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何等霸道的宣言!这是在用国家的意志,为苏墨一个人,铺平前路!
“首长……我们这么做,会不会让他……”刘青山有些迟疑。
“让他察觉到自己是棋子?”首长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和坦然,“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一个聪明的棋子,不会在意自己被利用,他只会在意,自己在这盘棋上的价值,以及……下棋的手,能不能带他走向最终的胜利。”
“去办吧。”首长摆了摆手,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那幅地图,“告诉医疗组,不惜一切代价。我要他在最短的时间内,重新站起来。”
“是。”
刘青山恭敬地鞠了一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
偌大的书房里,只剩下首长一人。
他看着地图上“西山”那个点,许久,才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苏学武啊苏学武,你生了个好儿子……只是这孩子,太锋利,也太疯狂。希望,我们这把老骨头,还能握得住他……”
秘密的“兰台”基地,地下三层。
这里,与其说是病房,不如说是一个顶级的生物实验室。
苏墨赤裸着上身,静静地躺在一个充满了淡绿色营养液的维生舱内。无数纤细的探针和导管,连接着他的身体,将他的各项生命数据,实时传输到一旁的巨型计算机上。
他的身体,在那恐怖的能量爆发和透支下,几乎成了一具空壳。肌肉萎缩,经脉断裂,五脏六腑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衰竭。
若不是他那经过千锤百炼的强大体魄和意志力撑着,换做任何一个人,早已死亡了无数次。
一名穿着白色防护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正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一条条如同心电图般跳动的数据流,眉头紧锁。
“奇怪……太奇怪了……”他喃喃自语,“所有的生命指标都在衰竭,但他的细胞深处,似乎又有一种极其微弱的,正在试图‘萌芽’的新生力量……这完全违背了生物学常理!”
没有人能看到。
在苏墨那早已沉寂的识海深处,那口已经彻底干涸、化为一片死寂沙地的灵泉泉眼中央。
一点比尘埃还要微小的,纯粹的金色光点,正在黑暗中,缓缓地,一明一暗地闪烁着。
仿佛一颗埋藏在焦土之下的,不死的种子。
正在积蓄着力量,等待着下一次……破土而出的惊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