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武媚叠好素麻薄被,出房门用井水扑了扑脸,冷意能让她神智清醒,也时刻提醒着她,自己不属于这里。
踏入佛堂,檀香混着旧木的气味涌来。
武媚跪在蒲团上,合掌时掌心有薄茧相触的粗糙感,这是从前那种生活绝不会带给她的。
她不是没有想过真正融入这里,也尝试着去享受青灯古佛的宁静淡然,结果当然是无法接受。
表面上与其他尼姑做的一般无二,念经、诵佛、清心寡欲。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每当想到有人过着金尊玉贵,指点江山的日子,她心里有多么不甘。
有时她会想象坐在那张最尊贵椅子上的人是自己,她自会稳朝堂,安社稷,平边疆!
每每想到此处,她的胸腔里就彷佛燃烧着一团火。
昨日听了崔应真的话后,武媚自然感到惊诧。但比起崔应真的大胆,更令武媚惊讶的是自己竟然并不觉得她僭越、思想不端,反而心底里涌起一股欣赏之情。
经过一晚的彻夜长谈,她发现这个十七岁的小姑娘果真满腹才华,学识惊人,若是科举必能高中。
若是自己能顺利回宫,崔应真或许能成为自己的一大助力。
第四天早上,慧明师太把净尘和老尼姑叫到禅房,没让旁人进去。
没人知道里头说了什么,只看见净尘出来时眼眶红着,灰溜溜往后院去了。当天下午,师太当着众尼的面说了几句“寺规森严,不得妄言”之类的话,武媚被污蔑事就算结了。
那汗巾子被师太收了去,再没人提过。
崔应真蹲在后院井边洗衣服,净尘从她旁边走过,狠狠剜了她一眼。
晚上,崔应真端着一碗粥去找武媚。武媚的禁足已经解了,正坐在屋里对着窗外的月光发呆。见她进来,点了点头。
“师太今儿个……”崔应真把粥放下,压低声音,“就这么算了?”
武媚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不然呢?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净尘是她的人,真查下去,丢的是她的脸。”
两人就着那碗粥聊了许久。武媚问她怎么来的感业寺,她胡编了一套家道中落的瞎话。
武媚听着,也不追问,只是偶尔点点头。崔应真发现,这人话不多,可每一句都在点子上,听着听着,她倒把自己真实的那点心思说了出来,想回宫,想出人头地,不想在这破庙里念一辈子经。
武媚听完,看了她好一会儿,问:“你就不怕我?”
崔应真一愣。
“知道我是谁吧。”武媚的语气很淡。
崔应真心跳漏了一拍,老实点头:“知道。”
“那你还敢往我跟前凑?”
崔应真想了想,说:“姐姐这样的人,得罪不起,那还不如……早点跟着。”
武媚没接话,只是看着她。那眼神让崔应真心里发毛,可她知道,这时候不能躲。
过了好一会儿,武媚忽然笑了,很淡很淡,快得像是错觉:“有点意思。”
崔应真松了口气,脑子一热,压低声音说:“姐姐,我有个事儿想跟你说。”
“说。”
“我算过日子,”崔应真压着嗓子,“五月底,皇上可能会来。”
武媚的眼神瞬间变了,盯着她:“你说什么?”
崔应真心里打鼓,面上却装得镇定:
“我……我瞎琢磨的。皇上刚登基,今年是先帝周年忌日,按规矩得来行香。感业寺离宫近,又是皇家寺庙,再加上日子——五月二十六宜祭祀,是个好日子。”
她掰着手指头,“我就是瞎猜,万一呢……”
武媚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崔应真后背都冒汗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武媚问。
五月二十六,与武媚从宫里打听出来的日子分毫不差。
崔应真硬着头皮:“我爹以前在礼部当差,我耳濡目染,记了些。”
武媚又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这次的笑跟刚才不一样,带着点认真。
“你倒是……有几分本事。”她顿了顿,“应真,我若能回宫,必不亏待你。”
崔应真心跳得厉害,面上却笑得乖巧:“姐姐说这话就见外了。”
武媚看着她,说:“你不是要科考?我会给你想办法。”
五月二十六那天,天还没亮透,感业寺就忙起来了。
山门外头,禁军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盔明甲亮,旗帜招展,马蹄声、脚步声、号令声,隔着一道墙都听得清清楚楚。崔应真偷偷扒在门缝往外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这排场,比电视上演的夸张多了。
“别看了。”武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穿着最寻常的灰僧衣,可站在那里,愣是比所有人都显眼。
崔应真小声说:“姐姐,待会儿按咱们说的……”
“嗯。”武媚点点头,“你那边,自己小心。”
巳时正,皇帝的仪仗进了寺门。
慧明师太领着众尼在大殿前跪迎。崔应真跪在后排,低着头,余光却悄悄往上瞄。
明黄色的身影从眼前过去,她只来得及看见一个侧脸。年轻,带着点疲惫,可那气度,确实跟普通人不一样。
系统忽然弹出来:
【目标人物:李治】
【当前好感度:0】
崔应真:……好嘛,纯陌生人。
行香的仪式繁得很。
上香,跪拜,念经,一套下来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崔应真跪得膝盖都麻了,好不容易仪式结束,皇帝要去后殿歇息。
就是现在。
人群开始移动,崔应真瞅准时机,袖子里暗暗攥住系统给的瞩目香囊,深吸一口气。
她从人堆里挤出去,装作是去后头取东西,恰好跟皇帝的仪仗迎面碰上。按理说她该退到一边低头跪着,可她却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一歪,正好倒在仪仗前头。
“哎哟——”
这一声不大,可足够让周围的人都看过来。
香囊的效力瞬间发作。一股极淡的冷香以她为中心散开,那香气不知道怎么的,就是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好几个禁军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连捧着香炉的宦官都顿了一下。
“什么人?”前头有人喝问。
崔应真赶紧爬起来,低着头,声音又软又颤:“贫尼……贫尼冲撞圣驾,罪该万死。”
她垂着头,可那样子,任谁看了都觉得,这尼姑长得真好。
李治坐在步辇上,本来没在意,可那股香气飘过来,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就这一眼,他忽然看见了人群后头一个灰扑扑的身影趁机往后殿跑去了。
那身影一闪就消失在廊柱后头,可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边……”他开口。
王得胜立刻凑上来:“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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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顿了顿,说:“行了,都起来吧。朕去后殿歇息。”
仪仗继续往前走。崔应真被两个禁军带到一边盘问了几句,她装得可怜兮兮的,说是脚滑,最后被训斥两句就放了。
等她再抬头看时,那抹灰扑扑的身影早就不见了。
后殿的禅房里,李治坐下,茶刚端上来,他忽然说:“朕出去走走,你们别跟着。”
王得胜愣了一下:“陛下,这……”
“就在院子里。”李治说着已经起身往外走。
后殿后头有片小竹林,他鬼使神差就往那边走。竹叶沙沙响,遮住了脚步声。走到林子深处,他忽然听见一阵极轻的声响。
回头一看,一个灰衣尼姑正蹲在地上捡竹枝。
那人听见动静,慢慢直起身,转过来。
四目相对。
那张脸,李治已经整整一年没见到了。
她清减了,瘦了,可眉眼还是那样,即使在灰扑扑的僧衣里,也藏不住风华。那僧帽包着头,没了满头青丝,可衬得那张脸更素净、更好看。
武媚手里的竹枝“啪”掉在地上。她看着他,眼睛瞬间就红了,嘴唇抖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媚娘……”李治脱口而出。
她身子一颤,眼泪就下来了,无声无息地流了满脸。她想跪下去,可膝盖一软,直接跌在地上。
李治两步上前,一把扶住她。
“陛下……”她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可又拼命压低,“陛下怎么……怎么在这里……”
李治把她扶起来,看着她脸上的泪,自己眼眶也热了。他想说好多话,想问这一年她过得好不好,想说他经常想起她,可说出口的只有一句:“你……瘦了。”
武媚听到这话,眼泪流得更凶了。
李治抱着她,心里又酸又疼。朝堂上的那些糟心事,皇后与萧淑妃的争风吃醋,没有人真正懂他。
武媚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伸手轻轻抚过他眉间:“陛下的眉头,总是这样皱着。从前在先帝书房里,你一遇到难事,也是这样。”
这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上,闭着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后来的事,谁也没多说什么。
竹林深处有间旧柴房,堆着些干草。两人进去时,阳光从破窗里照进来,照在她灰色的僧衣上。僧帽落了地,露出光光的头,可那一刻,李治只觉得她比任何满头珠翠的妃嫔都好看。
那是一种不一样的美丽,脆弱的,干净的,又带着说不出的风情。
过了很久,两人才从柴房里出来。武媚帮他理了理衣袍,自己重新戴好僧帽。她脸上泪痕已干,眼角微红。
“陛下该回去了。”她低声说,“出来太久,该有人找了。”
李治看着她,万般不舍:“你……再等等朕。朕一定会想办法。”
武媚点点头,没多说,只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快步消失在竹林深处。
李治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王得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陛下?陛下……”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前院里,崔应真正蹲在角落里,装着收拾香炉。她看见武媚从后头出来,两人眼神对了一下,谁也没吭声。
等皇帝的仪仗走了,崔应真溜回屋里,往床上一躺,长长吐了口气。